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去后厨催催。” 厅内只剩晁廉和谷仁遗孀。 “嫂嫂可有想过日后?” 有些话题,他要避开大侄儿。 两个可能,祈善更倾向于后者。 “子义临终可是有说什么?” 祈善掐指一算时间:“……时间过得倒是快,少美一去也有一旬,不知道见到主公了没。不管是哪个,回来一个吧……” 站在祈善的角度自然想招揽晁廉加入,谷仁的义弟归附自家主公,主公拿着上南也更加名正言顺,晁廉就是招牌!但祈善也清楚,晁廉不会轻易奉谷仁之外的人为主。 “或许未来哪一天,缘分就到了。” 不过是偶然听到队伍中有个女性墨者,他恰好就在附近招兵屯田,干脆揽了下来。因为是秘密行动,对方不能打出有标志性的旗帜。不过主公也说,为首的人很好认。 谷仁的地位无人能取代。 这差事本身跟他没什么关系。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众人送了一程又一程,晁廉身影终究还是消失在官道尽头。 晁廉摇摇头:“彼时战事紧急也没来得及留下遗言,只是大哥在那之前有提过,说嫂嫂风华正盛,若他在屠龙局有个好歹,嫂嫂趁着年轻再觅良人,莫要耽误光阴。” 他将仆从手中行囊一件件接过,塞进战马褡裢,里面都是一套套男装。这些都是母亲带着仆妇丫鬟赶制的,考虑到时间紧迫,武胆武者寒暑不侵,就只准备春秋两季。 “我来四宝之前,见过沈君。你将这话原封不动告知他,他会明白什么意思。” 他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纵使隔着千山万水,也要回来替大哥清理门户1 “今日什么时候?” 小叔的好意她心领了。 “也祝小叔布帆无恙,一路平安。” 那就更加麻烦,直接说沈棠吃绝户吃得连渣渣都不剩。总之,怎么做都不周全。 晁廉远眺视线尽头,叹出一口浊气:“大哥一生坦荡光明,你们兄妹是他的子嗣,日后不管是功成名就,还是寂寂无名,都不能辱没了家风。若让叔几个知道――” 自家主公现在是根据脸蛋招人的吗? 眼前这名青年武将当真出彩! 大侄儿鼓起勇气。 “晁叔何时归来?” 一道人影悄然浮现。 眼看着最后一缕余晖也要消失,空气温度随之下降,红衣文士突然一手勒紧缰绳,另一手抬起示意后方兵马停下。 心中忍不住嘀嘀咕咕。 大侄儿摇头:“是祈主簿让问的。” 示意他可以忙自己的事情。 不待寥嘉开口回答,后方一辆马车的车帘被人猛地掀起,探出一颗发丝凌乱,满脸红色睡痕的脑袋。一边往外探头,一边嚷嚷:“咦,我好像听到云元谋的声音?” 谷仁的小儿子和小女儿都有修炼天赋,若无心权势可以寄情山水,当在野名士,若有心功名也可以出仕入朝为官。要什么功名可以自己去挣,不需要跟长兄争夺什么。 嗯,所有人! 祈善只道:“我知道了。”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 因为以上这些担心都是几个世家提的。 大侄儿领着弟弟妹妹抱拳应下。 对了一下暗号才知自己人。 青年视线落在红衣文士头上的迎风而立的红梅簪,又补了句:“来接你们的。” 倘若晁廉没有念头,祈善出面替主公招揽也会遭到拒绝,这只会让双方都尴尬。 他视线落在道路尽头,唇角略显猥琐的笑容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冰霜冷色,他冲着无人区:“识相的,自己滚出来1 “晁叔教诲,侄儿铭记不忘1 晁廉对此的回应则是一句―― 说完又扬声:“啾啾,在这里1 稍稍举起手中卷着的马鞭。 这是最挑不出错的。 红衣文士抱拳:“阁下何人?” 谷仁长子试图开口说什么,却被祈善抬手压下:“你十二叔见过主公,以主公对人才的喜欢,不可能没有萌生招揽的念头。要么主公开口但被拒绝,要么就是主公知道答案没有开口。唉,此事还是要看缘分。” 寥嘉错愕看着云策。 祈善最喜欢用公务“霸凌”秦礼了。 以沈棠性格,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天下人怎么诟病她都无所谓,只要不被她听到就行。但出于对谷仁的尊重,这事儿就不能马虎了,想听听所有人意见。 二人便默契地再也不提改嫁之事。 当他们是在放屁。 红衣文士也跟着沉默了会儿。 于是他不出面,让谷仁长子探探态度。 第四天,收拾行囊准备启程。 青年收到消息说有数百人入镜,立马赶了过来。看到红衣文士的一瞬,他就沉默了――主公诚不欺人,果然非常好认! 与此同时,燕州境内,刑阳道。 特别是有过生育的寡妇更受欢迎。 唉,哪怕是秦礼也行啊!秦公肃老实巴交的,多少公文甩给他,他都不会吭声。 这属于基本操作了。 此人一袭干练劲装,怀中抱着杆冰雪似的雪白长枪,酷似游侠儿。只是他的气度从容稳定,不似游侠儿那般桀骜不驯,虽有杀气,却无草莽绿林之姿,更似军伍出身。 不知不觉,暮色四合。 祈善揉揉发酸的脖颈,桌上还有几卷没有处理完,愈发想念收到任务出差的寥嘉。若是寥嘉还在,自己早就忙完了。文书小吏进来送东西的时候,祈善随口问了一句。 数百人的队伍正在埋头赶路,为首的青年文士身着一袭红衣,颜色比天边即将西坠的金乌还要红上几分。红衣男子坐在马上,发冠上插着一朵颜色妖艳的红梅。红梅随着青年小幅度的身体摆动而有节奏摇晃。他口中轻哼着不知名的南方小调,吴侬软语。 晁廉:“清之失言,还请嫂嫂原谅。” 谷仁一家的情况有些复杂。 话音落下,前方空气扭曲。 要是破罐子破摔传给他小女儿…… 沈棠身边只留了秦礼和褚曜,其他人都被派出去出差,接管各地军政。为了知道僚属们的意见,她选择将这封密信群发,所有人都有。祈善坐下来,提笔写下封回信。 年轻妇人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暗示。 但―― 正常情况下王朝交替,对待前朝王室就是将他们当吉祥物养起来,此举可用于收买人心,安抚前朝旧臣和遗民。当然,也有直接将前朝王室杀光的,此举可一劳永逸,只是后世评价可能褒贬不一。谷仁不是国主,他家也不是王室,但他一生光明磊落,行善积德,沈棠又兵不血刃拿走了谷仁的政治遗产,更需要树立吉祥物摆在明面上堵嘴。 “在下云策,字元谋。” 他注意到云策视线有些心不在焉,若有似无地往他身后瞥,便问:“有问题?” 谷仁长子也将晁廉的话转述给了祈善。 青年游侠言简意赅:“接人。” 云策尴尬笑笑:“是故人。” 他迟疑:“这是你的意思?” 确认嫂嫂侄儿处境安全,上南也有了可靠的新主,晁廉也就安心了。他心中还挂念着六哥和十三,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这期间,四宝郡官署都没有过问晁廉的去向。 回信简短,仅有二字: 第882章 882:能修炼的墨者(下) “你们居然认识?” 这着实超出寥嘉的预料。 他跟周口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从她偶尔透露的内容知道她早年经历。她就是到处行走的墨者,常年居无定所,风餐露宿,靠着手艺帮有需要的人打造器具换取微薄的生活费,挣扎在贫困线上,吃了上顿没下顿。若非乱世导致各地治安混乱、管理松散,像她这样没田没房还没户籍的孤女,基本只能在深山老林谋生,与野兽毒虫相伴。 反观云策? 年纪轻轻便习得深厚修为。 那身杀气绝对是身经百战才能沉淀的。 不管怎么看,二人都不像是会有交集。 云策漾开一抹清雪般干净的笑意:“嗯,啾啾是我下山游历不久认识的挚友。只是她奉师门之命找寻一样圣物,我们就在中途分开,没想到兜兜转转会在这里碰见。” 寥嘉神情古怪:“找寻圣物?” 没头没脑的话让云策摸不着头脑,但很快他就收拾好心情,跟挚友叙旧去了,他今天特地猎了几只野鸡,又从师弟鲜于坚那边学来一手特殊的烤鸡法门,正好露一手。 寥嘉却是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它究竟是怎么动起来的? 北啾也意识到这点,尴尬红脸。 北啾还靠着木扳手操控车身延伸出来的木质大手臂,灵活地在空中摇摆挥舞:“根据主公的图纸,这玩意儿叫‘挖掘机’1 这是此前不曾有过的! 生怕众神会盯上,祈善还“以权谋私”了,封锁、拦截一切跟北啾有关的情报。 说着将两只“木扳手”同时往前推。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 他怎么知道的? 林令德和祈元良就是用那一套《天工开物》将北啾彻底留下的啊,一开始是看中了北啾的天赋――她仅凭一张告示和简单的需求,仅用一夜就制造出官署急需的农具。 这可真是稀奇埃 不仅如此,主公还深谙保密之道。 外人没看懂是那人本事不到家! 主公这一笔一划,必有深意! 每一张图纸都用了绝妙的保密方法。 北啾和云策分开之前,管他借了点儿盘缠。本以为没机会还上,没想到自己时来运转,在官署谋了管吃管住的差事,每月还能攒下不少私房。她现在绝对比云策有钱! 云策点点头:“嗯,这个不急。” “之前管你借的钱,我回头还你。” 云策:“……啊?” 寥嘉也没隐瞒:“确实能修炼,只是跟你我的认知略有不同。我与祈元良也对此研究过一阵子,还没有准确的结论。恰逢主公这边急需成熟工匠,便将她也带出来。” 在加入官署拿薪俸前,北啾伙食全靠运气,能接到生意就吃得饱点,接不到生意就多喝水挨饿,靠着打猎添加油水。时常饥一顿饱一顿,能活这么大全靠老天爷赏脸。 “这、这是?” 以及落入土匪陷阱而暴怒的野猪。 问道:“莫非啾啾已经找到圣物?” 一刻钟后―― 云策道:“啾啾身上气息很奇怪。” “先生怎么知道?” 云策应下:“嗯。” “啾啾是能修炼了吗?” 正说着,话题中心的北啾已经近前,一拍云策肩膀:“云元谋,你刚刚说甚?” “挖掘机???” 唯有两日后收到信函的沈棠不咋开心,差点儿被茶水呛进气管:“什么东西?” 云策笑道:“感慨缘分……” 北啾神秘兮兮道:“不要声张。” 云策不明所以:“好1 右边木扳手一动,木车往左边转。 以前接触的武者和文士不多,对他们了解有限,但加入官署之后就能近距离观察神奇的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她知道这些人跟普通人的差距,比狗跟人还大。云策说没事就肯定没事。不知不觉,北啾一人就干掉了三只肥硕野鸡,吐了一地的鸡骨头…… 云策一头雾水,但仍顺着北啾的力道,被她来带一处隐蔽地点。一时,心跳如鼓。 如今不一样了―― 说着视线落到北啾背着的大木箱。 眼前的北啾却比大木箱还高一些。 云策老实吐出心声:“你长高不少。” 寥嘉反问:“将军觉察不到?” 北啾没回答,又同时将木扳手往后。 “梦?” 北啾,是个很特殊的人。 即便是内行人看到了,若没有深厚的功底也无法从杂乱的图纸图案解读出真正的内容!北啾一开始也看不太懂,甚至还对内容产生了怀疑,但很快就打消了胆大包天的念头――这可是一方霸主亲手绘制的宝贝! 云策脚下的木车随之往前行走。 “还要守口如瓶1 云策护送寥嘉人马后脚抵达。 差一步,土匪也要步上野猪后尘。 户曹根据北啾的作品,大批量生产能投入使用的脱棉机,再加上北啾的改良,脱棉机更迭数代,提高效率的同时又大大降低人力投入。她还根据《天工开物》改良好几款农具,挑剔如祈元良都将她当成宝贝。 作为一人独揽三只野鸡的赔偿。 他将寥嘉一行人带到自己驻兵的营地,让他们先在此歇脚,待明日他再亲自护送他们去见主公。这个营地看似简单,但营盘内部井然有序,饶是寥嘉也挑不出什么错。 北啾抬手在他眼前晃晃:“这才多久不见,你就不认人了?还是打仗伤到眼睛?” 官署食堂总会派人给她送饭送菜,每次都是满满一大碗的肉,麦饭总是压了又压,一碗重量能抵得上人家三碗。偶尔去食堂吃,打饭婆子给别人打菜就是手抖,一勺抖得只剩两三块肉,但看到她立马手不抖了,人也精神了。如此投喂,想不长高也难埃 祈善的信函前脚送来。 他们愣是没来得及从北啾手中救下猪。 寥嘉嘴角轻微抽搐:“你如果见过她抡着锯子活锯山猪,便不会这么问了……” 云策:“……” 云策没有北啾的允许,不方便透露人家师门圣物名字,只能选择沉默应对。但他没想到寥嘉会问:“说的是‘天工开物’?” 唯一能进入车体的“窗户”太校 北啾一人坐在里面都很挤,更别说让他也进去,云策只能小心翼翼踩上这架古怪的木车,站在车厢旁边,透过“车窗”往内看,温和地道:“我站在这里看看就行。” 云策怔怔了许久:“很厉害1 “嗯,梦中看到了……暂时不能告诉你,祈主簿说要跟主公说,我跟主公说完再跟你说。”北啾将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生硬地转移话题,“我醒来的时候,经脉就有了说不清的变化。我可以将脑中所知的图纸化为现实,好比这个,这个很好玩儿的。” 沈棠也看到了祈善信函中所述的“挖掘机”,先不说内部构造,光是外形还挺像那么回事。而制造“挖掘机”的便是眼前相貌陌生的女郎。脱棉机制造者,墨者北啾。 篝火居然能将他脸烤红埃 “好1 木车跟着往后倒。 记忆中,这只大木箱比北啾还高一个头。二人同行那段时间,他出于礼貌,一直帮她分担重量。云策当时还想着北啾挺可怜,被这口木箱子压得长不高。二人走在一块儿,甚至有个老眼昏花的老媪以为他拎着一件旧衣裳,待走近才知道旧衣裳是个人。 外酥里嫩,香味飘了老远。 北啾闻言也不再多言。 轻声道:“我修炼没多久,只能弄这么大。待我修炼个一两年,就能将它改改。” 北啾便按捺住烦躁的心情,认认真真研究,查阅祈主簿提供的大量墨家相关文献,经过拆解、重组、倒推等等手段,终于解谜成功。只是主公层次太高,她顶多领略十之一二,很多结构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重塑。一觉醒来,她惊奇发现自己能制造它了! 其他人靠马车战马上班。 即便是武胆武者化出的战车,那也需要战马拉,而北啾化出的木车并无战马,方才前行的瞬间也没有消耗类似武气的东西。 云策心领神会,瞬间明悟。 北啾挠挠胡乱盘起的丸子头,熟稔地道:“确实是高了不少,官署的伙食太好,你给我买的几件衣裳都穿不上了……” 北啾情绪又高涨起来。 他的体型比北啾大许多。 就在云策不明所以之时,她手掌甩出一团墨绿光芒。光芒落地瞬间化作一架古怪的木质大车。说是车,模样却很古怪,车轮是扁的,车身还延伸出类似“手臂”的玩意儿,云策此前并未见过类似的存在。正要问此物是甚,北啾跳进去,示意他也进来。 看着远处与人商讨什么的北啾,云策突然出声询问一侧的寥嘉。随着越来越多能修炼的女性出现,云策也知道这事儿跟自家主公有关。北啾个头抽了这么多,显然不是伙食改善,营养条件上去能做到的。思来想去,应该是天地之气滋养筋骨,让她二次成长。这一点,不少女营士兵也能证明。 因为北啾的特殊,祈元良甚至还去了一趟众神会在西北大陆的分会,试图从众神会浩如烟海的书库找寻答案,奈何结果不尽如人意。北啾的情况连众神会都没答案。 北啾抬手搭在身旁树干之上。 北啾微红脸庞:“我不厉害,还是主公厉害,即便是墨家巨子也没有她这般实力。那些图纸,那些构造真的太迷人了1 北啾那边也安排好了人,正背着那个沉重的大木箱往这边走来。寥嘉故作轻咳,寻了个蹩脚借口离开,匆忙留下一句:“……还有一些细枝末节,你以后慢慢了解吧。” 云策担心道:“对她有害么?” “元谋,我给你表演一个。” 靠着制冰手艺赚盘缠。 “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诧。” 还有一点寥嘉没有说。 “看什么?” 剩下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云策咳嗽:“最近寒气入体……”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83章 883:墨家圣殿(上) 第883章 883:墨家圣殿(上) 古怪“战车”在练武场留下道道压痕。 若是此时有人从高空俯瞰,便会发现这些压痕组成被箭矢洞穿的“屁股”图案。沈棠还操控“战车”在练武场挖出一个又一个大坑。挖完后又将泥土填回去,压实了。 挖坑,回填,再挖,再填…… 闲来无事的兵卒也围观看热闹。 不知不觉就看得入迷,这辆“战车”似乎有着别样的魅力,越看越喜欢,恨不得自己也上手试一试。待他们回过神扭头看向左右,好家伙,眼熟的袍泽全都跑过来了。 围观人群太多,最终招来了驱赶。 上司气势汹汹过来:“一个个闲得无事?这么闲就围着练武场多操练个两轮1 士兵的脸瞬间比苦瓜还苦。 不多时,练武场又响起阵阵嘹亮口号。 整个过程,北啾并未参与。 她仔细回忆那天的梦。 “主公,此物并非……用于作战……” 想要在人世捂好马甲活下去,似乎只能去给人提供咨询服务了。 北啾依旧是一头雾水:“过于稳定?” “回禀主公,没有没有。” 云层的尽头有墨绿色光芒闪烁。 安静聆听天幕那道声音背诵。 作者:肤白如雪 简介:{玄门+看破天命+世俗} 她没有往慈母剑灌注文气或者武气,甚至没用力气。慈母剑的剑锋砸上外壳,二者相交发出类似金属撞击的响声,并未留下剑痕。沈棠略带好奇:“你跟它有联系?” 她忍不住高声循声。 有人立于山野,手中拿着长满细密小齿的野草;有人一袭布衣与王侯高谈阔论;有人手持凿子将木料凿开口子;有人站在水渠旁观望水车;有人置身战场远眺云梯…… “回禀主公,梦中……” 北啾不觉枯燥也不觉疲累,只觉得意犹未荆正要可惜那声音怎么不多背诵一些,耳畔响起天籁乐声,成群白鹤优雅翩跹。 她眉头似有不解谜团,看着北啾的眸光满含鼓励:“元良写来信函,说你用了月余功夫研究我画的图纸,当天还做了个梦?周口可以详细描述一下那个梦境内容吗?” 北啾加入官署的这些时日,生怕自己哪日再也接触不到圣物,每日不敢懈怠,捧着书简钻研,如痴如醉。那副架势恨不得将每一个字都刻入骨血,身体也形成了惯性。 无数光粒围绕着她的身体。它们似受到某种吸力,以她的身体为旋涡中心,透过她的肌肤,融入她的筋骨。她好奇地想要抓一把,光粒似有意识,在她指尖穿梭不停。 只知道自己的身体越跑越轻盈,身体也越发不受她控制,甚至连眼前是万丈深渊都没有停下。诡异的是,她内心却没有任何惧怕,似乎潜意识笃定自己不会坠崖摔死。 北啾试图解释,支支吾吾。 下一秒,她便看到主公挥出剑刃将挖掘机一劈两半,这一举动不止北啾错愕,寥嘉几人也不懂她的用意――莫非这辆战车犯了什么忌讳?但主公方才分明很是喜欢埃 于是天桥下,支起了‘专业咨询’的小摊子。 尽管那道巨型虚影的面目很模糊,但北啾就是觉得熟悉,脱口而出道: 她惊愕睁圆了双眸,抬头看着几乎要遮天蔽日的巨型宫殿。这座宫殿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拙简陋,但细节处又透着不凡。北啾坐着木尺抵达宫殿千级台阶之下…… 云策小心观察沈棠几人,主公他们暂时顾不上这边,便放心跟北啾低声私语。 若不是有人提醒她准时进食睡觉,她根本忘了自己的身体还需要这些,特别是碰到瓶颈的时候,她更是忘了时间流逝。每次短暂从忘我状态脱离,窗外的天色都不同。 说着,云策又发现了一点关键。 北啾对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了解过少,即便有云策耐心解释,她仍有些懵懂――这么点儿差距,主公他们至于这般严肃? 只好硬着头皮迈步攀爬。 北啾立马反应过来,猛地摇头。 北啾转过身揉了揉眼睛,正发愁怎么从梦境醒来,身后涌来一阵清风,吹得她衣角乱飞。她下意识转过头,只见原先紧闭的殿门发出一声仿佛远古的呼唤,缓缓打开。 云策依言照做。 pps:唉,现在就发愁,文士、武者,再来个墨者就感觉怪怪(都是啥啥者),还不如文士,武将,墨者,医家就是杏林?唉,只能重新给墨家想了。 她每迈一步,便有陌生画面浮现。 她下意识跟着那道声音一同低喃: 说完又冲寥嘉等人问:“有无发现?” 这道声音似有别样的魔力,北啾惊讶发现入耳的每一个字,自己竟神奇记住了! 珠流璧转,不知年月。 这情况倒是跟主公言灵化出食物相似。 声音吟唱: 戳了戳这台“挖掘机”的外壳。 环顾左右,无人应答。 话音落下,天幕响起难辨男女的声音。 依旧没有第二人。 沈棠再度跟她确认:“确信没有?” 声音很轻也很模糊,辨不清内容。 北啾不知沈棠关心这个作甚,再度回应:“确实……没有,我跟它没有联系。” “主公,这便是梦境的所有内容了。” 殿门之后传出怪异声音她就蓦地惊醒。 跟着又被医师告知她这一觉睡了足足三天四夜,甚至还惊动祈元良和寥少美二位。派了人守在她床榻照顾,只要她苏醒就立刻上报。北啾至今还记得医师脸上的担心。 负责照顾她的女性医师对她絮絮叨叨,对方口中的“老师”则是医馆医术最好的董老医师,北啾曾因为手腕不慎扭伤找他求过几副药,只是人有些��嗦, 刚醒来的北啾还沉浸在方才的梦境,没来得及理清头绪就被医师塞了一堆叮嘱。 她下意识萌生一个念头―― 真不愧是董老医师的徒弟。 医术好,话也多。 自从老师仙逝,北啾孤身在世间闯荡,很久没人这般事无巨细叮嘱她,很是暖心。 沈棠问她:“看到墨家圣殿之后,你除了能化出挖掘机,还有其他收获吗?” 莫非是遭人投毒了? 类似的话,祈主簿也跟她说过。 最重要的是―― 士兵道:“查不出缘由。” “墨家圣殿?” 三天四夜不吃不喝的最大后遗症,她胃口大开,一人干了此前三四个自己的饭量。原先医师只准备让她喝点清淡小粥,但架不住北啾苦苦哀求,连哄带骗才吃两个饱。 此事很快传到祈善和寥嘉耳中。 后者的神情跟祈善二人首次听到她梦境的反应高度一致,她忐忑不安:“主公?” “……也就是说,这两件东西便是类似文心花押和武胆虎符一样的墨家信物?” 北啾忍不住低声喃喃。 跟着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文士武者的标准而言,北啾的根骨根本没有修炼的可能,但她却打开了墨家圣殿大门,起步就是一台“挖掘机”,跟二品上中的林风相比,摆出的阵仗也是不相上下,甚至略胜林风一头。沈棠怀疑新职业的门槛不看修炼根骨,至于具体标准么…… 沈棠心一惊:“昏厥不醒?” 肚子就像是个无底洞,填不满。 北啾神情沮丧且失落。 “类似文心武胆的信物。” 仅有的一点儿不自信也被沈棠热情的火焰焚烧殆荆主公说行,那就一定可以! “无晦,拟一份文书。” 现在饿得能吃下两头牛! 她身前突兀出现两样东西。 北啾所述梦境跟当年林风凝聚文心看到的画面高度雷同。区别在于林风看到的是农家圣殿,而她看到的是墨家圣殿。林风一跃成为文心文士,而北啾,似乎不太一样。 此时,北啾怯生生插了一句。 沈棠重复一遍:“非攻?兼爱?” 空荡荡的五脏庙不给面子,当场造反。 北啾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 只是没想到契机来得这么快,后脚有士兵传信,刚才有数名工匠突然昏厥不醒。 那把叫“非攻”的剑尺就是把尺子,似铁非铁,让北啾灌注“气”,“非攻”的变化也仅限于更加坚硬厚重,放不出气刃,仅有杀伤性就是拍人疼。一尺子下去,能在开启武气护体的云策手臂留下红痕。 “医师怎么说?” 自己能轻松带到任何地方! 她还收获了主公的温柔宽慰。 “招揽境内所有的墨者1 沈棠下结论:“当戒尺绝对合格。” 北啾坦诚布公,小心观察沈棠的反应。 如果不能解决问题,她一生也将止步于此,再难寸进。本以为会在主公这里得到解决方法,未曾想还是不行。就在她想放弃的时候,主公突然冲她招手,示意她近前。 北啾看着主公搭在她手腕的手指,暗暗深呼吸平复紧张情绪,应下:“嗯。” 仍需更多的样本。 她抬手抚上肚子,声音有几分娇憨: 至于说那个叫“兼爱”的工具箱…… 当北啾将工具箱打开,一阵噼里啪啦,竟从里头倒出数不清的器具,光是凿子,它就有几十个不同型号。它们全部堆在一块儿能占半个营帐,而那只工具箱才多大? 沈棠忍不住吐槽冲动。 “不用紧张,这应该是好事情。”沈棠思索片刻,眉梢舒展,温声安抚北啾,但好在哪里却没有明言,只是露出一种她参悟不透的眼神道,“……此前我还在发愁百家圣殿的事情,却没想到由你打开墨家圣殿。” “我帮你看看。”北啾拥有的“气”独立于现有的文心武胆体系,既不是文气,也不是武气,或许自有一套运行规则?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便是摸清楚这些“气”的运行方式,搞清楚它们究竟钻进什么地方,就能找到答案,“你放松,不要抵抗。” 一尺子能将熊孩子抽得嗷嗷哭。 超出经脉极限的都会重新回归天地。 她这阵子也在思索自己身上发生的奇迹,奈何她此前只是普通墨者,文心武胆的世界离她太远,更别说深入了解。北啾迫切想要一个答案,彻底理清自己身上的迷雾。 众人凑在一起对着北啾研究半天。 沈棠:“无法开辟丹府,以你如今的经脉规模,无法储存这么大规模的‘气’。” 北啾苏醒后的表现超出常理。 一缕文气顺着沈棠指腹钻入北啾肌肤。 一面面文气屏障将她和主公隔开来。 依照北啾经脉储存的“气”规模来看,她应该可以开辟丹府,跟当年的林风一般水到渠成。北啾也苦恼:“主公的问题,祈主簿他们也问过的,但是属下跟其他人好像都不一样。祈主簿说他能将文气储存在丹府,但我没有丹府,也无法开辟所谓丹府……” 她要是能被小萌新失控的“气”伤到,那得多菜:“喏,东西这不就出来了。” 这一点也很反常。 寥嘉和褚曜反应极快,瞬间出手。 最后得出结论―― 又是这个地方! 没事儿毒几个新来的工匠作甚? 士兵口中的工匠并非沈棠这阵子征召,是寥嘉带来的――因战争频繁,人口流失,不少有手艺的工匠背井离乡。她只好让祈善支援一批经验丰富的,未曾想会出事。 她刚刚捎带手查看过北啾根骨。 找到经脉,一头扎进去。 北啾眼神迷茫:“什么收获?” 没有废物职业,只有不会用人的主公! 一柄似剑非剑,似尺非尺,厚重无刃还自带刻度。另一件则是比北啾高一些的大木箱,跟北啾经常带着的箱子很相似,只是前者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玄奥复杂纹路。不似工具箱,倒像是工艺品。北啾看到它们的瞬间,便知道名字:“非攻,兼爱。” 北啾迟疑:“好像……不止……” 北啾这孩子她不克主公啊! 想来以“兼爱非攻”为思想核心的墨家,决计培养不出会克主公的娃!仅凭这点,北啾在沈棠这里的印象分已经合格!更别说北啾还亲自将自己的图纸变为现实! 几人这才注意到北啾身上的变化。 “……存在即合理,墨家圣殿选择了你,想必你日后也会有一番作为。其实我觉得挖掘机就很不错,若能造它个几百上千上万的,它们同时挖掘开工,山海皆可平1 北啾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全身,跟着是让她想要缩回手的麻意,手臂激起一大片鸡皮疙瘩。她硬着头皮忍下身体的本能,试图压抑经脉内躁动的“气”,让它们不要跟外来的文气起冲突。越是隐忍,那种酥麻的感觉愈发强烈,盘旋不去。 众人: 营帐内,墨绿光芒大绽! 就在她觉得扛不住的时候,经脉内的“气”终于抵达极限,如潮水般反扑外来者。沈棠瞬间抽回手指,那一缕文气失去操控,瞬息就被绞杀成齑粉。北啾身躯一颤。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85章 885:送上门的美男子(上) 北啾似是认命般将一切交代。 她幼时跟着老师混迹底层,跟她们师徒打交道的都是普通庶民,三教九流,莫说沈棠这样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物,即便是给本地地主看门的司阍都是她不敢轻易招惹的。 听说权贵最讨厌吃里扒外的人了。 北啾自诩没有爬外,但她有带着人吃里――自己不仅没给沈君带来多少贡献,还占了沈君的便宜,学习沈君呕心沥血的精心之作,偷师圣物《天工开物》,还在不打招呼情况下“拖家带口”吃官家公粮。假如自己是沈君,必然也会恨极了这样卑劣的人。 越想,北啾越是惶恐难过。 在沈棠开口前俯身认罪。 闭上眼睛,等待最终的判决。 在场众人:“……” “恳请主公原谅周口这一回,她幼时贫困,仰赖一众师门墨者才存活至今。” 云策求情,她正好轻拿轻放。 “只是惊讶元谋今天的话有些多。” 欲言又止,竟然觉得褚曜这话有道理! 人家将主语换一个人继续问! 不止一家问,是好几家都问! 沈棠光是看这些文书都能摸清楚各家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彼此之间的瓜。哪怕沈棠给了回复,过两天又问相似的问题。 但终究影响不好,不能纵容。主公内心没打算处置北啾,但对外总要有个态度。 云策容貌出众是出众,但却属于让人心平气和的出众!看一眼四大皆空。她就单纯以为他是顾念跟北啾早年的交情才伸以援手。开个口求个情,又浪费不了多少口水。 跟着便看到主公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 沈棠走的方向跟寥嘉一样,而寥嘉是准备去看看带来的一群工匠,这些工匠大部分都参与过陇舞郡和四宝郡的重建,少部分还是河尹时期的老人。个个都是熟练工,对城建有着丰富经验,更别说他们中间还有能修炼的墨者,还不知会如何影响未来局势。 “那就是想我给你做媒?”不然他没事儿突然嘀咕“色字头上一把刀”干嘛? 沈棠突然来了兴致,双眸亮得让寥嘉害怕:“说起来,少美也到了年纪了,成家立业很正常。我只是主公不是灭绝师太,不会阻拦僚属追求幸福,少美也不要为了我的事业疏忽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来来来,说一说你看上哪家女君?要是人家也有意思,我就出面帮你撮合撮合,绝对让你成为我打拼事业以来,第一个脱单的僚属,说到做到1 寥嘉听着二人对话,疯狂眨眼。 来的路上,寥嘉便跟她通过气。 北啾如何懂在座几人眼波流转间的打趣和揶揄,真以为是云策的求情起了作用。 沈棠:“……” 云策眼睛不眨道:“周口与策相逢微末,交情不同寻常,即便以主公心胸不会苛责她,但策若冷眼旁观,岂不叫人齿冷?” 例如沈棠规定一亩地多大,他们会询问高低不同的两块田能不能合并计算,还会询问某地一块良田距离一亩还缺几分,要不要从别处良田匀过来凑整,还是直接从相邻劣田匀?一亩地能不能一半良田一半劣田? 丈量阶段就这么麻烦,轮到租赁分配更是问题多多,世家上报家族人丁名单,询问过继过来的人丁能不能分配到田地,又询问出嫁但没有调出户籍的女丁能不能分配,又询问还未出五服但不在本地生活的族人能不能分到,又询问族中寡居的寡妇能不能分,又询问嫁入家族但改嫁的女眷能不能分…… 例如又迫害她这个主公。 她还痛心疾首:“你们总不成家,作为主公的我很操心,下一代韭菜都没了。” “……周口蒙主公提携,便想着帮扶一下恩人,虽有私心却无恶意,归根结底也是她一片赤诚,知恩图报……望主公开恩,施以小惩。”说完,云策收到北啾感激目光。 这些墨者本事确实比普通工匠强。 “毕竟是第一次看到主公,寻常人哪有不怕的?”哪怕主公再怎么和蔼可亲,但也是相较于其他诸侯而言。对于混迹底层的庶民,大部分诸侯都是一个样,手中染血。 昏迷墨者共计二十一人,但仅有五个男性,其余皆为女性墨者,他们分别被安置在不同的营帐。营帐内除了昏迷墨者,还围着几个普通墨者。沈棠对此并无惊诧意外。 主公平日不是比老狐狸还精明吗? 怎么轮到这事儿就像是瞎了一般? 他忍不住看向褚曜,后者见怪不怪,还投来视线示意寥嘉不要多嘴――没有开窍的主公多招人稀罕。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不趁着大好年华奋斗事业都是荒废光阴! 还有不知道怎么填年龄的。 寥嘉:“……” 北啾只对墨者相关的事物精明,对待其他东西就像是少了根弦,碰上精明一些的老狐狸根本没有招架之力。沈棠对此只是默默看着云策,一向淡漠如冰雪的青年似心虚般躲开沈棠的视线:“策脸上可有不妥?” 但要说故意…… 沈棠自诩好老板。 云元谋如此仗义,这个挚友没有白交! 蓦地有种野狼入了羊群的既视感。 帐下心腹这些年的出生率为零,沈棠担心继续下去,还会有黄谣舞到她面前。 这让沈棠忍不住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若手头没公事,他能冥想打坐一整天。 摇头如拨浪鼓,将可怕念头掐灭。 那副催婚的架势比家长还专业。 看着脸上溢满感激之情的北啾,沈棠故作深沉地点头:“你可是世间首个能修炼的墨者,不要辜负这份奇遇,好好修炼,争取成为未来墨家巨擘,将师门发扬光大1 北啾似乎一直没意识到她作为女子能修炼这点有多惊世骇俗,少了这个环节,总让人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没热闹可看。 “嗯,这倒是。” 若能提前掌控他们的秘密…… 人家家主又表情无辜,恨不得做笔记。 沈棠果然中招:“嗯。” 关键是这样的问题还不是问一次。 “话不能这么说,鱼与熊掌可以兼得。”熟悉声音传入耳畔,寥嘉扭头就看到主公那脸在眼前放大,吓得他后仰,沈棠皱眉,“少美刚才魂不守舍,是做了坏事?” 内心满是无语和惊奇。 心中紧绷的弦松弛几分,牢牢将沈棠的敲打记在脑子里。至于沈棠说的“考核”,更是一点儿不担心。墨者并非寻常工匠,大家伙儿的本事绝对过硬,真金不怕火炼! “多谢主公1 但她检查过,自己没丢东西。 “唉,色字头上一把刀,更是建功立业路上的绊脚石。”寥嘉脑补一下自家主公左边搂着个娇媚男宠,右边抱着个如花美眷,整天只知道酒池肉林,那简直是噩梦! 寥嘉:“……” 她自以为下达的命令很清晰,统一的标准都下发下去了,大家伙儿只要配合就行,但实际实施过程却波折重重。哪怕秦礼将一张张全境地图都拿出来,地方世家还能出幺蛾子。倒不是他们不配合,他们配合非常认真,就是时不时给沈棠上书请教问题。 沈棠借口打发北啾去探望那些莫名昏迷的墨者,感慨道:“小姑娘好单纯埃” 某种程度上,更似工匠中的苦行僧。 若云策对陷入为难的朋友无动于衷,只知明哲保身,这就不是她认识的云策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岔开这个危险话题。 沈棠叹气:“日久见人心。” 便能在未来先人一步。 北啾亮出“非攻”,众人哇哦。 尔后又围着北啾追问。 “主公也要去看看那些墨者吗?” 在沈棠看来,云策跟其他武将不同,相较于武将这重身份,他更似一个武者。追逐实力的欲望远大于兵权功名。明明他才是师兄,但时常给师弟鲜于坚当个副手。不管是募兵、屯田还是练兵,之于云策而言都是沈棠下的命令,他只是纯粹奉命行事。 若是开晨会,他干脆当一个赏心悦目的背景板,当其他武将为了季度军饷分配问题而急红眼,他也是慢吞吞的。只要其他人没将他那一份也瓜分走,他就懒得主动争龋 时间一长就绷不住了。 尽管云策知道沈棠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怪责北啾,但还是站出来求情,给主公一个台阶――毕竟北啾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也算徇私,往小了说只是给几个墨者提供工作岗位,这些墨者能被寥嘉挑选带过来支援,技术肯定是合格的,也不算是吃空饷。 不局促是不可能的。 营帐响起久违的咆哮:“故意的吧?他们就是故意的吧?征辟的简历如何填写也能跟我扯皮。姓什么,叫什么,名什么,这些很难填吗?居然还问我小名填哪里,中途改名了怎么填,亲眷关系怎么填,居然还有问我母亲一栏填嫡母、继母还是生母!他们要不要将他们老爹后院的女人都写上啊?瞧瞧――这里有个小(煞)可(笔)爱居然问父亲这一栏怎么填,填生父还是继父,他母亲改嫁了四次,他娘改嫁几次关我屁事?” 最典型例子便是此前得罪她的世家,经过她的一番敲打,双方达成愉快合作,她就再也没有暗搓搓给对方穿小鞋。中途偶有不快,也愉快解决了,但没想到世家记仇! “唉,也不知始皇怎么做到的……” 当然,沈棠也没往其他方面多想。 沈棠轻咳一声,说了几句宽慰安抚的话,见众人还是放不开手脚,她只得转头叮嘱北啾,略坐了会儿便带着寥嘉离开。二人前脚刚走没几步,后脚就听到安静营帐热闹起来,众人叽叽喳喳议论,内容不外乎“沈君原来这模样”、“没有传闻中可怕”…… 当沈棠过来,众人无比局促。 今天居然会为了北啾主动求情。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 她去刷刷脸,收买一下人心。 北啾一口气拉来了五十五个墨者! 是的,北啾自以为谨慎,实际上操作都在他和祈善的眼皮底下,招揽来的匠人,哪个是普通工匠,哪个是混进来的墨者,二人心里门清。唯有北啾不知,还战战兢兢。 只能让时间证明她是个好老板了。 跟诸侯打交道,一个不慎全家消消乐。 故意报复她之前的敲打。 因为种种原因,墨者中有九成都是女子,在这个只有男子能凝聚文心武胆、操控风云、掌控绝对权力的混乱世道,墨者师门秉持的兼爱、非攻、节用、明鬼、天志等思想,仿佛是最底层贫苦女性精神世界的一盏明灯。让她们心怀着微小的希望生存下去。 再者,寥嘉半年前还给她来过一封信,说是他找到了文士之道精进一步的头绪,如今再施展文士之道,应该不会再移走她的钱囊。沈棠对此深感欣慰,加之寥嘉一直在大后方也没有施展文士之道的场合,沈棠打仗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丢东西,可喜可贺。 寥嘉:“……可是嘉没……” 他看出来主公是认真的。 这还只是父亲和母亲。 北啾又亮出“兼爱”,又是一阵惊呼。 沈棠打断他的解释:“不要害羞!你主公我一点儿不嫌麻烦,你只需要承认1 云策轻咳:“周口一向如此。” 沈棠:“……” 北啾压抑着激动:“我一定会的1 只要有一个脱单,也好击破黄谣。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86章 886:送上门的美男子(下) 很显然,世家也有自知之明。 他们知道这些琐碎问题问得多了会讨人嫌,加之他们都见识过沈棠的雷霆手腕,一点儿不想凑上去找骂。一合计,干脆推出来一个“替死鬼”,专门承受沈棠的怒火。 这个宝贵名额就落到了“内鬼”头上。 鉴于林家家主林令德跟他们不熟,谢家家主谢器又是沈棠僚属,幸运儿便从康家和宁家中间眩宁家家主一听这消息就告病,别人上门劝说: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牙关紧得很。 “填嫡母不填生母,亦是不孝。” 康家家主康年成了冤大头。 沈棠不想世家做大,眼前这些少年都是各个家族旁支出身,扶持跟主脉打擂台也不是不行。若是日后失控,还能嘎掉的。 年纪不大,随便糊弄。 康年第一次感受到被飓风席卷的滋味。 一个是见,一群也是见,沈棠便让康年将人都带上来,同时在内心给顾池打商量――人家千里迢迢来拜年,自己不给点儿见面礼说不过去啊,问问他该怎么回礼。 一旁的顾池险些被口水呛到。 先跟沈棠行礼,再冲他颔首见礼。 终于,到了临界点。 沈棠心下略有不愉。 这些少年都算得上名门出身,一代代基因优化下来,相貌皆是不俗,加之有武气滋养经脉,又好好拾掇,竟没一个丑的。特别是站最前面的几个,一表人才,俊逸不凡。 要不是这个世界没有,她高低要送这些少年几套五三教辅,彰显一下万恶统治者的特权!嘻嘻,就喜欢他们面如菜色又只能谢恩的表情,回家还得捧着,边哭边做题。 似乎没想到已经临近年关。 世家之人: 沈棠可以激情喷他们家长,但对一群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却没那么残暴苛刻,挑了几个顺眼的问一问家中情况,父母身体,各自学业。被点名的几人,脸上隐约激动? 观其谈吐,倒是得体。 不过,这都是小事儿。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87章 887:墨家,畅想机械化耕作(上) 沈棠:“……” 听到这里,她才知世家们的盘算。 合着是来白嫖师资教育啊? 毕竟十六等大上造的指点可不是路边大白菜,属于过了这村没这店的稀缺资源,难怪世家会动心。这些世家莫非是皮痒了,占便宜占到她身上?她哪有时间带徒弟啊? 当即便想回绝,转念一想又打祝 内心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些少年年纪不大,看着又挺听话,这不是现成的劳动力吗?既然这些世家颠颠儿将人送上门,白送的劳动力为何不榨?甭管有没有用,自己偶尔指点两句,即使他们没啥进步也可以推说他们自己悟性差,跟她没关系。世家还能因为这个跟自己闹不快? 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沈棠故作为难地道:“这,不妥吧?” 眸光却掠过一众新鲜小韭菜,眼中泛着精光,盘算着将他们丢到哪里好好压榨。 入乡随俗,她帐下不养闲人和废物,这些水灵灵小韭菜入了她的地盘,自然要遵从她的规则。每一个被沈棠视线扫过的小韭菜,纷纷低下去头,神情隐约有点点不甘。 沈棠对此表示理解。 父子俩几乎是前后脚走的。 而且,跟康时有关。 沈棠敏锐嗅到什么。 沈棠内心嘀咕: 康时手中的刀停顿下来。 顾池眼睛不眨地回应,竟是一身浩然正气:“池一生坦荡,不知心虚为何物。” 忍不住道:“年后父亲忌日,你……” 尽管姓沈的荒唐,但她这边伙食真不错,简单食材也能让人胃口大开。康年回去让家中庖厨学着做,味道差了一大截。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他安心用夜宵。 康时随口发话。 第二日,康时跟沈棠述职回禀。 顾池不想此刻点破世家意图,否则以主公性格,事情怕要闹大。任由误会,最后吃哑巴亏的也是世家,自家主公不亏。至于乌龙,世家那边用不了多久就能反应过来。 跟着就是一番你来我往,沈棠才笑纳。 沈棠扬眉:“没有瞒着我什么?” 沈棠给了出差众人极大的权利。 康时抓起打湿的布巾捂住伤口。 康时笑哥哥不懂主公。 一句话暴击康年好几次。 人影入内却不发声,康时没理会,来人却道:“四郎连为兄气息都认不得了?” 康年也知不能强求:“嗯。” 康时灵活手指突然失控。 康年看着康时烛光下泛着冷意的侧颜,一时不敢开口询问他杀了谁,能让他这般好心情。不敢多问,便识趣转移话题:“……四郎离开家的这些年,族中一切皆安。” 康年继续找话题,内容不外乎是哪个熟人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哪个族人有出息,哪个族人找麻烦……话题兜兜转转,似乎有意避开他们家人。康时反应平平淡淡。 人家理由也非常充分。 语气平静,没有一点儿兄弟阔别多年再相逢的激动,康年也没意外,顺着康时所指坐了下来。他静静坐着,看着康时对着镜子,各种变换角度刮胡须,忍不住叹息。 从康年过来开始,顾池就不对劲。 沈棠理所当然回复:“俗话说得好――憋尿能行千里,窜稀寸步难行。人有三急嘛,我能理解。康伯岁跟季寿不是一个性格,我跟他打交道不少,他今天很反常。” 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心虚了?” 康时招呼康年:“坐下来一起吃点。” 诚如沈棠所言,若他不把握这次机会,兄弟俩下次见面最早也要大半年之后了。 最终还是康时先反应过来。 康年:“对不起。” 思及此,康年勉强又留了一日。 这种窒息气氛让康年有些喘不过气。 康年作为康家家主还有一堆家族琐事要处理,兼职一回老鸨头将人送到,他便屁股着火般羞臊着告辞离开。今日此举,绝对是此生最大污点!奈何沈棠这边强行挽留。 不过他暂时不想见到沈棠,便寻了“车怠马烦、鞍马劳倦”的借口,婉拒沈棠共同进餐的邀请。康年为她送来这么多不用支付薪俸的劳动力,于情于理也该表达感谢。 康时冷笑:“不杀了,难道要留着过清明祭祖?斩草不除根,必是后患无穷。” “……确实直白,但还不够直白。” 根据康时的来信,他至多一日就到。 不知是这句话激怒康年,还是康时不假思索的回应和淡漠语气点燃情绪,他蹭得原地起身:“二郎忌日你也不去?你忙什么?就你选的那个主公,过阵子沉溺温柔乡,估计没空管你们究竟是忙还是不忙了……” 锋利刀刃在脸上留下一指长的殷红血痕,鲜血顺着刀口淌下来,不一会儿就顺着下颚滑入脖颈。康时被疼痛惊醒,康年也被吓了一跳,正欲抬手上前却被对方避开。 莫非是内急了? 康年听闻此言险些气笑,斜眼乜着不自量力的康时:“四郎,你要跟为兄做赌?” 康年对此欣然应允。 康年心中骂骂咧咧――姓沈的眼睛都恨不得粘人家身上,还矜持个屁――但虚伪是上位者的本质,即便内心很满意礼物送到心坎儿,嘴上也要虚伪推辞几回才收下,如此才能衬托自身两袖清风、正直无私,他懂! “都清理了?” 咽下口中的菜,又喝了一口清汤压下食物味道,擦了擦嘴角油渍,这才开口解释来龙去脉。即便是再昏淫的国主,也没一口气收下二十多个如花美眷还不遮掩的啊! “哪里缺人丢哪里。”沈棠误以为顾池觉得她处置方式不妥,先发制人,“望潮,你也有听到,康伯岁说世家将他们送来是希望我能指导他们,等同于来当学徒。老师傅安排学徒干什么活儿,有他们挑剔的份?既是武者就要吃苦耐劳,别搞世家那套1 回答很是冷漠。 因为世家只是明面上臣服沈幼梨,臣服迫于形势,内心有几个真正认可的?私底下仍是小动作不断。有些事情不用他们自己出面,只需暗中唆使,借刀杀人,也能给前去接管的人造成麻烦。加之康季寿谜一般的运气,必是小事化大,遭遇不止一次暗杀。 其他人爱造黄谣也就罢了,怎么一向务实规矩的兄长也口无遮拦?莫非坐在家主这个位置就会被其他蠢货传染丢了脑子? 上一次传黄谣的教训还没记住? 对着兄弟,康年也没那么多顾虑。 营帐掀开,冷风灌入。 呵呵,他都懂! 自以为明白的康年配合着沈棠演戏。 顾池将皮球踢回来:“主公以为呢?” “你不了解主公,你以为的跟她以为的怕是天差地别。主公若真喜欢好姿容,挑几个家世清白的伺候不好?非得跟世家中人扯上关系?日后一个不慎给他人做嫁衣?” 康年一副见鬼模样,不忍直视:“四郎,为兄知你护主,自然不会将她往坏了想,但她、但她确实如此!唉,不过各家献上来的少年确实好姿容,她喜欢也正常。这事捅破天也只是私德有亏。成大事者,只要大节不失,私德亏点就亏点。庶民一年多收几斗米都想着买丫鬟小妾,何况诸侯乎?” 弟弟却将这条规矩抛之脑后,不悦:“大哥为何说主公过阵子会沉溺温柔乡?” 顾池揉了揉酸胀的两颊。 催动经脉文气,几息功夫便将疼痛压下,待他将沾满血的布巾丢入铜盆,殷红的血在水中漾开。康时面颊光洁如新,丝毫看不出不久前还有一道口子:“大哥――” 康时:“……咳,你当时怎么说的?” 康时将刮胡刀在磨刀石刮了两下,让它更加锋利,又在冷水中涮了涮,继续往脸上招呼:“我只是吃了几次瘪,他们可是全家上下没了命,这点儿苦是我该吃的。”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88章 888:墨家,畅想机械化耕作(下) “你刚回来就‘听说’了?” 沈棠余光分给入帐的康年些许。 呵呵,估摸着是听康伯岁说的吧? 康年行礼道:“见过沈君。”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棠看在康时面子上不刁难他哥哥,反而嘘寒问暖:“伯岁在此逗留两三日,族中事务不会耽搁吗?” 康年回道:“家中事务有三弟帮衬。” 若是那回鸿门宴回不去,族长重担也会交给三弟。沈棠识趣地没有提为何不是交给二弟,再由三弟辅佐。康家的事儿,康时从来不说,她作为主公也没窥探隐私癖好。 康时笑着将沈棠的注意力拉回来。 “不知那些健儿如今在何处?” 他们犯错为什么要交给她处置? 小兵违反军纪要国主出面? 她只是名义上指点他们修炼,只想白嫖劳动力,实际上没啥师徒关系,不需要那么真情实感吧?沈棠不明白这些人逻辑。 上位者哪个能容忍自己面子被人打? 结果―― 康时和顾池不明所以。 “初时不服。” 沈棠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误会?” 若有朝一日,他们能借着沈棠这个媒介,掌控这支雄师为自己所用,雌伏女子的耻辱又算得了什么呢?奈何,他们跟沈棠初见场合太过正经,所有人都在场,任何小动作都不被允许。沈棠也只挑了最出众的几人问话,没被挑到的人心中黯然,失落无比。 “醒来的墨者都有那股‘气’?” 人,她是不会还回去的。 为什么不能两手都抓? 岂不是效率翻倍? 目前看来,只有墨家能实现她的设想。 康时听她笃定口吻,更是纳闷。 康年神色幽幽:“沈君说的是。” 赢下这个赌约,他也好给康时开条件。 沈棠心下愈发怪异:“这才几天,这些娇生惯养的贵公子怕是还不习惯。不过季寿担心也有道理,既然各家将他们交托给我,我也不能冷待他们,确实该多多关心。” 云策诚实道:“让子固打服了。” 沈棠停下脚步:“嗯?” 沈棠宛若找到知己。 他们都被留了下来。 少年看着沈棠,她此前问他问题最多,对他态度最和善,最欣赏他:“鲜于将军确实赏罚分明,自是心服口服,只是吾等犯错也该由沈君处置,哪里轮得到他僭越?” 礼崩乐坏,真真是礼崩乐坏! 鲜于坚的实力收拾他们还不轻松,武胆武者恢复又快,即便转天身体还有不适,也要下地开荒。他们打不过鲜于坚,只能暂时忍气吞声。本以为还要吃苦一阵子,待沈棠想起他们再暗戳戳告状,没想到沈棠来得这么快。这群少年武者一个个丢下了器具。 “下位者如何能施刑国主内眷?” 她是个成熟的主公。 艺高人胆大,她无所畏惧。 康时拉着他手臂:“怎得了?” 少年武者:“……” 康时道:“其中似有误会。” 北啾能根据她的图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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