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生工作,无法时时刻刻待在孩子身边,她的孩子会被欺负,因为大家伙儿都穷疯了、饿疯了,孩子更大概率是被拐卖,下场再惨些,混进肉铺充作肉脯。 倘若幸运一些,孩子无事,但不意味着她就安全了――因为住宅被焚烧,她无家可归。 要么带着孩子住在残破建筑混日子,要么搭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茅草屋住下,毫无安全可言。半夜熟睡,甚至会有不同的流氓混子钻进茅屋,盗钱财、强迫她、讨便宜。 这种事,太常见了。 因为她没有防身的本事、家中也没有强壮的男人,孤儿寡母就是会被欺负,被欺负了也无人替她伸张喊冤,她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欺凌女子和孩童,风险最小收益最高。 妇人哪里还敢留下来? 哪怕知道河尹是险恶之地,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再不济,这几日她和孩子都能吃到干粮,走得慢也不会被军爷鞭笞威胁。妇人甚至因为照顾白素而获得额外报酬。 妇人之言,白素如听天书。 不过,她第一反应不是沈棠如何善良而是感慨此人“巨富”,要知道整个队伍可是有三千多人啊!是三千多人,不是三百多人! 三千多张嘴! 普通百姓占了六成! 其余四成皆是私属部曲。 粮食不紧着能打仗的青壮男人,反而匀出来给老弱妇孺充饥,虽然不是各个都能十分饱、填饱肚,但他们吃了有力气能走这么多路,而不是“躺着饿不死”的最低标准…… 白素心里粗略估算一下。 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沈郎主不是家大业大的巨富,那就是个十足十的傻子,不然哪有人会这么干呢? 白素应和道:“沈郎主心善。” 妇人也一脸庆幸地点头。 她也是经历过灾年的,那时候国家还是辛国――不是这里出了蝗灾、便是那里出了水灾,百姓日子过得“跌宕起伏”,常年在“快要饿死”以及“有点饿但饿不死”之间来回横跳。 一旦发生灾情,有些地方会放粮赈灾。 所谓的粥,粥水偶尔清得能数清楚多少麦粒,偶尔混浊得掺杂了一半的泥沙,维持着百姓喝了能“躺着饿不死”,别说拖家带口日行多少多少路程了,多说两句话都没力气。 两相比较之下,妇人真心觉得沈棠是个大善人,不止是她一人,忐忑选择跟随的百姓都是这般想的。他们留在本土没有活路可言,心一横才选了沈棠,谁知能吃饱肚子。 因为沈郎主大多时间都在队伍前头,因此没看到――部曲兵士给百姓发粮,拿到干粮的百姓无一不是含着泪收下,不是狼吞虎咽吃下肚、担心留不到下一顿,便是舍不得吃,偷摸藏起来,担心有了这一顿没了下一顿。 但他们没想到,顿顿都有。 这大半月下来―― 让停就停,让歇就歇,让行就行。 有哪个喊过苦、喊过累、喊过不愿意? 没有! 一个没有! 白素闻之神色动容。 不过,她担心妇人有夸大其词之嫌,想亲眼看看。又半日,白素用感觉身体好一点儿,想下车走走、换换气为理由,趁着一行人停下来休息的功夫,被妇人搀扶着下车。 部曲兵士正在提着竹筐发干粮。 白素暗暗伸长脖子去看。 竹筐中果然是满满的圆润饼子。 这些饼子用料非常实在,又厚又沉。 部曲兵士发到白素的时候,瞧也不瞧,给她也递了一张。基本是大人两张,小孩一张。 一半休息的时候吃。 另外一半路上再吃。 白素嚼了一口没什么滋味、但闻着有麦香的饼子,混着口水将其软化,咀嚼咽下肚。 妇人给她递了一截竹筒。 这是用来喝水的。 莫说这些百姓家当都被烧毁了,即便没有,逃亡路上也不会锅碗瓢盆带齐全,饮水器皿短缺。正巧路过一片偏僻的野竹林,沈棠毫不客气地指使赵奉帐下私属部曲去砍。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可惜了。 白素接过,低声道谢。 她吃着的同时,暗中观察那些百姓的表情,果然如妇人所言,并未作假。她心下一叹,将那个饼子连同掉下来的饼渣全部吃完。这时候,昨晚见过的小娘子向这边靠近。 白素见林风冲自己来的。 笑着问道:“可是恩人见我?” 林风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 她道:“不是。” 白素不解:“那小娘子这是?” 林风:“女郎伤势未愈,需要调养。” 她看了一眼身后侧跟着的屠荣,努了努嘴,屠荣认命一般将一小锅东西端给白素身侧的妇人。白素起初不解,待那口小锅靠近,敏锐嗅到一股诱人肉香,不由得吞咽口水。 她问:“这是?” 林风如实回答:“哦,这是斥候探路的时候,顺手猎的野物,让拔了毛煮了。” 白素知道这是好意,但她吃过一张饼子了,再加上伤势折磨,此时没什么没胃口。 便想借花献佛给林风。 林风谢过她的好意:“女郎心意,不好推辞,只是奴家还在守孝,饮食上有些忌口。” 虽说这阵子都在赶路,甚是辛苦,但她老师的手艺可比庖子好了不知多少,日日都有荤食供应――老师下厨是为了自家郎君,顺手也会给其他人留一小份,饱一饱口福。 只是她和屠荣还在孝期,饮食有忌讳。 他们那份特殊一些,要另外做。 林风年纪不大,胃口也小。 这大半月硬生生圆润了。 白素歉然道:“是奴家唐突了。” 那一锅汤便让她转交给了妇人的孩子。 看着那孩子一点儿不怕烫,吸溜吸溜几口便将香浓的乳白汤水喝完,大口大口嚼着锅中不算饱满的肉块,一脸心满意足,白素怔怔看着,蓦地有些心酸,眼眶随之泛红。 妇人问:“娘子可是哪里不适?” 白素低头避开妇人关心,不愿脆弱之色被他人看到,她缓了缓情绪,不一会儿便恢复常色,低声道:“无他,只是看到夫人孩子,想起薄命早夭的弟弟和妹妹……” 严格说来,他们也不算是饿死。 那时候家里真的是太穷太穷了。 阿父又是求人又是背债也只能保持一家几口勉强饿不死,两个弟弟妹妹年纪小,分到的食物也最少。他们实在是饿得厉害,常常腿软晕眩,饿得难受就去喝水…… 有一日,家中大人都出去了。 俩孩子待在家中玩耍。 此时,村头癞子经过门口,看到俩孩子过家家一般你扮演阿父、我扮演阿娘,埋锅造饭,癞子便嗤笑了一声,哄骗这俩孩子村头有个地方,那里的土比肉香多了。 人吃了以后无病无灾! 他们还真去挖了,挖了还真狼吞虎咽吃了,还不忘给祖父祖母、阿父阿娘、阿兄阿姊留一份。阿父劳作回去的时候,俩孩子已经被粘稠的泥巴活生生噎死……尸体僵硬。 白素比恩师“贪婪”。 她这辈子遗憾的事情太多了。 例如,遗憾幼弟幼妹来到世上走一遭,竟连“肉”是和滋味都不知道,至于那赖头…… 上门讨说法反被嘲讽,祖母也是因为这一遭才跟赖头老娘动粗,之后一病不起…… 妇人不知缘由。 但看白素眼底伤感便知是自己儿子勾起了往事,心下咯噔,吓得她连忙暗中挥手,使眼色示意儿子快离开白素的视线。 在妇人看来,沈棠愿意出报酬让她照顾白素,便意味着白素娘子是非常重要的贵人,自己可不能怠慢,更不能让对方不快。 白素并未错过妇人的神情和小动作。 她稍微一想便知为何。 只是笑了笑,没说其他的话。 赶路是非常枯燥的事情。 如何枯燥呢? 枯燥到沈棠也感觉无聊,内心编排狗血话本的程度!她倒是自得其乐,可怜了顾池“追更”听故事,有了上半截,没了下半截。 好似那内庭宦官,开了个头,下面没了! 人否? 非人哉! 顾池露出宛若便秘七八日的哀怨脸。 看得祈善一脸稀奇。 他跟顾池本就是臭味相投的相识。 说话也不用太顾忌,直言:“真不用让褚无晦给你饭食里边儿撒一把巴豆粉?” 顾池不解其意。 祈善从布袋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背后纹路精致小巧的圆形铜镜,亮出来。 示意顾池看看镜中他的脸色。 顾池慢了一拍才回过未来,脸色不善地道:“巴豆粉?你留着自己慢慢品尝吧!” 这厮就该吃一碗浓稠浓稠的巴豆粥! 损不损啊! 祈善被骂了也不气。 因为他知道顾池比自己更气。 沈棠听到后方祈善笑声,脑袋冒着问号,向后一看,正好看到顾池提着剑鞘威胁祈善,祈善一副“你有本事你拔剑啊”的挑衅脸…… 沈棠跟康时嘀咕。 “回头,季寿跟元良打听打听。” 康时正扭头看热闹。 “打听什么?” 沈棠道:“他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题外话------ _(:3」∠?)_ 啊,距离14号越来越近了…… 心虚…… 今天翻了翻资料,突然发现古代很早就有以工代赈的例子。办法是好办法,但问题难点不在于这个主意多精妙,而在于粮食,地主家也没粮了啊…… 265:我有了 康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不解问道:“麻袋……作甚?” 还是询问祈善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他的脑袋瓜似乎蹦蹦蹦跳出三个大问号。 沈棠被问得一噎。 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就是一个梗? 见康时一脸认真求教,沈棠蓦地生出几分郑重来,睁着眼睛胡诌起来。 “这句俗语源自老家,意思是看到某个人或者某个物,觉得他/它非常可爱,想抱回家,于是问对方喜欢什么颜色麻袋。用对方喜欢的麻袋将其带回家,表达喜爱之情啦。” 康时听闻此言,神色流露几分不赞同。 “不问自取视为偷!” 沈棠:“……” 康时继续道:“用麻袋取的死物,视为偷;用麻袋绑的活人,即为略卖。略卖人口,非法囚禁……这这这,这般可恶的恶徒行径,怎么能说是表达喜爱之情?实在是荒唐!” 问题的关键还在于被询问的人是祈善。 他表示不能理解并且大为震撼。 面对康时痛心疾首的眼神,沈棠讪讪地改了口:“啊,这……其实还有一重意思……” 康时用眼神询问第二重意思是啥。 沈棠脑袋瓜紧急转动,脱口而出。 “第二重意思是――看此人不顺眼,便想找个无人的角落将那人套麻袋打一顿,被打的人不知自己被谁打,吃了哑巴亏。用对方喜欢的麻袋颜色去套他,多少也有点儿戏谑嘲讽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 话未说完,余光看到菜鸡打架的两人――祈・战五渣・善和顾・战五渣・池不知何时停手,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前者目光幽幽,带着几分危险,后者眸光含笑,嘴角勾起。 沈棠一看顾池这么笑就知道这厮心里多半憋着坏,心下暗道一声“完犊子”! 果不其然―― 顾池刻意提高了声音。 笑道:“沈郎可是替顾某问的?” 虽说先前喊了主公,立场归宿也很明确了,但顾池在人前还是习惯性喊沈郎。他刻意在“沈郎”二字上面咬重了读音。他话音落下,沈棠便看到祈善的眸光越发微妙起来…… 求生欲瞬间上线:“不不不,我虽然是替望潮问的,但我这个问题是第一重意思!” 自己就是一条无辜的池鱼,这俩在城门放火,何故牵连与她?心里则想着以顾池祈善俩人的脾性,被对方套麻袋是迟早的。 谁知康时却补了一刀。 他疑惑看着顾池手中提着还未出鞘的剑,再看祈善一脸嫌弃的表情,似笑非笑道:“哦,原来如此。先前还担心元良与望潮交恶,想着从中说和,看样子是在下多虑了。” 祈善:“……” 顾池:“……” 沈棠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祈善先前不止一次说过他手中的佩剑不是装饰,沈棠只当他吹牛,看着身板也不算多厚实,提剑能干几个人?结果他拔剑出鞘,好家伙,剑锋凌厉,还是马上剑术,灵活多变,游刃有余。一脸痨病相的顾池更令沈棠惊叹,拔剑干仗竟是半点儿不虚! 沈棠看着热闹吃着瓜。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玩意儿。 突然嘿嘿发笑。 唯一没跟着胡闹的褚曜收回观战视线――祈善和顾池的剑术明显在伯仲之间,一时半会儿伤不了对方――见沈棠展颜,心情也好了三分:“五郎是想起什么好玩儿的事情?” 沈棠试图压住笑弧:“只是突然想起一句家乡俏皮话,有些味道,出口不雅。” 褚曜:“……” 见识过沈棠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俏皮话,他聪明地保持了沉默,能称得上“出口不雅”,多半屎尿屁之流。奈何有个不知情的新人康时,他竟然顺着问题问是什么俏皮话。 沈棠以拳抵唇,轻咳两声。 “也没啥,就是夸人能文能武。” 康时神色不解。 俏皮话就是歇后语,一般分为上下两句,沈棠的回答明显是下半句,那么上半句呢? 沈棠道:“被窝里头出虚恭。” 褚曜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出虚恭??? 这话的确有些不雅,很有味道,但康时仍旧不解:“这与能文能武有甚干系?” 褚曜:“……” 沈棠:“……” 康时还未能转过弯来,祈善和顾池已经齐刷刷停了手,二人难得立场统一、精神吻合――回头好好掰一掰沈小郎君/沈郎的功课!其中又以祈善的情绪最为迫切。 为何迫切? 祈善真担心哪天俏皮话搁在沈棠口中也能成真!好家伙,想想那荒谬可怕的场景,沈小郎君要鼓舞己方兵士士气,为兵士增强实力,于是在两军阵前,张口来一句“被窝里头出虚恭――能闻(文)能捂(武)”! 敌方会不会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己方先羞愤得恨不得钻地缝!这绝对不允许发生! 听到整个心声的顾池:“……” 祈元良这个假设真的可怕!!! 更可怕的是,搁在沈棠身上似乎、或许、也许……是有那么点儿可能发生的!!! 赵奉看着吵吵闹闹的几人,陷入了某种诡异的自我怀疑的沉默之中――眼前的祈善跟他了解到的祈善,根本是判若两人嘛。完全无法理解先生(秦礼)为何那般忌惮此人。 赵奉曾是祈善某一任主公精心培养的精锐,他也知道前任主公之死跟祈善脱不开关系,也知道后者有“恶谋”的诨名。但他跟祈善没啥交情,至多打过照面,说过两句话。 并未深交。 更多的了解还是从秦礼那边听来的。 如今再看祈善,挺开朗一年轻人……自家先生(秦礼)对他这般忌惮,会不会太过了? 揣着疑惑,赵奉埋头干自己事情。 即将入夜的时候,缓慢前行的队伍又一次停歇下来,就地埋锅造饭,士兵循着斥候探查好的方向去打水。赵奉跟共叔武一块儿安排巡逻护卫,防备可能发生的偷袭。 说起共叔武―― 赵奉对此人相当欣赏。 他看得出来,共叔武帐下那些部曲都是杂牌,估摸着收服还未多久,但在共叔武的操练之下,已经像模像样,纪律尚可。虽然还未达到令行禁止的程度,但勉强也能用。 需知每个武胆武者组建的私属部曲,每一个兵士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再由长年累月的磨炼训练出来的。那两百多号杂牌跟自己的私属部曲不能比,但表现也不算拉胯。 这是相当不容易的。 这说明共叔武操练士兵的确有一套,赵奉便去跟他交流取经,一来二去也算混熟了。 很快,赵奉便注意到这群杂牌之中有一个人相当醒目,身高体格在一众杂牌鹤立鸡群。 安排好琐事,赵奉坐下喝了口水,视线却牢牢落在狸力身上,火热眼神几乎要穿透后者衣裳,将每寸肌理的走向、根骨的情况摸清楚。他眼光老辣,如何看不出狸力天赋? 他道:“这是一棵好苗子啊。” 心痒痒,想挖人。 若能将狸力挖过来,好好培养,必是自己最得用的左膀右臂,以后兴许也能接替自己的位置,为主公效劳――别看赵奉年纪还不算老,但他已经在考虑自己的后事了。 共叔武看出他想挖人的心思。 淡淡道了句:“只是可惜。” 赵奉不解:“可惜什么?” 共叔武摇头着解释说:“可惜狸力不是武胆武者,他虽有天赋、根骨也顶尖,奈何少时家贫,也没门路走上武道……浪费了。” 赵奉火热的心一下子熄灭。 看看狸力又看看共叔武。 眼神写满了“你莫不是骗我”几个字,共叔武好笑:“不信?不信可以招他过来瞧瞧。” 让赵奉失望了,狸力真不是武胆武者。 正要叹气,搭着狸力手腕的他倏忽咦了一声,惹来一侧共叔武注意。赵奉在狸力不解目光下,捏着他手腕移到共叔武方向。 “半步大兄弟,你看看他这经脉……” 狸力心下咯噔。 他的经脉如何了? 共叔武虽不解,但还是将手搭了上来,仔细感知赵奉说的那一条经脉――把脉把着把着,他的脸色霍地一变,双目惊得瞪圆,死死看着啥事儿也不知道的狸力。 狸力那叫一个慌啊。 是好是歹,好歹跟他吱一声。 莫不是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那一瞬,狸力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他的坟墓一定要朝向夫人所在的方向…… 结果―― 他明白了何谓“大悲大喜”。 共叔武又惊又喜地道:“是武气……”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狸力耳中却如平地惊雷,炸得他耳朵嗡嗡乱响。 咚咚咚―― 心跳强劲有力。 这一刻,他的天地陷入了寂静,完全听不到除了胸腔那颗心脏有力跳动之外的声音。 是……武气? 他经脉之内有武气了? 何时的事情? 狸力用力回握共叔武,紧张激动胆怯……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眼睛瞪大到眼角几乎要裂开。半晌他才找回了自我,不敢置信地问:“您是说――我的经脉之中,有武气?” 共叔武蹙眉,狸力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赵奉道:“很微弱,但的确有。” 共叔武缓缓地肯定点头。 狸力呼吸急促,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 就在二人以为他吓傻的时候,半跪着的狸力倏忽原地窜起,一蹦蹦得老高老高,抓住个人就大叫:“我有了,我有了――我真的有了!”甚至连被抓的人是谁都没注意。 白素:“……???” 狂喜到“疯癫”的狸力转移目标。 他一把抓住另一个在巡逻的士兵,双手抓着人家肩头大叫:“哈哈哈哈,我有了!” 被抓的士兵一脸懵逼。 吓得缩了缩脖子。 幸好狸力并未抓他太久,而是将目标转移到下一个,逢人便大喊大笑说自己有了。如果有人问他什么有了,狸力便会邦邦两下拍着自己结实的腹肌:“是这里有了!” “哈哈哈哈――我真的有了!我有了!” 至于被他抓住分享喜悦的人――例如白素――会不会傻愣在原地,那就与他无关了。 白素懵逼地扭过头,与照顾她的妇人对视一眼。良久,她低头看看自己腹部位置,抬手虚抚一下,不可思议地喃喃:“原来,男人也可以有孕啊,这、这真是闻所未闻。” 妇人也被吓傻了。 听到白素喃喃,她也恍惚:“可、看他肚子平坦,脉象还浅,如此大力拍打肚子……” 见狸力喜不自胜到“疯癫”状态,再看他年纪也不小了,想来求子之路颇为艰难……再开心也不能如此粗暴对待腹中子女。 不慎掉了,那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妇人感慨地摇了摇头,转念一想,可能是“初为人父/母”,喜得忘了分寸也是可能的。 临时营地也不大。 狸力这么一通折腾,沈棠也听到风声。 初时也误会,转念一想便明白为何。 正准备喊狸力过来了解情况,林风跑过来说白素娘子寻她有事,沈棠只能暂时将狸力的事情押后。再见白素,她的神色全然没了先前的戒备:“白娘子伤势可好多了?” 白素上前一个福身。 沈棠眼疾手快将她拉住。 “诧然”道:“白素娘子这是作甚?若是感谢的话,先前不已经说了?何需如此多礼?” 白素不顾沈棠阻拦。 神色固执坚毅:“此番不为致谢。” 沈棠毫无尴尬的意思。 白素继续道:“是为致歉。” 沈棠“纳闷不解”:“歉从何来?” “奴家先前不知沈郎主大义,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汗颜无地,故此致歉。” 沈棠一听是这个事情。 神色始终温柔宽和,不见半点儿不悦。 她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情。面对陌生人,心怀警惕是正常的,怎么能算白娘子的错?一时误解没什么,更不需要道歉。” 沈棠这么说,但白素却不这么想。 她不想让任何一个善人蒙受“冤屈”。 这两日,她冷眼看着一切。 将跟随沈棠的百姓底子摸清楚。 人人发自内心感激沈棠。 白素深知这些是做戏做不出来的。 即便能做戏―― 做戏给她看,图什么呢? 白素问心无愧,但世俗来看,她的确是一个小小飞贼――值得沈棠每日耗损那么多粮食给老弱妇孺,只为博取自己的信任好感? 白素又不傻。 她道:“奴家白素,任凭沈郎主差遣。” ------题外话------ _(:3」∠?)_ 关于章说总是跑行这个―― 一般是两个原因啦。 第一呢,香菇修改句子啊,错别字啊,不通顺的毛病啊…… 第二呢,纯粹是因为强迫症。 香菇常用十七号字体,每一段都整整齐齐,就很舒服,嘿嘿,码字的时候也会有意识控制每一行的字,偶尔失手嘛,就会修改一下??? 266:没问题吧? 白素本就是河尹本地人士,又在此地踩点当飞贼,对河尹的情况再了解不过。这片地方有几家富户、每家有几人、内宅关系和谐还是不和谐……大大小小的八卦是如数家珍。 倘若沈棠有需求,白素甚至能说出各家各户家丁护卫换班巡逻的大致时间规律…… 内容之详尽令闻者叹服。 不过,这在白素看来不算什么。 她的职业是啥? 飞贼啊! 一个贼下手之前不将目标摸个清清楚楚,一旦失手丢的就是自己的小命,白素自然是想方设法、使出看家的本事。她为了踩点,甚至有好多个马甲,能轻松混入目标内宅。 当然,白素能这么轻松,也跟女子被轻视的大环境分不开关系――谁能想到他们眼中娇弱可欺的弱女子会是来去无踪的飞贼?在大众印象中,盗贼多是长相猥琐的青壮。 沈棠津津有味地听着。 白素实在是太适合讲故事,从她口中讲出的内宅八卦可比联盟军的勾心斗角有意思。 例如,河尹大户张氏家中就有一个大八卦――张夫人与其丈夫成婚多年,膝下仅一子,天生痴愚,五岁了还不会说话,嘴歪眼斜,涎水不止,夫人为保名声,接连给丈夫纳了十几号小妾,却怎么也生不出健康的第二个孩子,外界议论纷纷,夫人急得嘴上冒泡,听了某位高人指点去收了个养女。说待一年后,养女豆蔻年华,必会得偿所愿。 沈棠连忙追问:“然后呢?” 白素道:“一年后,那位夫人肚子还未动静,据说气得带着家丁护卫抄着棍子打上门,要那位高人给一个说法。谁知那位高人却说灵童已至,只待瓜熟蒂落……” 孩子是有一个,但不在夫人肚中。 沈棠的脑洞何其大,瞬间就猜到套路。 “莫不是那名养女与养父暗结珠胎?” 康时皱眉道:“这不是悖逆人伦?” 虽说养父和养女并无血缘关系,但这个时代更看重名分,只要认下来,名分给了,那就跟亲生孩子没啥两样。康时更倾向于是小妾有了孩子,但事实证明康时不懂“套路”。 白素揭晓答案,还真是养女暗结珠胎。 夫人回去查了一圈小妾,没一个怀孕。 她正纳闷,谁知自家丈夫先招了。 预备将养女换个身份收为小妾。 沈棠又道:“你先别说,让我猜上一猜,我怀疑这个养女虽与养父有不正当关系,但养女腹中胎儿未必是养父的。” 白素惊愕地看着她。 还真是! 张夫人看着坦白从宽的丈夫,目瞪口呆,怎么也无法接受!因为她准备将这个投眼缘的养女留作自家傻儿子的媳妇,结果被自己丈夫摘了瓜!再加上养女哭哭啼啼,求她成全,气得血压直线飙升,叱骂二人不要脸! 结果,她这么一闹,事情大了。 白素惊奇:“沈郎主怎如此清楚?” 这些丑闻还是她想方设法打听清楚的。 外界极少有人知道。 毕竟不管是养父女悖逆人伦还是养女尚在闺中便与人厮混,又将孩子栽赃到养父头上……一旦传出去,这个家族的女子还想议亲? 这种事情直接在宗祠就偷偷搞定。 查出来的内容,震惊一众吃瓜群众。 “想也知道,那男人跟夫人多年就一个痴愚儿子,后院十几号小妾都没动静,问题十有八出在男人身上。偏巧养女跟他有了首尾就暗结珠胎,多半是绿帽无疑了……” 沈棠顿了一顿,脑中倏忽灵光一闪,问,“养女腹中孩子生父是那位高人?” 白素眸光一亮:“这也能猜中?” 沈棠摆摆手:“这都是老套路了。” 本以为这是畜生不如的养父对养女下手,仔细一追究,原来是高人和养女联手仙人跳,预备给二人亲生子女改一个户口。 既然狗血,那就将狗血贯彻到底。 沈棠继续发挥脑洞:“这位高人和养女都是普通人,哪里来的胆子玩这么大,背后莫不是还有隐衷?例如旁支庶子什么的看人家不爽,想通过这种手段夺取家财?也或者,高人和养女也是苦主,为报仇才行此下策?这种故事要不断反转套娃才有意思。” 白素闻言彻底服了沈棠。 崇拜地看着沈棠:“几乎全中。” 高人和养女还真是两个倒霉催的苦主。 高人家中的良田被养父用卑鄙手段低价骗走,导致一家饿死的饿死,活着的也愧疚自尽。养女身上也背着血仇,她生父挑货到集市贩卖却被养父的车架撞死,家里顶梁柱倒下,生母上门讨说法却被家丁护卫殴死。 二人偶然听闻彼此血仇,一拍即合。 但正如沈棠说的,这俩只是普通人,要是无人帮助,光是扮做高人取信求子心切的张夫人都做不到,更别说之后的戴绿帽、闹丑闻。 帮助他们的人还真是张氏旁支庶子。 沈棠也就随口这么一猜。 没想到还真是兄弟同室操戈。 诸如此类的骚操作斗争,白素能不停歇地讲个一天一夜,保证每个故事剧情不同。 沈棠一边听一边在脑中绘制各家关系图。 剪不断,理还乱。 白素又道:“奴家曾听闻‘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他们平日内斗虽厉害,但沈郎主若要入主河尹,他们势必会团结起来。沈郎主人手不足,破局怕是不容易……” 每一家都有姻亲关系。 俗话说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先前局势还安定的时候,河尹还属于辛国管辖,派下来的官员不是在路上遭遇猛兽盗匪,便是上任没两年死于各种意外。唯一任期长的,那就是个完全不管事的傀儡。 白素担心沈棠一过去就会遭到围杀。 她注意到队伍大半都是老弱妇孺。 精锐青壮仅千余。 过去就是送菜啊。 这个道理连她这个飞贼也懂。 沈棠笑了笑道:“人手这个问题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破局――倒也不是做不到。白娘子倒是给了我一个启发。” 白素诧异:“奴家?” 沈棠道:“你说张家养女和那位高人都是在张氏宗祠,被强行灌毒抛尸荒野?” 白素疑惑:“这有什么不对吗?” 沈棠笑而不语。 康时道:“不对的地方大了去了,辛国被灭,河尹早就由庚国接手,想必也派遣了人手过去。案子应该守庚国的律法,张氏为遮丑闻却在宗祠动用私刑灭口,无法无天。” 白素苦笑道:“若他们惧怕这个,也不会横行河尹这么多年了……唉,没用的。” 沈棠却笑着出声,问道:“怎么会没用?他们敢说自己执法办事毫无冤假错案?” 白素迷惑不解。 “冤假错案怎会没有?” 河尹被害死的百姓还少吗? 林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她求救似得看向老师褚曜。 褚曜道:“谁能保证这些冤假错案里面儿,没有五郎苦苦寻找的血缘至亲,是吧?” 自家的“血缘至亲”在河尹被他们滥用私刑搞死了,沈棠上门踢场子没问题吧? 踢场子的时候,有人反抗,于是苦主不慎失手杀了几个反抗暴徒,这也没问题吧? 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事出有因! 亲缘惨死,能而不报者,非人哉! 报仇的时候发现有人滥杀无辜、蔑视庚国律法、不尊国主郑乔统帅,于是沈棠出手,一家一家雷霆袭击寻找证据,这也没问题吧? “不小心”翻到“谋反证据”,这也没问题吧? 不服的杀了,也没问题吧? 所以,接下来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话音落下,祈善几个连连发笑。 白素:“???” 沈棠也笑着道:“是是是,我突然想起来,确实有一个未出五服的阿姊投奔河尹亲故……这世道这么乱,希望她这会儿无事……” 白素:“???” ------题外话------ _(:3」∠?)_ 还差一千五百字……熬不出来了。 今天脑子突然疼得厉害,一直钝钝的疼,也不知道咋回事,跟我妈通讯视频,问我脸色咋这么青了,实在是遭不住。勉强扣完,我先去睡了。明天后天还得准备…… PS:今天倒大霉了,手机还摔坏了……本来还想这台mate30pro用到华为王者归来的……ε=(′ο`*)))唉 267:河尹张氏 白素神色茫然地看着发笑的几人。 她喃喃道:“沈郎主……真有这么一位未出五服的阿姊在河尹受难?还是说……” 沈棠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厚颜无耻地说道:“这个嘛,有必要的时候,可以有这么一位‘阿姊’,做人要灵活变通。” 白素:“……”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没想到沈郎主“无中生姊”如此自然随意,目的只是为了“栽赃陷害”? 不不不―― 沈郎主这么做怎么能叫“栽赃陷害”? 这分明是替天行道啊! 以沈郎主之善心,倘若真能铲除那些为富不仁、为吏不公的虫豸,与河尹数万百姓而言却是“逃出生天”,盼来了柳暗花明。非常时候用非常手段,这非常非常非常河狸! 白素如此说服了自己。 她神色坦然道:“沈郎主所言极是,此仇不报,大丈夫日后如何屹立天地之间?不知沈郎主这位‘阿姊’流落到了哪家?亡于何人之手?奴家或许能为您参谋一二。” 沈棠闻言,心下生出三分惊喜。 相较于那些聪明但常常自作聪明的人,沈棠更喜欢跟识时务的聪明人打交道,因为沟通起来省劲儿,还不用操心默契。白素这个回答让她倍感舒心,笑着问:“我这位阿姊,必然是亡于有声望但权势方面稍弱的一家,人丁不那么复杂,但作恶极多……” 白素便问:“恶人主家如何?” 沈棠:“此人贪婪、暴戾、好色、视百姓如草芥、家中多财……惹的民愤越大越好,白娘子,你这边可有符合的人选?” 白素沉吟了片刻。 努力挖掘脑中吻合的人选。 她心里明镜似的。 深知沈棠挑选的目标,必然是沈郎主入主河尹最先开刀的“鸡”,用以儆猴。倘若那些猴儿不但不惧,反而上蹿下跳搞事情,他们也可以从“猴”变成“鸡”…… 这只“鸡”就得好好选择了。 实力不能太强,名声要大要臭――还得是他们倒台,河尹数万百姓拍手称快那种! 说实话,合适的人选还真不少。 看着这位年纪不大的少年郎主,白素一念之间,内心闪过无数纷杂的念头。 平心而论,河尹那帮子虫豸,他们干的事情足以开除人籍了!白素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自个儿仇家推出去,借着沈棠的手铲除宿敌。她本可以这么做,但是―― 自己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害沈郎主! 仇什么时候都能报,可若是为了私欲害了沈郎主,坏了对方的计划,自己岂不也是恩将仇报的小人?白素思绪一转,将仇家暂且按下去,说道:“河尹张氏就挺适合。” “张氏?收养养女那家?” 白素颔首道:“是!张氏家主为夺取百姓良田归为自家祭田,暗中找了不少地痞流氓,手段卑劣,轻则殴打投毒,重则设局略卖,使得十数户百姓家破人亡……张氏家主的胞弟更是恶劣,此人喜好儿郎稚女,两年前,河尹辖内有村落突发疫病,张家胞弟遣家仆哄骗受难百姓,说他手中有治病良药,但药引难得,需百姓家中儿郎稚女配合,方能换取,借此手段,硬生生残害二十余人……” 一连一个多月,每逢半夜都能听到此人宅中发出儿郎稚女痛苦呼救声,仆从丫鬟闻之寒颤不已,但无人敢出手阻拦。 谁敢阻拦呢? 又没有闹出人命。 即便闹出了人命又如何呢? 不过是几个泥巴地刨食的。 告官,官不管。 管了,不管用。 为什么不管用呢?因为这位张家家主胞弟的确是给出了一剂药! 为什么喝了药还是病死了?因为喝药的百姓是庶民,血脉低贱,身躯肮脏,不配! 那一剂药是有效的,没瞧见张氏有个族人也出现了差不多的病症,一剂药下去发发热,隔天就活蹦乱跳了?所以说啊,责任在庶民自身而不在张氏家主的胞弟。 状告不成立! 更绝的是,张家家主胞弟反手将那名庶民告了,说他诬赖自己名誉,按律要截舌! 说白了就是割掉人家舌头。 可怜状告张家家主胞弟的妇人,她为了救染病丈夫去求药,赔上女儿被糟蹋――那女儿送回来高烧两日,下蓄脓腥臭、流血不止,第三日咽气――结果,女儿走在丈夫前头,自己也受了截舌的酷刑。当然,如果妇人家中有钱粮可以抵刑罚。 只是她丈夫前脚刚咽气,丈夫兄弟后脚便带着族老过来,还以膝下儿郎年幼,怕妇人改嫁占了侄子家财为理由,强行占了几亩良田。妇人哪有多余钱粮去抵消截舌酷刑? 此事一闹出来,其他被骗人家哪里还敢站出来为自己为孩子讨回公道? 他们舌头好好的,但与截舌无异。 诸如此类,白素能说上好久。 饶是祈善几个,也不禁嫌恶蹙眉。 沈棠越听脸色越冷。 祈善几人都是文心文士,对附近天地之气感知极为敏锐,清晰感觉到沈棠散发的森冷杀意影响了天地之气,周遭气温也随之下降些许。她问:“这位张家家主的胞弟可还活着?” 白素叹息道:“此人活得好着呢。” 她去张氏那边踩点的时候,还在张家家主胞弟府上打过几日工,伪装成洒扫婆子,近距离见过那位。生得肥头大耳,脸上横肉堆积,眉眼凶戾,活像是山彘成了精。 沈棠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搁在膝上的右手却紧紧攥起:“此人可还有其他恶行?” 白素微怔,迟疑一瞬。 沈棠道:“不能说?” 白素摇着头回答道:“不是不能说,只是怕说出来会污了沈郎主的耳朵……” 沈棠压下心头的火气。 直言道:“没事,我经得住。” 沈棠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白素说的内容再恶心,自己也能稳得住。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有些人的行为是可以无限制践踏底线的。 “此人府上珍藏了一套‘三美’,时常与人炫耀。”她小心翼翼观察沈棠几人的表情,见他们没什么反应,继续道,“一曰美人壶,二曰美人盂,三曰美人纸……” 沈棠都做好被恶心的心理准备了,听到这里,一时间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祈善、顾池、褚曜则变了脸色。 唯有康时此前环境还算简单,接触的腌�H事情也没那么丰富,便问:“这有何说法?” 祈善三人斜了他一眼。 沈棠狐疑问:“然后?” 白素道:“美人壶,溲便之器,美人盂,清痰之器,美人纸,拭秽之器。” 沈棠:“???” 沈棠:“!!!” 溲便之器,撒尿的。 清痰之器,吐痰的。 拭秽之器,擦屎的。 白素第一次听闻也是惊了良久。 如此穷奢极欲的“享乐方式”真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力,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恶心之人。张家家主胞弟喉咙痒了想吐痰,那“美人盂”便张开嘴去接,他想撒尿了,美人壶便宽衣解带,拉了屎不用昂贵的轻软的绸缎厕筹,而是让美人纸张口用舌头替他舔舐干净。 张家家主胞弟为了炫耀,斥资养了好几套“美人三件套”,当做厚礼用于人情往来。 这事儿,河尹境内也是广为人知。 沈棠的脸色已经铁青得不能看,咬牙切齿:“这种虫豸,我定要亲手将他剁成碎肉,拿去喂猪!不,先砍他的腿,剃去骨肉,肉喂猪,骨头焚成灰拌饭塞进他的嘴!艹――这种可恶的混账怎么搞死都嫌不够狠!”白素被骤然爆降的气温冷得打了个哆嗦。 褚曜道:“主公息怒。” 沈棠听到称呼,勉强寻回几分理智。 她做了十几个深呼吸,才压下蠢蠢欲动的丹府文心,她道:“行!就选择张氏!算算时间,也快过年了,宰了正好祭祖!” 或许是好感度太高,白素对沈棠这话并不怀疑,区别在于何时做到――年前还是年后?倾诉有助于宣泄堆积的情绪,说出这些话,她心里好受多了。 “沈郎主无需为这种小人大动肝火。” 沈棠脸色还是很难看。 这时候,狸力的消息传了过来,勉强冲淡压抑的气氛――赵奉和共叔武走在前头,狸力大步流星跟在后头,嘴角勾起的弧度都要咧到后耳根了。沈棠勉强打起精神。 问道:“可是有喜事?” 共叔武敏锐察觉这边的气氛有些沉重。 沈棠又问:“与狸力有关?” 共叔武笑着缓和气氛。 “确实,主公料事如神。” 沈棠嘴角勉强勾了勾。 共叔武不觉得他的“恭维”太僵硬了吗? 她都替对方感觉尴尬。 沈棠将视线转向满脸“欲言又止”的狸力身上,蹙眉,思索一会儿便大致猜到真相――能让狸力笑开花,共叔武带着人亲自过来,唯有那一件事情了。 碍于赵奉这个外人还在,有些话不能说太多,于是沈棠选择先发制人,淡笑着问狸力:“那份纳气法门当真有效?” 狸力心下纳闷。 纳气法门??? 什么纳气法门??? 他正欲张口,余光见共叔武拱手道:“狸力日夜苦修,加之根骨奇佳,终不负主公厚望。尽管还很微弱,但的的确确是‘武气’。狸力,你还愣着作甚?” 狸力被共叔武呵斥一声,醒过神。 虽不解其意,但行动上并不拉跨。 他当即抱拳感激表忠心一条龙。 赵奉闻言,问道:“纳气法门?” 沈棠笑着道:“一门祖上传下来的秘法。说是能让上了年纪但有一定天赋的人,拥有第二次纳气于体的机会。此前还以为是哄骗小孩儿的,没想到狸力还真成功了。想来前人失败,是因为天赋还不足吧……” 说罢,沈棠还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声。 赵奉短时间被塞了一堆信息,险些没反应过来,惊讶无比地看着狸力,半晌才道:“狸力此前真无武气加身???” 共叔武居然不是骗他? 沈棠问:“赵将军不知?” 赵奉回答道:“确实是不知。” 此前原地休整的时候,狸力曾手痒与自己帐下十来名部曲肉搏,将他们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嗷嗷乱叫。 丝毫看不出是个普通人。 至于没感觉到他周身的武气? 武胆武者实力精进到某种程度,能完美收敛武气,只要不动手,根本看不出他是不是武胆武者。赵奉见狸力天赋根骨这么高,还以为他也是公西仇之流的天生将才。 便没有因此生疑。 谁知道―― 狸力此前竟是个普通人? 一把年纪了才修炼出第一缕武气? 赵奉内心的震惊唯有他和顾池知道了,但也因此彻底放弃挖墙脚的念头――狸力再有天赋,也错过了修炼最黄金的时期,根骨经脉已经开始僵硬,不似少时灵活有塑造余地,这一点注定他未来的成就不会太高,至少达不到公西仇那么妖孽! 相较之下,他对“纳气法门”更感兴趣――世上可是有不少有天赋,但因为家贫而错过以武入道机会的好苗子。哪怕他们天花板不高,但只要成功凝练武胆也远胜普通人。 只要沈郎主将这消息放出去―― 不知多少人愿意跟随。 赵奉心下警惕。 倘若如此,沈郎主要不了多久,便能成长到威胁自家主公的程度,成为心腹大患! 只是他面色如常,看不出端倪。 赵奉感慨道:“世间竟有如此秘法,是我孤陋寡闻了。以狸力天赋,再勤学苦练,又有半步兄一旁指点,相信不出两年,定有小成!” 言罢,又试探了一句:“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沈郎主帐下人丁稀少,于入主河尹不利,为何不以此法为诱,招揽兵丁为己所用?” 沈棠冲着狸力的方向努了努嘴,笑着打趣道:“哪里是我不想?这么多年才成功了一个狸力,若非他哭求于我,我也不会答应让他在那门秘法上浪费功夫。” 赵奉这时才想起沈棠先前的话。 这门秘术门槛很高。 对普通人没什么用。 思及此,赵奉心下狠狠松了口气。 聊了两句,赵奉下去忙活其他事情。 沈棠踮起脚拍拍狸力的肩膀,揶揄着还有些懵逼的狸力:“回去之后,也不要忽略了‘纳气法门’的修炼,修炼上有不懂的,可以找半步或者找杨都尉求教,记得要诚心。你起步太晚,想要迎头赶上便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懂得了吗?” 狸力抱拳:“谨记主公教诲。” ------题外话------ (σ???)σ..:*☆ 14号的更新白天吧,大家早点睡。 香菇也要早睡了 昨天睡下之后一直死死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来,很少睡这么久了。 PS:之前的mate30pro摔坏了,但用惯了华为鸿蒙,白天去手机店看其他牌子都不太适应,最后还是咬咬牙,买了mate40Pro,内存从先前的128升级到256,终于不用天天被通知内存不足了,开心。 PPS:唉,华为啥时候出新款5G啊,两年前的旧款还要6799……真心贵哦…… 268:风雨欲来 “幸亏主公机敏,不然这事情被赵奉传出去,以秦礼的智谋,怕是能猜到几分真相,定会惹来杀身之祸。”顾池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仅是‘纳气法门’的话,倒是无妨。” 虽说“纳气法门”也很惹眼,但这玩意儿毕竟有个高门槛――要有狸力那般高的天赋,这一点就能筛选掉九成九九的人选了――完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沈棠叹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奉毕竟是吴贤的人。 名义上是来报恩还人情的,但并不耽误他作为吴贤的眼线盯着沈棠。所幸自己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只要瞒住了国玺的存在,便高枕无忧。赵奉和他带来的千余私属部曲,可是己方入主河尹的关键(免费劳力)啊,不好好利用太亏。 顾池提醒道:“不可松懈警惕。” 沈棠失笑:“这是自然。” 至于白素―― 顾池询问沈棠准备怎么安排。 沈棠一脸的迷惑:“什么怎么安排?” 顾池道:“既然林风作为女子能纳天地之气淬炼成文气,那么――主公可想过白素也能吸纳天地之气,凝练丹府结成武胆?白素虽是普通人,但武艺不俗,当了多年飞贼到现在才失手被逼入绝境,可见其武学天赋并不弱。倘若能如狸力一般……” 沈棠的劣势很明显,但优势也非常明显。 既然如此,何不扬长避短? 倘若白素也能如狸力一般,一把年纪凝练出第一缕武气,哪怕无法登顶,修炼至七等公大夫或者八等公乘,也能作为裨将驰骋沙场,建功立业。便是现成的“马骨”! 死马且买之五百金,何况生马乎? 不过―― 现在说这些还是有些太早了。 沈棠道:“回头多收养一些稚女?” 忠心这种玩意儿,趁着年纪小、三观还未固定才好培养,修炼起来也更加轻松一些。顾池不提,沈棠几个也有这个准备。不过,顾池还是出言纠正了沈棠的“错处”。 他道:“主公此言差矣――是多收养一些有天赋、有根骨、有悟性的稚女!” 目前手上的资源就这么点儿。 倒不是顾池抠门或者冷漠无情,而是养活现有人口还紧巴巴的,每日需要沈棠耗尽七八成文气才不饿。十天半月还好,时日一长,恐有损根基。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粮,培养回报不足的普通人?以后说不好,但现在不行――没有潜力便没有培养价值。 沈棠闻言并未反驳,主动岔开了话题,将重点挪到了白素身上:“还要麻烦望潮去探探白素口风,看看此人有无问题,倘若没问题又愿意忠心于我,便可以放心用。” 只要不是刻意控制,一个人的心声是不会撒谎的。简单来说,能通过顾池检测的人未必可用,但通不过的一定不能用。即便勉强用了,也是用其才而不用其人。 可―― 作为普通人能搜集到这么多情报,谁能说白素无才?倘若真能武胆加身,如虎添翼,即便不能正面与敌军相抗衡,但率领骑兵兵士侦查敌情,亦能发挥她的作用。 顾池行礼领命。 沈棠揉了揉眉心。 看着天边皎洁明月,心下暗暗嘀咕。也不知道吴贤和谷仁两个办得如何了――若能为自己争取到“名正言顺”入主河尹的资格,她便能占据“道德制高点”。 被人“道德绑架”的滋味不好,但是,嘿嘿,“道德绑架”他人的滋味甚妙啊。特别是河尹这群乱舞群魔,就不能用常规手段去处理,需以暴制暴、以恶制恶,上上之策。 沈棠在梦中还惦记这事儿。 “啊秋――” 吴贤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点着油灯处理文书的他掏出手帕擤了鼻涕,嘀咕着自己不会染了风寒吧,怎么今晚总是打喷嚏,还是有小人在背后腹诽诋毁他? 这时帐外秦礼求见。 他急忙起身:“秦卿快些进来。” 秦礼入帐,吴贤急问:“情况如何?” 见秦礼神色凝重,吴贤心下不由得咯噔两下。他紧张盯着秦礼的唇,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不好的消息。沈郎主提前离开,带兵前往河尹,联盟军也将四宝郡境内的彘王叛军清理得干干净净。虽说没拿到国玺,但杀退叛军的功劳油水也差不多能吃个半饱。 这时,国主郑乔来旨意。 宣联盟军前去行宫受封。 这个消息让众人心动的同时,也开始打起了鼓――他们担心郑乔会出尔反尔,趁着众人前去受封的时候一网打尽。摸良心说,以郑乔的破烂名声,这猜测也无不可能。 吴贤盟主是其中最愁的。 因为郑乔的行宫挪到了与凌州接壤的乾州,占据渠山郡,此地离四宝郡也不远,若此时抗旨不遵,怕是找死。从收到旨意这天开始,吴贤盟主眼皮就一直在跳。 抵达行宫所在的渠山郡,大军全部被拦截下来,至多带数百精锐去行宫城外受赏。 吴贤盟主想找个由头避开。 只是―― 最后还是被秦礼劝说打消了念头。 这个时候逃避,无异于告诉郑乔自己心虚,跟找死有区别?主动去见郑乔,坦坦荡荡,郑乔脾性再差,也不好拿他们开刀,至多在封赏方面赖皮,并无性命之忧。 这种时候就看谁能稳得住。 吴贤心下苦笑,开始羡慕沈棠。 沈棠早早就带着人跑了。 虽说河尹那地方也是穷山恶水、恶人横行,但比郑乔好对付,也没郑乔手握重兵。 抵达行宫城外,秦礼便出门访友。 说是访友,其实就是打听口风――看看郑乔最近的心情、对联盟军的态度,倘若郑乔真起了杀心,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得连夜逃命,若无杀心,也能趁势顺拉拢些人。 倘若朝堂有人为吴贤说好话,有利于日后发展。因为文心文士圈子不大,特别是秦礼这种金字塔顶尖的大佬,算得上交友遍天下,还真让他打听到了一些东西。 带回来的消息不算太差。 秦礼凝重的脸色缓和下来。 说道:“主公放心,消息不算差。” 有这一句话,吴贤也彻底放心下来。 “秦卿,坐下细说。” 秦礼一路奔走,收到消息便急忙赶回来,还未来得及喝一口茶。他呷了口茶水,滋润干燥冒烟的喉咙,开口道:“郑乔身边出现一名文心文士,姓宴,名安,字兴宁。” 听到熟悉名字,吴贤一怔。 “宴安?他不是不出仕吗?” 说起这个宴兴宁,吴贤一肚子委屈。 他听人说某处有一位大贤隐居,于是备了厚礼,屁颠屁颠儿前去请人出山,这人就是宴安、宴兴宁。任凭吴贤怎么亲近、怎么投其所好、怎么礼贤下士,许多多少好处,宴安始终铁石心肠、不为所动,被惹烦了,用孝期未满将他打发。 吴贤为此失落了好一阵子。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白月光。 他嘴上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无缘不强求”,心里其实咕嘟咕嘟冒酸水。他吴贤咋就不好了?要身份有身份、要名声有名声、要人手有人手,薪水高,从不白嫖! 甚至不敢想有人为自己为爱发电。 宴安为什么看不上他!!! 再听到宴安消息,这厮居然出仕郑乔? 凭什么? 为什么? 他大受震撼,完全不理解??? 秦礼不知自家主公跟宴安还有那么一段纠葛,道:“据消息,宴安是郑乔的同门师兄,二人自幼相识。自从宴安出山,虽说郑乔行径依旧暴戾,但较之之前,大有收敛。此番――” 话未说完,吴贤声音陡然拔高。 打断道:“你说――他们师兄弟???” 好家伙,真心好家伙。 他可算知道自己登门请宴安出山的时候,为什么宴安表情总是古古怪怪,一副想套他麻袋的隐忍神色,合着自个儿始终在宴安爆发边缘来回横跳? ------题外话------ _(:3」∠?)_ 先出门拿个快递。 269:吴贤三顾 吴贤感觉自己很冤枉。 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冤枉。 想当年,他带着厚礼和十二万分的诚意,真诚登门拜访宴安,为了彰显自己的志向,大谈特谈辛国和庚国的局势,说起这个,其中最绕不开的关键人物就是郑乔。 郑乔这厮的黑历史比他脑袋上茂密的头发丝儿还多,不踩上一脚,划清界限,如何表明自己跟他是截然不同的高洁之士?这是最基本的操作,吴贤自然也不例外。 郑乔啊,多好一本错题集,只要避开他这些错误操作,一般就不会错得太离谱。 于是,吴贤大谈特谈。 说到激动处,他情绪亢奋,自我感觉发挥比平时好上几个百分点,结果――先前还端着浅笑的宴安笑容逐渐消失。虽然没做出失礼的行动,但紧抿的嘴角却流露出几分不悦,而吴贤还不知道为嘛,还以为自己的发挥没能戳中宴安的心,有些失落。 不过,一次失利他并未放弃。 过了俩月又一次登门拜访。 这次他做足各种功课,还请人捉刀代笔,润色了又润色,写了一篇极其优秀的“自我介绍”,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每一处语气都记得滚瓜烂熟。保证能凸出他的才能、家世、名声、底蕴,让人一听就知道他是个好老板、好主公!雄赳赳、气昂昂出发! 宴安微笑地听着,时不时赞许地点头,看向他的目光也明显柔和许多,这反应给了吴贤极大的鼓舞。然后――他又双����开始diss郑乔,宴安第二次客气请他走。 吴贤:“???” 他又踩了哪个雷??? 吴贤回家之后又一次痛定思痛。 一番反省之后,他做足了各种功课,甚至想动用“夫人外交”――奈何宴安一家还在守孝,三年内禁止娱乐才讪讪作罢――过了一俩月,恰逢大雪封山,他第三次上门。 宴安第三次招呼了他。 吴贤开头发挥超神,状态极佳,他明显感觉到宴安已经心动,直到开始diss郑乔,还是加倍diss,宴安忍着额头狂跳的青筋,直接以孝期未过将他请(赶)出去。 吴贤:“???” 不是―― 这套路明显不对啊。 为什么人家三顾茅庐能得大贤尽心竭力辅佐,他跑去请了人家三回直接被赶出来了? 吴贤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不过,他也不是傻的。 明显感觉到问题症结或许出在郑乔身上,只是他查了又查,也没查到问题在哪里。恰逢这时候他捞到了秦礼,极大宽慰了他被打击到伤痕累累的小心脏,便将“白月光”暂时抛到了脑后――日后他飞黄腾达了,宴安还未出仕,他再去“四顾”! 不信自己无法撼动这颗“铁石心肠”。 结果―― 宴安出仕郑乔了? 这俩还是同门师兄弟? 吴贤一巴掌捂着脸,神色更加委屈,秦礼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主公可有不适?” “唉,一言难尽。” 吴贤支支吾吾说了自己“三顾”经历。 秦礼:“……” 有些话他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以吴贤“缺心眼”的表现,三回都没有被宴安打出来而是客客气气请出来,可见宴安还是很满意吴贤的――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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