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推文

漫漫推文> 群穿三百渣 > 第178章

第178章

的徒弟也有伶牙利嘴的一面,语气隐含警告。 云策哪里会乖乖听话? 横竖光脚不怕穿鞋。 他现在死都不怕! “你说以战止战,徒儿很赞同――不听话的人,就好比胡乱生长的潦草枝丫,只有将它们修剪干净,省出来的养料才能让树苗长成参天大树,有能力在密林间争夺立锥之地。但你看看碗里盛的是什么!在师父看来,食尽同类、人脯代粮也是必经之路吗?” “你说兵强马壮即可称王称霸,问北漠为何不行?答案不就在这只碗里面?打天下是没有不死人的,但甚少见吃自己人去打天下的!今日为了射星关能吃伤兵,吃老弱病残,来日还会用什么借口去吃其他人?北漠是为大义而战吗?分明是为了贪婪野心!” “而你――” 云策罕见情绪激动,身躯往前微倾。 掷地有声道:“本末倒置、拗曲作直!” 明明说着诛心之言,云策反而先红了眼眶,清泪滑落,颓丧地跪伏榻上,泣声道:“师父!回头吧!若真只是为了向公西一族报百年困守之仇,师门上下无人不响应!” 云达之于自己,如师如父。 从有记忆开始,对方一直都在。 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再到授业解惑、衣钵相传,云策的一切都是对方塑造的。云达是他立志效仿的榜样,是引导他人生的明灯,也是他视若神明的精神支柱与信仰。 云达如今的所作所为呢? 亲手将云策心中的神像摧毁。 峨峨高山,一夕崩塌。 修为被废的痛苦远不及精神上的折磨。 云达垂眸看着最亲近自己的徒弟――哪怕这孩子二十多年苦修在他手中付之东流,此刻肺腑之言也无怨怼,让他不觉有些好笑。 他也笑了出来。 “阿策,你什么都不知道。” 云策面上血色散尽:“师父……” 云达抬手制止他继续说,撩起衣摆坐在云策床榻旁边:“正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还能怀揣这样天真念头。你跟随沈幼梨时间也不短,应该知道众神会内社外社吧?” 云策没料到话题跳跃这么大。 点了点头:“知道。” 他还知道师父云达跟众神会也有关系。 这点,自己身上的纹身也能作证。 云达扯起唇角,笑意浮于表面,未达眼底:“你可知,众神会真正的源头是谁?” 云策联系云达前后的话,内心莫名不安。 云达:“是沈幼梨,你的主上。” 云策想也不想反驳:“不可能!” 云达反问:“为何不可能?只因为沈幼梨完全符合你心中仁道之主的形象?阿策,你跟随为师这么多年,你连为师都没有看清,你为何就敢斩钉截铁说自己了解沈棠?” 一句话将云策问得无法反驳。 云达平静地道:“沈幼梨与先主,二人其实有不少相似之处,但凡她不是沈幼梨,而是旁的什么人,为师对她也没什么意见。” 云策:“徒儿敢以性命作保!” 他识人不明,云策承认。 但祈中书他们也能全部眼瞎了? 云达对上云策那双坚毅的眸,深知这傻孩子脾气固执,他也摊牌:“众神会内社供奉着一尊名为‘母神’的邪神,为师查到的消息,初代内社成员皆受‘母神’恩赐,得以在大灾祸中幸存下来。他们自诩神的后裔,是神的血脉,谁也不知道这些怪物活了多久。这尊‘母神’便是你如今的主上……” 云策的脑子一下子乱哄哄的。 师父说的这些,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耳畔传来云达哂笑:“众神会内社记载,天灾灭世,古人类发现了‘母神’,并且从‘母神’身上得到了人族延续的希望。不过,或许是神的力量过于非凡,凡人难以承受,最后仅有寥寥几个幸运儿得到神的垂怜。这些幸运儿最后离开诞育他们的地方。” “师父,这只是神话故事。” 云达语调沉下来:“是真的。” 云策完全怔住:“真的?” 云达笑容有些怪异,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全部都是真的,那场灭世天灾是真的,沈幼梨作为‘母神’也是真的。阿策,你觉得为师要感激她对人族的垂怜吗?不,这行径在为师看来愚不可及。一个能走到灭亡境地的存在,本就没插手的必要。” 云策:“……” 从师父云达这些话来看,所谓的“母神”既没兴风作浪,也没杀人放火,众神会内社创始人只是从对方身上得过恩惠,之后的所作所为并非“母神”授意。这就好比有人用铁匠铺买的刀子杀人,杀人犯是买家而非卖家。官衙怎么判,也不可能判铁匠死刑。 即便是真的,主上也无辜啊。 云策吞咽几口口水。 小心翼翼问:“师父的意思……” 师父毕生心愿都是终结乱世。只要能达成这个心愿,赢的是阿猫阿狗也好,征战过程中死多少人也无妨,最重要的是乱世被终结,所有人都不再有隔阂,再也不分你我。 云策忽略了一点儿。 全天下人族全嘎了也一样达成目的。 云达道:“就是你理解的。” 他原以为人族只是如今打打杀杀、尔虞我诈,还存了“实现和平这条路很难但也有一丝希望”的念头,却没想到在更久以前,人这种存在已经烂到了骨子里,药石罔效。 从不汲取教训还有必要延续? 等着下一次重蹈覆辙? 在重蹈覆辙前,又有多少杀戮悲剧上演? 与其如此,倒不如彻底湮灭干净。 云达并不认为沈棠是邪神,对方庇护了灭世天灾下的人族遗民,但幸存下来的人族并未汲取教训,斗争又被迫延续数千年。如今,这位“母神”还掀开棺材板亲自下场。 沈棠的目的很明确。 可云达不认为日后能和平,只要还有人,只要人还有七情六欲,斗争就无处不在。 诸如阿木箐这样的悲剧还会有无数个。 “沈幼梨的傲慢在于她根本不了解人。自以为是的好,自以为是的拯救,问题是人族需要所谓的‘神’居高临下的拯救施舍?与其饮鸩止渴续命,呵,不如直接毒死。” 人脯一事也彻底扼杀他仅有的一丝期待。 宛若一记响亮巴掌扇他脸上。 果然―― 唯有彻底清洗才能让人不再制造新斗争。 云策彻底安静了。 他这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消息,师父没有一根筋去助纣为虐。 坏消息,师父想搞死所有的活人。 那还不如助纣为虐呢。 他讷讷憋出话:“天地分阴阳,世间有善恶,这世上不止有悲剧,也有令人欢愉之事。师兄弟在师门的日子便是最美好的。” 云达对此不置可否。 鲜于坚扯着云达的大旗,强行从后厨弄到两份没有加料的正常食物。他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往回走,迎面碰上云达。对方只留下一句:“子固,照顾好你师兄。” 鲜于坚颔首应下。 入内,瞧见云策师兄望着角落出神。 眼眶还是红的,应该是哭过。 鲜于坚叹气:“师兄,吃点吧,师父的事情不要想了,他活两百多岁,哪里是咱们这些小辈能劝动的?他的性格你也知道,一旦认定了就不可能再改,你先顾好自己。” 云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吃!” 鲜于坚强硬将筷子塞他手里。 云策勉强扒了两口麦饭。 一副心事重重模样。 与此同时―― 沈棠也有心事,她一手托腮,一手转着手中的战贴来回细看。战贴收件人空白的,落款人则是云达。这是二十等彻侯下的战书。 沈棠这边可以派人去应战。 当然,也可以不去。 尽管没有明说,但云达的目标是她。 可她不仅是武胆武者,也是一国之主。 云达的邀战完全可以忽视。 “唉,两难抉择啊。” 沈棠又一次叹气,眼神幽幽看着康时。 问道:“季寿,要不赌一赌?” 康时听得头皮都要炸了,蹭得起身想逃――经历上次掏心事件,他已经听不得“赌”这个字,生怕不小心将沈棠赌死了。 他道:“这种邀战哪有答应的道理?” 云达以为自己是谁? 这是国与国的战争! 不是两个草莽的比试。 下帖邀战,这操作也是世所罕见。 沈棠细看战贴内容:“我倒是觉得可以去看看,横竖都要对上,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两军阵前。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白素:“主上,担心有诈。” 北漠方面还不肯定沈棠的生死。 这次下战帖,难保不是一次试探。 沈棠道:“我也没打算亲自露面。” 公西仇双手环胸:“既如此,我去。看看这位二十等彻侯,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老祭司的笔札有写云达。 对这位老朋友,老祭司给的描述很微妙。 单纯好骗,又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和原则――战场交锋肯定没什么话好说,干就完了,但专程下了战贴,性质就不太一样。公西仇也倾向去看看:“大哥陪我。” 安全起见,还是要伪装一下。 () 今天这章比较短,明天长回来。 云达也快下线了…… 话说回来,貌似云达是目前第一个认可棠妹不是邪神的人? 1021:那你先自杀一个看看 最后的伪装阵容。 公西仇披着沈棠的马甲,沈棠披着即墨秋的马甲,即墨秋披上了公西仇的马甲…… 沈棠顶着即墨秋的脸蛋陷入了沉思。 “元良,你真不觉得这是脱裤子放屁?”三人互换马甲跑去赴约,跟不换马甲跑去赴约,有本质区别?三人都在云达的击杀名单啊,撞到云达手中也是早死和晚死区别。 祈善:“那主上就留在大营等候消息。”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又一次听到主上要以身犯险,别提多糟心了,不过祈善没有阻拦,只是帮沈棠伪装成即墨秋的模样,帮她整理大祭司宽袍的时候,微笑提醒:“主上可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沈棠被他看得头皮微麻。 “元良,别这么笑,我怕。” 祈善重重将沈棠宽袍长领褶皱拽平,咬字清晰:“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主上聪慧神武,当知善这话是何意思吧?” 他的尾调微微上扬,带着点威胁。 沈棠眼珠子胡乱转动,含糊着胡乱点头:“嗯嗯嗯,哦哦哦,知道知道,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绝对不能让云达占一分便宜。” 言罢,她迈腿转身想撤。 结果自然是没有跑成,领子还被祈善拽着,她讪笑地扭过脸,对上祈善看似和善实则全是威胁的笑容,硬着头皮:“元良……” 祈善笑容收敛干净。 正色道:“主上,你比臣下更重要。康国没了谭乐徵,您的身边还有无数志同道合的追随者。但康国没了沈幼梨,如高楼被抽走地基,一阵不大的风都能叫大厦解崩。” 不要动不动就切断二人之间的牵缠。 这是在剥夺他为她而死的权利。 她觉得他会开心吗? 沈棠改口:“乐徵……” 正准备说什么,祈善将她长领松开。 拱手作揖:“祝主上此去,武运昌隆。” 沈棠心下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压住他交叠的手背,重重一拍道:“等我凯旋。” 倘若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戏,云达这老登就是几个版本之后才会更新的大boss,超出目前版本玩家武力上限,看似是无解。 但―― 只要亮出血条就没有推不倒的boss。 云达下的战贴并非官方。 正常情况肯定是他单独赴约。 沈棠信不过这老登,提前派了斥候勘察地形,看看有无敌人在暗中埋伏。云达在约定时间抵达,这块地方应该是他精心挑选过的,附近没有埋伏的地理条件,让人放心。 沈棠出现时间晚了一点。 此时日头微微偏斜。 云达衣袍被夹杂飞雪的冷风灌满。 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羽化登仙的意境。 他背对三人来的方向,不用转身也知人到了:“现在的年轻人连赴约都不准时。” 公西仇顶着沈棠的马甲,站在沈棠和即墨秋中间,双手环胸,下巴微扬:“孤乃是康国之主,让你一介匹夫等着也是你的福气。迟一点又不是不过来,有什么可怨的?” 沈棠版即墨秋嘴角微微抽动。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脸挺找抽的。 即墨秋版的公西仇却稳重淡定,双手环胸,眸色漠然看着云达,仿佛一个局外人。 孰料,云达却一点儿不理公西仇。 笑问道:“康国之主也会藏头露尾?” 这话是在问真正的沈棠。 云达竟是一眼就看穿三人伪装。 沈棠淡然自若:“彻侯好眼力。”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一个照面识破祈善的,她也是要脸皮的人,被敌人当面戳穿伪装,哪里还能厚着脸皮嘴硬? 当即便痛快应答,淡定反问:“彻侯向沈某下战帖,总不会是北漠兵马抓不到人,狗急跳墙,逼得彻侯纡尊降贵行刺客之事?” 武胆武者之间也有隐形鄙视链。 正面硬碰硬的看不起背地里放冷箭的,刺客为了达成目的,往往走出其不意路线,暗算下毒捅刀子。云达是武将出身,成名多年,自恃实力高强,不屑用旁门左道斩敌。 云达讥嘲:“谁能逼得了本侯?” 言外之意也不是专程来杀沈棠的。听到这架可能打不起来,沈棠紧绷的心弦略微松缓:“哦?是吗?既如此,不知彻侯有何指教?阵前不能言明,非得私下邀战详谈?” “指教倒是没有,但确有一事相求。” 定力强大如沈棠也露出一瞬惊诧。 眼前这人莫不是哪个冒牌货吧? 四个字从谁嘴里说出来都正常,唯独从云达口中说出来很惊悚恐怖。 她不自然地讪笑:“彻侯真会开玩笑,你我不两立,尚有未解的深仇大恨,我能帮你什么?彻侯莫不是忘了上次交锋情形?” 云达上次直接给她来了个透心凉。 要不是她这具身体特殊,早嗝屁重开了。 现在跑过来说有一事相求? 求他爷爷奶奶的腿子! 云达无视沈棠夹枪带棒的话。 他的请求有且仅有一个―― “不开玩笑,云某请‘母神’归位。” 沈棠:“……???” 反省自己装不像的公西仇:“???” 即墨秋道:“为何?” 说完,两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公西仇张了张嘴:“大哥,那个……” 沈棠也越过了公西仇瞧即墨秋。 “即墨大祭司,‘母神’是什么东西?” 即墨秋如实回答:“是你。” 沈棠:“……” 继公西族圣物之后,又解锁新新称号。 云达这才注意到一直安静的即墨秋,有后者的气质加持,公西仇那张恨不得张狂上天的脸蛋也显得温和无害了。云达要的可不是三人的回答,不肯主动归位就只能被动了。 他轻嗤:“趁早归位不是好事?” “但彻侯瞧着也不像是心怀好意的人。”即墨秋不吃云达这一套,回应也不友好,“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接说明来意吧。” 沈棠跟公西仇则是两脸懵逼。 她抬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且不说我并不是什么‘母神’,也担不起‘神’这个称呼,退一万步说,即便我真的是所谓‘母神’,我归位了对彻侯有什么好处?” 人的言行都取决于动机。 云达的目的是什么? “只要你肯归位,这混乱世道将会归于和平,就是这么简单。”云达知道的内情甚至比众神会内社还要多点,“你不该来。” 沈棠:“……” 这么一口大锅差点儿将她砸死了。 她原地破防,手指指着自己,急忙问:“彻侯这话的意思,世道混乱是因为我?” 沈棠头一次跟窦娥感同身受了。 自己做什么了,就成了为祸天下的罪人? 她这些年天天996*3,偶尔还有007*3,不敢说自己多么勤政,但也真真切切让治下生灵休养生息,勉强吃了七分饱、穿了五分暖。只要给她更多的时间,她能做得更好。 除了打仗的时候杀人有点多,平时可是一条无辜性命都没沾过,怎么到了云达嘴里自己就成了罪魁祸首?活着就让苍生受苦? 云达道:“是,但也不是。” 沈棠顿时酝酿了一肚子的火气。 云达继续道:“既然是‘神’就继续坐在神坛之上,俯瞰你的芸芸众生。这人间红尘,生老病死、兴衰荣败,生灵自有定数。你怜悯即将被咬断脖子的兔子,可有怜悯饥肠辘辘的豺狼虎豹?人与兔子、与豺狼虎豹并无不同。既是狩猎者,同时也是旁人的盘中餐。” 言外之意―― 沈棠是多管闲事了。 既然生于云端就继续高高在上,她走下神坛拯救可怜的兔子,难道不是对豺狼虎豹的不公?兔子本就是其他野兽的食物。此举,是不是说明这种善良只是一种可笑伪善? “但我如今也是一只兔子。” 直觉告诉沈棠,云达话中有话。 “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彻侯,沈某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不是你口中所谓的‘母神’。你口中所谓的‘归位’不就是想让我去死么?你想要我这条命,自己亲自来取,你有这本事拿得走,那它就是你的。没这个本事,还请彻侯不要要说这些话。” 云达听她这么回答便知道沈棠没听明白。 他干脆将话挑明了。 “让你‘归位’不是让你死,死的只是你这具能腥风血雨的肉身,让一只本该葬身兽口的兔子活下来,你真以为是慈悲吗?侥幸躲过这一劫,仍会有源源不断的危险环伺。你真觉得自己建立所谓的康国,率兵一统天下,便能从根源终结所有乱象?自此天下无悲?” 沈棠也被云达乱甩的锅砸出真火。 质问道:“依彻侯之见,该当如何?” 云达回道:“自然是各归各位。” “你说各归各位?让兔子死于兽口?” “正是如此。” 四个字直接将沈棠小脑干萎缩了。 她隐约知道云达的真正意图。 “只要你肯‘归位’,余下的生灵自然会在尔虞我诈的乱斗内耗之中,找到自取灭亡的归途。世上无人自然也无欲念,无欲念,自然也不会再有战争,没易子而食、妻离子散的悲剧。回归死亡,如何不是回归永恒?” 沈棠既然是“母神”,想来身负天命,云达相信她的出现或许会带来一段时间的繁荣昌盛,但这状态不是永恒的。昌盛之后就是衰败!衰败会带来什么,唯有战争乱世。 周而复始,毫无意义。 为了扼杀这种犹如缓刑的痛苦,帮助所有人从尘世的苦难解脱出来,他不介意做点儿什么。即便他的所作所为,无一人理解。 沈棠真的傻眼了。 云达这老登还怪中二病的。 “……所以,你要所有人都死?” 云达道:“这不是死,是解脱。” 沈棠迫不及待:“你可以第一个解脱。” 做人不能双标啊。 云达不妨横剑自刎给她做个示范。 “待一切达成,云某自会践诺!” 沈棠:“……” 啧啧啧,这是个狠人。 她本想挑衅一下。 云达想要最后一个嘎,但他的家人血亲可以先上路啊,老登要是连这都做得出来,沈棠就彻底心服口服。只是心念一起,她记起来云达走上极端恰巧是因为亲人嘎完了。老登也不知道有没有后代……即便有后代,杀儿子跟杀不知道几代的孙子,也是不一样的。 沈棠只能岔开这个话题。 “但你这是无用功啊。” 云达冰冷看着她:“无用功?” 沈棠摊手:“对,彻侯不会觉得人族是独一无二的聪明存在吧?猴子也聪明,海里的虎鲸海豚也很聪明。除了咱们脚下的土地,在你的头顶,浩瀚星海之中还有其他的文明。不扯那么远,单说这块地方的人族死光了,剩下的动物就不会弱肉强食了?丛林之间的竞争和杀戮更为残酷。它们会在不断吃与被吃之下,逐步成为食物链顶端存在。” 她看着云达不太好的脸色,给予一击重创:“下一个攀上顶端的,何尝不是又一个类人族的存在?你也说人就是动物,为何你视豺狼虎豹和兔子为寻常,却无法接纳人族的内斗?我也没瞧见哪只动物会因为争夺地盘和食物,继而产生毁灭同族的念头……” 云达厌恶的是同族本身吗? 不,他厌恶的是痛苦。 这种痛苦甚至比死亡还要永恒。 人族死光了,它都还在。 云达的脸色越来越差。 最后双目猩红看着沈棠:“妖言惑众。” 沈棠尴尬摸摸鼻子:“啧,我现在成了妖言惑众的妖了?刚刚不是你说我是‘母神’?既然我是‘神’,站的比你高,看的比你多,这不是正常的?我的话是真理!” 神的话都不信,那想信鬼的话? 云达的扑腾还没一张大饼来得有意义。 大饼好歹还能充饥。 “不过,彻侯的话也不是没道理,每个生灵自有其出路。乱世下,谁不是经历苦难过后还顽强想活下来?活路,便是出路。” “沈某不才,愿为路引。” 云达在原地怔忪良久。 眼前的沈棠还披着即墨秋的马甲,而即墨秋的相貌又是公西一族神灵最钟爱的那款,历任大祭司和大祭司备选共用一套审美标准。自然,眼前的沈棠几乎与先主重合。 先主告诉他,以战止战,为了最后和平,一路上的荆棘杀戮都是必然要付的代价。 沈幼梨却说―― 当好路引,顺其自然。 () 一生都被忽悠的云达――先主哄他抛头颅洒热血,挚友骗他困守一地上百年,棠妹倒是实话实说,就是有点扎心。 1022:请君入瓮 云达不得不承认一点。 沈棠用即墨秋那张脸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有一瞬的动摇,但也只有一瞬。承认沈棠这话的正确,无异于是承认自己两百多年的人生毫无意义,他坚持的一切也没意义。 没意义比错误更让他无法接受。 云达喃喃:“愿为路引,愿为路引……” 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眸子鲜活起来。 他哈哈大笑:“好一个路引。” 见云达一反常态,沈棠三人摆出了迎战的架势,生怕云达一言不合就出手偷袭人。 但云达并未急着出手,也不将三人这副模样放在心上,只是用惋惜的口吻道:“倘若沈国主早些出现,早它个百来年,与先主生共存一个时代,不敢想象那有多精彩。” 当年,武国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大半个大陆,铁蹄踏过之处无人不臣服,那个时代的主君也无人能与先主相提并论。一切太顺利,顺利到让这个年轻的国家失了稳重,忘了这世上除了明面上的硝烟,还有暗地里看不到的阴谋诡计,反倒让小人钻了空子。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武国的覆灭也跟小小蝼蚁分不开关系。 倘若那时候有个像沈棠这样的劲敌,武国君臣在外界压力下一心同归,或许就不会有之后一系列麻烦,那个时代的故事会更加精彩,先主也不会感慨无敌于天下的寂寞。 沈棠:“……” 云达这夸人的话怎么像在骂人? “倘若我在百余年前苏醒,你要么是我麾下将,要么是我阶下囚。而你先主……” 即墨秋抢了话茬:“属臣。” 仅仅两个字便惹得云达怒目以对。 “你放肆!” 即墨秋一点儿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你的先主曾是族内大祭司候选之一,大祭司此生唯一要做的就是侍奉神灵。倘若沈国主提前百余年苏醒,不仅你的先主要侍奉左右供其驱策,整个公西族也会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刃。莫说这大陆,即便是众神会――” 即墨秋冰冷道:“也该被挫骨扬灰!” 什么东西也敢打着神灵的招牌? 还以神灵后裔自称? 仅凭这点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即墨秋罕见露出森冷杀意。 此刻的他跟公西仇本尊有十足十的像! 云达:“……” 尽管很不服气先主从主体变成客体,但也不得不承认即墨秋这话的真实性。倘若沈棠在百余年前醒来,那必然是在公西一族旧族地,这隐世一族的实力正值最巅峰,族中强者如云,自家先主凑上去都排不上号那种。 众神会想搞挑拨离间那一套? 估计生出念头,几十号公西勇士就在几个即墨大祭司率领下,一人一脚踹翻众神会内社老巢,将他们赖以生存的树枝全拔了。 云达略微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莫说是一统大陆,估计康国兵马都能从极北开始犁地,一路犁到极南,打到哪里种地到哪里。 任何一块地没姓沈都是底下人玩忽职守! 只可惜,沈棠苏醒在武国蛊祸之后。 公西一族死的只剩小猫一两只的时候。 连她自己也被发配流放,一路颠沛。 二者对比一下,这差距还真不是一般大。 云达道:“如此一想,不可惜了。” 沈棠:“……” 这个老登对自己是有多嫌弃啊? 她臭着一张脸:“彻侯特地下战帖就是为了请我‘归位’,而我不管是‘归位’还是‘不归位’,彻侯都是在做无用功。既如此,何必再执迷不悟?安心养老不正好?” 两百多岁的老骨头就别掺和进来了。 安安心心等着云策几个给养老,享受天伦之乐就好了,这是多少老登梦寐以求的。 他唾手可得还不珍惜,非得晚节不保。 云达可没有被她绕进去,他好骗不代表谁都能骗他:“沈国主莫不是忘了?你身边这两人出身公西族!即便不是为毕生追求的道义,只为这百年困守之苦,老夫也断不会让尔等活着!前人欠下的债,后人以命偿还,难道不是天经地义?要怪就怪即墨兴!” 画地为牢,困兽百年,这账不算?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 沈棠若有所思点头,紧跟着话锋一转。 “彻侯这百年也受了莫大委屈,确实应该补偿。只是以命偿还还是太过了,以康国的律法,人死债消,亲爹娘的债都不能让子女代为偿还,更何况即墨兴大祭司跟公西仇二人只是同族而非血脉相连。要不这样吧,彻侯想要什么?只要你肯开口,答应不伤二人性命,只要是我有的,能做到的,不违背道义、不祸害天下,我一定满足你,彻侯你看如何?” 康国有一套冤假错案的赔偿标准。 云达蹲大牢时间有点长,但不是赔不起。 金钱权利地位估计也看不上。 若是要武运,自己可以考虑答应。 当然,数额太大的话,她要立字据分期。 云达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笑话。 “老夫什么都不要,只要二人性命!” 听到这个数字,沈棠心下挑眉。 只要两条人命而不是三条? 显然是将她排除在外了。 奈何―― 沈棠只得遗憾摇头:“那真是可惜了,公西仇是我挚友,而即墨大祭司不仅是他的亲哥,也是沈某的救命恩人。我宁愿豁出性命,也不会做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事!” 啧,这次交涉谈崩了。 她还以为有谈判缓冲余地。 再不济还能说通云达将云策二人归还。 她扬手化出武器。 冷声道:“无需多言,要战便战!” 就在她话音落下没多会儿,某个方向传来隐约的天地波动,紧跟着地面砂砾细颤。 视线尽头的天幕染上一抹妖异的红晕。 沈棠猛地转头看向云达,眸光尽是难以置信,这点光芒很快糅杂为讥嘲:“呵呵,彻侯倒是对北漠忠心耿耿。自己前脚下战帖将我三人引出来,后脚让北漠出兵偷袭。” 这种操作其实没啥毛病,只是无耻程度跟白衣渡江有的一拼。如果只是普通武胆武者这么搞也就罢了,混到二十等彻侯的境界还这么搞,不啻于将“小人”二字刻脸上。 稍微讲点脸面的武胆武者都不会这么做。 云达也注意到那边动静。 罕见解释了一句:“老夫不知。” 多半是图德哥或者谁擅作主张…… 这种行为他也看不上眼。 沈棠眸底闪过晦暗。 她一开始就没相信北漠会讲武德。 前脚收到战帖,后脚便让全营戒备,各处做好反埋伏的准备。以北漠的尿性,哪里会放过沈棠三个顶尖战力不在的机会?图德哥极有可能会趁此时机夹击偷袭。届时沈棠三人被云达牵制,自保都费劲儿,更别说抽身回援。 这一战,图德哥也不用获胜。 他只要将康国大营搅得天翻地覆,放一把火,便能给康国士气造成重大打击。士气低迷之下,康国兵马拖延越久人心越涣散。 这种情况下,甚至耗不过有粮草危机的北漠,主动撤兵是大概率的事儿。若云达这边也有战果,带回来公西仇或者谁的头颅? 呵,北漠就能彻底扭转劣势,转危为安。拿捏射星关之余,还能进一步威胁坤州! 真是始皇摸电线,赢(嬴)麻了。 唯一的破绽在于算盘打得太响,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沈棠想忽略都难。云达也注意到沈棠的反应,过于冷静:“观沈国主的反应,你似乎并不意外,还胸有成竹?” 沈棠笑颜灿烂道:“对手是君子就要用君子标准,对手是小人就要走小人路数。北漠是君子还是小人,彻侯心里没点数?” 跟北漠干仗就不能有太高的道德标准,道德标准高的人很难想象对方下限有多低。 图德哥算盘打得很好。 下次可以去阎王那边应聘当账房。 云达:“……” 不出意外,图德哥怕是要栽。 只不过―― 云达看了一眼日头。 “沈国主觉得云某是君子还是小人?” 沈棠心下有种不祥预感:“都不是……” 云达就是个疯子! 然后疯子就给她秀了波操作。 在她面前化为一团飞雪。 沈棠猝然睁大眼,爆粗口:“艹!” 下战帖来赴约的云达居然不是本尊! 她气得将武器摔地。 化身电报机哔哔不断:“云达你这老毕登!问候你祖宗十八代,我%¥#*&……” 北漠没有下限,云达这老登更没有! 她当机立断:“回去!” 有二十等彻侯助阵的北漠兵马和没有二十等彻侯的北漠兵马,完全是两个概念!云达襄助北漠偷袭康国大营,大营就算提前做足准备,损失也不是沈棠能接受的。即墨秋抬手按住沈棠肩膀,道:“沈国主,不急!” 北漠利用云达调开了沈棠也没用。 有他在,这点距离不过是瞬息功夫。 他扬手召出木杖:“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沈棠三人出发赴约不久,北漠调动两路兵马合击康国大营。一路自然是射星关的精锐,由图德哥率领,他一口气调出六成精锐,剩下四成守关。另一路则是之前偷袭逐月关失利的兵马,由图德哥的心腹统帅。 按照一开始的打算,应该是利用时间差,图德哥打下射星关,心腹打下逐月关,两方人马稳住阵脚,一同牵制曜日关,让沈棠不能首尾兼顾,将康国精锐拖在这里。两方人马再一左一右呼应,一举进攻坤州全境。 狠狠从坤州撕下一块肉! 合力围剿、蚕食在北漠的康国兵马。 待消化差不多了,康国唾手可得。 计划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图德哥攻下了射星关,却被沈棠断了粮草供应,急得嘴唇起泡。心腹这一路干脆没打下逐月关,龚骋与大军军阵配合击碎国境屏障,然而下一秒,国境屏障莫名又升起。 被击溃的英灵大军原地拼凑重现。 城墙之上,宁燕按剑望他。 虽是仰望却给龚骋一种被俯视的错觉。 直觉告诉龚骋,国境屏障跟此人有关。 图德哥的心腹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口中愤恨咒骂不断: 一模一样的画面,几年前也发生过。 那时,郑乔与屠龙局盟军打得你死我活,坤州又被庚国王室余孽和各地军阀把持,此地成了三不管的混战地区。北漠觊觎这片土地良久,哪里会错过这个天赐良机呢? 北漠召集各部凑齐了一支精锐。 浩浩荡荡攻打镇守曜日关的守兵。 那一仗,北漠并无龚骋这般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助阵,但也同样冲溃了英灵防线,打到了国境屏障之下。郑乔这些年什么都干,就是不干人事,国境屏障能有多少国运加持? 守兵能抗住全靠城防质量够高! 拿命血战,国境屏障还是被击溃了。 眼看胜利在望,北漠铁蹄能将这座碍眼的关隘彻底踏平,却在这个节骨眼发生一桩令人瞠目的灵异事件!国境屏障再度升起! 而这是完全违背常识的。 那一次,北漠兵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死灰复燃的卫国英灵将他们杀退。 北漠这边本就准备不足,再加上内部声音不统一,只能悻悻作罢,打道回府。他们以为西北大陆还能乱一阵,待他们准备充分就能卷土重来。孰料,最后等来康国建立。 北漠错失绝佳良机。 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那次国境屏障重现! 如今又来了一回! 心腹气得牙痒痒。 本来只打算将逐月关兵马全部杀了做成京观,现在改了主意,他要将人全部活煮! 奈何逐月关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荀贞氪金到账了。 一个文心文士,硬生生靠着言灵撼动了十八等大庶长,龚骋这边没进展,北漠兵马打不下逐月关。几次进攻都无功而返,抛下一地尸体。大军只能鸣金收兵,再做图谋。 谁也没想到他们一掉头就碰到了康时。 康时那会儿正率兵支援逐月关。 宁燕一看北漠撤退阵型有异,猜测他们可能被援兵堵了个正着,当机立断,拍板决定出关迎击,一前一后将北漠包了饺子。 图德哥心腹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围。 收拢残部,损失四成。 过了好几日才跟射星关恢复通讯。 他一心想要报仇。 所幸,这一日并不是很远。 “儿郎们,今日一起抢康国国主尸体!” “瞧瞧这是个怎样的娘们儿!” “再用康国文武君臣首级筑京观!” _| ̄|● 妈呀,这就24号了,25号出门参加年会,存稿还莫得…… 1023:万事俱备,只差军功 康国大营。 远处天穹下的云层时不时有鸟禽飞过。 这些鸟禽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是敌方斥候的武胆图腾。营寨下方有领空禁制,一定高度内的陌生武气一靠近就会触动,引起戒备。北漠斥候只敢在安全范围外盘旋监察,若是不慎飞低了,就可能被人一箭射下来。 当然,这不意味着北漠就掌握康国大营布局和换防机密。安营扎寨的时候,己方随军文士会利用专门的军阵言灵进行布阵伪装,覆盖大营。例如从低空视角来看,营寨正常的,但从高空视角去看,这座营寨就被厚重的云层、浓雾覆盖,防的就是敌方斥候。 见招拆招。 斥候这边也有破解这种把戏的法子。 端看谁的手段更高明,更加滴水不漏。 从外表来看,康国大营与往常一般无二。 军纪严明,军阵整齐。 但,此刻若进入某些帐篷,便会发现里面塞满了严阵以待的兵士。这些兵士早就结好了阵型,一旦外头有动静便可以形成阵列,迎击敌人。主帐这边的气氛凝重到窒息。 祈善等人坐在各自位置,不发一言。 似乎都在等待什么。 眼看着帐外日头一点点偏斜。 众人视线又齐齐落向祈善。 祈善表面没反应,内心却有些烦躁。 良久,他道:“还没有反应。” 尽管他小小地“威胁”了主上,但以主上那个脾气,若真遇见了危及生命的局面,她仍会毫不犹豫斩断二者联系。祈善这会儿也不能肯定自己毫发无损,究竟是主上跟云达还没打起来,还是双方已经打起来,但联系被主上单方面掐断。这让祈善颇为挫败。 而他除了威(恳)胁(求),再无手段。 祈善不由得怀念当年的主上。 单纯,天真,好骗。 自己愤怒咆哮一句“沈幼梨”,她就从了,哪里像现在的她,嘴上答应“好好好、是是是、行行行”,行动上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颇有点儿像是暧昧时期千依百顺,确定关系之后有恃无恐、作天作地的渣女…… 说得好。 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祈善因为沈棠而焦虑烦躁,这些负面情绪自然要有一个发泄渠道,北漠兵马便是这个节骨眼撞上枪口的。帐外传来急马蹄声。 看似走神的众人下意识绷直上身。 冲着营帐门口位置倾斜。 帐外,随着战马发出嘶鸣,在距离主帐百步开外紧急停下,传信兵跳下马背。她身负一袭轻便甲胄,奔跑之时只带起一阵微风,身姿轻盈,动作敏捷灵活:“报――” 祈善蓦地站起身,眸光发狠。 “呵,可算是来了!” 西北大陆唯有北漠的斥候数量最多、质量最高,康国在这方面还真比不上北漠。不过架不住林风有特殊本事,她会玩儿蛊虫。 蛊虫一直属于旁门左道。 这一行冷得不能再冷,不属于常规行军侦查手段,北漠精心豢养的斥候自然很难对林风布下的网络进行反侦察。在北漠兵马踏入检查范围的瞬间,林风这里就有感应了。 为了不引起北漠方面的怀疑,康国大营并未扩大明面上的巡查范围,林风在外监察也不能带太多护卫,以免暴露行踪。人员精简又要保证林风安全,只能提升人员实力。 林风干脆带上了苏释依鲁。 躺在伤兵营已经好七七八八的苏释依鲁收到消息,气得一摔木碗:“欺人太甚!” 姓林的小娘们儿不要太蹬鼻子上脸!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他还是人! 林风:“其他人各司其职,你闲。” 一句话将苏释依鲁堵得满面铁青。 苏释依鲁带出来的乌州府兵精锐折损不高,但受伤比较多,包括苏释依鲁的几个副将还在伤兵营打呼噜,其他伤兵恢复更慢。 此番反偷袭,这些伤兵肯定要守伤兵营。 伤兵营位于大营后勤位置。 也算是康国大营最安全的区域之一。 苏释依鲁的兵都在伤兵营蹲着,他这个将军自然就闲下来了。林风拉他当壮丁,固然有公报私仇嫌疑,但也确实考虑了现实。 苏释依鲁:“……” 林风跟他都躲在临时挖的地洞下方。 空间黑暗逼仄。 林风不用看都能感觉到苏释依鲁饱含杀意的目光,那双眼睛几乎要黏在她脖子上。 她道:“此战若能活着回去……” 苏释依鲁不接话。 林风怀中抱着一只黏糊糊的怪异动物,手指在它背上写下诸如北漠兵马数量、行军速度这样的情报:“我给你外甥上个坟。” 苏释依鲁哼了一声。 林风道:“这都不满意?” 双方那会儿是敌人,自然你死我活。林风不认为自己杀了对方有什么不对,她愿意去上坟都是她主动退让了,不肯接受就拉倒。 苏释依鲁:“哼。” 林风:“我跟太医令有些交情。” 苏释依鲁:“作甚?” “令妹若是有需求,我可以帮忙联系。” 苏释依鲁的妹妹,十乌原先的王后,在经历独子丧命,丈夫和苏释依鲁反目成仇,她被当做人质威胁苏释依鲁,险些死在阵前等一系列打击之后,她的精神就彻底不正常了。 这是林风打听到的消息。 十乌大王死后,苏释依鲁将她接回来养着,这些年一直有寻医问药,只是十乌那边的医疗条件奇差,民间偏方满地跑,庸医一抓一大把。她的病情就一直拖着,没治好。 杏林医士稀少,乌州归顺时间很晚自然分不到,所以即便苏释依鲁知道杏林医士医术高超,也求医无门。跟医署没交情,这次出兵也有用军功请个杏林医士治病的打算。 苏释依鲁又哼了一声。 只是这次明显底气不足。 待林风这边完事儿,苏释依鲁护她回营。 刚跑出地洞,林风听到苏释依鲁说了一句:“十二那个孩子,是我唯一的后辈。”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 仔细一听却觉得毛骨悚然。 “我记得将军似乎有不少兄弟姐妹。” 这么多兄弟姐妹就一个子侄? 苏释依鲁只是淡淡瞥她。 林风扯了扯嘴角:“……哦,我懂了。” 随着详尽情报传回大营,祈善等人也进行了针对性调整。万事俱备,只欠军功。 北漠兵马全副武装。 数万兵马齐刷刷戴甲上马冲锋。 相隔十多二十里都能有明显的震感。 康国营寨外的三重军事防御在北漠锋矢阵的摧残下,并未阻拦他们的进攻步伐。北漠大军前锋犹如一支张开的箭头,兵力集结中央。全力冲刺下,似离弦箭矢冲着康国大营命脉射去。不过几呼吸的功夫,双方距离急速拉近。北漠大军士气在上方凝聚成型。 进攻! 进攻! 进攻! 北漠士兵的气势随着一往无前的冲刺而不断暴涨,随之而来的还有浑身肌肉细颤。这不是在恐惧,而是每个人的肾上腺素在狂飙。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兴奋、激动! 他们渴望着敌人的鲜血。 彻彻底底激动到战栗。 又有数十道颜色各异的言灵从军中各处迸发。被这些光芒覆盖的士兵,一个个双目猩红,肌肉鼓掌,本就高大魁梧的身体又膨胀了几分,将原先合身的武铠撑大了一号。 “杀――” 随着这一声号令落下。 急促鼓点咚咚咚咚响起。 这些鼓点落在耳畔,牵动心脏。 心脏的频率与鼓点趋于一致。 从高空往下看,北漠兵马正以箭矢姿态狠狠扎入康国大营,阻拦他们步伐的木栅栏被余波撞成了齑粉。路劲之上的康国兵马慌乱无章,急忙忙射出哨箭示警,而那哨箭还未升至高空炸开,就被一道光芒精准击穿! 图德哥放下了弓箭。 眸中迸发出勃勃野心:“杀――” 大营最外部的营帐被铁蹄冲散。 北漠大军不费吹灰之力,长驱直入。康国士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竟是形不成像样的战斗力,俨然一条砧板上任人鱼肉的猎物。一时间,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康国大营西面也出了乱子。 这就是图德哥想看到的。 他与心腹那一路约好时间一起突袭。 从东西两个方位同时动手。 康国兵马骤然遇袭,若再加上首尾不能兼顾、腹背受敌,以及营寨地区狭小不好摆开阵型的缺陷,必然会士气大跌,乱了阵脚。而这个节骨眼,他们的大将还赶不回来。 图德哥此番目的就只有一个。 康国大营主帐,沈幼梨的棺椁。 不管对方是真死还是假死,今日都要死! 柳观却忍不住浇了一盆冷水。 “主上,注意戒备,不对劲。”图德哥作为武将容易受战场血腥气息影响,柳观则不同,她敏锐发现一个问题――康国组织抵御速度也太慢了,虽说北漠大军从冲破康国军事防御、击穿营寨护卫,再到冲着主帐冲锋,整个过程很短,但康国毕竟是从屠龙局杀出来的胜利者,不可能没有应对突袭危机的预案。事发再怎么突然也该反应过来了! 周遭只剩下了喊杀声。 柳观的声音并未盖过这些动静。 她只得提高声量,再次重复。 图德哥警醒,但也知道骑虎难下。 其一,他不能因为柳观毫无证据的推测,就下令大军收缩进攻阵型改为防御阵型;其二,康国大营的大旗已经出现在视线内。先锋营哪个不铆足劲儿想要将旗杆斩落? 这可是象征康国的大营战旗! 先登、陷阵、夺旗、斩将! 试问哪个士兵能抵御这些诱惑? 不仅是康国大旗在这里,越过康国大旗,再往内便是康国国主沈棠的主帐!若能抢走沈棠的棺椁,或者将尸体首级斩下……光是想想便足以热血沸腾,根本不可能理智! 柳观见状便知图德哥的选择。 心下担忧,但也不能表现出来。 变故,就在此刻爆发! 砰砰砰砰―― 一连串犹如平地惊雷的爆炸声在北漠后侧响起!伴随爆炸声的,还有飞溅的砂砾和乱飞的残肢。锋矢阵的弱点就在于尾后!后方毫无预兆出现这些动静,显然不是康国兵马开始组建反攻,而是早有预谋。柳观一剑斩杀扑过来的康国士兵,那颗头颅被血柱冲高几寸。 跟着又咕噜滚到了她脚下。 柳观无意间低头一瞥。 仅是这一眼,她如坠冰窖。 她记得刚刚挥剑斩杀的不是这人! 康国兵马多是黑发黑眸的长相,唯有与北漠接壤的坤州境内才有相当一部分其他瞳色发色,五官也更加立体疏阔。脚下这颗脑袋,恰巧就是红发绿眸,即使在坤州也不常见。 这是…… 怎么回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头萌生。 她不顾这是战场,抬手给了马屁股一鞭。 战马吃痛,载着她往前奔驰。 前方交战更加激烈。 每往前一段路,丢下的尸体就越多。 柳观发现地上这些尸体极少有黑发黑眸的,大多都是异色发色和瞳色。据她所知,康国大营的坤州兵马占比可没这么高!柳观内心的不祥预感越发强烈,一个可怖的猜测占据她的全部大脑:“都错了!都错了――这……” 姓沈的跟射星关主力交换俘虏。 还是用两个北漠俘虏换回一个康国守兵。 从数量来看,康国手中应该没多少北漠俘虏了,但具体数字除了沈幼梨谁也不知。 眼前这些所谓的康国兵马…… 根本就是做了伪装的北漠俘虏! 姓沈的摆了他们一道! 柳观想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图德哥。 今日怕是中计了! 康国大营早就做好了准备等他们来! 只是还不待她奔跑多远,胯下战马不安嘶鸣起来,竟是不肯再往前了,地面也开始摇摇晃晃。柳观黑下脸:“又是地龙翻身?” 轰隆隆的动静从四面八方传来。 落在她身上的阳光也逐渐被阴影吞没。 不,是有什么东西阻挡了阳光! 她猛地抬头,遥遥看到营寨原先木栅栏的位置被一堵拔地而起的厚重木墙取代。这面“木墙”延绵无穷,范围竟是覆盖整个大营! 木墙高二十多丈。 其上还有一道人影坐着。 单腿支起,右手搭着一只怪异木箱。 那人背对着阳光,柳观看不清对方面容。 却能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呵,关门,打狗!” “墨家所属,给他们露一手!” _| ̄|● 存稿啊,明天赶高铁希望能赶出来。 突然觉得养成主公也蛮有意思的,一群文臣武将手握主公养成系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设定的文。 1024:云达之死(上) 图德哥也发现了康国兵马的异样。 看着地上被人踩踏的头颅,图德哥猝然睁眼。头颅的主人生着一头茂密金发,扎成北漠最常见的发型。平日这头金发会在阳光照耀下泛着迷人金光,今日却被混合着血水的泥巴掩盖风华,再也不见往昔颜色。灰扑扑的,脏兮兮的,恰如主人毫无血色的脸。 头颅的主人不是北漠大军中的一个。 而是被北漠战士斩下的敌人! 几个大字在他脑海一遍遍重复、放大―― 中计了!!! “撤!” 他声嘶力竭地下令掉头,然而不待这命令传达下去,康国大营边缘升起一圈极具压迫力的“木墙”,结结实实将北漠兵马围困其中。这堵“木墙”纹丝合缝,毫无破绽。 北漠士兵起初并不受影响。 自打大军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杀入康国大营,负隅顽抗的敌人不是被斩首就是被乱刀砍成肉泥,再不就是被铁蹄踩踏成烂肉,他们就彻底杀红了眼。敌人首级就是军功,军功就是前途,功名利禄乃至香车美人都在冲他们招手,他们如何能不亢奋激昂? 刀刃入肉,鲜血狂飙。 这些血腥画面进一步刺激他们神经。 脑中只剩下,杀、杀、杀! 哪怕他们都看到“木墙”,也没想到这是敌人反击,还以为是己方文心文士关门打狗。用“木墙”将敌人圈起来杀,一个都不放过!直到后撤防守的命令层层传递下来。 被杀意占据的脑袋勉强降温几分。 北漠士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木墙”不是自个儿的? 居然是敌人的? 这一幕犹如当头棒喝砸在他们天灵盖。 别看他们中间没几个识字,但不代表他们都是傻的――北漠各部为争夺生存资源,时有摩擦,这也间接磨砺他们的危机意识――敌人出手包围他们,上头又下令撤退,这不摆明是他们中了敌人的埋伏,被人包了饺子? 随着愈来愈多北漠士兵意识到这点,原先整齐紧密的军阵不可避免出现破绽。军阵言灵依托于士兵士气和阵型。士气低迷或是阵型散乱,都会直接影响军阵言灵的效果。 墨者便抓住这个机会大范围引爆陷阱,康国大营最外部的爆炸是最密集的。几乎算得上是三步一小炸,五步连一串。正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爆炸威力并不能破开军阵言灵的防御,顶多是出其不意,扰乱敌军心理防线,撒他们一脸的沙尘,如今却是不同。 陷阱不仅有爆炸、火烧还有地陷! 然而,真正雪上加霜的还在后头! 拱卫主帐的康国营帐突然爆发出震天杀喊声,气浪冲天将营帐击垮绞杀成齑粉,露出早就埋伏多时的康国兵马。随着一声“杀”的指令,士兵以营帐为单位,士气凝聚,浑然一体。冲杀最前面的铁骑径直撞上北漠先锋。 胯下全副武装的战马以视死如归的架势横冲直撞,马背上的骑兵手持一杆两丈长矛。武气凝聚枪尖,直刺敌人咽喉、面门。 噗―― 武气加持下的长矛锋利惊人。 在战马冲锋加持下,一击便将目标捅个对穿,然而这还远远不够,穿透敌人的长矛又刺向另一人。直到三五个人犹如被竹签捅穿的虫蛹,整齐排列在长矛之上。此时,战马已经冲入北漠先锋阵中。长矛士兵果断弃了武器。 长矛在手中融化变为宽刃斩马刀。 刀刃斩向敌人甲胄。 金属与金属摩擦迸溅出刺目火花。 随着鳞甲被强势破开,暴露出甲胄保护的血肉之躯。北漠士兵只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人切掉半截头颅。颅骨下的脑浆飞溅四散,刚一落地就被踩踏,跟泥土融为一体。 “杀――” 前有伏兵,后有爆炸。 进退两难的局面让北漠士气腰斩。 图德哥带来的兵马并未完全杀入康国大营,有一小部分被“木墙”阻隔在了外头。他们毫不犹豫冲“木墙”发起冲击。还不等他们击穿“木墙”,后方两翼有敌人杀来。 打头阵的武将正是徐诠。 “嘿,孙子看到爷爷还不跪下!” 他身先士卒,从高空一个斩击落地。 地面在气刃冲击下轰得炸开。 只来得及斩杀七八名北漠士兵,徐诠的攻势就被迫停下。一名脸上有十几道狰狞蜈蚣伤疤的独眼武将杀来。这名武将一袭土黄武铠,唯肩膀和腰间裹着半身兽皮,手中使着一双布满倒刺的重锤。一眼便知此人擅长蛮力。徐诠被他力道反震得虎口微麻,退了半步。 “嚯,孙子你姓鲁呢?” 徐诠笑颜灿烂,假兮兮地甩了甩手。 走极致力量的武将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徐诠迄今为止交过手的,力道大还使用一双重锤的,便只有一个鲁继。以前跟鲁继切磋还能稳占上风,但随着对方愈发极端,徐诠对她就有些发怵。无他,力道太恐怖了! 毫无防备情况下硬接一招,手麻半天。 那名独眼武者长相凶悍,双眸却意外平静。他的眼神很专注,眼里只有一个徐诠,心无旁骛,自然也不受徐诠垃圾话影响。 他气势如虹,如炮弹撞向徐诠。 手中双锤呈现一红一蓝两种极端颜色。 一处炽热如岩浆,一处冰冷似寒冰。 途径之处,拖出两道红蓝痕迹。 徐诠目光微凝,大喝:“来得正好!”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交锋的瞬间,两道乌黑光柱从徐诠后方越过他,直冲独眼武将。尽管独眼武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徐诠身上,但突然杀出的变故并未让他乱了阵脚,不仅没有避其锋芒,反而悍然大喝一声,迎击上去! 轰―― 不同颜色武气撞击产生的气浪冲击四方。 独眼武将瞬间变了脸色。 因为这两道光柱携带的力道超出预期。 徐诠却认出来人是谁:“你作甚?” 满地都是北漠士兵,满地都是军功。 为何非要跟他抢一颗人头? 鲁继扬手召回飞旋回来的重锤。 风中传来她的声音:“清理门户!” 不是徐诠先吐槽这名独眼武将姓鲁,调侃自己?既如此,她就认下这孙子,自己动手清理门户,大义灭亲,用不着外人插手。 纵观鲁继这些年的战绩,不是被这个人抢人头,就是被那个人抢人头,她累死累活还讨不着多少好处。现在她想通了,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只要她下手够快,就没有人能从她手中抢走一个人头!对面还是擅使双锤的武将,只差在脑门刻下鲁继专属! 徐诠:“……” 鲁继横插一脚也帮他减轻了负担。 北漠摆下的锋矢阵是进攻阵型,绝大部分兵力集中在中央,由先锋开道,防御性稍弱于鱼鳞阵,弱点在尾部。徐诠的任务便是率兵吞掉这部分,进一步撕裂敌方阵型,扩大己方的战果。如今有鲁继出手牵制对方的武将,自己也能将精力放在率兵杀敌上面。 爆炸声源源不断从“木墙”后方传出。 偶尔还夹杂着一声类似“嘤嘤”的声音。 这怪异声音极具穿透力。 偶尔还能听到拍打水浪的响声。 这些动静搁在眼下战场有些怪异。 “在此地释放武胆图腾?” 鲁继一番试探便对独眼武将实力有了大致把握,听到上述这些动静还能分出一缕心神,心下感慨,“白将军还是这么拼啊――” 武胆图腾的实力也受限于地形。 在适合的战场实力能得到一定加成。 在不适合的战场还会受限制。 白素便是其中典型。 她的武胆图腾是黑白相间的怪异大鱼,体型庞大,在水中可谓一方霸主,但偏偏西北地区没那么多水源丰沛的地区,更遑论水战了。强行召唤它,便需要多余武气营造适合它活动的环境,整体说来,性价比不高。 今日为什么又

相关推荐: 下弦美人(H)   重生之霸婚军门冷妻   我的师兄怎么可能是反派   一幡在手天下我有   《腹黑哥哥。霸道爱》   小怂包重生记(1v2)   被觊觎的她(废土 np)   穿成炮灰后和灰姑娘he了   御用兵王   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