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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曾展开,担忧道:“望潮是认为十乌、北漠二族会趁着这次机会,明面上各自帮助郑乔和彘王,实际上暗地里联手,只待兵力在西北境内集合便动手?” 顾池道:“多半会如此。” 十乌有山脉天险和国境屏障阻拦。 北漠也有边境重兵盯梢。 倘若二族跟郑乔兄弟合作,以借兵帮忙的理由,便可以大摇大摆,无视这些阻拦,进入西北境内。若是郑乔和彘王斗得两败俱伤,虚弱之下很难防备二族的背刺。 康时又问:“消息可靠?” 顾池笑了笑:“自然。” 他上一任老板可是乌元啊。 虽说是被北漠丢出来的质子,明面上属于一颗废子,但乌元母族势力在北漠境内并不弱,情报不会有假,二族暗通款曲多年。 顾池道:“对于十乌和北漠而言,百年之内,估计再也没有比当下更好的机会。” 西北各国征伐虚耗太多元气。 这些年一直没出现相对稳定的局部统一政权,更没有休养生息,分裂出来的小国越来越多,同时意味着能对北漠造成威胁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上一次刷北漠经验包,若非褚曜游历经过力挽狂澜,西北各国联军不算拉跨,不然真可能被北漠推倒反胜! 所以―― 二族会竭尽全力抓住这次机会。 十乌大概率会“摒弃前嫌”,继续跟郑乔眉来眼去,北漠趁机搭上彘王的顺风车,欲拒还迎。只要他们的雄兵能踏上西北境内陆地,二族的如意算盘便成功了大半! 剩下的―― 便是敞开了厮杀! 顾池道:“主公,要抓紧练兵了。” 作为一个小小的河尹郡守,沈棠无法阻拦郑乔兄弟对决,更加无法阻止两族出兵入境,现在打仗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战还未拉开序幕。她能做的便是趁着战乱崛起。 不然,二族铁骑在西北乱杀之时,被践踏成肉泥的,还有她和她治下庶民。 沈棠额头青筋突突乱跳。 同时又有种沉重的无力感。 康时这时道:“兴宁不会看不穿这点,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任由郑乔自掘坟墓。” “宴兴宁?他能改变郑乔主意?” 康时哑然一瞬。 这个,还真不能保证。 宴安跟郑乔是师兄弟,前者很看重后者,刚出孝就匆匆投奔郑乔,试图将其掰会正轨……但,郑乔愿不愿意听劝,难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郑乔行宫。 一身粗野异域装扮的壮汉,姿态恭敬谦卑地向郑乔行了大礼,官员神色漠然,任由壮汉拍着郑乔马屁。哪怕他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屑理睬,偶尔瞥去一眼鄙夷余光。 这名壮汉便是十乌使者。 据闻此人在十乌身份尊贵无比。 但为了一瞻真龙,请缨来此。 若非两地习俗大不同,使者甚至想轻吻郑乔的脚背表达自己的虔诚和敬畏。 郑乔似笑非笑,欣赏壮汉的恭维。 只是偶尔给予一两声回应。 整个朝会下来就两处“要点”。 其一,十乌想求娶王姬。 其二,为了王姬愿意出十万精锐聘礼。 但众人都知道这只是遮羞布。 重点是“十万精锐”! 朝会过后,郑乔留下了宴安。 宴兴宁今天不太正常。 居然一次都没反对! 这让郑乔有些意外又心生警惕――宴兴宁不够了解他,但他足够了解宴兴宁,对方实在是太好懂了,这就是一个没有足够力挽狂澜能力却又烂好心的君子! 不可能看着郑乔“引狼入室”而不阻拦! 阻拦不了也会逼逼赖赖两句。 今儿―― “师兄是哑巴了?” 郑乔落下一子。 宴安手执黑子正欲落下,听到这番轻浮无礼之言,淡声问:“何出此言?” “十乌这事儿,师兄没什么想说的?” “说了你能不做?” “不能。” “那就没必要浪费口舌。” 郑乔闻言诧然,这倒是稀奇了。 他故作试探:“难得师兄能体谅孤一回,孤倒是不惧彘王那俩蠢货,只是北漠掺和进来十万兵力,孤兵力不足,碰上难免会吃亏,白白让其他宵小捡了便宜……” 彘王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要联合北漠,同样借十万精锐。不过,这十万精锐不是“聘礼”而是北漠献上的公主的“陪嫁”。郑乔这边兵力有些虚,想要跟上就只能借助外力。 他跟十乌合作过一次。 用着比较顺手。 宴安道:“你才是国主。” 言外之意,郑乔自己拿主意就行。 没必要跟他解释这些。 郑乔俊美的容颜闪过一丝阴翳,语调看似柔和实则充满杀意:“师兄,当真?” “是。” 郑乔扣下棋子,突然神经发作般质问:“你不是宴兴宁!” 宴安:“……” 他越发觉得这个师弟不好伺候。 自己反对他,他一意孤行,谁劝不好使。自己不反对了,郑乔质疑他是假的。 宴安不回答,只是漠然与其对视,郑乔瞧不出任何破绽:“你打什么主意?” “没打主意。” 郑乔:“……” 他信了宴安鬼话才是有鬼。 但宴安不肯说的,便是酷刑加身也不会吐出一个字,郑乔无法只得暂时作罢,但还不忘冷冷威胁一句:“希望师兄言行合一,确实这么想、这么做,不然――” 瞥见在郑乔手中化为齑粉的棋子,宴安心下微黯,嘴上应答如流。 下棋到中途,郑乔倏地道:“十乌求娶王姬,但师弟膝下无子无女……” 宴安道:“随便封哪个宫女子。” 人家求娶的是那个人? 不,是“王姬”二字。 他可不认为郑乔会发愁这种事情。 郑乔道:“说起来,侄女……” 宴安眼神陡然凌厉十分:“郑乔!” 连名带姓,连“师弟”都不喊了。 郑乔笑了笑:“师兄莫慌,侄女聪明伶俐,年纪又小,论辈分还喊孤为师叔,孤怎么可能让她去和亲?十乌那群蛮子也不配侄女这样的金枝玉叶。但孤膝下无子嗣,看人家儿女双全,也会羡慕,不妨让侄女进宫玩耍几日?若不放心,可让师嫂陪同。” 宴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言笑晏晏的郑乔,似乎到今日才第一次认识他。 “你以为我会害你?” 郑乔:“师兄多虑了,孤可没将师嫂她们当人质的意思,只是多年未见……” 这话的真假,彼此心知肚明。 宴安今日沉默的表现让郑乔起疑,借此敲打,宴安若不答应,今日别想活着出行宫――宴安知道郑乔多疑,但没想到多疑到这般病态程度。只得忍着怒火。 “此事还要问内子的意思。” 郑乔哂笑:“好。” ―――――― 夫人略微一想便答应下来。 “国主本就是多疑之人,性情偏激,行事激进,顺着他来吧,若忤逆――后果不堪设想。”宴安的夫人不算多漂亮,但气质温婉从容,宛若一泓山涧清泉,让人心安,“只是,兴宁还没打消那个念头吗?” 宴安沉默了半晌。 夫人却听出了他的答案,笑容平添几分苦涩,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持。 宴安更觉愧疚。 夫人道:“兴宁不用如此。” 她跟丈夫宴安是少时就认识的。 也是她少时就认定的人。 不管宴安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只是―― 想到丈夫曾经吐露的心声,还有他精心谋划的全局,夫人只得掩下心中的不舍。 同时又恼恨郑乔辜负宴安的一片苦心,西北局势会乱到如今模样,郑乔难辞其咎。明明是他做下的孽,但收拾烂摊子的却是自己丈夫。他何德何能? 就凭那份愧疚? 夫人心中揣着火,但一想到丈夫布局,郑乔获悉真相时的反应,稍稍平衡。 第二日带着年幼的女儿去行宫做客。 郑乔并未出现。 到了日落时分派人护送母女出宫。 “可有异样?” 郑乔询问伺候的宫人。 宫人回答:“并无。” 郑乔赏着歌舞,道:“倒是稀奇。” 他还以为以这位师嫂的脾气,私下早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了。 他没过去瞧,也是怕了这点――说起来,这位师嫂也算是师姐。只是跟郑乔接触不多,少有的几次接触还生过矛盾。 宫人退下,郑乔又看了一会儿歌舞才回寝殿,但他并未睡下而是看起了折子。 呵,宴安瞧了估计要嘀咕一句稀奇。 这几份折子都是秘线传来的。 算是郑乔在暗地里的势力之一。 专门帮他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搜集各地对郑乔有反心,或者郑乔认为他们有反心的势力情报。有些势力太小、实力太弱,直接就被解决了,栽赃嫁祸给仇家,挑起内乱,让他们狗咬狗;那些不好处理的,情报搜集起来,由郑乔做决断。 而这几份折子―― 郑乔是当笑话看的。 天海吴贤扰乱上南、邑汝两地市场,暗中狂捞金;河尹沈棠在吴贤背后卖掺酒的水,盯着宰冤大头,篇幅最多的便是河尹这几月的变化,沈棠跟吴贤往来紧密。 郑乔起初没将沈棠放在眼中。 密探也只盯着吴贤、谷仁和章贺几个比较明显的刺头,但因为酒水有古怪,顺便注意到了沈棠,才知此人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河尹其他地方守备松懈,但浮姑治理森严,过去的密探莫名折了几人,剩下的密探不敢靠太近。 ------题外话------ ?(???)? 在犹豫,要不要剧情加快跳到一年多以后 关于宴安,他应该属于混乱中立? 339:西北乱局(二) “这个沈棠倒是有意思……” 郑乔眸色阴沉地看着几份折子。 倏忽想起来去岁沈棠半路从联盟军撤退的事情,他骄傲自负惯了,彼时并未多想,倒是师兄宴安不放心又派人去试探,结果也是没问题。倘若沈棠真是心腹大患,宴安不可能隐瞒。如今再看,倒是他俩都看走眼。 郑乔心中思绪翻滚不息。 对沈棠有警惕,但还未生出杀意要其性命的程度――在郑乔眼中,沈棠跟吴贤、谷仁之流一样�A,有点儿本事,有点儿号召力,招揽一帮人跟着一块儿搭建草台班子。 但―― 草台班子毕竟是草台班子。 上不得台面。 这会儿能上蹿下跳,好似是个人物,不过是因为郑乔注意力没功夫注意他们罢了。倘若真的清算,派出精锐重兵压境,剿灭这些小贼不过是朝夕的事儿。 郑乔当下的心腹大患还是彘王。 解决彘王,掉头再清算这些跳蚤。 现在么,只当他们是个乐子。 郑乔将几份折子按下。 第二日朝会,郑乔同意十乌使者的请求,又有谄媚逢迎的佞臣主动提及家中儿女,他心领神会,便点了那名大臣家中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为王姬,接到行宫待嫁。 之后又以“王姬年幼,受不得长途颠簸之苦”为由,暗示十乌使者,让迎娶十乌的那位王子能过来接亲,顺便将“聘礼”带过来。 郑乔意图也相当明显。 十万精锐聘礼他要。 那位王子也过来当个临时人质。 如此方能展现两家结盟的诚意啊。 十乌使者闻言,面色为难,但在郑乔许诺的其他好处之下,还是咬牙答应下来。末了还似被渣男PUA的可怜人,小心翼翼:“……吾族拳拳心意,盼国主莫辜负……” 郑乔笑意未达眼底:“这是自然。” 宴安漠然看着心怀鬼胎的二人,他的反常沉默让几个还抱有丝丝希望的朝臣,彻底死心――宴兴宁都不开腔,还有谁能阻止郑乔玩火自焚?庚国气数真的尽了。 他们的满腔悲愤无人聆听。 在十乌和北漠各自回去整合兵马的几月,西北局势反而诡异地平静下来,只是偶尔爆发小冲突。彘王似乎也察觉丝丝危险,这段时间安静了不少,天气转眼入夏。 河尹,浮姑城,治所。 沈棠处理完一大摞竹简文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似发现新大陆般看着自己的手腕――准确来说是看着自己的衣袖。记忆中合身,甚至偏大的衣裳,这会儿有些局促了。 换而言之,她开始长个了! 沈棠是在入夏前发现自己变化的。 为了监测身高变化,她隔一段时间就在正殿木柱比划比划,用木炭留下一道身高划痕。沈棠左看右看没人,偷偷起身。 “嘿嘿,果然又长高了……”要说最不满哪点,绝对是身高!连年纪比自己小的林风也似吹了气,身形不知不觉就抽长起来,很快就跟她平齐甚至反超。她这能忍? 面上不说话,实则心急如焚。 暗地里用了不少长高良方,每天早晨两个鸡蛋、一碗羊奶,睡觉之前做拉伸运动。 就在她发愁自己可能真长不高、要当身高盆地的时候,这具身体终于慢腾腾地进入飞速发育时期,隔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往上蹿一小截,两颊软肉逐渐消失。 随着眉眼长开,眉眼愈发深邃,五官较之先前更加��丽精致,好一个俊俏少年。 身高不愁了,但―― 抬手拍拍一马平川的胸。 手心只能摸到自己的胸骨,回想帐下几个武胆武者,羡慕之余,也馋得口水直流。 叹气。 前凸后翘的身材谁不喜欢呢? 傲人的胸肌,人有不如自己有。 “那样Q弹的胸肌……”ε=(′ο`*)))唉这么多人都有,为什么独独漏了她一个? 屋外传来衣裳摩擦的动静。 随着脚步声靠近,沈棠放下手。 林风端着食案进来。 “郎君,中食来了。” 放下,沈棠瞄了一眼。 好家伙,全是肉! 林风揭开汤盅,偷香扑鼻而来。 见林风额头沁着薄汗,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沈棠从袖中掏出一张帕子递给她擦擦汗:“送食这种小事,令德交给其他人就行,你怎么还自己跑一趟?” 如今的林风完全看不出真实年纪。 乍一看还以为是豆蔻之年。 “老师这不是怕郎君不肯吃嘛,便让风过来看着,要看着您吃完,一滴汤都不准留。”林风用帕子擦掉薄汗,从腰间抽出腰扇,展开竹面给沈棠扇风,“您又消瘦了。” 沈棠:“……” 哪怕她是猪也经不起褚无晦的投食法子,一天三餐外加两顿点心,顿顿肉。褚曜厨艺再好,她现在看到肉也有些腻。 “我是长高了,看着自然就瘦了。” 这阵子长得快,原先不算单薄的身躯看着就像是一张纸。褚曜出差回来,连夜让东厨杀了一头猪,亲自下厨给沈棠做了顿全猪宴,还叮嘱后厨每天送大补之物过来。 恨不得将少掉的肉加倍补回来。 沈棠都担心自己会被喂成大胖子。 林风扇着风,她埋头干饭。 院里蝉鸣不止。 沈棠揉了揉滚圆的肚子,有种食物堵到喉咙的错觉,一边手动消食,看着林风收拾碗筷,她倏忽想起来一事儿:“元良最近怎么没见到人?算算时间,素商也该生了吧?” 猫猫的孕期似乎很短。 林风笑道:“前儿就生了。” “前儿?我怎么不知道?” “这种小事也不值得挤占郎君的时间啊。”郎君忙活公务,常常连饭都忘记吃,其他几位先生也是忙起来就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的主儿,偶尔能想起彼此就不错了。 沈棠气鼓鼓:“分明是他忘了。” 有事直接青鸟传信,能占多少功夫? 林风并未搭话。 过了两息,沈棠别扭道:“生了几只?” 林风回答:“九只,全活下来了。” 这是非常难得的。 素商第一次怀孕就九胞胎。 一般情况下,总要夭折大半。 祈先生熬着夜给接生,小心翼翼用文气包裹猫崽保持体温。林风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因为林风天不亮就去褚曜那边上早课,听到隔壁动静,跟着老师一起去看热闹。 “九只?这么高产?” 林风回想那几只猫崽的模样。 道:“大概是随了猫父,长得没有素商漂亮,祈先生的脸色可嫌弃了。” 根据老师科普,这一胎猫仔应该有三个不同的生父,听得林风目瞪口呆。 一胎出来的猫崽会是同母异父? 褚曜道: 林风好奇心萌发: 褚曜: 浮姑喵霸躺在“产房”之中,被九只猫崽淹没,祈善看了心有不忍,让东厨去熬一大锅浓白的鲫鱼汤给素商补营养,下奶。 思绪回转,便听自家郎君啧啧地调侃道:“这个素商真是一点儿不体谅它的老父亲,它只有八个nienie,生下九只仔,剩下一只要元良这位新晋姥爷帮忙喂了吧?” 林风愣了愣,起初并未明白。 待听懂,闹红了脸。 沈棠也注意到自己口嗨,尴尬地咳嗽:“待我处理完这些公务就去看看素商……” 顺便慰问一下可怜的猫姥爷。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沈棠还未处理几份竹简,徐解来了。 这位现在可是大忙人,沈棠上一次看他都是一个多月前了,忙碌各地生意,只有“进货”的时候会来浮姑停留一两日。 “稀客啊,什么风把文注吹来了?” “见过沈君。” “你我之间还用这么多礼吗?文注,坐。”沈棠见徐解风尘仆仆,眼底还泛着憔悴青黑,便用打趣的口吻关心了一句,“钱这种东西是赚不完的,文注怎么不去歇息?” 徐解都这么有钱了,还这么努力。 ε=(′ο`*)))唉 反观自己,越努力越穷越不幸。 徐解神色意外凝重,他道:“非是因为这些,沈君近日可有听到什么风声?” 沈棠懵了一下。 “风声?什么风声?” “莫不是哪里又在打仗了?” 春耕开始到现在,这几个月间,河尹陆陆续续多了四五千的难民。这些难民给沈棠带来不小的工作量,所幸河尹已经有治理经验,按照章程安顿他们就行。 那些不肯顺从的―― 沈棠一向不惯着他们。 想在她的地盘扎根下来,受到庇护,那就要按照她的规矩来。 若有作奸犯科,该抓抓,该杀杀,可不会因为他们是无家可归的难民就网开一面。一番血腥手段下来,很快就镇住局面。大部分难民还是老实巴交的,不吵不闹。 沈棠招他们干活,给予食物和临时住所,不赶他们,是该感恩戴德。 若是再来一批难民…… 沈棠仿佛看到了硕大赤字。 徐解摇头:“不是打仗,是疫病!” 沈棠听到这两个字,心下突突乱跳。 “疫病?何处爆发了疫病?” 在医疗手段落后的当下,疫病一旦传染开来,死伤数目甚至比一场战争还大。 沈棠手底下就这么点儿人。 经不起折损。 徐解道:“是上南!” “上南?谷仁的地盘?” 沈棠闻言并未放心。 又问:“规模大不大?情况如何了?” 徐解道:“听消息说是已经封村,情况――怕是不容乐观,这病来势汹汹……” 他原先是要去上南收账的。 刚到边境就听到一众人在茶肆闲谈,说是有俩村落被兵卒严密看守,村落通往各处的路段都有警戒。谷仁的六弟,那位医术超绝的前任御医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徐解当即就改了道。 先去了天海通知消息,严密防范上南过来的人,听从吴贤的安排又来了河尹。 嗯,顺便进个货。灵酒这玩意儿在天海大受欢迎,各家各户都上赶着求呢。 徐解靠着它谈下不少大生意。 沈棠闻言,脸色凝重。 问道:“可有打听清楚疫病源头?” 徐解做事谨慎,早有准备。 “具体消息不知道,但从疫村传出来的青鸟信函来看,源头应该是难民。他们是最先发病的,从发病到死亡仅用七天。病亡之时,浑身青黑,周身遍布淤紫,骨瘦如柴,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干了他们的精血气。初时发病十六人,无一活口……” 目前只知病灶是难民身上传来的,但不知难民又是从何处染的病气…… “七天……就死了?” 饶是沈棠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脑中不断回忆符合症状的疫病。 这么高的致死率,发病之后还会让人骨瘦如柴,皮肤呈现青黑和淤紫…… “文注可知那些难民原籍?” 徐解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他的眼线也没强到啥都知道的地步。 这些消息都是他打通各处换来的。 沈棠暗中深呼吸压下思绪。 “多谢文注相告。” 不管如何,先做好防范最要紧。 难民也要格外注意…… 沈棠脑中浮现出防范疫病数十条例,只是还未等她理出具体章程,林风去而复返,带来一个极坏的消息:“郎君,郎君――” 见徐解还在,剩下的话咽回肚子。 沈棠只是象征性斥责一句,轻轻揭过林风的无礼:“何事,慌慌张张?” 林风眼底流露出焦色。 “是,是阿紫……” “她怎么了?” “阿紫她突然吐血昏了过去……”真是一点点征兆都没有,她慌得六神无主,道,“除了阿紫,还有万老先生几位也……” 林风口中的万老先生其实是浮姑治所的老官吏,行事一板一眼,能力虽平庸,但执行力不错,沈棠有什么指令他都是第一个冲最前。一把年纪,加班比年轻人还狠。 若是旁人劝他,他还会生气,以为对方是嫌他老了、干不动活了,非要拿出证明给人看,几乎是朝着007看齐。沈棠见老人家一头白发还这么生猛,都忍不住劝他歇两天。 入夏之后,他病了两天。 病体刚愈,立马来治所点卯。 逢人关心他的病,他就中气十足地说自己身子骨硬朗,还能再干十年八年。 怎么也吐血了? 沈棠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什么。 她看着徐解。 徐解脸色同样难看地看着他。 一时间,二人脑中萌生同样的念头。 疫病! ------题外话------ ?(???)? 明天万更。 340:西北乱局(三) 电光石火间,沈棠已有决断。 她第一反应便是扭头吩咐徐解。 “文注暂且在浮姑多住几日。” 徐解起身欲起,恼羞道:“沈君这是何意?且不说这是不是疫病,即便它是,沈君便认定疫病病气是我等从上南带来吗?” 竟然还想将他扣留下来。 沈棠反问:“倘若真是疫病,文注是准备带着病气乱跑,到处投毒吗?” 相貌已有几分成人模样的少年,目光坚定,语气是不容置疑、不容反驳的强硬。 “徐文注!若真是疫病,即便是死,你我也要死在浮姑城!”话音落下,不待徐解此时何等心情和反应,沈棠温声安抚林风,“令德,莫慌!先将那几人转到治所空房。” 她又招出数只羽毛油光水滑�A青鸟。 它们身形矫健地向天际振翅而去。 “传我命令,封城!” 沈棠不确定那是不是在上南村落肆虐的疫病,但先找个借口――例如捉拿潜逃的恶徒――封城一时半刻还是没事的。若事后证明是她小题大做,也能很快揭过此事。 庶民甚至可能注意不到这么个细节。 褚曜等人收到青鸟赶来的路上,沈棠在几人安置的小院落外等候消息。 不多时,一老一少两名医者出来。 沈棠上前问:“董老医师,情况如何?” 虞紫几人吐血倒地,林风便让人去请他们过来。二人俱是在外行医的医师,不仅是师徒关系,还是爷孙。他们是靠着给庶民治疗头疼脑热的毛病维持生计的。 特别是其中的老者,年少时给医署退休的御医当学徒,不分寒暑,毕恭毕敬伺候数年才将老御医打动,学了人家的真传,之后辗转各地,行医多年,练就不错的本事。 只是,他出身贫寒,没有拿得出手的身份家世,找他看病的庶民又贫穷,时常连几钱诊金都付不起。老者怜悯庶民,时常会免了他们的诊金,偶尔还要倒贴几贴药。 日子过得穷困潦倒。 先前冬春交替,不少人病倒,沈棠才发现偌大一个浮姑城居然没一个像样的医馆,庶民生病不是硬熬便是用土方治病。 她一拍脑袋觉得不行,便让人去物色。 有些名声的医师一听是河尹浮姑这个破穷地方,说什么也不肯搬过来开医馆,哪怕沈棠许诺免费给建医馆,送一栋院子也不答应。正为医馆医师苦恼,顾池出差一趟带回来这俩爷孙,说是路边喝茶时捡到的,彼时老者正在为一个老乞婆诊脉看病。 顾池一眼相中他。 当场给人家发了份浮姑城offer。 董老医师倒是没像其他医师那般一口回绝,他跟贫穷庶民打交道最多,这几月时常从他们口中听到河尹郡守沈君如何爱民如子。自打沈君过来了,河尹彻底脱胎换骨。 他这才知道,为何自己最近出诊总能收到诊金,甚至倒贴药都少了…… 合着都是这位沈君的功劳。 一听顾池是沈棠的郡府属臣,董老医师没多做犹豫便答应下来,第二天就被人用马车,恭恭敬敬拉到浮姑,那老乞婆也被顺手带回来了,在医馆谋了份洒扫的活儿。 郡守沈君亲自接见。 董老医师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也不是医署太医令,这阵仗属实让他手足无措、受宠若惊。 但沈棠这么干也是有目的的。 董老医师和他的孙子在浮姑城开医馆,主要任务就是给上门的庶民看病。 看一个庶民就能收到一份来自治所的补贴,若出诊还能额外获得一笔“差旅费”,相当于治所替庶民支付了诊金、出诊金。 抓药的钱还是要庶民自个儿自费。 沈棠还给董老医师抓来一批孩童。 这些都是学徒。 这一行为,褚曜几个反对。 他们知道沈棠是觉得浮姑城医师太少,求爷爷告奶奶也找不来俩,恼了,干脆自己培养。且不说培养医师耗费多少时间精力,单说董老医师这边儿就是个大问题。 人家董老医师可是年少当学徒,毕恭毕敬将老御医当亲父亲伺候,兢兢业业多年才让人松口,一点点学到人家的真本事,这一身本事也要传给自己的孙子。 说白了,这已经是家传了。 不是血脉至亲或者胜似血脉至亲,谁愿意倾囊相授?白白将本事传授给一群陌生学徒?老师傅带徒弟都要留一手。 董老医师初时也不愿意。 沈棠二话不说,星夜上门相劝。 彼时,董老医师借着那盏昏暗腥臭的油灯微光,看到那双比油灯还亮的眸,被少年赤诚打动。他怜悯庶民疾苦,而沈君所作所为也是为了惠及更多的庶民。 一个小爱,一个大爱。 他一把老骨头,岂能自私? 沈棠也不是爱占便宜的吝啬老板,不仅用了思想攻击,占领道德高地,还用了“投其所好”攻势,例如送董老医师几卷医书。 这玩意儿沈棠没有,但其他人有啊。 顶尖的文心文士可是移动硬盘! 祈善和康时,这俩都是闲时翻过《农桑辑要》残卷,前者能默三卷,后者反手又给补上一卷。褚曜更是能默五卷《齐民要术》,要知道它一共才十卷九十二篇! 这些文心文士抓起来抖一抖,总能抖出几卷能打动董老医师的医书。 董老医师在前:“见过沈君。” 身后的孙子和学徒跟着行礼。 沈棠道:“免礼。” 董老医师问:“沈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棠心下微沉:“自然可以。” 董老医师并未说虞紫几人的病情,而是问她知不知道河尹曾经发生过的疫病。 “知道。” 此事发生在沈棠上任之前两年,她印象极深――先前处理河尹张氏问题,便有张氏家主胞弟遣家仆哄骗受难庶民,谎称手中有治病良药,但还缺一味药引,需要庶民家中儿郎稚女配合,借此手段,残害无辜孩童二十余人又全身而退,民怨沸沸。 “两次疫病同出一源?” 董老医师脸上皱纹沟壑渐深。 沉重道:“是,症状几乎完全一致。” “几乎一致?” “那就是说还有不一致的地方?” 董老医师:“比之先前更加凶险。” 沈棠:“……” 简单来说就是上次疫病的PLUS版本? “上次怎么治好的?可有病案留下?” 董老医师摇头,吐出一个让人心惊的真相:“没有人治好,染病的无一活口。因郡府下发文书而来的医师,十有七亡……” 爆发疫病的两个村落被郡府派人封锁,只有身体康健的人能活着出来。 董老医师并未参与那次征召。 具体情况也是听幸存的医者说的。 他笃定这次的疫病跟上一次有干系,或许是那一次的病气蛰伏两三年又卷土重来了,病情更加凶险迅猛。沈棠作为郡守要尽快拿定主意,为一城的庶民考虑啊。 沈棠深呼吸一口气。 她道:“我知道了。” 让人排查虞紫等人接触过的目标,并且将浮姑城划分隔离开来,分成互不相通的几个地区,每个地区不得随意流窜。路口有兵卒持武器把守,已经发病的被安置在治所,接触过的安置在另一个观察区域,剩下的照旧生活,杜绝与新来的难民接触。 浮姑四道城门。 关闭两道。 一道用于庶民的日常进出劳作,一道用来转移已经出现疫病征兆的庶民入疫区。 尽管当下医术发展不怎么好,但勤劳智慧的庶民也逐渐摸索出一套防疫经验,例如焚草驱逐虫豸病气、薰艾、洗手,甚至在发现疫病之后也知道将病人集中安置,隔开他们跟健康的人,在疫病发生的地区布下人手,隔绝染上病气的庶民乱跑…… 医师能救则救。 不能救―― 那只能封闭疫区等病灶杀光宿主。 董老医师接触过病患,也知道自己作为医者不可能离开此处,心中并无波澜,但见沈棠也没走的意思,反而准备踏入安置人的屋子,阻拦:“沈君不该留在此处。” 沈棠态度坚决:“我作为河尹郡守,不留在治所主持大局,那该留在哪里?文心文士好歹还有文气护体,倘若疫病真凶险到连我都能撂下,我就更不能离开!” “可……” “我进去看看!” 脚步还未迈入屋内,停了下来。 她扭头吩咐跟在身后的林风:“令德,你去库房清点一下有多少葛麻,全部调出来!再传信去百货杂铺找杨公,那里的葛麻也调出来……若还不够,再去庶民家中收!” 葛麻是庶民制衣常用布料。 家境稍微富裕一些,或者家中女眷手艺不错,葛麻凑凑也能凑出来几匹。 “郎君要这么多葛麻作甚?” 沈棠:“用来做口罩。” 鬼知道这个疫病靠啥传播。 口罩先戴上。 “口罩?” 林风不懂这是何物。 但根据字面意思,估计跟面纱差不多?只是面纱遮面,此物用来挡住嘴? 沈棠道:“礼记不是有载――掩口,恐气触人?口罩此物就是隔绝、过滤人与人之间的气,不然病人口中呼出的浊气再被没病的人吸进去,没病的也会中招染病。” 董老医师眸色亮起,惊道:“吾多年前偶得残卷,上面有先贤记载――疫者感天地之疬气,在岁运有多寡,在方隅有厚薄,在四时有盛衰!此气之来,无论老少强弱,触之者即病,邪自口鼻而入!沈君欲以口罩阻隔疬气,确实可行!” 341:西北乱局(四) 不少医者都认为疫病源头,不外乎是六淫之邪,诸如风、寒、暑、湿、燥、火。 是某个时令出现不符合时令的气候,例如《伤寒论》残篇记载“春时应暖而反大寒,夏时应热而反大凉,秋时应凉而反大热,冬时应寒而反大温”,由此产生“瘟疫”。 但偶得的残卷却不这么写。 残卷作者认为寒热温凉属于四时季节常规存在,这些因素会受到天气影响而变化,导致�A病情凶险跟“瘟疫”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没有“瘟疫”那般可怖和特殊。 导致“瘟疫”的,应该另有元凶! 那就是疬气! 疬气一来,不管男女老少统统撂倒,于是推测疬气会从口鼻处进入人的身体。 按照这推测,若能防住口鼻入口,便能减少疬气对人的威胁!用葛麻做口罩,掩住口鼻,防止病患浊气流入正常人身体,其防疫核心与残篇的描述不谋而合! 事实上,现在有些医者出门看诊也会用手帕等物掩住口鼻,不过不是为了避免浊气或是疬气,纯粹是因为有些病人身上的病会让身体奇臭无比,掩鼻是为了降低刺激。 董老医师默默记下口罩。 准备看看这个口罩长什么样,怎么用,以后再行医或许能派得上用场呢。 林风小跑着去调取葛麻布匹。 整座浮姑城悄无声息地开始运转。 出人意料的是,赵奉最先抵达。 他手下的人负责划分区域,有武气的武胆武者防守疫病蔓延的治所――武胆武者的身体素质极强,有武气护体的他们被疫病撂倒的几率比普通人小了几十倍。 没有跟虞紫几人接触过的转送到观察区域,忙碌的治所不多会儿便空了大半。 赵奉化出一身武铠,行走间,甲胄碰撞摩擦发出悦耳肃杀的金属声。 沈棠许久没见到他这副装扮了。 “沈君!” 沈棠眉头舒展。 “大义来了,外头怎么样?” 赵奉:“庶民并未察觉,还算安稳。” 沈棠舒了一口气:“如此便好。” 倒不是沈棠不肯说实话,而是疫病源头没有查出来,庶民又多无知,容易被有心人煽动。沈棠手中人手不足,倘若疫病直接传扬出去,庶民会因为惶恐而冲击城门。 拦都拦不住。 本就混乱的局势会乱成一锅粥,一旦演变成那样,疫病失控,后果更糟糕。 沈棠道:“人手都安顿好了?” 赵奉回答:“尽数安顿完毕。” 按照沈棠的意思,区域开始划分隔离,每个区域只留一道有兵力轮值的出口。 只是―― “这般大的阵仗,庶民迟早会察觉。” 沈棠:“那便悄悄放出消息说我得了重病,有心人意图投毒加害我与治所其他属官!记着,是投毒不是疫病。凶手歹毒,如今还潜伏城中,随时准备第二次加害!” 恐惧源于未知。 凶手投毒,抓到凶手就行,但疫病无处不在,任何人都可能在不知觉的时候中招。 庶民一定要听从治所指挥行事。 他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要跟着照做就行,待庶民安抚好,再慢慢透露真实情况。这次疫病来得过于蹊跷突兀! 上南谷仁中招,紧跟着就是她倒霉。 好家伙,怎么会这么巧合? 要知道沈棠接收难民也不是瞎接收的,被发现的难民都要被带到统一的地方看管,清洁衣物、清理身体毛发、清洁他们的随身物品,一切做完了才能带去登记造册。 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万万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最先发病的,不是庶民或者负责难民安顿的人,而是虞紫和治所的老官吏! 怎么染上瘟疫的? 瘟疫源头又是什么? 沈棠方才入内看过虞紫几人,几人昏迷不醒、浑身发热、呕吐吐血、皮肤发绀,某些病症非常像是一种叫“黑死病”的鼠疫。 但直觉告诉她,乍看很像,但不是! 她握着年迈的万老先生。 尝试着往其体内输入文气。 很快便发现文气犹如泥牛入海。 不过,效果还是有的,万老先生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的呼吸似乎稳定不少,脸色也没先前那么难看,沈棠又去看了其他人。 绕一圈回来,万老先生情况又恶劣。 这些人之中情况最好的反而是虞紫。 她虽吐了血,但没有发热,肤色看着只比正常人惨白一些,胸口起伏稳定有力。 “他们此前接触了什么人?” “或者吃了什么东西?” “喝了什么东西?” 若是疫病,总有一个源头。 或是鼠蚤叮咬,或是饮用带着病源的水,吃了有问题的食物,再不济也是去了同个地方碰到什么……当下的瘟疫往往在自然灾害或者大型战争之后,生存环境恶劣,食物、用水条件不卫生,携带细菌病毒的蛇虫鼠蚁横行,瘟疫才有扎根爆发的土壤。 但沈棠敢拍着自己的良心说,她治理下的浮姑格外注重环境,为了督促庶民讲卫生,甚至兴建几家“香水行”,通俗来说就是公共澡堂子。男女分开,洗一次五钱。 洗十次还能送一次。 若是有“澡条”就可以白洗。 实在不是沈棠连这些都想管,而是不管的话,他们真能一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不洗澡,头发爬虱子,泥垢脏得能cos包黑炭,随便用手指一捻都能捻下一条泥巴。 冬天还算好,体味不重。 夏天真是能要人命。 隔着老远也能嗅到一股酸臭汗味。 在沈棠敲锣打鼓、半卖半送的营销政策之下,香水行(澡堂)的生意才逐渐稳定下来,浮姑庶民很不适应,但还会五六天来洗一次,有“澡条”的会跑得更加勤快。 沈棠都这么努力了…… 居然还能爆发瘟疫。 果真是越努力越不幸??? 沈棠一连串的问题下来,随行的其他人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她只好让人凝神静气,仔细回想这两日的行程,试图找出症结所在。 只是一番询问,最后还是无果。 正愁,祈善几人前后抵达。 神色凝重阴沉得能地滴出水。 特别是知道沈棠还在病人屋内转了一圈,跟他们有肢体接触,脸色愈发难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主公更不该将自身置于险境! 但事已至此,再说其他也无益处。 沈棠正在裁纸口罩的大致模样,一层不够,她便用了三层,葛麻之间填充较为柔软细腻的细布,其实加棉比较好。 将三层锁边,封上四根长长的细带。 口罩模样简陋,但聊胜于无。 董老医师建议用艾叶水浸泡蒸煮,之后还能反复使用,大致的制法交代下去。 口罩能生产多少生产多少。 除了口罩这玩意儿,沈棠还让人制了类似防护服一样的外套,简陋的手套,医者穿着它们再进入病区,避免直接接触病人皮肤。毕竟,浮姑就这么几个宝贝疙瘩。 他们要完犊子,那真是两眼摸黑。 至于饮水都是煮沸才能饮用。 入口的食物也是一再注意卫生。 “主公,里头情况如何了?”祈善几个收到消息就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连口气都还没喘匀,疫病杀伤力有多大,他们最清楚不过。一过来,看到局面没有想象中那么混乱,一切井然有序,心中自然欣慰万分。 自家主公关键时刻真的很靠谱。 沈棠放下手中口罩,愁眉不展道:“病情未加重,但也未好转,董老医师几个在商议怎么开药,城中能调用的药材都往治所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 希望,不大。 这时候,徐解挺身而出。 他道:“药材的话,解这里有十几车。” 上南爆发疫病,徐解担心天海也遭殃,便提前做了准备,利用生意网络调动十几辆车的药材,这些药材原本是想运回天海,但现在被困浮姑,浮姑又出现了疫病…… 沈棠眉头舒展几分。 “多谢文注。” 此时的药材可不只是药材了。 这是救命的宝贝。 沈棠再坑也不会坑文注这些钱。 先记账,回头再给他结算。 徐解羞惭:“沈君勿客气,这是吾的一番心意,也是先前对沈君误解的道歉。”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从林风通知、确定疫病,再到沈棠各种凌厉风行的手段措施,无一不证明她只是年纪小,心性品质是一等一的高。哪怕他有吴贤本命,也忍不住欣赏沈棠这位墙头。 他身怀巨财,十几辆药材真不心疼。 Emmm…… 也算某种意义上为墙头打call了。 药材暂时解决,但医者还是缺。 这个问题就不好解决了。 河尹这穷乡僻壤,医者待这里没前途,剩下的不是董老医师这样有志向追求、故土难离的,便是医术不咋地的半吊子,甚至是知道几个土方子就敢行医看病的骗子。 沈棠即便下令也抽调不动他们。 除了这儿,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沈棠让顾池去盯梢有无异心的家伙,一有问题就抓起来。他闻弦歌而知雅意,问:“主公怀疑这次疫病是人为而非天灾?” 沈棠道:“对。” 顾池神色郑重应下这桩差事。 又吩咐褚曜带人出去查看浮姑城外村落有无发病的庶民,若有,全部带到疫区集中看管治疗,同村村民带去观察区域隔离。 ------题外话------ _| ̄|● 原本说好的万更,可我居然这么拉跨,我真是太辣鸡了???我凌晨再撸两千字。 疫病这几章不好写啊。 伤寒论和瘟疫论看得人头疼,反正我是看不下去,就潦草翻了翻开篇_(:з」∠?)_若有错误,宝子们指出来,香菇立马改。 342:西北乱局(五) 随着逐一排查,陆陆续续有出现症状的庶民被送了过来,治所被改成临时病区,在沈棠提议下,将病患按照病情轻重分到不同区域,第一批口罩、手套、防护服都被供应给医师、学徒以及照料病患的武胆武者,后者主要负责与病患接触�A体力活儿。 董老医师看着也是羡慕不已。 哪个男人不曾憧憬自己有朝一日修成文心文士或者武胆武者,仗剑天涯,惩奸除恶,为民伸张?董老医师自然也有过这样的梦,但他更渴望世上有治百病的言灵。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文气/武气真的好用啊。 有这俩玩意儿,庶民闻之变色的疫病对他们威胁不大,出入病区也不用担心中招。董老医师写好药方,让孙子去抓药、熬药。 不多时,病区空气弥漫着淡淡药香。 病患喝下去却并没起色。 很快,几个新来的病患病情加重,呕出的秽物之中夹杂着显眼刺目的血沫。董老医师守在病区,一整宿不敢阖眼。沈棠、祈善和康时随时待命,为病患输入文气。 病患多是普通人。 经脉经受不住文气灌注。 量小了,效果不明显;量大了,病患还未被疫病搞死,先被文气撑破经脉。 这是个极其考验人的精细活。 但文气也只能拖住病情不恶化。 董老医师神色疲倦。 “清营解毒,怎就不行?” “……连翘、黄连、麦冬、丹皮……” 他一一调整自己的药方和剂量。 根据病患症状下药。 又见一人赘肉隆起呕血。 写了一张解毒消肿的药方。 病区全是病患昏迷时的痛苦哀嚎,药香覆盖之下是临近死亡的腐朽和腥臭。 同时还要分出大部分精力去排查疫病源头,沈棠从未感觉一夜这么漫长、难熬。 顾池带回来几名病患的同时,也带来一个不太妙的消息,他并未发现作祟之人。 “要么,根本没这么一个人,疫病是天灾;要么,此人得手之后便撤离浮姑了……” 顾池工作不忙的时候就喜欢到处乱转悠,好似筛子将浮姑筛了一次又一次。 眼线耳目能拔除的都拔除。 如今的浮姑城很“干净”。 沈棠揉了揉一夜没怎么阖眼的眼皮,勉强理清思绪,心中过了一圈又一圈:“望潮,那最近几日出入城的名册可有查?” 顾池低声道:“也查了。” 基本都对得上。 并没有可疑的陌生人、外乡人。 沈棠双手环胸,忍着恼恨情绪道:“那倒是奇怪了――疫病总有一个源头,偏巧时机还掐得这般巧合,要说这背后没有人作祟,我都说服不了自己!怎会是天灾?” 顾池提供一条新的调查思路。 这次疫病跟两三年前的疫病几乎一模一样,董老医师猜测是那一年的病气作祟,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不妨查查那两个村落! 沈棠自己也没头绪。 便同意了顾池的提议。 “此事,也麻烦望潮跑一趟了。”沈棠见顾池气色不太好,道,“你身子可还撑得住?若撑不住,我将差事交给其他人。你这脸色,往病区病榻一躺,能‘以假乱真’。” 顾池自然不会说自己撑不住。 沈棠让狸力护送顾池。 白素则留在观察区域压阵。 要不是人手太少,时间又来不及,沈棠甚至想派人去上南问问谷仁有啥解决疫病的好办法,大家现在都是难兄难弟了唉。 哦,还有章贺、章永庆。 “章永庆的成名之战,似乎就是凌州邑汝疫病?虽说两次疫病症状不同……”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奈何人手紧缺。找上南谷仁都来不及,更别说邑汝章贺。 林风、屠荣俩小孩儿还未凝聚文心武胆,也不方便在病区乱窜,让他们在病区和观察区域的缓冲区域消毒杀菌,换上其他衣裳,去观察区域帮杨都尉干活儿。 例如,抓老鼠,灭虫蚁。 这是沈棠的意思。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黑死病”,但俗话说得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反正只要是老鼠蟑螂虫蚁什么的,先搞死了再说。抓来的尸体全部焚烧处理,不能随地掩埋! 嗯,浮姑城以后要多养几只猫! 屠荣一脚踩死一只大老鼠。 另有兵卒热水浇蚂蚁窝。 屠荣擦汗:“这么干真能帮到忙?” 从没听说杀老鼠浇蚂蚁还能治疗疫病的,这一波,他属实是孤陋寡闻了。 杨都尉:“这是沈君的意思。” 他也觉莫名,仍依言照做。 疫病,他是见过的。 爆发之后的人间烈狱惨状,他也亲身经历过,所以他更加清楚有沈棠这么一个主心骨,在疫病刚露出苗头就雷厉风行做下决定,将一切打理井井有条是有多么难得。 屠荣瘪了瘪嘴。 “莫偷懒,瞧瞧火堆架起来了没?” “嘿嘿,杨公莫气,小子这就去。” 屠荣用手套抓着老鼠尾巴甩圈,小跑着去看火堆情况,这火堆不仅要焚烧蛇虫鼠蚁,还要焚烧沾染病患呕吐秽物的脏布。 倘若有病患身亡,还要用来焚尸。 杨都尉笑骂:“混小子!” 屠荣几个小孩儿都被沈君宠坏了,幼稚,多大年纪还甩着老鼠玩儿?可转念一想,这也算是浮姑城的特色文化之一了。 若非如此―― 让文心文士耗费文气给病患? 这种事情,也只有沈君敢这么提。 同样也只有祈善几个敢这么应。 换做其他文心文士,庶民只是无法入他们眼的蝼蚁,封闭病区,任病患自生自灭才是主流选择。反正疫病这个玩意儿,只要灭杀在小范围,那便算是大获全胜。 毕竟,跟疫病爆发蔓延夺走数万乃至十数万庶民相比,几个村落几百条人命根本不能叫损失。而沈君这架势,却想跟阎王抢人,一条人命都不想舍出去…… 杨都尉高傲一生,不服几个人。 前前任四宝郡郡守算一个。 此人对他有知遇之恩,又是挚友,而沈君沈棠不一样,杨都尉跟沈君甚至算是仇人。 截杀孝城税银又将杨都尉骗得团团转一事,几乎是想起来就狂飙血压的黑历史! 但随着之后的救命之恩,一路同行的所见所闻,再到河尹浮姑这数月的见证,杨都尉对沈棠的情绪糅杂了太多复杂成分。 ------题外话------ (。-ω-)zzz 写屠荣抓老鼠的时候,莫名就想起来那个车臣路过,狗埃巴掌、鸡蛋黄摇散、蚯蚓竖着切的段子…… 343:西北乱局(六) 浮姑城外往北百里深山。 此处附近坐落着两个周姓村落。 地势高的,称为“上周村”。 地势低的,称为“下周村”。 两村原先有一百三十余户人家。 村落原址百丈外。 通往村落�A小道已经被丛生杂草掩盖,身形魁梧的黑壮男人一袭葛布粗衣,腰间插着把锋利砍柴刀。半人高的茂密野草丛在柴刀攻势下,尽数伏倒,辟出条小路来。 黑壮男人打头阵,儒衫男子随其后。 不多时,这个荒芜村落在那场疫病发生的两三年后,又有了陌生面孔踏足。 杳无人烟,阒无人声。 庶民原先的屋子因长久没有人气熏陶,被虫蚁霸占啃食,又在风吹雨打的侵蚀下坍塌,最后被肆意生长的丛莽覆盖,披上一身绿意。此情此景,令人莫名生出寒意。 黑壮男人随意抹了一把汗水。 将柴刀别回腰间。 “先生,此处便是曾经的下周村。” 两个村落爆发疫病被封村,一百三十余户人家最后死得只剩十几户,活口二十余人。先前的郡守担心病气还在村中潜伏,便派人强行将幸存的庶民迁到了其他村。 上周村和下周村被强封。 青年眉头紧锁,环顾一眼四周,抬手在鼻尖清扫浊气:“守生,你我到处看看。” 被唤为“守生”的黑壮男人点头应下。 此二人便是来调查疫病村落的顾池和狸力,“守生”是狸力那位夫人当年给他取的名儿。狸力本家姓“吕”,没有正经大名,那位夫人便给他取了“绝”一字,字守生。 出自“终逾绝险,曾是不意”。 又有绝处逢生的寓意。 狸力其实是个诨名。 是他与夫人闺中的小情趣。 既然有了正经的名和字,“狸力”这个诨名就不适合了,顾池等人直接唤他的字。 狸力,也就是吕绝不敢跟顾池离太远,而废弃村落也不大,二人只花了一刻钟功夫便大致逛完,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顾池眸色淡漠道,“去上周村看看。” 吕绝照旧打头阵。 没多会儿,二人身影逐渐远去。 约莫半刻钟过去,原先空无一人的破屋废墟一角浮现两道人影。此二人狼狈憔悴,脸上覆油腻污垢,长发表面沾着点点黄白皮屑,身上衣衫虽旧但看得出做工精致。 一人脸上余怒未消。 见顾池二人走了才低声怒斥。 “方才为何不动手杀了?”他好几次想提着刀子给顾池后背来一刀,二者最近的时候才三步远!只要他动作快,顾池必死无疑! 偏偏身边这位贪生怕死,还阻拦他。 “若是能杀早就杀了!” 问题是顾池今警惕性很高,始终戒备!若不能一刀致命,死得便是他们。 “贪生怕死!” “你说谁贪生怕死?” 然而,让二人没想到的是―― “此次疫病是尔等作祟?” 陌生的漠然男声悄然传入耳畔。 二人被这个声音吓得一时心神欲裂,也不循声去看男声主人身份,朝着来人反方向狂奔逃命。一人甚至用了言灵辅助。 “你们逃得掉吗?” 果不其然,二人还未逃远就被脚下升起的文气缠绕甩开,又有一道黑壮身影挡在他们逃命路径上,正是方才离开的顾池和吕绝二人。二人还未来得及绝望,吕绝抓小鸡一样单手提着一人脖子,蓄力往地上摔掷。 在地上滚了数圈滚到顾池脚下。 至于另一人? 吕绝直接一脚踹他膝盖窝。 卸下对方的下巴。 冷声威胁道:“敢逃就割了你舌头!” 顾池提剑走来,轻蔑瞥了一眼此人,剑锋抵着他喉咙:“吾还以为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个半吊子文心文士。落魄成这样也是罕见。交代吧,尔等是如何散播疫病的?” “呸!” 啐了一口腥臭唾沫。 显然是不肯跟顾池合作。 “哈哈哈,你想知道?老子跟阎罗王说,也不跟你这条沈贼的走狗讲!” 死到临头还想恶心顾池一把,但吕绝可不是什么好脾气,见他羞辱顾池,抬手就是一巴掌。啪!扇得此人脑袋嗡嗡乱响,头颅几乎要被这股力道从脖子上扇下来。 天地旋转,颜色颠倒。 蜿蜒的红色小蛇从耳朵、鼻孔、嘴角淌出,瞬间失去听觉,好半晌才缓过劲。 顾池道:“守生,别打死了。” 他只擅长从活人嘴里抠出秘密。 人死了就不好操作了。 “先生放心,绝下手有分寸。” 死是不会死的。 至少一时半刻死不了。 顾池几乎没费多少功夫便用言灵从他们口中掏出秘密――不出意外,二人便是浮姑城几家地头蛇流窜在外的“漏网之鱼”。 他们怀恨在心,时刻想着搞死沈棠。 奈何沈棠将浮姑治理得越来越好,庶民归心拥护,他们试了几次都不成功,无法挑唆庶民生乱不说,还差点暴露自身。又不甘心远走他乡,便一直在附近徘徊,伺机下手。 上周村和下周村早已荒废多年。 平时也不会有庶民靠近。 非常适合藏身。 就在他们咒天骂地的时候,上天似乎回应了他们,入夏后下了场暴雨,深夜雨水冲垮了某座坟墓,露出坟包下掩埋的尸坑。 尸坑内的尸体,便是上次疫病病故的庶民。二人见此,脑中萌生一个歹毒想法,将尸体身上的病气传到浮姑城!哪怕不能一举弄死沈棠也能报复薄情寡义的浮姑庶民。 这些庶民仰着他们家鼻息生存,在他们家落败之后落井下石,着实该死。 他们仗着自己有文气护体,搜集尸坑中的腐肉怪虫,喂给抓来的老鼠,又将老鼠丢入与治所用水相连的井水。 之后便坐等好消息。 所以,浮姑城的疫病是他们搞的鬼? 吕绝听了这些话,气得想一拳头给他们脑袋开个窗,这些混账究竟知道不知道,疫病爆发会害死多少人!何等丧心病狂!能干出这种事情!他气得腮帮子紧绷,双目怒瞪。 怒气之盛,让人不敢直视。 跟他比起来,顾池倒是淡定许多。 他不意外! 这些一朝失去荣华富贵,跌下泥潭的人,从不曾将庶民性命放在眼中,只会宣泄自己内心的恨意,牵连一切他们觉得该死的人。一个不悦就屠人满门,毫无人性可言。 释放疫病,死的也只是庶民和仇人。 仇人死了他们爽快,而庶民死了? 庶民的命能算是命吗? ------题外话------ ?(???)? 这个月粉丝称号活动开启啦。 离谱,我居然在狸力的名字和村落卡文,今天就这点,还缺两千字,周日万更补上(这次肯定能日万成功)! 344:西北乱局(七) “可恨!着实可恨至极!” 吕绝被这俩人理直气壮、毫无愧疚悔改之心的话气得怒火填胸,仿佛喷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火焰尾巴。他握紧了手中柴刀刀柄,克制将两人脑袋砍下来�A冲动。 “畜牲也不屑干出这种混账事!”炽盛怒火几乎要将吕绝的理智燃烧殆尽,“难道在你们眼中,庶民的命就不是人命了吗?” 那名半吊子文心文士面如死灰。 他恨沈棠,骂她是贼,骂顾池几个是狗,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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