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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看着彻底没得救的废墟,忙问。 “底下有没有人?有人先挖出来!” 其他人道:“没有没有。” 沈棠现在极度缺人。 能派出去的人都已经派出去了。 留在治所的几个都是定点办公人士,屁股跟垫子亲亲爱爱分不开,先前误以为是“地龙翻身”都跑出来了。要说损伤,除了惊吓以及被埋废墟下的文书,没其他了。 沈棠听闻此话才放心下来。 人没事就行。 埋下面的公文…… 嗨,多埋一会儿,让她缓一口气。 她猝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招呼两个还算眼熟的老官吏。 忙道:“你们带几个人去城内各处问一问,有无其他庶民房屋被震塌。” 若是有,立刻施救安顿。 这次动静归根结底是自己的锅。 她没想到武胆武者的拆迁队动静会这么大!让共叔武和赵奉推掉西南角的残破建筑,又不是让他们干架,谁知道这俩不走寻常路,直接化出武铠“友好切磋”??? 难不成拆迁(动武)也讲“仪式感”? 出去的人问了一圈。 带回来一个让沈棠又开心又尴尬的消息――开心的是,除了沈棠治所正殿,没有其他建筑被震塌;尴尬的是,除了沈棠治所正殿,没有其他建筑被震塌。 沈棠:“……啊这……” 这意味着,全浮姑城百姓都知道他们的郡守办公地点建筑是危房中的危房。 康时宽慰她:“没事,正好重建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沈棠:“……” 如果她有钱的话,当然没事。 但是她穷。 她本来可以很快乐,但穷害了她。 看着自家主公瘪起的嘴,面对废墟时心疼的目光,康时……康时他有些心虚地撇开脸。危房是危房,但经过一番修缮,其实没那么容易坍塌,可为什么还是坍塌了? 康时内心有一丢丢心虚。 将废墟下的文书挖出来也要一定时间,沈棠左右没有事情干,准备去看看共叔武和赵奉二人“拆迁”拆得如何了。呵呵,要是他们的成果对不起她坍塌的屋子…… 沈棠不介意下场帮忙“拆迁”。 她过去的时候,浮姑城西南角一大片地方已经成了废墟,听到动静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叽叽喳喳。 他们起初也以为是敌人打进来,担心浮姑城又被战火蔓延,但情绪很快得到安抚,这才知道是西南角要重建,这是在拆房! 百姓们:“……” 重建就重建,阵仗搞这么可怕作甚? 更加“可怕”的还在后头。 一群血气方刚年纪的青壮,不是光着膀子就是撸着袖子,或抗或推,清理干仗留下来的建筑废墟。围观庶民又以女子居多,眼神火热,时不时低头与身边的人笑谈。 谈的内容,不外乎是哪个年轻一些、哪个生得俊俏、哪个体格更好…… 这么冷的天都不怕寒冷。 可见体内阳气旺盛。 凑过来听八卦的沈棠:“……” 这会儿手里有瓜子就好了。 一边听八卦一边嗑瓜子才应景。 康时一扭头就发现主公没了,找了半天才找到,嘴角抽搐地发现她完美融入庶民群体,八卦起来眉飞色舞。主公身边的庶民更加奇葩,聊得唾沫横飞,竟无一人发现这个浑身灰扑扑的少年就是高台之上杀伐果断的沈君。康时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蠢蠢欲动。 就在他表情即将绷不住的时候,沈棠悄悄溜回来:“浮姑城女子怎么这么多?” 好家伙,这些女人聊起带颜色的话题也是老司机啊,或含蓄、或奔放,戳到对方隐晦的点就咯咯乱笑、花枝乱颤,有些段子连沈棠都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只知道自己脸上有轮胎印。 有车子飞过去了! 这也让沈棠意识到一个先前没注意到的地方――浮姑城女子似乎比男子多一些。 多出来的,各年龄段都有。 康时倒是见怪不怪。 要知道打仗是非常废人的活儿,被强行招募过去的兵丁很多都回不来,还有一部分青壮或为谋生、或为躲避沉重劳役……狠心咬牙,落草为寇,上山去当土匪。 在浮姑城这个地方,除了几家地头蛇日子过得滋润,男丁旺盛,庶民之间想看到几个年轻力壮、平头正脸的男性不算容易。大部分不是年纪还很小,就是年纪很大。 再则,相较于偏僻落后的村落,浮姑城内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安全,被盗匪光顾的风险也小,女子为谋生也会往城中靠拢。 重重因素叠加,剩下来的女子自然显得比较多,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常年寡居的。 “不只是浮姑,不少地方情况也类似……”康时详细给沈棠解释,见沈棠还是疑惑,他便问,“主公可还有疑惑的地方?” 沈棠挠了挠脸,疑惑道:“我只是听说,说是女子没有文心和武胆,多被娇养在内宅,一个个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其实她想问的问题不是这个。 在她记忆力里,古代社会风气很保守。 刚才那些女人聊的话题相当劲爆。 康时哑然,旋即失笑:“被娇养在内宅的前提是有人有能力娇养,得要有一个好出身好家族,或者有能力的父母兄弟,诸如令德那样的世家女。没这条件,就只能自力更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中连男丁都没有,不出来谋生岂不是要等死?” 也不知道是谁误导主公的。 想了一圈,祈善(谭曲)嫌疑最大。 但祈善(谭曲)也是庶民出身…… 他不可能不知道庶民疾苦。 沈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我想岔了。” 内心紧跟着呜呼哀哉一声。 她现在不仅要操心底下这些老大难的婚姻大事,也要操心治下百姓的婚姻大事吗? 好家伙,这事儿要是让她办成了,不给她发一个“顶尖冰人”奖牌不像话! 转念一想―― 嘿,她自己还是单身狗呢。 越想脑子越大。 说话的功夫,沈棠已经看到中场休息的共叔武和赵奉。这俩人也不嫌脏,直接席地而坐,喝酒吃饼,说笑谈天,谈论各自的武学心得。互相学习,互相精进。 大有相逢恨晚的意思。 共叔武眼尖看到沈棠来了,还以为她是来视察工作进度,起身抱拳行礼。 “主公。” 赵奉也起身行礼:“沈君。” 沈棠道:“不必多礼。” 共叔武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主动汇报工作进度――武胆武者的破坏力可不是盖的,特别是这俩武胆等级都不低。拆迁(破坏)非常快捷,所过之处,建筑不存! 你来一道十几丈的武气。 我来一道十几丈的刀气。 刷刷刷刷―― 灰尘飞扬。 若非他们还有理智,知道干架切磋是假,拆迁破坏才是真,估计还能打到其他地方。虽然不得劲儿,但也热出了一身的汗。 这工程量要交给普通庶民去干,千把来人都要干上五六天,效果还未必有这么好。 他们负责破坏,收拾的活儿交给底下人。待收拾完毕,再根据图纸丈量开工。 沈棠听得认真入神。 又问:“可还有缺的?” 共叔武嚼了一口饼子。 说道:“还真有。” 沈棠:“缺什么?” 共叔武道:“缺搬运的木车。” 浮姑西南角本是庶民居住区域,建筑用料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暴力破坏之后,留下一堆的泥巴、石块、烂木头。可重复利用的不多,还重。仅靠人力搬运清理不容易。 赵奉带来的私属部曲都是精锐,人家来报恩,但也不能这么使唤人家干粗活。 这些粗活尽量自己人干。 或者雇佣庶民作为劳力。 不管是哪种,最好再弄些木车。 不然光是搬运清理就是浩大工程。 费时费力还费人。 沈棠闻言愁得蹙了眉头。 木车…… 这上哪儿搞啊??? 这个时候也没工地专用的推测。 沈棠又一次伤感自己的贫穷。 她本可以很快乐,是穷害了她! 看沈棠一脸的为难,共叔武多少也猜到自家主公的难处――虽说靠着抄家富裕了点儿,但浮姑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支出,哪里都要钱,木车也的确不是非要置办不可。 他心下叹气,准备将这话题跳过去。 谁知―― 沈棠问他:“半步啊……” 共叔武:“主公请说。” 沈棠眼睛亮得灼人,直勾勾看着。 共叔武心下莫名咯噔,有种不祥预感,但还是忍着:“主公这般看着吾作甚?” 沈棠嘿嘿一笑。 挠挠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化出战车的言灵?现在手头吃紧,木车也不好搞,搞来了木车还得配拉木车的牲畜,但――言灵可以完美解决这难题!” 共叔武:“……” 言灵化出战车战马拉建筑废墟…… 自家主公是真敢想! 不仅想了,还大大咧咧说了! 共叔武小心用余光去看赵奉。 哦吼―― 嘿,果然脸黑了! ------题外话------ ?(′?`?) 摩多摩多,香菇要更多的月票票~~~ 301:飙车狂徒 君子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 其中的“御”可不是指骑马而是驾驭马车战车的技术。武胆武者可以武气化弓、武气化马,自然也能化出战车。开着战车打仗应该是中高级武胆武者都会掌握的技术! 沈棠眨巴眨巴一双圆滚杏眼。 小小声问道:“不行吗?” 共叔武:“……” 赵奉:“……” 沈棠道:“我还以为武胆武者行的。” 共叔武莫名有种一口气吊不上来的错觉,忍着嘴角抽搐:“主公,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实在是强人所难。再者,武胆武者驾驶战车是为攻城掠地、是为……” 不知想起了什么,遽然止口。 先前赵奉就是用这个理由拒绝拆房,但被自家主公一顿忽悠给忽悠瘸了。他一个十等左庶长,赵奉一个十二等左更,连拆迁这活儿都干了,也不差开战车搬运残骸。 对于这事儿,共叔武意见不大。 作为武胆武者,不管是为主公开疆拓土还是驾驭战车,本质并没什么区别――至于战车拉的是主公还是主公让拉的建筑残骸,只要主公不介意,他也没啥好介意。 但赵奉不一样。 人家是来报恩的外援。 赵奉介意的话,这事儿就不好办。 所以―― 赵奉是个啥意思? 一时间,几人目光投向赵奉。 赵奉:“……” 他来报恩,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大半个时辰后,治所老官吏派遣小吏来找郡守回去处理公文――压在废墟下的书简挖出大半,都是需要沈棠过目的――还未靠近,大老远就看到数百庶民组成壮观的人墙,你踮脚、我踩石,伸长脖子看什么。 小吏瞧着一头雾水:“???” 发生什么事情了??? “让让、让让、借过借过。” 小吏努力往前挤,额头冒汗。 左右庶民见他装束,主动退了点儿。 小吏终于探出大半截上身,呼吸也顺畅了,还未来得及开心就看到一幕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只见一片狼藉废墟之中,被人强行开辟一条能令三架马车并行的临时大道。 大道之上,两架战车狂飙。 其中一架战车立着个身形魁梧如小山的壮汉,年逾三十,豹头猿臂、虎背熊腰,身形有两米开外,浑身肌肉紧实鼓胀胜硬石。 此人面容刚毅,右侧长袖解开,光着半条臂膀,单手握双马缰绳,神态游刃有余。 看他那副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驾驭双马战车在千军万马之中横冲直撞! 只是―― 战车载的是兵卒。 他这辆战车拖着乱石碎块。 另一辆战车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小吏瞄一眼差点儿眼前发黑。 因为驾驭这辆战车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此次来的目标人物――河尹郡守、沈君! 小吏张了张口,完全不知道这俩在干什么,只听到围观庶民激动呐喊“快快快”。 甚至还有一伙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私属精锐齐声呐喊,以双掌为鼓,引吭高歌! 论驾驶战车的技术,明显是那个壮汉更加老练熟悉,单手也不见慌乱。 反倒是那位沈君有些手忙脚乱。 战车狂飙,烟尘飞扬。 梆!梆!梆!梆! 小吏脸上似乎冒出来好几个问号。 “发、发生什么事了?”目送两辆战车冲着大道尽头狂飙而去,激动的庶民情绪终于稍稍稳定,小吏趁机问出内心疑惑。 其实吧,这些庶民也不知道。 原先是被共叔武和赵奉二人干架动静吸引来的,之后看到那么多阳气充裕的青壮,便留下来唠嗑饱眼福。看着看着,其中一人(赵奉)倏忽踏步上前,开辟出一条大道。 那个灰扑扑的少年与另一人(共叔武)各驾一车。二人一开始还好好的,只是另一人(共叔武)驾车技术太好,灰扑扑少年远远不敌。几趟下来,少年技术突飞猛进。 罕见超越了另一人(共叔武)。 武胆武者都是喜欢比较的。 沈棠一个初学者驾车比自己还快,这就不科学,于是二人渐渐搞出了火气! 奈何这不是共叔武的长项――要知道战车这玩意儿对战场地势有要求,机动性、灵活性、切割敌军阵型的效果与冲击力都不如骑兵,也导致战场这种战车身影越来越少,共叔武在这上面下的功夫远没有马战骑术多――但被一个初学者超越也很离谱啊! 共叔武有心一较高低。 却被飞速上手的沈棠按在地上摩擦。 摩擦摩擦,是魔鬼的步伐。 赵奉都看不下去了。 共叔武真是给他们武胆武者丢人,驾驭战车还比不过一个十二岁的文心文士! 丢人,真是太丢人了! 赵奉在场下看出了火气,亲自上战车跟沈棠比赛,结果自然是将沈棠甩得老远。 但赵奉也看得出来,沈棠武学天赋惊人。他施展的一些御车技巧,沈棠一学就会。 学会之后还能融会贯通。 赵奉也被激出了气血。 二人你追我赶,争持不下。 战车被飙得飞起,干活中途休息的兵卒也过来凑热闹,主动为自家将军助威。 慢慢就演变成这样了_(:з)∠)_ 小吏听完整个过程,一时哑然无声。 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大老远还能听到赵奉朗声大笑声,在车轱辘与坑洼地面亲密接触的响声之下,他冲着沈棠大喊:“老夫许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缰绳收紧,战马嘶鸣停下。 沈棠跳下战车感觉自己双腿还有些抖,一手扶着被颠簸不轻的老腰,一手撑着战车蹙眉:“回头一定要将这路修得平整!车轱辘上下颠簸,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 她个头不大,体重也轻,再怎么稳定核心,看起来也不如赵奉驾车那么四平八稳。 回程看到这么多围观庶民。 心生一计。 当即让康时去写个招工告示。 拆房子、搬运乱石碎块,甚至连木夯打地基,这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重体力活可以交给武胆武者去干,加快工程进度,但搭建环节就不行了,还是需要庶民参与。 浮姑不大,沈棠一夜间连挑浮姑七家(堂口),抄家抄来的资本不少,施展晏子赈济饥民的振兴方针(以工代赈)够了。 征调城中庶民、城外饥民和流民,用足够的钱粮换取他们的劳动力,既能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还能让他们手中有多余钱粮过冬或者买卖,也能最大限度维护治安。 要知道走投无路的饥民多了,他们聚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诸如哄抢、杀人、劫掠…… 甚至演变成新的土匪。 沈棠可不想来年再花心思去剿匪,还不如一开始就扼杀他们落草为寇的苗头。 穷山恶水出刁民。 河尹更是外界有名的恶人窝。 但天底下的庶民大多一样――他们并不贪心,吃饱、穿暖、有屋子遮风避雨就很满足。吃不饱、穿不暖、生活打击接踵而至。 谁能轻易看开? 能看开的,那已经不是普通庶民了。 沈棠来河尹之前,对河尹的印象并不好,在及格线以下,但真正接触了这里的人才发现,其实他们跟天底下其他人都一样。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想让河尹百姓“弃恶从善”,不需要教给他们多少大道理,甚至不用给他们洗脑,只需要让他们吃饱穿暖,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要,道德水准自然而然就会提高。 康时闻言照做。 先前高台审判各家地头蛇,沈棠便试着招工,也顺利招上来一批人,但数量远不如预期。这次再招工,陆续又有庶民上前报名。沈棠便让康时多写几份,张贴各处。 沈棠又拉了一批建筑垃圾。 累得浑身冒热汗。 “阵前干仗都没这么喘的。” 沈棠脸上灰尘被淌下来的汗水打成一缕一缕的印记,再加上她时不时用脏袖子擦,脸蛋脏得与平日判若两人。康时稍微凑近,还能嗅到她身上略微发酸的汗臭味。 不重,但对于五感比常人敏锐的文心文士来说,着实是一个不小的折磨。 康时:“……” 希望他那位祈善表弟看了别失态。 这时候,眼熟的小吏小跑上前。 “见过沈君。” 沈棠起身胡乱擦了擦手。 “治所收拾好了?” 小吏邀功道:“沈君那些都挖出来了。” “……我的挖出来了?那其他人的呢?” 小吏回答:“还在挖呢。” 甚至因为埋得太深,有俩上了年纪的老官吏准备提前下班回家,明天过来继续点卯上班也一样。他们可以早退迟到,因为他们的事情不要紧,但沈君不行啊! 一切先紧着沈君的! 沈棠:“……” 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吐槽。 她甚至怀疑这些老官吏是故意的。 只是她没有证据。 沈棠想抱怨,但一想到自家四个文心文士忙的内容,那点儿苗头立时熄火。 她在内心撇了撇嘴。 顾池带着人出门丈量记录土地去了,褚曜忙着安顿沈棠从四宝郡带回来的难民,顺便坐镇西南监工,祈善忙得不见人影。至于康时,他重新登记户籍才刚忙了个头。 回去路上,沈棠跟康时专挑小道。 这也是为了更加清晰直观了解浮姑城底层庶民的生活,了解他们当下最缺什么、最需要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见得越多,沈棠心下越沉。 尽管七家地头蛇被一锅端,但遗留在外的“漏网之鱼”还有几条,庶民的生活也没有获得肉眼可见的改善。看着一张张穷苦麻木的脸,她在内心宽慰自己慢慢来。 这一情绪也被跟在身后的康时捕捉。 “主公已经做得很好了。”跟先前死寂沉沉相比,现在的浮姑可算有了丝丝生机。 这就好比一棵枯萎多年的老树―― 在这年春风到来之际,光秃秃的枝头萌发出点点新翠。尽管这点翠色还不显眼,但可以预见许久之后,必将翠满枝头。 那一日,便是涅��重生之时。 沈棠叹气:“我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是身处这种环境,不可避免生出消极情绪。季寿,我突然想到一个点子。” 她眸光遽然亮了起来。 康时遂问:“什么点子?” 沈棠猛然转身,双手负背倒着走,一边走一边道:“还有一个来月不就要过年了吗?我在想要不要办一个活动给冬日添点喜气,不仅手底下的兵卒能参与,最好让浮姑城的百姓也能参与进来,人多了才热闹嘛。” 新年是一年结束,也是一年开始。 康时略微一想,猜测:“是集会?” 或者灯会之类的活动? 这些倒是可以。 说起这,还得派人去鼓励浮姑内的商贾或者其他庶民,去外地进一些年货回来。浮姑太穷了,物品匮乏,真是要什么没什么。 康时在内心默默将这件小事记下来。 沈棠摇头,马尾左右乱甩。 “办集会是可以,但效果不大。” 浮姑城内的庶民都穷着呢。 办了集会也就上街看个热闹。 商贾卖不出去货,吆喝也是白吆喝,提振经济的前提是让一部分百姓手中有余粮――哎,说起这,“以工代赈”的薪资可以稍微再提高些,或者允许参与劳动的庶民提前预支半月,手里有钱才有心思采买过年。 有了流通,死水才能渐渐活泛。 康时好气道:“那主公的意思?” 沈棠笑道:“嘿嘿,咱们办运动会!” 听到这个新奇的词儿,康时不解便请教:“主公口中的运动会……那是何物?” 听起来,应该跟集市灯会差不多? 沈棠后背像是长了眼睛,倒着走路还能稳稳当当,精确避开路上障碍。 “这也是刚才跟半步、大义他们比赛战车想到的。咱们可以办个类似的活动啊,例如骑马射箭什么的,谁先抵达终点、谁射箭精准,划分个一二三,给予点儿小奖励。庶民可以下场参加,也可以围观看热闹。” 康时还以为是什么呢。 这种小活动,世家子弟聚会,私下常玩儿,一般多是为了炫技、炫耀,用以娱乐。 不过,让庶民观看倒是从未有过。 思及此,康时倏忽想到主公跟赵奉他们比赛架车的时候,围观庶民脸上的兴奋模样,顿觉主公这个点子其实还不错,能行。 庶民来围观凑热闹,兵卒也能放松娱乐,附近还能办个小集市…… 唔,一举多得。 ------题外话------ ?(′?`?) 摩多摩多的月票票,最近几天感觉月票好像涨不动了??? 302:乞儿 “季寿,你说这点子行不行?” 康时点头应道:“自然行的。” 虽说这灵感只是主公临时起意,但的确具备可行性。。。不管是举办集市、举办灯会,还是举办主公口中的“运动会”,本质都是为了活跃热闹气氛、提振民生经济。 主公的点子新奇又具备这些要素,自然可以采纳,其他环节凑齐人再商议。 不过―― 由此可以窥见,主公玩心大。 康时思及此,不由得浅浅莞尔。 “那你觉得什么游戏即好玩儿又好看?”沈棠对这个世界的娱乐运动项目还真不了解,兀自喃喃地道,“一定要有非常激烈对抗的过程,最好胜负结果出来前,围观庶民都猜不到!对了,还有最重要一点,不允许使用武气或者文气,仅凭肉身对抗……” 不然胜负根本没啥悬念不说,还容易造成大范围破坏,局面失控,误伤观众。 康时略微一想:“诸如投壶射箭、马球蹴鞠、双陆六博、射覆簸钱斗百草?” 沈棠:“……” 好家伙,康时也是个会玩的啊。 只是他说的这些,不少都是文人雅士、世家子弟钟爱的,通俗来说就是不接地气! 对于不懂的庶民而言,看起来没什么观赏性。而沈棠需要的是竞技、碰撞、对抗、热血沸腾,让场下庶民看了忍不住想呐喊、嘶吼甚至抄着砖头下场干仗的氛围! 沈棠嘀咕道:“你提的这些,除了射箭马球蹴鞠还像样,其他还不如丢手帕能调动气氛。对于庶民而言,你让他们看两拨人约架都比看几个人投壶射覆好玩儿……” 康时仔细琢磨自家主公的意思。 他不懂,这些不好玩吗? 康时觉得还行。 沈棠反问:“你真觉得那些好玩儿?” 康时:“……” 沈棠的本意是想说这些游戏不咋好玩儿,但康时却想到双陆六博这样带着赌性质的游戏,自己糟糕的游戏体验,脸色略有些不妙。似扎心的刀,刺得他“鲜血淋漓”。 游戏是好游戏…… 只是他的文士之道太坑了。 游戏体验极其糟糕。 哎,还是跟各式美人斗牌有意思。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饱眼福。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沈棠斗志昂扬,撸起袖子,“我来教你们该怎么玩儿!” 康时:“……” 他似乎能预见表弟祈善那张臭烘烘的脸、幽怨的眼神,自个儿少不得要被骂两句。 骂什么? 骂他误人子弟_(:з)∠)_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贫穷庶民聚集的低矮建筑群,正要在一处巷口拐弯的时候,沈棠若有所感,侧身避开,同时单手擒住往她怀中扑的黑瘦身影的一条胳膊。 此人另一条胳膊正往自己腰间探。 目标正是沈棠佩戴的玉饰。 这道黑瘦身影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抓,被抓的同时,反应极快地挣扎,用带着厚厚污垢的长指甲虚抓沈棠的脸和眼睛。 沈棠下意识后仰躲避,并未松开钳制。 康时单手抓起黑影衣领。 结果,他胸前多了俩脏兮兮脚印。 别看这道黑瘦身影不高大也不魁梧,踹人力道却不小。见自己落入成年男子手中,此人脸上闪过一丝惶恐,扯开嗓子呼救。 “救命啊,拐子扒人衣服了――” 此人声音极其尖锐刺耳。 康时承受近距离攻击,耳膜发痒。 “闭嘴,胡喊什么!” 他下意识喝叱一声。 结果被挣扎的黑影抓破了手臂手背,伤口迅速破皮见红,颗颗血珠淌出。他吃疼地倒吸一口冷气,怀疑自己逮的不是人而是野性难驯的野猫。附近庶民听到动静抄起东西为了过来,将沈棠二人围住,眼神戒备。 康时松手将黑影丢下。 黑影那双黑红皲裂的双脚刚一落地,便往聚拢来的庶民人群钻,试图趁乱逃离。 结果还没迈开脚就被什么东西重重绊倒在地,文气将这小贼捆了个结结实实。 黑影口中的话又变了。 “……张家的又出来害人了!” “……畜牲又出来抓人了!” 此言一出,刚刚因为文气而退怯的庶民,一个个眼神凶恶起来。康时还未出言解释什么,沈棠眼见看到有个干瘦的老妇人抱着一只盛满的虎子,用力对着他们泼洒。 “去死!” 老妇人神情狞恶。 沈棠眼疾手快将康时抓住后退。 随着浊黄腥臭的液体洒落在地,一股浓烈恶臭扑面而来,一两滴溅到康时衣角。 看清这是什么玩意儿,康时二人脸色黑得好似泼了一砚台的墨汁。眸光陡然凛冽,康时没有犹豫,刷得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随着康时利剑出鞘,气氛剑拔弩张。 沈棠再好的脾气也冒出了火星子。 莫名奇妙被小偷盯上,识破小偷伎俩又被栽赃陷害,现在还被庶民用盛满隔夜尿的虎子攻击――怎么着,真以为人多就可以欺负人少?围上来的庶民见此,生怕成了康时剑下亡魂,一人更是色厉内荏,恐吓道:“你们俩别乱来啊,郡守可不会放过你们!” 沈棠闻言简直要气笑了。 “是吗?” 早有眼尖的偷偷溜走去搬救兵。 结果搬来的救兵就是先行一步的小吏,小吏听闻地头蛇“遗毒”残害庶民,瞬间绷紧了神经,点了几个差役急匆匆赶了过来。 预料中的血腥画面并未发生,甚至没打斗逃脱痕迹,他险些以为自己被庶民涮了。 要知道治所针对“遗毒”下达了高额通缉,三不五时便有庶民来举报,但十次有九次是假的,甚至有庶民为了骗奖励,跟家人串通搞诬赖。严厉呵斥好几次也不见改正。 这次又是一样的把戏? “人呢?” 小吏脸色不善地问。 泼洒虎子的老妇人出列。 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道:“在那儿。” 这俩贼人好生嚣张! 不知道浮姑城的天已经变了吗? 小吏心下起疑,暗道“怪哉”。 真要是“遗毒”还会乖乖等他们派人过来,早就逃得没影子了。小吏循着老妇人和一众庶民的指示看去,然后――看到两张臭烘烘的脸,甚至连皱眉抿唇的弧度都神似! 小吏头皮发麻:“……沈、沈……” 沈棠道:“沈什么沈?” 康时见小吏过来,这才将剑锋收入剑鞘――他刚才是真的愤怒,生出了杀意,但最后还是按捺住情绪,跟这些庶民计较什么? 河尹这地穷山恶水,刁民遍地才正常。 面对沈棠怒火,小吏不敢再言。 康时操纵文气将一团臭烘烘的东西丢给他,小吏下意识伸手接住,扑面而来的腥臭差点儿将他送去见阎王,手上也沾了腥浊秽物。小吏神色嫌弃想将东西丢出去。 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仔细一看,竟是个脏兮兮的孩子。 这孩子倒是凶悍得很,到他手中也不安分,逮着机会就张嘴咬人,小吏险被咬伤。 这些孩子他见得多了。 浮姑城境内有不少这样的娃。 他们没有父母,为了谋生到处坑蒙拐骗偷,莫不是偷到沈君二人头上了吧? 小吏心中萌发这一可怕念头。再看看这些庶民对沈君二人或仇恨、或厌恶、或惊喜的眼神,小吏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奖赏去哪儿领?” 有个尖嘴猴腮,穿着破烂的中年男人挤开其他人,凑上前搓着手问小吏,笑着露出一口浊黄且层次不齐、磨损严重的黄牙。 他凑得近,小吏可就遭殃了。 先是被腥臭气味攻击,又被男人口臭攻击,恨不得当场昏厥过去,一了百了。 他怒道:“奖赏?什么奖赏?” 男人不满小吏态度,神情狞恶几分:“俺立了功的!你敢贪俺的功,俺就去告你!” “行,有胆来治所拿!”转身将那个张嘴咬人的乞儿丢给其他人,挥手,“带走!” 沈棠不欲被人喊破身份,小吏也就没戳穿,众人还以为沈棠二人就是乞儿口中“扒人衣服的张家恶徒”,一个个眼神鄙夷。若不是小吏几个也在,恨不得再扔一泡屎尿。 倒是那个乞儿情绪异常激动。 冲沈棠方向又是吐口水又是咒骂。 嘿,还别说,骂人词库相当丰富。 也许是在市井混得多,什么腌�H的词汇都能吐出口,自称爹娘祖宗更是基操。 小吏听得心惊胆战。 待离开,小吏小心翼翼道:“沈君?” 他还挺害怕沈棠的。 别看沈君个头不高、年纪不大,但高台之上连杀七家及其爪牙,人头一颗颗排列整齐的场景却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生怕沈棠一怒之下也杀那些庶民。 沈棠道:“回去吧。” 小吏拱手道:“唯。” 口中花式咒骂沈棠的乞儿看了,顿时傻在原地。听到耳边咒骂声停下,沈棠侧首冷漠瞥了一眼乞儿。乞儿对上她的眸子,瑟缩着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棠嗤笑了一声:“这会儿知道怕了?” 乞儿张了张嘴,没吭声。 沈棠让小吏给乞儿一双草鞋。 小吏道:“可……” 沈棠神色淡漠:“给就是了,我肚量还没小到跟个乞儿计较。不过,偷窃伤人诬赖是真,抓回去关个几天,好好长长记性。” 这乞儿双脚极脏,乍一看还以为是黑红色的。仔细再看才知道黑色是污秽,红色是裂开的冻疮伤口。不同于整体的骨瘦如柴,一双脚脖子格外臃肿粗壮。 看得人没了火气。 ------题外话------ _| ̄|● 真是要被AKKO的键盘气死了,还虎年限定呢,字母键突然失灵,说是安装驱动才行,下载了驱动结果有线链接有问题,一个劲儿跟我说我操作有问题――我TM,插一个连接线需要什么操作吗?更新驱动需要有线连接,但他们的键盘有线连接不行,有问题,需要安装驱动……搁这儿套娃呢??? 淦,因为这个破事耽误了半小时,剩下的一千字只能明天再补了。 303:职场内卷 沈棠前脚回到治所,祈善后脚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视线在沈棠二人身上来回切换,看他那表情,好似在思索自家主公从哪儿个猪圈打滚回来的,怎么脏成这样? 祈善似痛心疾首:“主公!” 康时听到这声音就心下咯噔,他现在就怕看到祈善。见后者大步流星过来,眼皮狂跳,急忙道:“元良,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棠也下意识道:“我没去骑猪!” 那头贼精贼精的大山彘,沈棠偶尔想起来才回去猪圈看看它。每次嘀咕说要宰它,它就蹿得飞快,沈棠看到它就想到跟小伙伴翟乐一同经历的美好,便留着它了。 也不知道笑芳回老家走到哪儿了。 一路上安不安全、顺不顺利? 旁人是睹物思人。 沈棠是睹猪思友。 康时:“……骑、骑猪???” 祈善:“……” 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祈善暗中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努力压制又在蠢蠢欲动的血压,努力挤出一抹勉强笑意――不能气!不能气!这是他亲自挑选的主公!这位主公满打满算才十二出头! 有什么矛盾能沟通就沟通。 气坏了自己不划算。 几息间,祈善给自己做了心理疏导。 只是―― “季寿,你怎么回事?” 自家主公脏兮兮、灰扑扑、臭烘烘,他可以强迫自己忍耐,洗一洗又能干干净净。 但对康时就不用忍耐了。 他注意到康时身前两个很明显的黑脚印,手臂、手背、手指还有红色抓痕,有几道甚至结了痂,乍一看像是被野猫挠了。 但祈善是谁啊? 他可是有着丰富养猫经验的资深铲屎官,是不是猫猫挠的,他一眼便知。 与其说这痕迹是野猫挠的,倒不如说是被哪个人挠的。一想到康时某些奇特爱好,祈善眼神立马变得非常“核善”。 康时抬手看着自己手背手臂上的伤口,不注意还好,注意到伤口的存在,便觉得细细密密的疼顺着伤口蔓延开来,一脸晦气地道:“不提了,路上碰到个胡搅蛮缠的偷儿。被抓还不乖,倒打一耙还乱咬乱抓……” “偷儿?抓了?” 康时回答道:“自然抓了。” 偷到主公和他头上还想逃走? 可一想到那个偷儿的凄惨模样,康时那点儿火气也熄了。生存不易,四肢健壮的成年人尚且如此,更遑论无父无母的孤儿? 那偷儿年纪也不大,除了乞讨、偷鸡摸狗也没其他活命手段。这次得亏碰到他们,要碰到其他人,被当街打死都没人多看两眼。 康时:“多关两天长长记性。” 祈善道:“我那里还有些伤药,你拿去仔细处理一下伤口,别留下什么秽物。” 虽说现在是冬天,天气寒冷不易滋生秽物,但那些混迹底层的偷儿不喜欢清理自身,身上又脏又酸又臭,谁知道他们那双手碰过什么东西,指甲里面藏了什么污垢? 祈善作为铲屎官,他跟素商关系再好,日常交流互动(例如给素商洗澡)也免不了被刺挠两下,因此常备活血生肌的伤药。 康时点了点头。 治所正殿废墟已经清理大半,整理出来的书简都搬到临时搭建的帐篷。 为什么不放到其他房间? 呵呵,因为治所其他房间也坍塌了大半,基本不能住人,沈棠听了想骂娘。 祈善就是听到这消息才赶回来的。 “……那我晚上住哪儿?” 祈善道:“委屈主公在帐篷将就一晚,善已经派人去收拾其他地方,明日再搬去。” 地头蛇被收拾,他们的屋子也腾了出来,稍微收拾,作为临时住所还是没问题的。 沈棠:“……” 早知如此―― 攻打那几家的时候,她就稍微收敛点了。沈棠苦着一张脸,凑合着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内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随便吃了点儿飧食,准备继续挑灯夜战。 哎―― 她何时能实现休息自由呢? 看着几乎没怎么下去的书简堆,沈棠托腮出神,或者她有数,一个人掰成几个人用也行。思及此,突然中二病附体的沈棠放下手中的笔,双手结印。 “卡给捏新挪几子!” 一手抱着一摞新的竹简文书,一手掀开帐篷帷幕的祈善:“……???” 沈・当场社死・棠,迅速放下双手。 “元良进来怎么没通报一声?” 作为体内燃烧着中二之魂的画手,也觉得这一幕让她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两厅。 祈善道:“通报了。” 沈棠:“……” 万幸的是祈善并没有追问沈棠那个奇怪手势是啥,也没问她嘀嘀咕咕了什么鸟语。 转念一想也正常,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哪怕是祈善也不会知道所有方言。 但这次中二病倒是给了沈棠启发。 她抓起笔,看着不远处低着头处理书简的祈善侧颜,心中萌发一个大胆的念头。 “元良。” “主公说。”祈善擅长一心多用,专注手中公务的同时也不忘回应沈棠,“善听着。” “元良有无身外化身的言灵啊?” 祈善提笔微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沈棠。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主公,你又想祸害哪一句言灵??? 沈棠从他微妙的眼神中读出了以上信息,当即撇嘴道:“元良这是什么眼神?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太多了,靠这么几个人,何年马月能处理完?你说对不对?” 祈善淡淡地说道:“主公方才要是不说这些话,您能多看两份,以为然否?” 沈棠:“……” 逼问道:“你就说有没有这种言灵吧!” 祈善道:“有,但是不易学。” 一心多用可不容易掌控。 而且―― 祈善也没想到自家主公想学它是为了多个人处理手头堆积的文书,这也太奢侈了。 半个时辰后。 康时将今天登记的户册统计拿过来让沈棠过目,掀开简陋帐篷的帷幕,一下子看到了三个主公!!!三个主公同时抬头看向他,同时对透露出了笑容,又同时挥手。 还同时喊他:“季寿来了啊。” 康时:“……” 说是三个主公也不正确。 其中一个正常,但另外两个一看就知是由文气凝聚而成的,应该是文气化身。 康时立马将眼神投向祈善。 祈善撇过脸,避开他的视线询问。 康时:“……”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愿意耗费文气巨大的“三心二意”言灵,唤出文气化身,只为了赶政务。主公,真真是个狠人啊! 见他表情一言难尽,沈棠便问:“季寿不觉得这个法子非常有效率?” 她还等着康时夸赞呢。 康时点头敷衍:“有是有。” 帐篷内堆积的书简肉眼可见少了。 “有就好。”沈棠有些洋洋得意,自己可真是个小天才,又问,“季寿以前没想过?” 难道她真是独一份的天才??? 康时表情一言难尽:“任何文气化身类别的言灵,不止文气耗费大还严重损耗心神。文心文士也不同于武胆武者,文气恢复比较慢,一般没文心文士会这么干……” 武胆武者的武气化兵累身体,文心文士的文气化身累脑子,一旦过度使用便会头疼欲裂。只是拿一份俸禄,没必要玩命干三份活儿吧?康时对这种内卷表示不理解。 “也完全没有必要拼命。” 拒绝职场恶意内卷。 沈棠:“……” 奢侈滥用文气化身处理政务的结果就是沈棠第二天差点儿起不来了,好像有八百个公西仇抡着锤子敲她左脑,有八百个翟笑芳抡着锤子敲她右脑,她脑袋嗡嗡乱响。 冗杂多余的记忆在脑中打架。 她好似咸鱼一样挺着,一动不动。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加班使用文气化身,果然要慎重。”沈棠多少有些明白文心文士不流行使用文气化身进行职场内卷的根本原因了,这玩意儿要没“那鲁多”那种体质,不要轻易尝试。 沈棠最近的生活非常规律。 睁眼、起床、穿衣、洗漱、用朝食、工作、饿了吃俩饼子垫垫肚子、继续工作,工作到日上三竿再到夕阳西斜,休息一会儿,吃飧食,继续工作,工作到月上中天。 沈棠深深怀疑,照这个生活作息表下去,这河尹还未建设起来呢,她要么先腰椎间盘突出,要么被痔疮光顾……遥想当年,自己被编辑催稿也没这么社畜啊!!! 忙碌数天,竟不知今夕何夕。 好不容易能歇一口气,沈棠终于从工作的海洋暂时脱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远处,两个文气化身“沈棠”也捶肩膀的捶肩膀、捏鼻梁的捏鼻梁,松缓僵硬的四肢。 是的,文气化身。 沈棠发现使用文气化身持续使用三四个时辰,第二天早晨才头疼一刻钟,并且头疼时间随着使用越发熟练而逐渐缩短。沈棠毫不犹豫开启职场主公的终极内卷模式! 用一刻钟的头疼换八个时辰的效率。 太TM值了! 越用越上头! “嘶――再忙碌半个多月,就能稍微解放了――”沈棠面对荷塘做伸展运动。 虽说张氏大半宅院都被毁掉了,但剩下一部分仍旧精致奢华,只说眼前这个小小的荷塘,便费了巨大人力从城外护城河引入活水,又在荷塘底部放了一块极大的暖玉。 张氏倒台前,每日都有婢女仆从以巨大绸缎包围荷塘,或烧炭火,再通过一代代改良,使得荷塘一年四季都有荷花怒放,碧翠动人。这会儿还能嗅到清冽荷香。 “沈君。” 是那日那个眼熟小吏。 沈棠:“有事?” 言外之意,没事就去工作干活。 没看到她这个郡守都这么卷吗? “沈君,那日抓的乞儿该如何处置?” 沈棠这几日忙得昏天暗地,不分昼夜,对时间感知有些迟钝,一时想不起来那个小乞丐被关了多久。便问:“关几天了?” 小吏回答道:“有六日了。” 沈棠闻言一惊:“六天了?” 这关的是有些久。 几天下来估计也吃够教训了,沈棠便让小吏将人放掉,关着还要多负责一张嘴巴。 小吏得了命令,正准备下去却被喊住,她道:“等等――你将那个乞儿提过来。” “唯。” 小吏领命下去。 沈棠休息够了继续干活。 文气化身还在忙,她作为本体偷懒不太好。忙着忙着便忘了时间,连小吏何时将乞儿带来,又在门外等了多久也不知道。 待她发现,外头天色比先前暗了些。 “进来吧。” 小吏躬身道:“唯。” 说完给身后站着的乞儿使了个眼色。 乞儿跟着小吏入内,还未等沈棠开口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给沈棠行了个大礼。 这下子,三个沈棠都停下手中的活儿。 “起来,跪着像什么样?” 这个时代不兴跪礼。 莫说她只是郡守,即便是见了国主也可以不跪,只需要行一个常礼就行,跪拜是天地神佛才有资格享受。沈・本体・棠起身绕过桌案,单手将瘦弱的乞儿从地上抓起来。 此时的乞儿跟原先大不一样。 不仅洗得干净,身上没什么异臭,连衣裳也换了一件打满补丁,但也算赶紧体面的粗布麻衣,脚上穿着一双干净保暖的旧鞋子。沈棠见状看了一眼小吏,还以为是小吏为了“面子”特地让乞儿洗漱干净了再来。 她的眼神非常明显,小吏急忙解释。 “这是康先生的意思。” “季寿?” 小吏道:“是。” 乞儿被关起来的头一天晚上,康时便私下叮嘱人给乞儿好好拾掇干净。说是关押,其实并未丢入牢房,那地方还未收拾,又湿冷又酸臭,四面透风,老鼠虫子满地爬,遍地都是干涸的屎尿,一个穿着单薄的乞儿进去,别说关个几天,关个一天一夜也够呛。 乞儿被关在一间柴房。 住宿条件不是很好,但不至于冻死人。 沈棠问她:“你跪我作甚?” “一谢沈君为小民一家报仇雪恨。” 乞儿仰起头,露出一张长着几处冻疮和伤痕的小脸,尽管生得瘦弱,脸颊凹陷,但看得出来,是个标致底子。若是好好养养,待五官长开,也是个小美人坯子。 (⊙�n⊙) 是个女孩儿啊。 倏忽想起那日乞儿出口成脏,那丰富的词汇量,真真能让阵前叫骂的武将汗颜,沈棠表情便有一瞬的微妙,emmm……莫名理解祈善几人面对自己上蹿下跳时的心情。 乞儿又道:“二歉那日无礼冲撞沈君。” ------题外话------ _(:з)∠)_ 因为开工了,所以追书的少了么? 订阅好少啊??? 304:乞儿往事 沈棠略带诧异地看着乞儿。 她以为以乞儿先前的言行,应该没受过教育。。。长期混迹市井,耳濡目染才学了一口“口吐芬芳”的本事,但从乞儿不卑不亢的神态以及那两句话来看,她的判断有误。 “无礼冲撞这件事好说,念你年幼孤苦,还被关了足足六日,想来也吃教训了,便就此揭过。只是,你说我替你一家报仇雪恨又从何说起?”沈棠故作茫然不知。 “小民一家被张氏所害……”乞儿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含热泪,“倘若不是沈君,小民怕是死也看不到他们一家遭报应……因此在小民眼中,沈君便是小民一家的恩人。” 沈棠缓和脸色:“不哭,慢慢说来。” 她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也不会宽慰哭泣的小女孩儿,但让一个可怜巴巴的孩子冲着自己哭,沈棠也狠不下心。于是眼神示意小吏取来席垫让乞儿能坐下来慢慢说。 乞儿双足冻疮有些严重。 踝部关节肿胀,皮肤开裂。 室内温度又比室外暖,乞儿稍微一动便觉得蚀骨痒意和疼痛从双足,顺着她的腿爬上全身,不过乞儿忍耐力十足,蹙眉也不蹙一下。她忍着关节疼痛和肢体僵硬的不适,努力板正脊梁,让自己看着更加端庄体面。 沈棠神色温和地倾听乞儿的遭遇。 说来也是巧合。 乞儿一家的案子沈棠看过,还是高台审理七家地头蛇第一个案件,记忆格外深刻。 张氏管事刁某诬赖寡妇的儿子偷吃一只“战功赫赫”的斗鸡,逼得寡妇用刀子生剖儿腹证明清白,随即又以寡妇残杀幼子为由,迫害寡妇笞刑五十,成了舂米女奴。 眼前的乞儿应该是唯一的幸存者。 沈棠看着乞儿生满冻疮的双手,手指关节肿胀难以灵活弯曲,再想想那日看到的双足情况,猜测乞儿在外流浪求生时间并不短:“可我看卷宗,你的阿翁阿婆应该健在?” 还是说,这对老夫妻也没了? 乞儿真正家破人亡不得不流浪? 谁知,听到“阿翁阿婆”四个字,乞儿双眸竟然流露出彻骨森冷的恨意,情绪激动到不顾双手的疼痛,紧攥成拳。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在沈君面前失态,但毕竟还太年幼。 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沈棠便问:“是有其他苦衷?” 乞儿忍下眼眶翻滚的湿润雾气。 双唇嚅嗫,似乎在天人交战之中。 沈棠也不催促,等乞儿自己开口。 没多会儿便听乞儿几乎从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淬毒之言。 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惊人的恨意。 “即便沈君会将小民打出去,小民、小民也要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那对面善心毒烂心肠的狗男女,绝非小民阿翁阿婆!” 沈棠听闻顿时来了精神。 她的反应也不是乞儿以为的震怒,反而是一脸好奇地追问:“这其中是有什么内情?你是被人拐卖来此的?不用怕,若真是如此,吾必会为你讨一个公道。” 一时间,各种词汇蹦出脑海。 这下轮到乞儿懵了。 她止住口,眼神有几分闪躲。 乞儿双手搁在膝上,紧张地抓着粗布裙摆――沈君误以为她辱骂“阿翁阿婆”是因为跟“阿翁阿婆”没血缘关系,而实际上不是。 乞儿与他们之间的确是血缘至亲。 闹明白这点,沈棠疑惑道:“那他们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你这般痛恨?” 乞儿正害怕地垂首等待“判决”。 谁料沈棠的回应会这般温和。 她蓦地抬起头,看着沈棠的眼神又一次被热泪占满:“沈君、沈君明鉴……” 这里面的故事并不复杂。 的确是有人被卖,不过被卖的人不是乞儿而是她的亲生母亲――那个寡妇。 寡妇的娘家在她及笄之前落魄了,家产全部变卖,曾经在闺中无忧无虑的少女被迫扛起家庭的重担,靠着贩卖织品、绣品、替人抄书为生。生活清苦但还过得去。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一日外出归家路上被拐骗打昏。 醒来已经远离家乡地界,她被高价贩卖给一个深山小村的父兄三人当、,为这一家男人延续血脉。寡妇自然不肯就范,她抓准机会就打掉生父不详的孩子。 这一家人对她动辄打骂。 僵持了三年,将其转手卖掉。 下个买家就是乞儿的阿翁阿婆。 寡妇仍旧不肯认命。 奈何她神智不太清楚,再加上乞儿的父亲虽痴傻,却不像之前那家对她动辄打骂,公婆还时时刻刻盯着她,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待寡妇逐渐恢复理智,孩子生了俩。 寡妇放不下挂念的父母,拜托去老家做生意的商贾帮忙打听消息,却得知父母已经病逝多年。她现在就是无根的浮萍,除了待在河尹别无选择,寡妇只得选择认命。 没几年,男人服役重病没了。 寡妇只能年纪轻轻带着两个孩子辛苦谋生,忍受公婆时不时的攻讦咒骂、街坊邻里不知从何处知道她的过去,逮着机会就辱骂耻笑于她,族亲也以她为耻辱。 若非寡妇认得几个字,能为村中孩童开蒙,寡妇和两个孩子早已没容身之地。 之后发生的事情,沈棠也知道了。 寡妇儿子被张家管事刁某诬赖偷鸡,寡妇平静,或者说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神智不清的她亲手剖开儿子的肚子。之后被笞刑,判舂米女奴,没俩月选择自戕。 沈棠安静倾听乞儿说的这段血泪故事,心下震荡,但她有一事不解――乞儿对她阿翁阿婆的恨意,似乎还超过了仇人一家。 寡妇被判舂米之后,乞儿作为唯一一缕血脉,待遇不说怎么好,也不至于太差吧? 但看乞儿模样,她过得不好。 “略卖阿娘的人贩夫妇……正是我那两位阿……阿翁,阿婆……”乞儿略有些艰难地喊出那两个称呼,眼底仍旧涌动着恨意。 原来,寡妇在第一家三年无所出,怎么打骂都不肯服软,彻底惹恼了那家父兄三人。他们找上卖给他们“货物”人犯,嚷嚷着要退货,不退货就报官将他们抓了。 一番胡搅蛮缠,只得答应。 正好家中的痴傻儿子还没媳妇,寡妇被折磨三年竟然还保留六七分姿色,可见天生底子有多好,半推半就给“换货”。那家父兄三人乐滋滋带着能生崽的新媳妇回去了。 寡妇对抓自己的人贩印象极其模糊,也是那一次刁某惹事,寡妇被逼入绝境才突然想起来“公婆”的真实身份和嘴脸。种种因素叠加,寡妇才干出了生剖儿腹的举动。 她想给世人证明的,何止是“儿子不曾偷吃斗鸡”的清白,还有她自己的清白。 乞儿低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飘忽和模糊:“阿娘其实还想杀小民的……” 只是她躲起来了。 阿娘也发现她躲起来了。 乞儿永远忘不了阿娘发现她时的眼神,面目狞恶且扭曲可怖,每次午夜梦回看了都要虚汗惊醒。她懂得不多,只是努力捂着嘴,让自己尽可能不要哭出声音被杀。 或许是她的请求真的打动了阿娘,也或许是阿娘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阿娘提着刀漠然转身,眼底是无尽的复杂。 之后阿娘被笞刑打入舂槁舂米服刑,乞儿曾偷偷去看过她。距离上一次见面仅仅隔了几天而已,印象中总会仔细保养那一头乌发、眉眼含笑的阿娘成了枯槁老妪。 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双手肿胀。 以前的阿娘活得精致体面,让人看不出实际年龄,倘若做未婚装扮,估计也有人信。此时的阿娘却老得让人认不出,母女俩神情同样木然地互相看着彼此,良久良久。 寡妇将自己的经历尽数告诉女儿。 这个女儿年幼却聪慧懂事。 看到她的眼睛,就想到了自己。 乞儿听了身躯一颤。 那日的恐怖情形涌上心头。 阿娘用嘶哑苍老的声音说道: 这个女儿是她生的不错。 但也是这肮脏一家子的种。 她做不到完全的爱。 也做不到完全的恨。 她亲手杀了好几个孩子,眼前的女儿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她曾经倾注过无数心血的。乞儿在她眼中看到了恨,但也有爱和不舍。一时间,竟觉得狼狈和羞耻。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生母。 她无法对自己产生杀意的生母产生恨意。她想道歉,但没用。最该道歉的贼人――一个仗着张氏作威作福,剩下的还顶着“阿翁阿婆”的名头――乞儿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母女俩面对面枯坐许久。 直到见面时间到了,阿娘缓慢起身,努力板正身板,微扬下巴,漠然无情。 这一面结束,再次见面就是寡妇被送回来的尸体――尸斑遍布,尸臭浓郁。 比上一次见面更加苍老。 乞儿亲眼看着她被简单裹了裹,随便下葬荒郊,无一人来送葬悼唁――包括阿娘这些年教授启蒙的孩童,听信大人的闲言碎语,认为这女人肮脏下流狠毒,连他们的父母也咬牙切齿,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那对所谓的“阿翁阿婆”忍痛从棺材本中拿出一小笔钱,买了一个一看就机灵的男娃,改了姓氏,写上族谱,成了他们的宝贝大孙子,然后掏心掏肺地养着他。 总是嘴里念叨“俺老朱家有后”了。 至于真正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乞儿则被弃之不顾,一开始还有耐心给她一口饭,没俩月就筹划着将她卖给某村老鳏夫当媳妇,卖掉的钱给大孙子以后上学启蒙用。 乞儿比她母亲幸运一些。 她有警惕戒备,半路逃掉了。 为了谋生,她一路流浪到浮姑城。 浮姑城虽然很穷,但毕竟是一座“城”,治安可比外头好太多,乞儿一边乞讨谋生,一边隔三岔五盯着张氏的动静。随着外界局势恶劣,浮姑城的日子也越来越困难。 乞儿都以为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直到,她等来了沈棠。 听到张氏覆灭、刁某伏诛这一消息的时候,她在破庙中病得起不来,身体稍微好点能出来活动了,高台已经拆完了。她有些恼恨,没亲眼看到那一家子人头落地。 对庶民口中的沈君产生莫大兴趣。 但她知道自己是乞儿,人家是郡守,见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摆在眼前最大的危机也不是见到沈君,而是生存下去。 她得努力熬过这个冬天才行。 虽然沈君派人到处敲锣打鼓招募劳力,可她年纪太小,肯定不会被选上。 正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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