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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武气光芒在城内外亮起。 光彩交错,绚丽夺目。 殊不知美丽只是它们用于伪装的外表,杀戮、暴力、血腥和掠夺才是真正内核。 沈棠沉下眉眼:“荀定,别拦我!” “不行,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荀定还是很有契卷精神的。 契卷写了什么就做什么。 当然―― 有没有能力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沈棠手指一勾,那剑飞回她手心,眸光森冷道:“那得看你有无这个能力!” “我自然……” 话音未落,剑已刺来。 不过,不是沈棠的剑。 荀定:“……” 荀贞手持佩剑:“主公,交给贞。” 方才还生气的沈棠瞬间气不出来了。她可没打算让荀贞撸着袖子去暴打儿子,毕竟文心文士跟武胆武者正面贴脸干仗,没个十年脑血栓也干不出这么莽的事儿…… 额,她除外。 最最重要的是――荀贞想收拾好大儿,一旦用大招,她的小金库又要元气大伤! 荀贞似乎读出沈棠的心思,直言:“主公无需担心,银钱自然会有人掏的。” 荀定:“……” 他爹准备花钱来揍他? 沈棠:“……” 哪个冤大头会给买单? 荀贞看着儿子,这一晚的好心情从高峰降到谷底:“你说‘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想来你这些年也没少替人消灾……” 话外之意,用你收的钱打你,正好! “一叶障目!” 荀定:“……” 他是懂老父亲的。 没钱的时候,三流文士一个。 有钱的时候,他就是天王老子。 _(:з」∠)_ 唉,我彻底阳了,现在是阳的第五天,前三天体温居高不下,后两天白天正常,晚上八点准时飙升,还有咳嗽、喉咙痛的问题,今天又发现舌头长了泡一样的东西,吃饭宛若上刑……唉,这个月子坐的……我简直是来渡劫的。 (本章完) 623:平四宝郡(二十五) 荀贞对儿子还停留在当年。 荀定看自家老父亲同样如此。 他父亲对他好,好到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总之,他有记忆以来,父亲对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仿佛他是一尊脆弱的瓷娃娃,一个错眼就可能摔个稀碎。哪怕是父子二人关系最僵硬的时候,荀贞也不曾对他动手! 荀定以为父亲还是那个父亲,自己也还是父亲眼中的瓷娃娃,瓷娃娃当然不会真挨揍。哪料到老父亲不仅抽出佩剑指向自己,甚至发动言灵。 同一言灵在不同人手中的效果是不同的,而荀定作为儿子,从小就能在荀贞书房撒欢玩闹,后者书房有什么藏书、研究了什么言灵、言灵往什么用途挖掘……他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知道个七七八八,至于老父亲一贯的作战风格更是熟稔于心…… 其中便有。 。 这道言灵专攻精神。 中招之人会陷入一片幻象。 看似是群山险峰、层峦叠嶂,实则是一座巨型迷宫,置身此处便会混淆时间,即――中招者以为自己在幻象待了三五个月,其实现实也就过去了一瞬。若想要破解言灵,要么底蕴比荀贞更强更深厚,要么找到那一片“叶子”,揭开它就能脱困出逃。 这言灵看似普通,实际不然。 其一,心智不坚者会被剥夺“视、听、嗅、味、触”中的一种或几种,在幻象引导下陷入极致的孤独,无人诉说、无人倾听、无人救援……;其二,它会给人精神带去极大的负担。人在幻象停留多久,这些时间产生的精神负担都会一次性反馈身体。 真是不死也废。 现在,自己是这道言灵的目标。 荀定的心情宛若被七八个公西仇围一圈爆踩殴打,甚至涌出几分少有的悲愤。 “阿父――” 已经成功发动,磅礴文气化作云海山岚,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竟然一口气将四分之一个城墙笼罩其中,淹没兵卒的喊杀声和荀定那一声“阿父”。 再睁开眼―― 果然已经不在原地。 荀定委屈得不行,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静心凝神,紧跟着又抬手在眼前一摸,揭开一片无形的叶子。眼前画面消散,空气中的血腥味争先恐后钻入他的鼻腔。 环顾四周,只见云海山岚笼罩范围内的守兵已经躺一地,不是面颊憔悴凹陷形似骷髅,便是被趁机攻上来的兵卒砍了头、刺了心,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的空巢老父亲,正静静双手插袖看着他,眼神是他二十多年未曾见过的平静、森冷…… 荀定:“……” 荀贞似是不喜:“你在战场就这点能力?任由敌方文士动手,是自负还是愚蠢?” 荀定:“……” 微扬下巴,命令儿子:“你动手!” “阿父,我是不会回去的――也不可能再回去!”见识过广阔天地的雄鹰是不可能再满足父母提供的港湾,他还要搏击天空,他还要闯荡天地,荀定见状以为猜出了老父亲的心思,狠狠心,抬手化出武器,彬彬有礼又面带痛苦道,“……还请阿父小心!” 荀贞:“???” 他发现好大儿果然变了很多,自己一时半会儿竟然读不懂对方刚才想了什么…… 但这并不重要。 城楼上的兵戈并未持续很久。 真正的主战场已经转移至城内。 他们的主公秋丞都见势不妙撤了,剩下这些残兵哪里还有斗志?偶有抵抗也不成气候,大多还是只顾着四散奔逃,沈棠这边兵力一口气将阵线从外城一直推到内城,天亮之前便占了临山县的主要领地,城墙上的旗帜也从改成了沈棠的。 东曦既上,霞光破晓。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大地。 战战兢兢、瑟瑟发抖一整夜的城内庶民听到屋外没了动静,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探出了头。倒不是他们胆大,而是他们身后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他们做一天工才能赚一天钱,保证全家饿不死。断一天,熬过这个寒冬的可能性就要小上一分…… 越是靠近城门位置,房屋损坏越严重,满目皆是废墟,本就泥泞坑洼的街道更是大坑小坑不断。庆幸的是开战之初,听到动静的庶民就匆匆搬离,无辜伤亡不多。 这时,有一老汉夫妇推着独轮木车过来,瞧见这一幕,皆是傻眼,神情茫然。 他们耳朵不行,住得又偏。 昨晚动静虽大却没听到。 天未亮就准备出摊。 天微亮才到老地方。 结果―― “老人家,今儿还出摊呢?” 老汉夫妇正要走,便被一声音吸引,抬头见一年轻后生趴在塌陷大半的墙上冲自己说话,看装扮像是个兵。对于庶民而言,“兵”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老欺负庶民。 老汉满是沟壑的脸上挤出一缕似哭非哭的笑:“是、是啊,这不出摊不行……” “卖的是什么?” 老汉老老实实道:“是饼。” 心里捏了把汗,生怕摊子被抢。 以往不是没有过。 “多钱一个?” 年轻后生的问题超出老汉预想。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那年轻后生一听价格,咂摸了一下嘴,嘀咕什么“还挺便宜”,扭头往身后一招呼,呼啦啦一群后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纷纷要买他的饼。 老汉夫妇迷茫但也惊喜,特别是收到货真价实的钱,烙饼烙得更加有劲儿了。 平日出摊卖到天黑才勉强卖光。 今儿刚出摊就被订完。 预先做的饼卖完,剩下只能现场烙,没排到的后生也没气。老汉夫妇配合默契,他们在烙饼,那些年轻后生也配合默契,他们在清扫街道,找东西将地坑临时填平。 “你们哪儿来的?”老汉问。 “陇舞来的。” “那也挺远。啥时候来的?” “昨儿后半夜。” “不是有门禁?城门可下钥了。” “哦,那门不结实。” 老汉抬头看了眼城楼城墙方向。 他眼睛不好使,看远处东西只能看到模糊一团轮廓。他眯眼,总觉得这城楼跟平时瞧见的不太一样,迷惑地抬手一指:“后生,你瞧那儿是不是缺了个大口子?” 后生一看,是被炸了大半截的主城城楼,也是攻城战最后结束战火的战地。 据说军师在那儿俘虏了个武将。 _(:з」∠)_ 可喜可贺,今天晚上没有忽然升温,嗓子也比昨天舒服了点,除了舌头上的泡有多了几个,整体还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本章完) 624:平四宝郡(二十六) “被文士俘虏的武将?” 军营生活枯燥,战场残酷血腥。兵卒也是普通人,心理压力大了也需要疏通缓解。休息的时候分享八卦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是啊,还是荀军师亲手抓的……” “你怎知这么清楚?” 几个平日关系好的围上来。 那士兵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道:“怎么知道?自然是这双招子亲眼看到的。” 有一听众沉吟了会儿,压低声音,用做贼似的音量小声道:“倒不是看轻咱们的军师,只是……军师他不是文心文士吗?能被文心文士擒拿的武胆武者……估摸着也没什么大本事吧?没什么本事的敌方武将也值不了几个军功,抓来还浪费军粮……” 还不如直接摘了首级。 同伴也觉得那个被俘虏的武将有些菜,但思忖过后还是道:“……话是这么说没错的,但兴许此人还有其他更大的价值?军师他们的打算,岂是咱们能揣摩的……” 他们都能猜出来,还要军师作甚? “来来来――水来了――” 老汉笑呵呵的声音打断众人闲谈。 “老汉儿,还有水呢?” “家里水缸的水,干净又甜嘞。” 老汉笑得露出一口残缺的牙。 这些年轻后生别的没有,力气有一把子,干活利索,个个还健谈热情,极大博得他好感。见他们辛辛苦苦搬运碎石,整理路面,清扫废墟,便回家给他们带来清水。 “真的甜?那可要尝尝了。”附近干活儿的听说有人送水,陆续围了过来,好似这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佳泉玉水、甘醴琼浆。直感慨这对老汉夫妇质朴善良…… 老汉夫妇也在夸奖他们。 “这些后生可真是好人啊……” 天虽冷,老汉却热出了一身汗,手中抓着半只水瓢扇风,跟老伴如此感慨。有个年轻后生看夫妻俩独轮车,主动提议帮忙更换零件,一番修缮跟崭新的无甚两样。 推起来更顺畅轻盈。 他们年纪太大,力气又小,出摊的独轮车焕发新生,也能减轻他们的谋生压力。 众人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荀定心焦焦得水深火热。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老父亲的阶下囚,更没想到他们多年父子情会因为一笔钱,险些走到“决裂”的地步。唉,这话还要从昨晚那场大战说起。 父子交手,荀定不认为自己会输。 他认定自己会漂亮大胜,然后在父亲“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慨和欣慰中,翩然消失在清晨迷蒙的云雾中。多年之后,他衣锦还乡,再将空巢老父亲接走奉养天年。 结果―― 直到输了,荀定躺在城楼废墟之中看着头顶天空,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 上方是老父亲的脸。 荀贞垂眸看着好大儿,叹气。 “出门多年,只这么点儿长进?” 荀定:“……” 荀贞启唇:“实力修为是有提升,但这心眼儿,怎得还少了?倘若这就是你这些年的全部收获……为父还能见到活的你,确实该感谢你过往那些对手的不杀之恩。” 荀定:“……” 荀定憋了半晌才略带委屈地道:“估摸着也没哪个能抗住阿父那一套的……” 使用言灵也不心疼一下钱。 以前的阿父从不这么跟他说话。 “哼,分明是你掉以轻心了。”不提醒还好,一提醒,荀贞便想起来有人该买单了,“知道留你不住,你拿了钱就能走了。记得时时寄信回来,让为父知道你是死是活。” 说完,心中复杂又惆怅。 荀贞自然是舍不得儿子的,但也知道不可能永远将他拘在身边,当年的少年荀定都留不住,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心已经野了的不孝子。只盼着有生之年能看到他的下一代,享受几日含饴弄孙的乐趣,他也就心满意足,百年之后能跟他阿娘有一个交代了。 孰料―― 荀定张口道:“没钱。” 荀贞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 “没钱?”语气透着几分危险。 荀定噎了一下,道:“没钱……” “那你说什么‘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荀贞是了解自家儿子的,后者从小到大就没有在金钱上短缺过,也不是个吝啬爱财的性格,更不会为了这个跟自己扯谎。 荀定无语以对,但他总不能直接说――收人钱财的是公西仇,跟他一个添头有什么关系吧?真要说了,荀定感觉自己可能要提前去见远在极乐世界的阿娘了…… 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来。 荀贞的脸色愈来愈差。 单手将儿子衣领提了起来。 “阿父――” 他的一声“阿父”没有融化亲爹的铁石心肠,砰的一声,被丢到了沈棠的脚下。 荀定:“……” 沈棠看着好大一坨的荀定:“???” 鼻青脸肿的荀定也看着她。 沈棠小心试探脸色极其不好的荀贞:“含章,你这是作甚?归根结底,令郎并非秋文彦帐下,也算不得俘虏,如何处置你自己解决便好,这――带过来是作甚?” 荀定双手被捆在身后。 他也来了脾气,从地上坐起来,脸颊气鼓鼓的,隐约还有几分少年时的影子。看得荀贞一阵恍惚,回过神又不减怒气地道:“自是用这不孝子跟主公抵债了!” 沈棠:“……” 荀定:“???” 一番细说,才知原委。 荀贞用了沈棠的小金库暴打好大儿,这笔支出本想让荀定自己出,结果荀定说没有钱,那么这个空缺就用荀定自己来填。什么时候填完了,他什么时候才是自由身! 沈棠:“……” 倒不是心疼钱。 毕竟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 她只是心下琢磨荀贞此举用意。 莫非是他自己留不住好大儿,便借口让她将荀定留下来打白工?唉,当真是慈父心肠。为了成全老父亲的一番苦心,她点头同意荀贞的提议。唯独荀定表示反对。 “如此这般,过于儿戏!” 莫名其妙就卖身抵债了??? 奈何反对无效。 荀定只好祭出大招。 “儿子如今隶属于公西仇帐下……”跟公西仇这个挨千刀的抢人,也该掂量掂量。 沈棠道:“公西仇?那没事,倘若我跟他开口借人,他多半也会愿意将你出借的。”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荀定:“……” _(:з」∠)_ 一天功夫,我弟、我弟妹、我妈,接连出现发烧浑身疼的症状……唉,家里就剩我爸和皮夹克还是珍贵小阴人了。不过我爸每天都出门上班,估摸着下一个就是他了。 (本章完) 625:平四宝郡(二十七) 荀定知道沈棠和公西仇那点儿老黄历,但万万没想到二者关系比预想中还亲近。什么叫跟公西仇开口借人对方就会借? 挨千刀的公西仇还有这么大方一面? 虽然他只是个添头…… 但添头也是有尊严的!!! 斩钉截铁:“此事我不应!” 又道:“哪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先是被公西仇押着打白工,落到自己老子手里继续打白工? 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岷凤郡郡守! 荀贞语气危险:“不应?” 荀定梗着脖子倔强道:“不应!” 荀贞深吸一口气,冲沈棠作揖,在荀定睁大眼睛、宛若见鬼的惊悚表情下道:“主公稍待片刻,贞这就去请家法过来。此事因犬子而起,也该由他担负一切。” “家、家法?”荀定结结巴巴。 “以前念你身子骨孱弱,舍不得;如今你身强体健,受得住。挨一顿长记性。” 荀贞说着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看着自家父亲露出一截独属于成年男子的手腕,指节分明,腕骨精致,肌肤秀气,透出的血管肉眼可见。看似没什么威胁力,但想到对方单手拎起自己…… 荀定眼底委屈更浓。 “阿父――” 他不再是心肝宝贝了吗? “噗――”顾池表示自己虽然是专业的,但某些时候总是绷不住。又见众人目光头投向自己,他摆摆手忍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世人皆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但依他看也不尽然,荀贞和荀定这对父子完全是反着长的。老荀家的心眼子都被荀贞这个当爹的长完了,生下来的儿子缺心眼儿。 最终还是沈棠出手制止这场家暴。 “含章,令郎‘卖身抵债’之事暂且搁一边,或者回头有机会问问公西仇,让公西仇出这一笔钱‘赎人’?教育孩子需要耐心和细心,不能动不动就上升到家法暴力。” 荀贞虚心受教:“主公说的是。” 荀定:“……” 以公西仇那抠搜的作风,对方出钱赎人的概率近乎为零,别说赎人,没当面嘲讽两句都算是他心情好。一想到这,荀定心中愈发郁闷,最后将一腔悲愤化为食欲。 说是俘虏,压根儿没人看守他。 “这位沈君,倒是信守诺言……” 当真没放纵帐下扰民劫财。 从这点来看,确实比秋文彦正派。 荀定心满意足放下碗筷,用帕子抹了抹嘴,倚靠着栏杆向下瞧,口中啧啧两声。 城楼下,庶民一如往日为三餐奔波,街头巷尾能瞧见商贩行商的影子。这一幕虽然算不上多么热闹,但也瞧不出这地方昨夜经历过一场战争,甚至还换了一位主人。 昨夜动静,全城皆知。 今早一到开城门的时间,便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人朝城门张望,见有庶民正常进出,他们迟疑许久,也壮着胆子出来,不一会儿便排起长队。有些身背大包小包,每个包裹鼓囊囊,有些驱赶马车,带着仆从老小,一副包袱款款要投奔远亲的架势…… “干什么去?” 守城兵卒已经换了一拨人。 个个年轻力壮,做事儿认真,跟往日一群懈怠松散、偷奸耍滑的老兵不一样。 被询问的人面色紧张,双手垂在身侧,心慌地贴紧缝在裤腿上的家当,脚下靴子撵着地――他还将一部分碎银藏进鞋底。排队出城的这些人,藏钱位置五花八门。 谁也不知道攻城一方会不会屠城,而屠城又不只是杀人那么简单,敌人不仅要他们的命,还要他们的家当。他们的家当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谁愿意轻易舍出去呢? “出、出城见俺娘……” “见你娘?” “俺娘病了……” 兵卒哦了一声,检查过后没问题,戳了出城准许的章,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末了还不忘叮嘱:“城外现在兵荒马乱,看完你老娘就将她接回来吧,住外头不安全。” 受检查的庶民吓得一个踉跄。 “下一个,你出城干甚?” “出、出去见俺爹……” “见你爹?” “俺爹也病了……” 兵卒一副地铁老爷爷的表情,心知有猫腻,但也没戳穿,检查无误抬手放人。 紧跟着询问第三人:“你呢?” “出、出去见俺……” “也见你爹娘?” 理由都不带换一个吗? 庶民:“不、不是,见俺阿翁阿婆……” “哦,他们也病了?” 庶民急得舌头打架:“奔、奔丧……” 兵卒:“……” 这都不生病了,直接土里埋了。 这一日,临山县城内庶民的宗族亲戚轮着死了好几圈,守城兵卒简单盘问就全部放行了,连他们的包裹都没怎么检查,也压根儿没有检查的必要。兵卒心知肚明,珍贵值钱的物件早就被他们藏在身体隐蔽各处,不可能大大咧咧放在随身包裹的…… 经历白日的恐慌,一部分庶民也发现他们的担心多余了,沈棠根本没有敛财的意思。这个猜测让他们心中一松,暂时不用着急忙慌去逃命,同时又升起更大的疑惑和担心――这人不图钱不图人,那人家攻城掠地图什么?难道还有大招等着他们? 左等右等,右等左等。 等来沈棠带兵走人。 她简单安排人手接管临山县,又写信给陇舞郡治所,然后率兵继续追击秋文彦兵马。不知是有诈还是秋文彦没了斗志,下一个县城打得格外顺利,几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守兵皆是老弱病残,不见青壮。 杨公:“看这情形,秋文彦收敛了。” “收敛?他会夹紧尾巴做人?” 杨公摇头:“自然不是。” 他所谓的“收敛”指的是秋丞不再对自己的实力盲目自信,而是真正正视沈棠的实力,同时也清楚有个认知――倘若他仍旧分散兵力与四宝郡各处,迟早会被兵力集中的沈棠一一收拾。与其这般,倒不如集中兵力,对沈棠形成反包围,继而围剿! 至于被抽走兵力的县城…… 倒像是给沈棠的一点儿甜头。 拖延时间,让她心生骄傲,继而懈怠。 “哦,简单来说就是跟我决战?” “那――决战地点会在哪里?” 杨公选择沉默。 不是猜不出,而是这地方对他而言是个伤心地,反倒是荀定给出答案:“孝城。” “为什么会是孝城?” “因为公西仇。” 沈棠神情莫名:“公西仇在孝城?” 这―― 倒是有意思了。 (本章完) 626:平四宝郡(二十八) “这家伙跑去孝城作甚?”沈棠心中隐约有猜测,但还是出声询问求个准确答案。 荀定答:“秋文彦出了高价请他。” 武力未必能打动公西仇,但钱可以。 沈棠闻言,无不羡慕地道:“钱啊,可真是个好东西……只是,他请公西仇之前就不做做背调?让公西仇守孝城,又招惹我来攻打四宝郡,这――哈哈,缘,妙不可言!” 四宝郡跟沈棠帐下不少人都有不解之缘,其中又以孝城缘分最深。同时,这个地方对她而言也是个心结。尽管这么多年都不曾提及,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遗憾重重。 未曾想―― 她感慨:“命运是懂黑色幽默的。” 眸色一沉:“正好,一雪前耻!” 对手单纯只是秋文彦,那确实无聊。 再加一个公西仇,趣味性直线上升。 倘若秋丞听到这个评价,也不知心里作何感想?不过,即便他知道了,估摸着也没心情去想这些。临山县一战,他这边是输得一塌糊涂。帐下武将,除去两场斗将折损的,另有一人在守城战中战死,其余轻伤,此战兵力折损六成,剩余四层残兵在路上散了近半。看着狼狈若丧家之犬的众人,秋丞心中忿火中烧,恨恨捶打桌案怒骂。 骂谁? 自然不是骂沈棠或者僚属。 他在反省自己,责骂自己。 一众僚属自然不能任由秋丞这么说,主公再怎么自省,嘴上说的都是客套话,听听就行,真要是认同了主公才是此战失败的主因,那他们也太没有职场眼力劲儿了。 不论文武,积极出来揽责。 众人一番“自我检讨”,帐内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又在秋丞的引导下,矛盾一致对外。知耻而后勇,此战失利,他们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当务之急,最重要的不是追责,而是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才能纠正弥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秋丞等人心知肚明,沈棠来势汹汹,有胆子拉出一堆精锐找他拼命。人家冒着这么大风险干架,其胃口就不会满足一个临山县,大概率是准备吞并整个四宝郡全境。 己方兵力分散,下场必然是被蚕食。 为今之计,倒不如整合收拢兵力。 等待最后的一决胜负。 秋丞对此甚是犹豫。 收拢兵力便意味着境内各处守备虚空,这是白白给沈棠送地盘,但不送,零散的兵力又拦不住对方。再者,这般窝囊的被动防守,一旦传出去,他名声也将毁于一旦。 一人道:“还请主公,早做决断。” “……沈棠年轻气盛,几番大胜,必会使其张狂,或许这会成为我等的机会。”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主公,一时失利不意味着最终的胜负。”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得起劲。 秋丞拧着眉头不肯做决断。 苗淑看出他为何会这时候拧巴。说来也很简单,秋丞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完全被动挨打,非得主动进攻博回几分面子才罢休。她沉吟了会儿,开口提议让秋丞再向屠龙局盟友催一催,不论他们是派兵支援还是口头声援,总能给沈棠带去一定压力。 秋丞道:“如何来得及?” 苗淑:“那便‘围魏救赵’。” “这如何解?” 苗淑将腹稿整理了一番,才道:“既然沈贼此战兵力没有作假,两万精锐属实,这便意味着后方防守不知虚实。吾等不若将此消息告知各位盟友,让他们探一探。” 沈棠精心经营两年的陇舞郡,也算是块肥肉了,相信会有盟友感兴趣的。这个提议得到了秋丞的认可,他只是犹豫了几息,便拍板钉钉采纳:“此计,甚好!” 苗淑垂首,嘴角勾起讥嘲。 她仇恨沈棠也厌恶秋丞,更憎恶这个世道,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她才能畅快。 秋丞将兵力往孝城方向收缩。 公西仇没两天便收到这个消息。 从属官口中收到这一消息的时候,他正惬意晒着太阳,跟公西来打弹珠,顺便分出一点点注意力给操练招式的杨英:“秋文彦也太孬了,区区两万兵马将他吓成这样?” 属官道:“临山县惨败。” 差点儿将犊鼻�T都输了。 秋丞怎么可能没点儿心理阴影? “连个小小的临山县都守不住……”公西仇更加鄙视,“临山县我可是打过的……” “将军也说自己打过。” 打过又不是守过。 公西仇三两下便将公西来手中的珍珠赢了个精光,想起来一事儿:“不过,他的对手是玛玛,输也正常……荀定那小子不是跟着过去了吗?秋文彦还输得这么惨?” 属官道:“荀小将军被俘了。” 公西来收拾珍珠的动作一顿,刚要开口询问,便听兄长漫不经心问:“死了没?” “暂时未收到荀小将军首级……” 公西仇一噎,轻声嘀咕。 “这小子比秋文彦还丢人……” 公西来瘪嘴:“阿兄怎么说话呢?胜负乃是兵家常事,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属官也忍不住替荀定说了句好话:“他的对手,毕竟是将军至交……” 公西仇打起来都费劲的人,荀定兵败落在对方手上不正常吗?实力差距太大了。 “嗯,这倒也是。” 公西来不是第一次听到兄长提及那位“玛玛”,好奇道:“那位沈郡守何时会来?” 公西仇摇头:“不知。” 眸底却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光。 倒不是期待见沈棠,而是期待跟她干架,他很想知道对方这几年有多少进步,打起来是不是跟以前一样带劲儿。怕就怕对方这几年耽于政务、疏于武艺,实力不进反退,那可就无趣了:“阿来,待阿兄这回擒了她,回头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如何?” 公西来:“……” 她想了想传闻中的沈幼梨形象。 想见,又不想见。 哪怕公西仇一再强调玛玛跟他长得一样好看,但公西来对义兄的审美不抱有希望。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没两日,随着秋丞率兵入驻孝城,此城平静两年的天空,隐隐又有染上血腥的预兆。 还是熟悉的人和城。 不同的是,攻守颠倒。 _(:з」∠)_ 咋说呢,今天又一个坏消息……感觉这辈子的霉运都击中在这个月的中下旬了。 皮夹克晚上开始发烧了,不用说,也阳了。从37.5到37.7再到38……幸运的是,暂时没继续升温,也终于将他手脚搓暖。 希望物理降温能起作用,十四天的娃少受罪。 人世间的苦有千万种,既然都要有人去吃,为何不允许让爱他的人以身替之? (本章完) 627:平四宝郡(二十九) “唉……” “唉……”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唉”。 “虞微恒!” “你是不是对先生我有意见?一日三次听你唉声叹气,真是不晦气也听得晦气了!” “军师啊,属下叹气又不是因为您……只是觉得忒无趣了,一路上连个像样的虾兵蟹将都碰不上……”康时军师的运气果然很玄学,他们这一路除了那日碰见一支敌方辎重队伍,打了一场占了点儿便宜,之后便再也没有碰见军功……啊不,敌人了。 他们给主公大部队去信,收到的回复也是主力这边没啥大压力,不需要他们回援,让他们自己随机应变。虞紫忍不住吐槽: 不跟主力会合,只让康时军师随机应变,结果不外乎两种――要么清闲无比,要么九死一生。果不其然,最近几日更是连着扑空。别说敌人,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康时:“……” 他最近几天的压力很大,不仅白天要承受这些渴望战功的小辈的幽怨目光,晚上躲到梦里也不清闲,带着几分赌气道:“无趣?回头就给你撞见一支有趣的……” 虞紫幽幽地说:“属下相信先生是一言九鼎之人,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勉强得好。” 康时险些憋出一口老血。 江老将军连连摇头。 他起初还有些同情康时,毕竟有那样一个遭人嫌的文士之道也不是康时想的,但看着康时被个小辈欺负还还不了嘴――啧,江老将军心态就发生了微妙变化:“老夫就没见过你这么嘴拙的文心文士。好歹也是她上峰,被欺负成这样,丢人不丢人?” 康时无奈:“如何能跟孩子计较?” 江老将军声音一扬,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扭头看了眼虞紫方向,压低道:“她算孩子?虞老头子倾囊相授教出来的孙女!这爷孙俩一脉相承。老的奸,小的诈,全是管杀不管埋的主儿。边防驻军多少年轻后生绕着她走。你说她算个孩子?” 康时闻言一怔,似乎很难把江老将军口中的人跟虞紫划上等号。尽管他跟虞主簿接触虽然不多,但从有限的交往以及褚曜透露的寥寥数言来看,虞主簿也算是正派。 江老将军差点儿发笑了,雪白的胡须都跟着肌肉一块儿“花枝乱颤”:“虞老头儿算是正派?噗,你这话要是让他听到了,他多半怀疑你居心不良。不然你怎能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呢?正派?你见过哪个正派之人,文士之道是‘偷梁换柱’啊?” 尽管文士之道属于数量稀少的珍惜技能,不过在牛叉人士扎堆的圈子就比较常见了。江老将军跑来沈棠帐下时间也不算短,随着他与她帐下僚属逐渐熟悉,也慢慢知道这些皮囊年轻的文心文士,几乎人均拥有一个文士之道,极个别人士还有俩…… 这种层次的文心文士,应该知道以作为文士之道的人,是个什么货色。 反正不是啥好人。 康时:“……” 恰好此时又听虞紫跟林风在嘀嘀咕咕,偶尔有只言片语顺着风传入他的耳畔。虞紫正在向林风打听一件事情:“令德啊,你获得文士之道的时候,可有什么征兆?” 林风摇头:“没有。” 不忍虞紫失落,便转移话题。 “你怎得又提起这事儿了?” 虞紫道:“唉,自然是为了前程、为了军功大业!我怎么说也要觉醒一个能死死克制康军师的文士之道……日后还不知要跟他随军几回,总不能次次都扑空了……” 林风:“……还能如此?” “执念够深便有可能。” 人还是要有梦想的。 康时:“……” 合着他就是一块绊脚石? 正郁闷呢,却听到鲜于坚在笑。 火气顿时有了发泄渠道:“你笑甚?” 鲜于坚莫名其妙被凶,一脸无辜地道:“军师,有好消息啊,咱们来活儿了!” 康时心中咯噔。 他那个破运气,他自己心知肚明。这个节骨眼儿来活儿,恐怕不是什么好活儿。 当即打开舆图和斥候情报。 里面的内容让康时微沉面色。 “我们这会儿的位置在这里……但这个位置,如何会出现一支不属于秋丞帐下的兵马?”江老将军围了过来。他对四宝郡不咋熟悉,所有行军路线都是康时一人规划的,顺着舆图上面标注的敌方兵力分布清扫,只可惜秋丞调兵更快,他们屡屡扑空。 他们人手还少。 根本没能力接手无主之地。 鲜于坚:“但四宝郡除了孝城,其余各处兵力空虚……莫非这伙人是想来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借着我军与秋丞对垒,抽调不出兵马的功夫,躲背后捡好处?” 康时:“也有可能冲咱们来的。” 鲜于坚惊道:“咱们暴露行踪了?” 康时摇头:“不是,是陇舞郡。” 从这支陌生兵马出现的位置以及行军方向来看,恐怕是冲着陇舞郡去的,难道是秋丞搬来的救兵?倒是虞紫盼军功盼得眼睛都发直了,言道:“帮着敌人的人就是敌人!” 既然是敌人,那就干上去! 康时仅仅迟疑了一秒。 他选择尾随上去。 趁其不备,捅其要害! 毕竟,他们确实很缺军功。 康时一行人为了军功绞尽脑汁,沈棠这边儿也碰见了一点小麻烦。虽说大军就驻扎在孝城城外,随时可以攻城,但几次叫阵,城内都没有动静,反而天天高挂免战牌。让沈棠不禁怀疑,是不是公西仇这厮在驻守……他那个我行我素的脾性,会这么孬? 殊不知―― 公西仇这两年仍是我行我素,但他有职业道德,拿人钱财、帮人打仗,啥时候打仗、在哪里打仗、跟谁打仗,这都要听金主安排。秋文彦没有发话,他乐得清闲两天。 听到城外叫阵鼓声,公西来抬头:“阿兄,你说这秋文彦要当缩头乌龟到何时?” “他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公西仇:“从别处搬来救兵了,估摸着是想等救兵那边有战果,即便不能打下陇舞郡,也要弄出大动静,引得玛玛军心大乱,再趁其不备偷袭……算盘打得我都听到了。” _(:з」∠)_ 还有两天,这糟心的2022年就能过去了。 (本章完) 628:平四宝郡(三十) “这样……那沈君岂不是危险?” 相较于表里不一的秋文彦,公西来更喜欢沈棠。论亲疏远近,后者又是义兄少有的至交,归属于“自家人”。公西来无不担心道:“阿兄,要不给沈君提个醒儿?” 公西仇一脸莫名:“为何提醒?” 且不说当下两军对垒,即便看在冤大头秋丞给的真金白银份上,也不能打假赛。 公西来:“你们不是至交好友么?” “我们是至交好友啊,但――私交归私交,公事归公事。倘若连秋文彦都搞不定,那她这些年退步得也太厉害了……这样的玛玛,我会很失望的。”公西仇这么挂念沈棠,不仅仅是因为二人在审美、音乐上面的高度契合,还有一重原因就是沈棠能打又耐打,倘若沈棠是个战斗力为五的菜鸡,公西仇对她的兴趣不可能维持这么久。 公西来眼珠子一转,问:“阿兄就不担心?那位玛玛的首级落到旁人的手中?” 公西仇可馋他至交的脑袋了。 “谁摘她脑袋,我摘谁脑袋。” 那可是他看中的脑袋,谁敢抢? 公西来:“……” 作为正常人的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公西仇的脑回路,那位玛玛究竟是他至交还是他仇人啊?哪有正常人整天想着殴打至交,摘下至交的脑袋当做最完美的收藏品??? 很显然,公西来的担心是多余的。 即使沈棠没反应过来,她身边的智囊团也能回过味了。以秋丞的家世和脾性,一直当缩头乌龟被人叫阵辱骂,怎么可能忍得下来?唯一的解释便是他还有其他打算。 这个所谓的打算―― “不外乎是请盟友夹击我等,或是偷袭陇舞郡……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倘若是前者,秋文彦还有引狼入室的风险,保不准盟友存了一箭双雕的心思。但若是后者,自然没有这些担心……”寥嘉捧着制作精细的茶碗,悠闲地呷了一口茶水。 沈棠坐姿豪迈,手指戳着桌案玩,闻言才坐直上身:“合着我后院要起火了?” 寥嘉一笑,猥琐毕露。 “或许已经起火了。” 沈棠:“……” “主公不用太担心,祈元良若没点儿本事,如何仇家遍天下?甭管秋丞请了谁,想要拿下陇舞郡,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守城的也不止祈元良,褚无晦也在。宁图南经验尚缺,但胜在心思缜密,又喜未雨绸缪,早早就做好了御敌的准备。 “我自然不担心他们……” 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底。 陇舞郡的兵力不能说缺,只能说勉强够用,倘若来的敌人也是精锐尽出,那就危险了。褚曜几个再怎么逆天能干,面对对我双方绝对的差距,也很难力挽狂澜…… 为了缓解这种焦虑,沈棠将目光落向孝城――她倒是很好奇了,秋文彦这只缩头乌龟究竟有多能忍!派人叫阵频率从原来的两天一次提升到了白天三次、晚上三次。 白天三次还好说,只是吵。 晚上三次可就缺了大德了。 不仅吵,还专门挑人们睡眠深的时候,冷不丁就派人擂鼓吹号,或是朝城内射火箭以及生活垃圾。火箭还好说,半空被打下来没啥威胁,生活垃圾就纯粹恶心人了。 要硬要臭的,适当和点稀的。泥巴裹着新鲜的翔,搓成球,通过简易投石车就能丢进来。天降的不一定是正义,还可能是一团热翔。若将它们打下来,还会被砸一头。 某日秋丞登城,脚边就砸了一团。 难言臭味充斥鼻腔。 秋丞:“……” 看着地上的流心泥土,以及衣摆沾上的可疑“泥点”,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 “姓沈的,你先人――”秋丞气得一把抓住墙垛,冲着大军发射泥巴球的方向破口大骂,恨不得现在就开城门跟沈棠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冲动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但他不爽就这么完了。 这一夜辗转反侧,第二日派出使者给沈棠送了十五款不同材质、不同造型、不同尺寸的夜壶,还有十五只恭桶。只要沈棠喜欢,她一个月可以用不同的解决问题。 沈棠:“???” 指着夜壶和恭桶发出疑问。 “秋文彦这是什么意思?” 使者看似毕恭毕敬,实则臭着脸道:“吾主之意,请沈郡守善用夜壶与恭桶。” 沈棠:“???” 傻子都知道自己被骂了。 她这臭脾气还能惯着对方? 直接将使者一通暴打,扒得只剩一件犊鼻�T再丢回去,完全不给对方留情面。她跟秋文彦彻底撕破脸了,还搞啥面子工程?没有将使者脑袋送回去都算她涵养好了。 “你们丢什么不好,丢屎……” 丢翔这个真不是她的主意。 她最近两天再搞很正经的事情,例如安排人手挖一条通往孝城的地道。待两军决战那天,大军主力直接从地道通向城内,前后夹击秋丞主力,让其前后不能兼顾! “挖地道?如何来得及?” 寥嘉毕竟没参与过十乌都城一战,不知道沈棠在这方面已经积累足够多的经验。 “来得及,此前在十五都城身上用过,早就总结出挖地道的心得了。地道战术效果不错,趁着秋丞的注意力被一天六回叫阵吸引,咱们动作小心一些,他们斥候发现不了,绝对能给秋丞一个大大的surprise!” 不要小看人形自走盾构机的效率! 沈棠这边继续从精神和身体骚扰秋丞帐下兵马,而秋丞为了大局考虑,一直忍了下来。殊不知,他寄予厚望的天降援兵,此时也是战事不顺,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对此,康时当属首功。 康时这支兵马藏匿得极好,而秋丞援兵行事匆匆,前者有心算无心,直至进入陇舞郡境内也没被发现。而入了陇舞郡,便是入了自家主场,更没有被反侦察的可能。 一路上,他都在等待良机。 虞紫提议:“为何不下药?敌方人马多我们太多了,即便是偷袭,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一个不慎还可能将己方全部赔进去。既然明着来不行,那不如就来暗的。” 康时被她吸引注意力:“下药?” “十乌本土有一种草药,专门用来药马的,多数时候也会用来控制奴隶。我试过,仅需指甲盖的分量,便能让一名二等上造麻痹四肢,一时半刻用不上劲儿,绝对比祈主簿家的猫儿温顺,挺好使的。” 康时:“……你试过?” 虞紫淡淡道:“在十乌行走这两年,总能碰上一些不长眼的,要让他们听话啊……” 江老将军冲他使眼色。 喏,看到了吧? 你管这叫孩子? () 唉,这个冬天不好过啊。 短短一周,我爸他们参加了六场葬礼,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但因为家里这件皮夹克,除了关系实在比较近的,其他的只能人情到,人不到,或者让其他亲戚帮忙送最后一程…… (本章完) 629:平四宝郡(三十一) 康时:“……” 他对虞紫还停留在“身世可怜、倔强固执、求学若渴但性格要强的孤女”的印象上,勉强算是他半个学生,日常相处又让他想起曾经尚在闺中的妹妹……一来二去,他对虞紫难免会有些滤镜。只是没想到她的成长速度这么快,两年就脱胎换骨了。 不―― 不是虞紫脱胎换骨得快。 是他还用以往印象对待她。 康时瞥开眼,不去看江老将军眼中的打趣,问:“你说的这种草药,带了多少?” 虞紫回道:“不少。” 又补充:“足以对付三五百人。” “三五百人?这如何能够?” 这么点儿量,给敌人塞牙缝? 下药途径不外乎那么两种。 不是给人食物下药就是给人水源下药。前者操作难度太大,别说凑近人家后勤粮草了,光靠近他们附近就有暴露风险。相较而言,后者的难度就小得多,但也有一个致命弊端――水源是流动的,必须掐准时机,才能让敌人摄入足够多的问题饮用水。 水源流动还会造成药物浪费。 原先能药翻三五百人的量,丢入水源被稀释一番,再加上流动水源浪费掉的,最后能达到药翻百人效果便不错了。反观他们的敌人,粗估上万,这不是杯水车薪? “如何不够?” 虞紫却是信心满满。 “你待如何?” 康时欲听虞紫良计。 谁知,虞紫抬手指着一脸无辜的林风:“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带了不少草籽。草籽数量管够的,咱想催生多少草药就有多少草药。”被点到的林风只是腼腆笑笑。 康时立马扭头看林风。 林风没有犹豫:“这倒是可以。” 她专职供应粮草不等于只能催生粮草,只要文气够,虞紫提供的草籽够,让敌人拿毒药煮粥拌饭吃都行。那虞紫究竟带了多少草籽?不多不多,比食盒大不了多少。 一枚草籽比芝麻还小。 “……为什么你随军会带这些?” 众人达成一致共识准备下药,之后便是准备阶段。只是这一阶段没康时啥事儿,他就被迫闲了下来,对虞紫口中的草药产生了好奇――不相信这玩意儿有这么大威力。结果他只是捻了点儿放鼻尖轻嗅,不慎吸入一点儿粉末,便觉得麻了半边脸…… 康时:“……” 这药的效果的确有些猛。 抬手戳戳脸,触感不似平时敏锐。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效果,想来是用量不够,不过康时可不想以身试药。 虞紫极其自然地道:“为什么带着它们?自然是想着万一哪天能用上。我叔爷爷教的,下药也算是两军对垒的手段之一,尽管它不怎么正道。但战场最重要的是胜负,而非正邪。不管是光明手段还是见不得光的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就是好手段。这就好比十乌能用这种草药控制不听话的奴隶,我也能用它们去铲平挡路的敌人。” 康时:“……” 虞主簿都教了虞紫什么啊??? 他看江老将军。 江老将军暗中双手一摊。 虞老头一直就是这么个行事风格。 就在康时无言以对的时候,却听虞紫噗嗤笑出声,打趣地道:“康军师莫不是以为学生误入歧途,正为此心痛不已吧?嘿嘿,逗你的。这批草籽可不是为敌人准备的,是为自己人准备的。康军师方才不是试过了?适当使用草药可以使人麻痹,不知疼痛。” 只要打仗就会有伤兵。 伤口感染只能算是减员主因之一,还有便是疼痛。兵卒也是凡胎肉体而非人均关二爷,做不到刮骨疗毒还能面不改色,有太多伤兵熬不过剧痛,硬生生给痛死的。 虞紫解释道:“董老医师不知从哪个言灵孤本看到名为‘麻沸散’的方子。奈何,只知其名不知其方。反复尝试都没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便猜测是药材问题。我从董老医师学生那边知道此事,才想到这种草药,想着可能派上用场,这才从十乌高价收购。” 这玩意儿在十乌也很贵,若非她在十乌有些稀奇古怪的人脉,还弄不来这么些。 “倘若它们能制成董老医师梦想中的‘麻沸散’,令伤者服用不知疼痛,不知能挽回多少不该绝的性命。”虞紫悠悠感慨一声。 说完才意识到话题岔开有些远。 “让康军师见笑。” 康时:“不,这次是吾短视了。” 倘若这草药放在他手上,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这玩意儿还能拿来救死扶伤…… 多半只会想着如何花式坑死敌人。 草籽珍贵,康时也不想多浪费。 敌人贴心给送上枕头。 “这支人马倒是很自信……” 看着斥候传回来的情报,康时冷笑。 倘若他是敌人,对付传闻中兵力空虚的陇舞郡,不论手中情报真假,稍作休整便能试探攻城。倘若情报是真,正好打目标一个措手不及;倘若情报是假,也能第一时间抽身,整顿兵马,以图后谋。 进退皆可。 这支敌人却反其道而行之。 人家在南玉县门口停下来了。 看架势是准备原地休整。 万余兵马,这么大目标,守城兵将除非集体眼瞎,否则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们? “打了瞌睡来了枕头,这位远方亲朋是懂人情世故的……不送一份大礼,显得咱们不热情好客,未能尽到地主之谊。”大军原地休整,意味着水源来源相对固定。 己方下药也能更加精确。 江老将军:“老夫带人过去?” 下药这个活儿要悄悄地来。 人不能多,动作不能大。 江老将军虽然没干过这事儿,但他修为和阅历都足够,比其他愣头青更能胜任。 康时谢绝:“不用这么麻烦。” 他们甚至不用靠近敌人所用的水源。 毕竟―― “地下水流支系互通。只需派人蹲守,在他们打水的时候将药投下,便十八九稳。” 主公帐下这些兵马,其他活儿可能不熟练,但钻坑开井挖地道,却是熟练得不能再熟练,水流勘测更是手拿把掐。倘若不是时间不足,甚至可以挖地道直通敌营。 “之后,只需等待药效发作……” 糟糕的2022年再见,崭新的2023年你好 (*��`)ノノ (本章完) 630:平四宝郡(三十二) 这日月白风清,夜色正好。 营寨,主帐。 掀开营帐便有热气扑面而来。 帐内烛光明亮,人声不绝。 有一中年壮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五官棱角分明,声音中气十足。脸上长着一副络腮胡,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那双灼灼虎目流转间,似有道道精光自眼底闪烁。 呼吸内敛,几不可闻。 一看便知此人是实力不俗、底蕴深厚的练家子。他这会儿卸了上身武铠和内衫,大大咧咧露出半截光裸胸膛。他的肌肤泛着棕黑,肌肉虬结,在烛光映衬下透着细腻水光。外头气温不高,他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兀自端着酒盏与帐下笑谈不止。 除了他,帐内还有数人分坐两侧。 但他们却不是在商讨如何攻城,而是在商议拿下陇舞郡全境后如何划分、如何经营,与哪个势力结盟、守望互助,与谁保持距离,远交近攻……形势看着一片大好。 气氛正好,不知谁提了一句“章贺”。 帐内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坐营帐主位的中年壮汉也冷了脸,不悦地道:“大好日子,提这等晦气人物作甚?” “……是属下失言。” 说错话的人当即出来告罪。 中年壮汉摆摆手,选择揭过此事。 他现在处境比较微妙,又正是需要聚拢人心的时候,不想因为章贺伤了情分。 与此同时。 康时也拿到了敌人情报。 他一目十行看完,口中发出一声刻薄轻嘲:“合着也是一头丧家犬,被人撵得没有窝住了,这才跑过来,想鸠占鹊巢。啧,这厮知不知道自己当了章永庆的刀子?” 鲜于坚诧异:“敌人是章永庆帐下?” 他对医者仁心的章永庆印象还不错。 没想到对方会第一个对自家动刀。 康时摇了摇头:“不算是。” “不算是?” 康时抬手指着敌方驻扎营寨。 “咱们这回敌人是章永庆少时同窗,姓钱,名邕,字叔和。二人少时曾拜同一名士为师,有同窗之谊。但此人出身可比章永庆好得多,所以跟仕途不顺的章永庆相比,他就风光得多。曾为辛国效力,靠着军功步步高升。却不想辛国覆灭,几经辗转也不得重用,最后投奔同窗才获得立锥之地。” 说是投奔倒不如说是挂靠。 钱邕带着自己的兵马帮助章贺守地盘,必要时候出兵跟着打仗,而章贺只需要提供暂住的地盘以及人道主义支援即可。相较于主臣关系,二者更像是寄生和被寄生。 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待钱邕羽翼丰满便可独立门户。 日后能与章贺守望互助。 鲜于坚不解:“听军师这话的意思,章贺与钱邕关系亲昵得很,为何说钱邕是被撵着跑的丧家之犬?”有时候同窗甚至比血缘还靠谱,难道是这俩最后闹了矛盾了? 康时撇嘴道:“人都是有野心的。” 钱邕自觉羽翼渐丰,他少时便自恃出身优良,对出身不好的章贺有着天然的优越感。如今二人处境颠倒了个个儿,自己反而要依仗对方鼻息。这些落差在他落魄的时候不明显,但等钱邕生活稳定下来,便会被无形中放大,滋长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再加上―― “章永庆这厮心眼多,如何看不出钱邕的野心?别看他长得不怎么好看,算盘打得挺美,但凡出阵便要钱邕出人,不动声色地打压钱邕发展……如此这般,能不分道扬镳就怪了。”康时笑谑,“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主公与昭德公那般‘棠棣情深’。” 鲜于坚:“……” 他是老实又不是傻,连主公都自嘲――若有三一五打假,“棠棣情深”首当其冲。 鲜于坚:“所以章贺推波助澜了?” “八九不离十……”虽说康时觉得章贺长得不好看,不适合当自己主公,但当年出仕择主的时候也对此人进行过背调,“依我猜测,二人多半是暗地里决裂了,但又不能明着闹,免得给有心人钻空子,才有了这个折中的默契。钱邕赢了,章贺甩掉一个有野心的累赘;钱邕输了,章贺便是一箭双雕……不论输赢,他都有好处。” 康时哼笑:“说不定,这会儿攻打陇舞郡还是章永庆偷偷给钱邕出的主意呢。” 虞紫听了颇为不忿。 “亏我还以为章贺是个好的……” 她对伤兵营关注比较多,而伤兵日常消耗最大的便是草药,草药很多又是从邑汝那边进货。因为垄断生意最赚钱,这些年章贺赚走多少好处?怎得一点情面都不顾? 鲜于坚点头应和:“我也是……” 二人唏嘘,有种被骗了的既视感。 这时,有兵卒过来传信。 “军师,一切妥当。” 他们与斥候配合,精准抓住时机,在敌方后勤取水的时候,将足量的药物混入水中。这些水会通过地下水流,成为敌军的饮用水。又因为被大量稀释,这些药物进入人体不会立刻生效,效果也不会那么明显,但足以给敌军后半夜行动造成影响……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那时,便是夜袭的最佳时机。康时掂量掂量,自己这点儿人手未必不能干翻钱邕兵马,若失手……离南玉县这么近,见势不妙就风紧扯呼。 逃跑,有时候也是上上策。 夜半三更。 此时正是人体睡意正浓的时候,不少兵卒觉得今日比以往更困乏,但也没多想。他们跟随主公离开凌州,一路长途跋涉才来到未来定居的地方,精神和身体都有些疲乏,而睡眠是最佳恢复手段。找个地方倚靠着,眼睛一闭,没多会儿便来了睡意。 守夜巡逻的兵卒也时不时打哈欠。 仍强打起精神。 虞紫提供的草药,实力越强受影响越小,反之则越大。营寨守门的兵卒皆是末流公士,虽有困意却没有原地躺下的冲动,只是哈欠连连,神思混沌,反应迟慢…… 这时,有人眼尖看到黑夜中的影子。 “是谁?来者何人?” 黑夜中,影子说:“夜巡。” “令牌呢?” “这里。” 兵卒定睛一看,所谓影子原来是一队二十五人规模的巡逻兵。行军打仗顾不上个人卫生,大多数人面色都偏黑,很难瞧出原来相貌。乍一看,好似所有人共用一张脸。 “嗯,令牌没问题。巡逻可有发现?” “发现?唉,哪有发现?绕了一圈,连鬼影都没,要不是这会儿天冷,兄弟几个还不被虫子吸干血。”说话的是队伍中的小官。 “唉,咱也差点儿被冻成人干。” 一番闲谈扯淡,便让人通过。只是,巡逻队率刚迈出两步就被喊住:“等等――” 巡逻队率扭头问:“怎得了?” “你身上这血怎么回事?” 营寨守门兵卒指着队率身后。 鲜血已经干涸,气味散去,而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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