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少北漠士兵被诡异升温的空气热醒,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有人在清醒之前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刀锋收割了性命,也有人运气比较好,惊吓暂时压过了困意:“火!着火了!” “走水了!” “快救火啊!” “醒一醒,都醒一醒――” “救――救命――” 火势蔓延的速度超过了他们的认知,有不少兵卒还未反应过来,火焰已经蔓延到身上,迅速化成火人,惨叫着打滚呼救。只是这个节骨眼,哪有人有功夫去救人?他们只想着去救粮仓!一旦粮仓烧没了,他们的命也要没了! 人影混乱,嘈杂声传遍粮仓营帐。 呼救声、救火声、惨叫声…… 好些个北漠士兵去救火反而引火烧身。 混乱之中,有人趁机杀人。 这些杀人的动静也不能完全掩盖,很快就有目击者发现不对劲,临死之前发出了敌袭的信号。只是,这道信号的出现是乱上加乱。 敌袭? 敌人是谁? 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此地可是粮仓核心位置啊! 要是敌人打进来,外边怎么没一点征兆? 好些个北漠士兵怀揣着这样的疑惑,不是被火焰吞噬,就是被陌生面孔斩断脖子。 苏释依鲁部将率人杀过来会合。 路径之上的敌人? 有一个算一个都砍了。 赶来的时候,心中还有些不真实――放火杀人这事儿应该是交给他们执行的,杀人容易,但想不惊动敌人就将火势搞这么大却不容易。只要火势大得无法控制,这场行动才算成功八成!剩下两成就是顺利突围! 如今火势大成,只需要集中兵力突围。 难度一下子小了八成啊! “将军!” 苏释依鲁看了一眼林风,心中不知想了什么东西。他敏锐感觉到有一股跟自己不相上下的气息正在靠近,当机立断,点了两个心腹指挥作战,按照既定的路线进行突围。 心腹部将大骇:“将军,这怎么成?” 苏释依鲁:“火势还不够!”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粮仓,准确来说是粮仓内部起火位置升起冲天屏障。屏障被火焰渲染成了晚霞一般的橙红。这玩意看似脆弱,却实打实将火势拦截在屏障之内! 火势若被控制,粮仓顶天损失两三成! 这跟烧毁整个粮仓的军功相比,是打了折扣又打折扣,苏释依鲁自然不甘心――他最不甘心的是目前这些都是林风一人布局!自己带着乌州健儿来这一趟是当观众捧场? 今天,这粮仓不烧也得烧! 心腹部将也没有多劝。 这种时候自然要彻底执行军令。 苏释依鲁足下一蹬,迎面杀向飞速靠近的陌生气息:“林令德,老夫只帮你拖延一刻钟,一刻钟还搞不定你就自己留下来!” 下一秒,他表情古怪。 为什么呢? 因为他感觉自己本就充沛的武气跟坐着窜天猴一样暴涨,不仅是武气增长,连战意也像是干柴碰到烈火,烧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这种滋味不陌生,但也不算多么熟悉。 ,五德齐出! 这还是仇家的增幅言灵。 一时间,苏释依鲁内心骂得更难听了。 只是他这会儿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眼前源源不断赶来的敌人才是要紧。只是一个眨眼功夫,一连七八道武气砸在他身上。武气与武铠鳞甲、武器相撞,发出刺耳声响。 苏释依鲁也被逼得小退几步。 他手中武器一横,气刃在地上扬起数丈高的沙尘,石块砂砾随着半丈厚的地皮被武气掀起,犹如巨浪般铺天盖地涌向敌人。 轰―― 两道武气冲破地皮。 一人目标是苏释依鲁,另一人目标是林风。林风是文心文士,武胆武者一人足以。 其他武将全部冲着苏释依鲁杀来。 看架势是想将他留在这里。 数把武器携带压顶之势,齐刷刷砸下。刀刃破空之时,隐约有雷霆相伴。苏释依鲁半截脚腕被迫没入地里,但还招架得住。他此刻虽无拼命打算,也不想被林风小瞧,便分出心神阻拦落单的武将――林风就算要死,也得烧完粮仓再死!而且,还得死在他的手中! 林风一心多用,一边注意苏释依鲁的情况,一边将视线落向那面屏障,从容浅笑。 “大风起兮云飞扬!” 狂风骤起,云雾随着风势翻腾。 数十条赤色火龙从火焰中浴火重生,踏云而行,向着四面八方没有被火焰覆盖的地方撞去。火龙落地,似漫天星光跌落凡尘。 它们并未就此陨落。 而是在火焰中酝酿着又一轮新生。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又一道言灵落在苏释依鲁身上。 澎湃燃烧的武气沿着四肢百骸乱窜。 他此刻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水盈满的容器,外头还有源源不断的液体涌入,亟待着找到一个发泄口宣泄。苏释依鲁有种自己一张口,多余的武气就会从口中喷发的错觉。 “实在是狂妄!” 火龙肆虐,自然要用水扑灭。 此地毕竟是北漠最重要的粮仓之一,自然也有派遣文士驻守。只是他们没想到火势蔓延会这么快,完全没有反应缓冲的余地。 水柱四起,头顶还有浪涛汇聚。 林风神色始终从容不变。 看了一眼天幕和地下混乱的人影,在赶来的文心文士惊恐眼神下,出手施展言灵。 “沉水入火――” 让这场混乱来的更加彻底吧! 所有人,全部下地狱! 灰色的风雪以她为中心开始肆虐,顷刻便汇聚出了一道似虚非虚的龙影。龙影绕着林风盘旋着向天空飞去,龙吟响彻夜幕! 林风抬手拂去金发碧眼的伪装。 露出本尊,俏丽芙蓉面尽是森然杀意。 |w`) 985:加了料的 “外头怎么这么吵?出什么事情了?” 大火刚起的时候,督粮官等人所在营帐离得远,自然没第一时间发现。待有所察觉就看到营帐外头透着不正常的光,营帐内的空气也升温焦灼。他们今夜喝酒放纵,纵容酒意侵略全身,反应迟钝。待脑中萌生“这么亮是着火了”的惊悚念头,浑身打激灵。 此时,帐外传来凌乱匆忙的脚步声。 一并传来的还有兵卒惊慌大叫。 “不好了,走水了!” 这一嗓子出来,营帐内其他醉醺醺的同行者也吓得坐直上身,督粮官更是在起身的时候双腿发软,身体前倾栽倒。若非眼疾手快,手掌撑住桌案,怕是要脸着地摔跟头。 “什、什么?” 他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旋即失控大叫:“怎么可能走水?” 眼下时节,虽是天干物燥,但此地作为北漠战略布局中的重要一环,防火方面肯定是做了万全准备的。不仅巡逻严密,甚至不惜耗费劳力建造大型地上仓房,每座仓房从内到外做了数重防火措施。每隔三五十步安置装水水缸,方便发现火势之时以水灭火。 粮仓所在营寨外部又开了水渠水井。 对待兵卒更是严苛。 不论是谁,若有失火殃及粮库仓房者,不仅本人要被绞刑,此人所处伍什皆受罚,长官还要被枷号数月,鞭笞八十。若是火情再严重一些,连坐之人也要被处以绞刑! 如此,自从粮仓建成一直风平浪静。 今天怎么就走水了?早不走水,晚不走水,还是北漠跟康国开战的敏感时期走水? 督粮官等人并未将怀疑苗头瞄准林风。 实在是因为林风的表现过于完美,他们这些年也从大财神爷手中拿了太多的好处。 此番失火,不止粮库受灾,板上钉钉的生意黄了,煮熟的鸭子飞了,陈姓商贾也损失惨重啊。大家伙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休戚相关的自己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自己人怎么会害自己人? 督粮官就没怀疑过林风有问题。 愈是危急时刻,督粮官脑子动得愈快。 忙问:“起火源头在哪里?” 这场大火的火势不小,上头一旦追责下来,自己被罢官削职都是小事,怕就怕连累一家老小都没命。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个替死鬼出来,将一切罪责都推到替死鬼身上! 从营帐主位到大门口,短短距离他脑中就浮现了无数个念头。可当他阴着脸掀开厚重的营帐帘幕,热浪滚滚,扑面而来。满目皆是赤红火光,他的心哐当一下就沉了底! 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 四面八方都有火情! 如此规模火势和蔓延速度,显然不是“粗心大意士兵忘了灭火造成火灾”能成的! 有人刻意纵火! 这绝对是有预谋的行动! 督粮官心中浮现一个让他心惊的猜测。 莫非是敌人的奸细潜伏进来点火? 若是如此,混进来的敌人数量绝对不少,否则做不到短短时间就将火势扩大至此! 烈焰忽飞,狂风并作。 人不及走,目不暇旋。 被大火吞噬的仓房一座接着一座。 蔓延速度之快,让督粮官有些怀疑人生――此前的防火工程都是敌人搞的吗?还是仓房外部都抹了猛火油?怎么会这么快? 报信的士兵自然不知源头在何处。 火势起来太快了,意识到着火的时候,十数仓房尽为灰烬!但,他知道除了大火,还有敌人!士兵也清楚粮仓不保会是什么下场,声音嘶哑凄厉道:“是敌袭啊――” 督粮官内心猜测被证实,抓着报信士兵肩膀,力道大得几近失控,险些将后者骨头捏碎:“敌袭?敌人?哪里来的敌人?” 这些敌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督粮官恨得牙根打颤:“敌人多少?” 他双目猩红,目眦欲裂。 恨不得将来犯敌人全部撕碎。 这些问题,士兵自然是不清楚的。 督粮官心急如焚,一把将报信士兵甩到了一边,抬手化出武器冲着火势最盛的方向冲杀而去。他的实力还不错,在周身凝练一层武气便可暂时隔绝高热。路径之上,烈焰被莽撞劲风从中避开两半,露出一条阔道。 火舌倔强顽强。 它们随风摇曳几下,又卷土重来。火焰阔道不消一会儿再度合拢,火势更盛从前。 大火失控,粮仓守兵皆困其中。 督粮官仿若无头苍蝇,抓住火场之中的幸存者,接连问了相同的问题。前面几个都不知道,他们昏睡醒来就置身此地,想冲出火场也不知往哪个方向冲,见督粮官过来,犹如见到了天神,跪地哀求对方救自己一命。粮仓眼看保不住,督粮官哪有心思去管他们? 前面几个都被他抛弃火场。 唯独最后一个知道答案。 此人被利刃砍断了半截肩膀,躺在血泊之中,看到督粮官的时候,回光返照般双眼迸发出强烈求生欲和光芒,断断续续道:“是、是那些伙夫……他、他们是奸细……” 什么伙夫? 督粮官懵了一下。 下一秒,大脑像是被锤子兜头砸中。 一锤子将他从火场砸进了冰窖。 自从决定开战,北漠方面就派遣大规模运粮伙夫,分批次从各地粮仓调拨粮草。因为最先调拨过去的都是几年前的陈粮,督粮官拿被掉包的粮草交差,也不怕被上面发现端倪。上一批伙夫离开已有十日,粮仓营寨只有守兵并无伙夫。那么,这些伙夫是谁? 只能是陈家长养的那些聋哑伙夫了。 这些聋哑伙夫―― 是内鬼?是敌人?是奸细? 督粮官被真相打击得脑中嗡鸣不断,空白一片,仿佛灵魂在这一瞬被抽离了肉身。 “怎、怎么、怎么可能?” 重伤士兵困难伸出沾满血污的独臂。 手指蜷曲,试图去够督粮官衣角。 唇瓣艰难翕动,双眸满含哀求。 “救、救――” 孰料,眼前白光一闪。 噗――沾满沙土血污的脑袋被血柱冲远,咕噜着滚进了不远处的火堆,那双还未来得及阖上的双眸永远定格在错愕,任由火舌不知餍足地爬上来,将脑袋包裹成火球。 督粮官眸色阴狠。 手腕略用巧劲,将陷地两寸的佩刀拔出。 重伤士兵活不成了,也逃不出火海,自己给他一个痛快,让他临终前少点痛苦。做完这事儿,督粮官头也不回地直奔武气碰撞最激烈的地方。持刀右手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一头扎进火海,闯过重重火墙。 看到苏释依鲁,喉间溢出咆哮。 “纳命来!” 粮仓失火,他此前贪污的事儿都会被抖出来,横竖都是死全家,死之前,他要让这些人陪葬!苏释依鲁刚爆退缓了口气,后心传来一阵危机感,他竖眉冷笑,反手一抽,全副力都劈了上去,口中还不忘骂骂咧咧:“什么臭鱼烂虾也敢要你爷爷的命?废物,滚!” 他在林风这里吃瘪就罢了,谁让对方是关系户还有靠山,怎么还在这些人面前吃?这些人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有什么资本跟他乌州第一大将摆谱?苏释依鲁打出了真火。 简单来说,他上头了。武气充裕沸腾的滋味很爽,但泄不出去、一直憋着也很难受,有人白送上门找死,岂有不收之理? 仅是一个照面,督粮官身体失控,犹如炮弹般砸了出去,在地上拖出数丈长拖痕,最后不偏不倚砸进火堆。视线一片血红,再抬头半张脸鲜血淋漓,督粮官拍地跃起。 这时,视线内出现一片古怪雪花。 说它古怪,因为它通体灰白。 此处火场被烧得亮成白地,如此可怖高温,怎么可能还有雪花?即便是言灵效果,也扛不住这般温度。这些念头在督粮官脑中一闪而逝。虽古怪,奈何他此刻无暇他顾。 若能抬头,他就能知道雪花的源头。 数百丈灰白龙影盘旋高空。 伴随着低吟龙鸣,龙影从龙须开始一点点解体,化作纷扬雪花,乘坐在粮仓上方喧嚣的风,飘洒人间。这场雪,越下越大。 地面,烈焰赤红。 天空,雪花灰白。 一热一冷,一红一灰,本该水火不容的二者却在此刻达成诡谲和谐,共存天地。 火势被屏障阻隔。 仅是一墙之隔,却是两处人间。 屏障之外的粮仓守兵并未就此庆幸,因为谁也不知道屏障能坚持多久。他们一边救火一边在指挥之下,迅速放弃屏障之外一圈仓房,将其当做缓冲地区,抢救转移大头。 他们甚至没多余精力去关心灰色雪花。 直到看似无害的雪花落在肩头,发顶,裸露在外的肌肤……他们清晰感觉到雪花上带着的冷意,触碰部位随着凉意激起阵阵鸡皮疙瘩。刚走没两步,无数负面情绪不受控制地上涌,人生中最不堪的记忆与经历在眼前走马观花闪过,伴随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痛苦。 恍惚之中,有一道声音在脑海响起。 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仔细听,声音又像是他们已逝的亲人。 有人魔怔一般,刷得拔出武器砍过去。 这一刀像是某种信号。 毫无防备的士兵被大力砍下脑袋或者半截身体,也有人被捅穿心脏,惊恐惨叫犹如瘟疫在屏障之外飞速扩散。被偷袭的人,直到死都不知道身边战友为何叛变偷袭自己! 其他士兵反应迅速去控制场面。 人群往一处靠拢的结果便是更加混乱。 被失控砍伤砍死的人直线暴增。 兵卒惶惶然如无头苍蝇。 尽管死的人不多,但这种未知的失控发疯才是最可怕的――他们都不知道下一个被偷袭的是不是自己,更不知道上一息还与自己协同作战的战友,下一息会不会捅自己。 猜忌和恐惧被无限放大。 苏释依鲁抽空感知。 嘴角狠狠一抽,想起了某些噩梦画面。 当年永固关一战,褚无晦的操作给参战士兵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多年过去,那些部将看到褚曜那张温和无害的脸还会打怵。 林令德,比之褚无晦还狠辣三分。 至少,褚无晦的它不加料。 北漠文士第一时间发现雪花的问题。 有个中年文士狠狠拽断几根胡须。 他大喝道:“结阵唤风!” 将这些雪花吹走,不让它们近身就行。 多年之前,似乎也有一名少年有类似的手段,不过那人远没有如今这位熟练老辣。 此时,林风张开双手。 感受丹府的空虚,任由风雪拥抱。 她似乎在享受这一刻与天地相容的微妙。 “苏醒吧,我的孩子。” 这一声轻柔喟叹犹如世间最温暖呢喃。 “啊啊啊啊――” 粮仓守兵结阵唤风确实能隔绝灰色雪花的影响,身边战友也不再突然发疯自杀或者杀人,但谁也没想到变故就在瞬息间――密密麻麻的藤蔓破开尸体,带着浓郁血腥和内脏臭味,直奔最近的人。当藤蔓尽数出来,原先的尸体也变成了披着薄薄人皮的白骨! 但,这还不是最折磨人神经的。最折磨他们神经的是,火势莫名出现在屏障之外! 一座座仓房莫名冒起阵阵白烟,内部似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将仓房外墙撑得膨胀变形,直到崩溃暴露。粮食与空气接触没多会儿,白烟变明火,以恐怖速度蔓延开来! 紧急转移粮食的士兵也发现温度不对。 一低头,火焰扑面灼目。 有不少人被火焰近距离吞噬。 这些粮草―― 有问题! 意识到这点的北漠文士眼前发黑! 这究竟是何时的事情? 林风浑身舒畅,苏释依鲁浑身不爽。 有敌方武者以弧形绕至苏释依鲁后方,爆发蹬地,瞬息将提速度提升至最大。手中长枪红缨猎猎,直取林风心脏。比他赶来更快的是一面一人高的巨斧,不偏不倚砸中距离林风几尺外的地面,致命枪尖一截两半。 苏释依鲁失控大叫:“林令德!” 她就不会躲一躲吗? 非得等自己百忙之中抽空救人? 救林风,简直比让他吃几盘屎还难受! |w`) 表妹明天去打三金,让香菇陪着给看看,我就先撤了。 986:自今起,扬名天下 林风无视了苏释依鲁的臭脸。 笑道:“将军可得保护好林某人啊。” 苏释依鲁:“……” 这话的恶心程度已经不是吃屎那种程度了,而是掰他的嘴,硬生生往里面灌粪水,苏释依鲁萌生出让林风死在此地的念头。仇人也不一定非要被自己杀,借刀杀人也行。 横竖都是死,人死了就行。 被拦截的敌将一计不成还想追击。 苏释依鲁却不能任由他这般。 他不假思索,闪身至林风附近,一枪挑飞杀来的敌将。林风死不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林风死了自己能全身而退。在没有周全准备前,林风这条命还要由她自己保管。 林风也没继续挑衅苏释依鲁。 见他过来,低声简短道:“带我撤!” 几乎是同一时刻,北漠方面用以阻隔火势的屏障咔嚓碎裂。从裂痕蔓延扩张的方向判断,应该是撤退的乌州部将干的。这场大火似乎也憋了一肚子气,屏障碎裂之后,以排山倒海之威势,掀起数丈高的火焰潮,先无情吞没最近仓房,又狠心焚尽灭火兵卒。 林风一说“撤”,苏释依鲁连犹豫都不带犹豫,抓起她衣领便将人扛肩头,冲着追兵虚晃一招,一下子就冲进大火。敌方武将哪里会轻易放过二人,当即就选择追上来。 “生当作人杰――” 林风忍着胃部的不适。 再次给苏释依鲁施加了增幅言灵。 她怀疑对方在趁机报复自己! 至于为什么她不自己跑? 一来,她的文气已耗尽,连文宫都仅剩一缕存货,唤醒藏在粮草中的特殊草籽不容易,几乎将她抽干;二来就算她还有文气,各种增幅言灵加身,跑路速度也很难赶上武胆武者。若是她跟苏释依鲁各跑各的,以后者恨不得她死的尿性,绝对会想办法将她甩开,甚至是将敌人引到她这边,林风还不想死在此地。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点她忍了! 苏释依鲁显然不是个好脾气。 他故意不避开火场,两点一线直奔部将主力,林风只能勉力用仅有的一点文气保护自身不被烈火灼烧。与突出重围的主力会合,她的头发被烧焦好大截,肌肤泛着烫红。 她手臂交叉护住头部,因此手臂位置被烧得泛起大片水泡,甚至还能闻到点焦臭。 “大军不要停,杀出去!” 苏释依鲁见林风这样都没吭声,冷哼。 随军还有两名文心文士,皆是乌州出身,此前辅助主力从火场冲出包围圈,文气消耗了七七八八。二人注意到林风的状态,想出手帮忙,又碍于长官是苏释依鲁不敢擅自妄动。 林风文气耗尽,她想要跟上大军节奏,怕是不容易。一时间,二人神色两难。 苏释依鲁自然不打算现在让林风死。 但没说不能让她生不如死。 “跟上,否则就留下来等死!”苏释依鲁巴不得林风选择后者,心中略有些解恨。 他没忘记外甥脑袋是被人割下又用盐巴防腐,那么朝气蓬勃的孩子却早早夭折。自己克制着没报仇已是理智,哪里还能对仇家鞍前马后、照拂周全?呵呵,苦头吃着吧。 林风却丝毫没有被拿捏的焦虑,甚至连仇恨憎恶也无,只是眸光灼灼看着他:“苏释依鲁将军,你最好想清楚,你们在没有辎重补给的情况下,能在北漠腹地待多久!” 武胆武者不吃不喝能扛多久? 他对北漠境内很熟悉吗? 林风厉声:“没我,你们都要陪葬!” 她带着这支兵马过来烧粮,根本没给他们时间准备足够干粮。唯一一次补给还是跟陈姓商贾联络,从对方手中拿情报,以假借护送贿赂慰问品名义混入北漠粮仓。行动期间耗费的粮食是车队出的,顺利混入北漠粮仓之后三天,食物则是粮仓这边的人负责。 苏释依鲁这支乌州军身上有几日干粮? 他们能在饿死之前回到逐月关? 一个个都做梦呢! 林风看着脸色比臭水沟还黑的苏释依鲁,心中的快意压过了手臂上的烧伤。苏释依鲁用杀人眼神瞪着林风,却也知道对方确实捏着自己命脉,食物补给这个问题很要命。 “看什么?没看到军师受着伤?” 苏释依鲁恼羞成怒,强迫自己说出这话。 被他喷的乌州文士就遭了无妄之灾。 一众部将都知道他心情很不好,谁也不敢触霉头,两个文士分工合作,一个继续指挥着兵卒军阵,调动士气杀出一条血路,另一个则用为数不多的文气帮林风稳定气息。 林风文宫大成,文气恢复速度极快。 不过几息,胸臆间的不适缓和。 苏释依鲁眼不见为净,选择去断后,阻拦追上来的敌军,前方依旧交给部将负责。 林风则被小心护在安全位置。 这场大火烧了足足一整夜。 粮仓大营彻底葬送。 大军逃至数十里开外,隐约还能看到粮仓大营所在位置的天幕红得发白,大火完全失控,身陷火海中的北漠粮仓守兵,除了有武气护体的,大部分士兵怕都是难逃一死。 旭日初升,浓重夜色终于淡去。 苏释依鲁从高空缓慢落下。 兵马正藏在一处僻静地方休整养神。 林风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她将匕首在火上烘烤一阵,放凉了再用它将手臂烧焦位置的皮割了下来。鲜血滴答滴答溅落,有些洒在她衣摆之上,有些落在泥地里面。一条手臂处理完,她将撕下来的布条一端咬住,另一端握在手中将伤口缠紧包扎。做完后,再对另一条手臂如法炮制,整个过程都面无表情。 这些伤口不大,文气能治愈。 只是免不了留下一些丑陋疤痕。 回头找医署的杏林医士就能处理。 苏释依鲁就在一旁冷漠看着,林风虽没吭声,但额头沁出的豆大汗水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而下,将脸颊染上的灰烬冲出一条条痕迹,露出原来白皙肤色:“看够了?” 苏释依鲁道:“倒是狠辣。” 对敌人狠辣无情,对自己也一样。 林风随便抓来一块布,将匕首沾上的血擦干净,收回刀鞘:“不狠辣的文心文士是长不大的,长大了也只会是别人的踏脚石。林某收下将军的夸赞,还有别的事情吗?” 苏释依鲁也不拐弯抹角。 “想看你痛苦惨叫的模样。” 他外甥死的时候,是不是也那么痛苦? 林风轻描淡写:“哦,扫了将军雅兴。” 苏释依鲁杀心也没昨晚那么重了,昨晚她都没死,今天更不可能死,他准备跳过这个不愉快的话题,问另一件事:“隔绝大火屏障消失之前,别处仓房为何突然起火?” 他更想问的是这场大火为何这么顺利? 粮食也不是那么好烧起来的。 他们连猛火油都没有,林风这么一会儿就让火势蔓延到无法控制的程度,太诡异。 林风不顾文士仪态,双腿曲起,两条受伤的胳膊就这么搁在膝头,整个人慵懒地向后仰靠:“因为提前布局,给北漠送的粮草可不是白送的。粮草里面混了些不起眼的特殊草籽,经过文气催化可以生热生油,仓房被抽芽的草籽从内部撑破,它的‘油’接触天地之气就会升温继而自燃,堪比猛火油,效果上佳。” 苏释依鲁:“……主上知道?” 林风道:“嗯。” 苏释依鲁:“……” 这简直不能用黑心二字形容了。 背地里支持陈姓商贾用金钱攻势砸进北漠,贪污受贿、笼络人心,借着对方的手在康国和北漠之间倒买倒卖,赚得盆满钵满。 一点点喂大诸如督粮官这些人的胃口,让他们为利益铤而走险,跟陈姓商贾一起偷换北漠粮仓大营新粮,用旧粮充数,新粮卖掉的差价大家伙儿一起瓜分。这么坑北漠一把还不算,居然还授意林风在旧粮加了“料”? 这厮,早就想烧北漠粮仓了? 林风似乎看出了苏释依鲁的心思。 道:“主上没你想的这么狠。” 主上一开始就单纯想渗透北漠套取情报,只是林风与那名陈姓商贾见面,一番交谈有了心思――旧粮也是粮,如何能白白便宜了北漠那群豺狼虎豹?烧了也不能留给人! 这个念头一出,她的心在狂跳。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若是旧粮能大范围散在北漠粮仓各个仓房,自己是不是能利用这点做什么?她怎么做才能将这些粮草烧掉?一开始只是想烧掉旧粮,但很快她就不满足于此,主上当年教她,既然要做梦就要一步到位,梦个大的! 万一实现了呢? 不亏,血赚。 若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应该要等北漠粮仓往前线运粮,自己也在前线,耐心等等或许能蹲到动手机会,也会更稳妥安全。说不定,她能借着机会一举端掉北漠所有粮仓! 苏释依鲁嘴角一抽:“所有粮仓?” 这个梦,果然很大。 林风可惜道:“只是没想到北漠发难这么快,陈家长几年经营也只能摸到其中两个粮仓大营。北漠派系斗争远比想象中激烈,也更加难以调和,很难一口气吃下所有……” 五处粮仓大营各有归属立场。 陈家长若都接触,怕是会暴露――北漠高层多贪婪,不可能、也不能容忍底下的人吃里扒外。他们愿意供着陈家长当财神爷,是因为尝到了细水长流的好处,若是让他们知道这位财神爷不仅是自己的,还是政敌的,怕是会狠心杀鸡取卵,不能独占就谁都别想占! 林风收到情报就坐不住了。 这份军功,她要定了! 苏释依鲁无语凝噎:“图什么?” 林风道:“军功!” 苏释依鲁没想到是这答案:“军功?” 林风平日表现,也不像是会贪功冒进的。 在朝中,对上谦逊有礼,对下宽和耐心,从不与同僚争功。这些年广结良缘、与人为善,对外都是淡泊名利的低调姿态。她还是尚书令嫡传,不出意外,日后还有可能全盘接收褚曜的政治资产,除了还没影的未来王太女,同辈无人能压她一头,甚至连比肩都无! 她却不曾拿着这名头招摇。 对府上族人仆从更是管束严苛。 谁见了不夸一句? 这人却说此行为了“军功”? 林风:“人活着不为了军功为了什么?” 苏释依鲁:“……” 林风:“老师当年踩北漠上的位、扬的名,我当徒弟,自当延续师门传统。北漠都自己送上门了,让我踩一脚怎么了?此战之后,天下将知我林令德之名,何不快哉?” 苏释依鲁听完只觉得心口闷得慌。 因为她的嚣张,因为她的鲜活,因为她扑面而来的野心,这些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自己的外甥却永远没机会了。每思及此,他的内心都承受着无法发泄的煎熬。 这般鲜活模样,真美好。 自从他外甥死了,十乌陷入分裂的泥淖内斗,继而被收编成了乌州,苏释依鲁就少了当年的锐气,修为境界突破缓慢。原先他与褚杰平分秋色,后者还是仗着武者之意才占了点便宜,如今二人的差距越拉越大,再难追赶。 苏释依鲁知道症结所在,是心结。 他没了当年的意气斗志。 “你现在达到目的,能打道回府了?” 林风道:“不能。” 苏释依鲁气结:“又想作甚?” 林风:“还有一个粮仓。” 苏释依鲁冷笑:“昨夜之事会以最快速度传遍北漠,你还能用同样法子潜入?” 林风斩钉截铁道:“会有办法。” 动不了大粮仓,也能拦截运粮兵马。 既然来了,那就闹个地覆天翻! 苏释依鲁忍无可忍,最后还是忍了。 “随你!” 沈幼梨挨万刀,林令德也是个挨千刀的!―― “啊欠――” 沈棠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止都止不住。 “谁又在背后念叨我呢?” 揉揉酸涩的鼻子,几次深呼吸才将痒意压下来,末了吸了吸鼻子:“公西仇吗?” 公西仇:“玛玛,我就在这里。” “那肯定是苏释依鲁这老登……” 顾池有跟她分享过八卦,她在苏释依鲁这边的外号叫做“挨万刀”。康国满朝文武谁对她意见最大,苏释依鲁绝对排得上号,偏偏还不能撕破脸。唉,就这么将就过着。 总不能离了吧? 至于挨千刀是谁? 哦,郑乔。 |w`) 今天打金真累,还不如单身万岁。 987:钱都给你,祖上阔过 公西仇不认识苏释依鲁。 只觉得这人名字古怪。 咬了口大饼:“这个叫什么苏鲁的,也是玛玛帐下?记忆中没人复姓苏释吧?” 沈棠道:“人家不叫什么苏鲁,是苏释依鲁,而且这是名不是姓氏。他是原十乌出身的武将,一个脾气不怎么好、骂人还脏的老家伙。当然,这话就是私下说一说……” 她作为国主不能表现出太明显喜好。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上有所恶,下亦从之。 乌州在康国是比较敏感的存在,涉及乌州的政策都要慎之又慎,对待乌州出身的文武更是如此。否则一个不好,适得其反,激发乌州上下团结,届时就轮到沈棠头疼了。 公西仇认真点头,手指点唇:“懂!” 他这人嘴巴最严实了。 一张肉饼对于成年男性而言就是几口,公西仇看着空空双手,又倒退着折返几步回去:“老板娘,你铺子的肉饼都要了。” 沈棠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着公西仇拎着个装满肉饼的包袱轻快跑来:“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知道你这么能吃,这张嘴就没闲着,真担心你哪天一身肌肉离家出走,胖得武铠都套不上,白瞎了一副健美的肉躯啊。” 她想想公西仇发福发胖下巴三层的模样,险些就要打消对公西仇这具身体的觊觎。 公西仇道:“这辈子苦过没胖过。” 他还是从小俊俏到大的。 而且―― 他好笑道:“玛玛还想要我身体啊?” 武铠是武气所化,最贴合使用者身体的甲胄,使用者什么模样,武铠就是什么规格,不存在发福发胖穿不上的可能。公西仇一直知道沈棠喜欢自己身体,因为她自己没有这般高大魁梧,也练不出如此完美的体魄。公西仇跟她不一样,他最喜欢的就是玛玛脑袋。 自打知道她是族中供奉圣物,公西仇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收藏她头颅的机会了。 沈棠上下打量他:“发胖就不要了。” 公西仇为难地看了看买来的肉饼。 犹豫一秒,继续狂炫。 驼城作为康国和北漠互市地点,这些年在两国政策扶持下发展繁荣。即便两地局势紧张,屯兵边境,大战一触即发,驼城城内依旧能看出几分往日荣光。今日尚早,城内仅有寥寥几家商铺开门,公西仇全部光顾一遍。 沈棠敏锐发现他最近胃口见长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太能吃了点?” 公西仇并非注重口腹之欲的人。 对他来说,玩弹珠也比啃肉饼快乐。 除了胃口,公西仇最近还频繁出现在沈棠视线能看到的任何地方。以前的公西仇只有缺少玩伴或者想找人干架才会想到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听沈棠开了话茬,公西仇忍不住跟她大吐口水:“唉,还不是因为大哥要求的。” “即墨大祭司?” 沈棠也有几天没见到人了。具体来说是云达二人夜袭之后,就再没见到即墨秋了。 她决定趁北漠立足未稳,主动进攻。 即墨秋若能加盟便是如虎添翼。 公西仇三言两语又炫了一张肉饼:“是啊,他知道玛玛是族中圣物身份,行为就变得非常反常。说是要回去取点东西……让我在此期间保护好你,还给我喂了蛊虫……” “回去?回公西族族地吗?” 公西仇摇头道:“是旧族地。” 岷凤郡境内的族地是武国蛊祸后搬迁的新族地,在此之前,族人生活在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真正与世隔绝。公西仇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但他长这么大也没回去过。 “哦,那他给你喂蛊虫怎么回事?”沈棠相信他没道理害唯一的亲人兼族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跟公西仇的关系更亲近,对即墨秋给人喂蛊虫的行为自然报以警惕。 公西仇道:“大哥说揠苗助长。” 沈棠:“你这把年纪还算‘苗’?” 她脸上的无语表情全是嫌弃。 公西仇不服气撇嘴:“什么叫‘这把年纪’?别说我现在的年岁,我就算是再加个一百岁、两百岁,我在我大哥面前也是个弟弟!既然是弟弟,在哥哥面前怎么不算个‘苗’?” 哪怕是玛玛,也不能拿他年纪说事。 沈棠:“……” 公西仇说罢,剑眉星目又添三分得意:“大哥说这个蛊虫是他特地为我炼制的,就是怕我在他不在的时候被龚骋两个杀了……” 沈棠不忍直视撇过脸,不去看公西仇那副“有哥万事足”的傻样:“具体效用?” 公西仇:“说了,提升修为境界的。” 他倏忽想到了龚骋的情况。 “跟龚云驰受的相似。” 只是没有那么霸道。 对公西仇,即墨秋并没隐瞒什么; 而对沈棠,公西仇也没隐瞒什么。 “大哥此前有一番别样奇遇,全盘接收了一名二十等彻侯的‘遗产’。大哥就将一部分‘遗产’通过那枚蛊虫转赠给了我。我想完全使用这笔‘遗产’,就需要一些外力辅助。” 尽管食物提供能量有限,效率转换也低,但聊胜于无。所以公西仇才会胃口大开。 沈棠脚步一顿:“你要突破了?” “哪有这么容易。” 若是给他一年半载还有几分可能,这会儿都要打仗,哪有机会专注修炼突破?即墨秋给他这枚“遗产”蛊虫,最主要目的还是让他关键时刻有张爆发的底牌,保命用的。 “即墨大祭司何时归来?” 公西仇:“短则一二日,长则三五日。” 二人说着来到驼城中心一处府邸。 此处原先是北漠勋贵斥巨资修建的乐园,非常普通的布局,唯一不普通在于后院。 后院左侧安置一众姬妾美人,后院右侧安置一水的俊男帅哥,什么发色眸色都有,据说是勋贵特地派人去北漠各族精挑细选的。 康国与北漠撕破脸,驼城境内的康国兵马率先发难,进攻主城,抓了一大批人质,抄没家产,一家老小全部下了大牢。这些人目前被好吃好喝招待,哪天有用再拖出来。 至于用在哪里? 自然是祭旗! 沈棠不是第一次来,但来一次都忍不住感慨:“唉,这才叫享受啊,醉卧美人膝,醒掌天……啊不,驼城权。而我,就是个破打工的。居所还没暴发户的屋子华贵。” 她内心恶狠狠咒骂一句有钱人。 当然,这些北漠勋贵也不是没贡献。 他们被抄家抄出来的家产不少,沈棠赏赐一部分出去,其他的全部收入自己私库。当然,这些财富轮不到她享受,全部是给荀贞准备的。北漠一战,她不知要欠债多少。 如今能多搂一点是一点。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有一部分就是她的钱――那位陈姓商贾在驼城做生意,没少投喂这些人。如今,这些钱只是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沈棠的口袋,她拿着合情合理。 公西仇道:“玛玛缺钱的话……” 他蓦地止住嘴。 因为他想起来灭族之后,他将收拢回来的祖产和多年积蓄都给了公西来,目前的状态只是吃喝不愁,但要说多有钱,还真没有。公西仇立马改口:“我让大哥给你送钱来。” “你大哥的钱?不合适吧?” 公西仇解释:“也不能说是大哥的钱,应该说是大哥负责保管的钱。我记得老大祭司说过,当年迁族离开,旧族地大部分东西都没动。不过旧族地有特殊保护,目前只有大祭司能回去打开。玛玛是圣物,族内的东西就是你的,公西一族算上荀定这入赘添头,也才四口人,积蓄全部给你用光也无所谓……” 听公西仇的口吻,那估计是一笔大钱。 沈棠忍不住问出疑惑多年的问题。 “公西一族哪来这么多钱?” “祖上阔过。祖先也不是一直都避世隐居。在避世隐居前,公西一族在世俗世界也很有威名,算是延续数百年的世家豪族。” 沈棠:“……豪族?豪到什么程度?” 公西仇回忆幼时看过的族志文献,道:“玛玛骑着战马,从祖宅出发,随便挑一个方向驰骋狂奔,两三个时辰出不了族田。” 沈棠:“……” 好家伙,真正的世家豪族竟在她身边! 她这会儿想起来,公西仇当年说过公西一族曾犯重罪,全族流放路上碰见恩人被对方搭救,这才下定决心隐居。隐居之前,家大业大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也太大了。 公西仇说的这种程度,纵观如今大陆,能达到的家族也凑不满一只手。也难怪一大家族隐居这么多年,生活还能滋润,公西仇更是天天将珍珠当弹珠打,合着祖上就阔。 也幸好,公西一族早就隐居了。 倘若如今还是世家豪族,她铁定不放过。 沈棠好奇心旺盛:“你说的这种规模大家族,不记得有哪一家是姓‘公西’的。” 公西仇道:“自然是因为改姓了。” 他脑子卡了一会儿。 祖姓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不刻意去想都不记得:“不过,族志几经焚毁修缮,祖上原先的姓氏也不太确定了,这也不重要。” 沈棠:“……” 祖先听到这话估计要气得棺材仰卧起坐。 沈棠心中一动:“祖产,真给我用?” 人怎么可以因为一点面子放弃钱? 公西仇看着几乎要将脸贴上来的沈棠,将头后仰避开,她的笑容太�}人了:“我是没意见,大哥也会遵从先祖遗训。但具体有多少,我也不知道,少了玛玛可不要失望。” 沈棠笑着勾住他肩膀,拍着他胸脯。 铠甲被她拍得啪啪作响:“礼轻情意重,以你我的交情,我哪里会嫌弃钱少?这简直是天降甘霖!此战胜利,只要康国还在一天,就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一族。我保证!” 公西仇揉着被震得发麻的胸口。 嘀咕:“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答应死后尸体交给我,让我将你埋回族地就行。” 沈棠逗他:“百官那边怕不好商量。” 国主遗体都是葬在王陵的。 公西仇不屑:“我需要跟他们商量?” 沈棠:“……回头就将我王陵掘了?” 这确实是公西仇干得出来的事情。 公西仇理直气壮:“玛玛是族中供奉的圣物,死后自然要回到族地,王陵是个什么东西?睡着能有族地那口棺材舒服?” 说着说着,他还急眼了。 沈棠:“……” 她决定岔开话题。 每次提到沾边话题,公西仇都一副恨不得将她按回棺材活埋的架势,完全不顾他们多年知己交情。以前者祖传的脑回路,真将他惹急了,说不定真等不到自己寿终正寝。 沈棠念着那笔横财,故作咳嗽道:“旧族地远不?要不要让人接应即墨大祭司?” 公西仇道:“一般人找不到的。” 沈棠被勾起好奇:“在哪儿?” 一般人找不到,但她是一国之主啊。 只要还在康国境内就没她去不了的地方。 公西仇努力回忆:“好像叫什么海的……天涯海角?海角天涯?海山还是山海?” 沈棠叹气:“先祖知道你连族地名字都不记住,还不连夜掀棺而起打你不肖子孙?算了算了,此事日后再说吧,眼下要紧。” 公西仇跟在沈棠身后继续嘀咕。 “好像叫什么桃源?” 沈棠道:“我还伊甸园呢。” 公西仇此前不就说公西一族祖上一千多年前曾住在“伊甸园”,侥幸从灭世灾祸下幸存?沈棠漫不经心的调侃让公西仇受挫,恼羞挽尊:“这还是怪族志写得太潦草无聊。” 他记不住是他的责任吗? “伊甸园跟旧族地是两个地方。” “玛玛,给我时间,我肯定能想起来。” “再不行,uu看书 sh.net等北漠打下来,让大哥带你回去看看?听我说,不如自己亲眼瞧瞧。” 沈棠头也不回,随口应答道:“然后,你们兄弟联手将我摁进棺材活埋回去?” 不仅要防着公西仇,还得防着即墨秋。 说着,二人已到临时作战厅。 沈棠推开门。 屋内二三十双眼睛齐刷刷看来。 凶恶眼神,全部落在公西仇身上。 他们只听到公西仇要活埋主上! 沈棠清清嗓子,尴尬打圆场:“呵呵呵,诸君不用着急,都是闹着玩儿。半步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北漠兵力摸清楚了?” 沈棠等人决定主动出击,自然不能一直守在曜日关等敌人过来,主力兵马以驼城为据点。共叔武自请先锋,沈棠应允了。 988:现杀取“墨” 二三十双眼睛“依依不舍”收回。 对于公西仇,众人心思各异。 诸如祈善这样的老臣,他们对公西仇并不陌生,但也有后期加入或者康国建立才入仕的官员,他们对公西仇一直处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状态,心中揣着三分好奇。 谜团会让人更具魅力。 公西仇身上的谜团一只手数不完。 此人姿容伟且美,民间多有捕风捉影传闻,说主上对此人一见钟情,王夫/王妇之位空悬多年也是给他留着。用畅销话本作家的话来说,这叫“白月光”。 “白月光”出国了。 主上自此封心锁爱,但爱屋及乌,对性情容貌酷似公西仇的男男女女格外喜欢,将这些人当做公西仇的替身。用话本段子描述,这叫宛宛类卿,xx类仇。 除了容貌,实力也是一等一强横。 据说,康国未建立前的孝城一战,主上与他互接对方暗箭,两军兵马大为震撼。这桥段的离谱程度是那些坊市作者都写不出来的,偏偏是真实发生过,有数万目击证人! 这也是进一步作证公西仇就是主上“白月光”的铁证,民间赌坊对公西仇当王夫的呼声非常高。若非公西仇常年在国外混着,绝对能力压祈善、褚曜、秦礼,一骑绝尘! 除此之外,他的出身也很神秘。 不少朝臣还凑热闹押注,小赌怡情。 关乎赌注输赢,这些人一听到“归国白月光”也在,一个个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暗搓搓去偷看公西仇,一窥“白月光”风采――公西仇今日也是典型的“公西仇风格”装扮,一袭劲装将身段勾勒清晰,愈发衬得模样俊俏,唇红齿白。气势没传闻中的迫人,相反很内敛无华,已至返璞归真之境。 也许是一开始的期待拉得太高,见了真人反而没想象中的惊为天人,再加上公西仇扬言要活埋主上,这二人的气氛完全没有欲语还休的暧昧黏糊,清清白白,一本正经。 哦,是他们眼神太坚定了。 坚定到给人一种错觉―― 这俩能在一处旱厕一排坑解手。 起居郎头一次痛恨自己记性太好,脑中时不时飘过文中离谱譬喻,实在是太影响工作状态。垂首默念几遍心经,摒弃脑中不该有的杂念,随众臣齐齐行礼。 公西仇不是没注意到这些人的眼神。 不过他一贯我行我素。 不管是在唐郭帐下,还是之后的“佣兵代打”,外界多少异样眼神都入不了他眼。 公西仇被迫挂着康国大将军虚衔多年,今天却是第一次参与较为正式的会议。他也不清楚自己位置在哪儿,干脆找了个清净角落待着――他只管干仗,嫌弃动脑的活儿。 身侧有人提醒公西仇。 “大将军应该坐……” 公西仇道:“这里比较清静。” 既然公西仇都不觉得往次席坐是冒犯羞辱,众人也不好说什么,他们跟公西仇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又因为主上对公西仇的纵容偏爱,他们也识趣顺着沈棠心意,不再计较公西仇在门外的犯上之言。暂时掐灭吃瓜的心,将重心转到正事:“共叔将军于今晨率兵剿灭一支北漠兵马,俘虏千余人,斩首三百。从这支兵马身上得到了重要情报。” 说完,有人将战报双手奉上。 刚凑近就闻到浓烈血腥味。 沈棠接过战报。 还未打开便感觉指腹触感略黏腻。 黏腻触感源头是还未完全干涸的血! 这是一封用人血写的战报,从字迹来看,应该是共叔武自己写的。她判断没错,这封战报确实是共叔武亲笔书写的。起初是准备用墨水,不过为了追赶这支北漠兵马将装着墨条的布袋搞丢了,无奈,他就地取材。 共叔武嘴里横咬着一支毛笔发愁,瞥了一眼被重伤俘虏但嘴里不干净的北漠武将。 这名北漠武将用北漠某族语言骂人,骂的内容还非常脏,其他人都听不懂,也没意识到他在骂人,这一族的语言特色就是如此,表达强烈情绪的发音也听着软乎。但共叔武祖上跟北漠打了几代人的交道,他不仅听得懂还会说,淡淡反问: 押解俘虏的鲁继抬眸看来。 听到略有些蹩脚生涩但熟悉的发音,武将脸色刷得发青,隐约可见色厉内荏,他强撑着气势道: 鲁继问道: 共叔武言简意赅: 鲁继道: 共叔武话题跳转非常大。 鲁继: 共叔武看着手中空白的纸张叹气一声,下一息,刚刚结束激战在休整的兵将听到一声清脆骨裂之声。循声看去,鲁继拍了拍手中沾到的血迹,她身边的北漠武将脖子呈现诡异的扭曲,本该朝前的脸朝着后,脖颈处错位碎裂的骨骼痕迹清晰可见,鲜血淙淙。 噗的一声,尸体软倒。 共叔武取下口中的毛笔。 弯下腰,执笔在对方体表鲜血沾了沾。 毛笔笔尖吸饱了温热的血。 共叔武下笔很稳,力透纸背,书写行云流水。战报内容简短,但每个字都浸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他没多会儿就写好,随手将毛笔一丢,交给了传信兵: 鲁继的眼神没从“墨条”身上挪开。 共叔武问: 鲁继担心道: 共叔武隐约有些无语。 鲁继下手的时候可不见半点儿犹豫手软,上了战场更是如此。敌人碰到自己或者其他人还能保留一具全尸,碰见鲁继只剩一滩肉泥。每次战场下来都像是跳进血池滚过。 她还会担心这种小事儿? 共叔武道: 对于武胆武者而言,实力弱小就是罪。 此人愿意投降也见不到主上,太弱,更何况他还不愿意投降,不仅不投降还各种辱骂诋毁。以鲁继的脾气,她没有第一时间将对方做成“墨条”还是吃了语言不通的亏。 听到这话,鲁继放心不少。 这封用新鲜人血写的战报就这么到了沈棠手中,沈棠一目十行看完,皱眉道:“幸亏现在天气凉,要是热些,还不招苍蝇?回去跟半步说一说,行军打仗也要讲卫生。” 其他的斥责没有。 有人轻声道:“主上,共叔大将军此举未免过于残暴,有违正义之师该有的……” 用死人的血无所谓。 但现杀取“墨”着实有些出格。 沈棠摆摆手,示意这事儿不用多言。 共叔武入她帐下近十年。 尽管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兵修炼,但也有过几次正面出征作战,他不喜欢虐待战俘,也尽可能给予对手尊重,能一击毙命绝对不砍第二刀,他杀敌纯粹因为双方立场不同。 但对北漠,他却展露出罕有的暴戾一面,而沈棠是少数几个知道共叔武真实身份的人,深知共叔武对北漠的厌恶深入骨髓。 更何况,那名武将冒犯在前。 死,也是他自找的。 那人只能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起居郎在角落刷刷记录。 沈棠这会儿也顾不上起居郎写什么,反正她的“黑历史”够多,债多了不愁,是非功过全让后人慢慢争论吧。她与众人商议之后,调拨一部分精锐去支援共叔武,合力围剿截杀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北漠各部兵马。 跟着声东击西,虚晃一招。 大军主力直逼北漠大营。 这场会议进行了一个多时辰。 临近结束的时候,有人突然发声道:“依照以往西北诸国惯例,出动主力之前,需要祭天酬神,告慰此地英灵以求庇护……” 沈棠下意识看向褚曜。 这些习俗她不懂,褚曜应该熟悉。 “有这一回事?” 褚曜点头:“有的。” 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振奋三军士气,跟出征之前祭旗类似流程。数百年来,尽管都是西北诸国占据上风,连续九次在驼城筑京观,但不意味着西北诸国就没有付出代价了。 特别是上一次折损尤其严重。 若非褚曜意外加入,损失还会翻倍。 数百年下来,此地不知埋葬多少无法归乡的英魂,特别是曜日关。此地沉睡的英魂数量是朝黎关几十倍不止。久而久之,西北诸国就留下了祭天酬神,告慰英灵的习俗。 毕竟,打仗也会影响人家。 提前打好关系总没错。 沈棠点头:“行,着人去准备。” 提议的人又问:“那祭品?” 沈棠道:“祭品?” 褚曜说道:“够的,不用特地准备。” 见底下人自发将事情安排妥当,沈棠心安理得当甩手掌柜,直到夜幕降临。这个季节的驼城容易起风,特别是入夜之后,夜风更大。吹动城中旌旗猎猎作响,篝火狂舞。 临时搭建的点将台。 数十堆篝火将其包围。 沈棠对所有流程熟稔于心,激励鼓舞军心是她的长项,即将出征的兵马齐声高喝,高涨士气直冲云霄,震得天边乌云溃散,露出皎洁白月。月光倾泻在一张张战意高涨的年轻面孔上,同时也照亮一张张颓败死寂的面孔――近百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了出来。 他们清一色的男子。 体型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发色多样。 唯一的共同点在于华贵精致的穿着――尽管衣衫料子早就脏污不堪,瞧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不难看出它们原先的昂贵。沈棠对他们的出现略有意外,但又不好当众询问。 隐约的,她猜到了什么。 这些都是被关押在驼城地牢的北漠贵族,驼城中心大宅的原主人,随便哪个府上都是姬妾成群、奴隶无数,这些年没少在驼城境内横行无忌,暗中勒索来此经商的商贾。 说白了就是“保护费”。 除了“保护费”,还贪污了不少别的。 驼城被沈棠兵马控制,这些人全部被抄家下了地牢,驼城庶民知道了,无一不拍掌称快,其中还有不少北漠出身的商贾。 由此可见,这些人在民间名声有多狼藉。 这些商贾比沈棠更懂这些人的下场。 他们就是出征祭旗的祭品。 同时,也是京观最基层。 此战虽是康国一国迎战北漠兵马,但民间更看好康国,谁让北漠这么多年都连输?甚至还有人暗搓搓谈论会不会有第十次京观。若能筑成,北漠的气势还不被打进深渊? “全部跪下!” 押送这些人的士兵抬脚冲人腿窝一踹。 扑通,扑通,扑通―― 原先激动涨红脸的士兵全部安静。 空气中只剩夜风吹动旌旗和篝火的声响,膝盖与地面相撞的动静此刻格外清晰。 有人只是闷哼,更多人则是惊恐万分,磕头求饶,试图用几代积累的家当和辛苦搜罗的美人换取自己一条命,甚至还有人希望能用儿子女儿代替自己斩首,只求自己能活着。 兵卒也没有拿东西塞着他们嘴。 任由他们丑态毕露。 眼见收买不行,求饶不行,又愿意用北漠情报换取一线生机。这会儿,沈棠神色终于动容了,她道:“哦?你知道什么?” “我、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说话之人的双手被捆缚在身后,无法爬行,情急之下只能膝行,他模样迫切,生怕机会被人抢了。 “我,我知道更多。” “我的阿翁是……” “你的阿翁算什么?我阿祖是……” 不愧是能在驼城占据肥差的人,一个个都有些出身背景,沈棠视线落在最初那人。 她道:“你先说。” 那人谦卑且诚惶诚恐。 他的嗓子哑了,说话很吃力模糊。康国的雅言说得又不太好,外人听着很吃力。沈棠让人凑近细听,他喉头一滚,冲贴上来的人唾出一口腥臭的带血浓痰,猖狂大笑:“啊哈哈!” 来人反应很快,但唾沫也沾到衣襟。 “你――” 那人声嘶力竭,似用燃烧生命换来的气力,喊出人生遗言:“天命在北,吾族必胜!” �c(�`_�`)ノ 香菇有没说过减肥是因为体检查出重度脂肪肝和高血脂,数值挺危险那种。下定决心减肥之前,香菇那晚上心悸到眼前发黑,恍惚以为自己撑不过来。 说句不怕丢人的话,上大学之前体重110
相关推荐:
沦陷的蓝调[SP 1V1]
军师威武
归宿(H)
心情小雨(1v1强制)
大唐绿帽王
御用兵王
偏执狂
阴影帝国
寡妇门前桃花多
小公子(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