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过继哪个。 如今―― 不用发愁了。 没有人比康妙更加适合。康年带着康妙见自己,又故意将话题往孩子身上引导,祈善便知道他的真实目的。纵然这中间有算计,但看在康妙的面子上,他能当看不见。 康年叹气:“算上夭折的,族中主支这些年没几个孩子降世,旁支倒是有合适的孩童。只是血缘离得远,又是半道开始养,人家愿意过继,也不如亲生儿女贴心埃” 祈善突然问:“妙儿生辰何时?” 康年笑容满面:“说来也巧。” “巧从何来?” “妙儿跟元良你的生辰是同一天。”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倘若你决心要过继一个,你看妙儿如何?你们相貌相似,生辰都一样,倒是比我这生父更有缘分。” 康年半真半假地醋了一句。 祈善表情又陷入了一瞬放空。 “生辰一样?” “是啊,这还是听母亲说的。” 尽管两家因为一桩婚事闹得僵硬,但毕竟是亲人,自家妹妹生了孩子,康家这边也派人送了满月礼,所以知道祈善的生辰八字。康妙出生的时候,家中长辈感慨连连。 祈善嘴唇动了动:“一样的……” 他回过神,又问康妙如今几岁。 康妙恭敬地道:“十一了。” 祈善喃喃:“十一了,十一岁……” 祈善仿佛忘了康年父女的存在,眼睛不知何时泛起红丝,隐约还有些晶莹泪意。他这个反应让康年茫然不解――过继一个现成的女儿是好事,但,至于这么感动吗? 眨眼,祈善又恢复了常色。 什么泪意红丝也不见了踪影。 祈善道:“这个孩子确实与我有缘。不过,过继一事不要急,总要时间准备。” 听他说“不急”,还以为要被拒绝。 待听到后文便彻底放了心。 康年笑道:“这是自然。” 祈善:“嫂子那边可答应?” 孩子可是人家肚子出来的,过继不同于其他,法理上来说,一旦过继,康妙便是祈善的女儿,跟原来的康家也成了表亲,无法再认父母。康年的夫人岂会轻易应下? 康年讪笑:“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夫人要是不知道,哪里能跟他冷战?只是为了女儿前程,也是忍痛答应了。康年自然不能当场说出来,一说出来就暴露这是早有预谋。他只说写信去问问夫人意见。 康年没想到对此事反对最大的不是自家夫人,而是自家糟心弟弟。他上午套路了祈善答应,下午康时收到风声打了过来。 “不行,此事不能答应1 康年无奈:“季寿,总有个理由吧?” “大哥,你知道他叫什么吗?”康时自然不能上来就扒了祈善的马甲,脑子一转,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理由,“他是恶谋啊!你将侄女儿过继给他,上梁不正下梁歪1 康年还以为什么,没想到是这个。 淡定道:“恶谋又如何?” 这个世道能过得好的,没几个善的:“若妙儿能学到本事,也是妙儿的福气。”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用恶的手段保护自己,没什么不好。 康时急得在营帐内来回打转,迟疑不定,这时候康妙回来,康时一看到这张脸便知道祈善打什么算盘,反对更加激烈,甚至脱口而出:“你将妙儿过继给他,还不如在族中寻个适龄女子嫁给他,最好相貌跟妙儿还有些相似的……逼婚,保证他就从了1 康年气得大骂康时。 “混账!你说什么胡话?” 什么叫挑个跟妙儿有点像的女子强嫁给表弟?康妙是要过继给祈善的,这俩是名正言顺的父女!这像是一个亲叔该说的话? 康妙也白了一张脸,手足无措。 一时间,康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最后迫不得已,说出了真相。 “元良多年之前已经死了1 这下轮到康年表情空了:“什么?” 康时捂着脸,硬着头皮将剩下的内容说完,只是他没有直接透露祈善的真实马甲,只是说如今的祈善受了真祈善的救命之恩,如今的祈善为了报恩,一直以真祈善的身份照拂祈氏,只为了让“祈善”活在世上。 “兄长,我早就认了这个弟弟,与他共事多年,知道他在外界的名声不好听,但骨子里却是个知恩图报、纯善固执的人。他想帮‘元良’将祈氏振兴,我的意思是让他从康家选个跟‘元良’血缘近的,他只想过继,此生不再成婚。他不能因为救命之恩,就彻底抹去自己的存在,将如今经营的一切,全部拱手让出去。兄长,这不公平1 康年表情复杂许多。 不管是真元良,还是如今这个假元良,他都没有多少感情,他更在意的是康家。 “你何不成全他?” 康时猝然瞪大了眼睛:“兄长1 语气隐约带了怒意。 康年叹气,抬眼看着四弟:“季寿,自父亲和二郎去后,为兄能说得上话的,能商议的,便只剩三郎。三郎那身体,你也知道。这些年支撑家族多不容易,你懂吗?” 康时张了张口:“兄长……” “他是不是元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恶谋’。你也说他这些年一直陷入心结,如今让妙儿去解不是正好?你瞧不上钻营算计,但为兄也不全然没有一丝真心。” 兄弟俩陷入了漫长沉默。 康年又道:“此事,你应该早点告诉为兄。过继都说出去了,如何还能收回?回头跟他商议,只要他待妙儿如亲女,日后妙儿成婚,第一个孩子随祈氏,第二个孩子随他本家姓。兼祧两姓,也算两全其美?” 康时看着这样的兄长,只觉陌生。 “若是早些告诉你……” “妙儿就是最好的人眩”康年不加掩饰,“照你说的,他拒绝不了这张脸。” |w`) 康妙肯定是过继啦,元良要多个女儿了,再也不用羡慕无晦有小棉袄了。 (本章完) 第913章 913:祈妙,奇妙 第913章 913:祈妙,奇妙 康年并未回避这个问题。 倘若他早一步知道祈善的真实身份,让祈善成为康家女婿远比过继康妙更能拉近双方关系。过继康妙,康妙便成了祈善亲女。康家跟康妙只剩血脉联系,再无其他。 说句难听的,诛九族都算不到她头上。 康时看着自家大哥,半晌无言。 恍惚之间,大哥和父亲的身影有一瞬重合,站在他面前的人不仅是康年,还是贯穿他整个童年和少年的严父、康家家主。康时叹息着闭眸:“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这话相当于默认过继一事。 相较于“逼婚恶谋”这个炸裂的选择,将康妙过继给祈善当女儿圆了他心愿,反倒是个不错的结局。乐观点儿,或许谭曲真能从“元良”的阴影中走出来,重获新生。 康时随便找借口离开,康年也知道自家弟弟生出心结,情绪还上头,不宜强留。 康妙道:“四叔,侄儿送送您。” 一言不发的康妙随之起身。 康时听到这个声音,身躯犹如被电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跟大哥的话没有避开毫无存在感的侄女儿。唉,过段时间就是表侄女了,自家大哥也真是狠心送得出去。 若是自己,定然舍不得的。 “四叔不要责怪阿父,他也有难言之隐。”说送人,却不是送两步,直到离开营帐很远,她才开口,试图缓和长辈的矛盾。 见侄女如此贴心,康时怒气不减反增。 “我自然知道他也有难处,只是将算计用在自己人身上,未免令人难以接受。妙儿,你难道就不难受?过继不是小事,一旦过继,你就不是‘康妙’,是‘祈妙’。” 从此以后,跟亲生父母再无父女/母女关系,见了面也只能喊他们表亲伯父/伯母,兄弟姐妹也不再是兄弟姐妹。远离熟悉的原生家庭,唤另一个陌生人为父亲…… 康妙也才十一岁。 这么大的变故如何面对? “来之前,阿父跟侄儿说过的。” 康妙这话说得很认真。 康时道:“跟你说过?你知道?” 康妙点点头:“侄儿知道的。” 她的面相毫无进攻性,精致、温顺、乖巧,白白软软一块面团,能任人揉捏。 生怕康时不相信,她又继续道:“是侄儿自己答应的。只是愧疚日后不能为二老养老送终,所幸家中还有几位哥哥弟弟,又有阿姊在阿娘身边,他们必会照料妥当。” 康时不解:“为什么?” 康妙反而疑惑看着他:“倘若是四叔,您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吗?侄儿十一了,阿娘在帮忙相看人家,及笄之后就能定亲,十六或者十八出嫁。可侄儿不是很想……” 康时看着她叹气:“你若是不想这么早嫁人,跟你阿父说一下,你又有修炼资质,他也不会反对。若修行速度尚可,不管是修文还是习武,你三五十成婚也没人说。过继出去可就没那么自由了,你也听你父亲说了,你未来要兼祧两姓,婚事不好办……” 这个傻孩子居然答应出继了。 康妙似是苦恼,很快又舒展眉梢:“……可若不出继,侄儿就要喊您四哥了。” 康时:“……” 自家兄长还真做得出来。 别看祈元良在外凶名赫赫,但他软肋就两根,一根是主公,一根是真祈善。若康年提出让他娶了康妙,以祈元良没二两的脑子,他真的会答应。侄女变成弟妹,可太炸裂了!思及此,康时又忍不住放飞思绪―― 当然,祈元良也可能不答应。 康妙跟真祈善长得太像了,下不了嘴。 至于二人年龄,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问题。文心文士活得久,已非常人,即便祈善等个十年八年仍处于常人的盛年状态。 康妙又问:“四叔跟祈叔父很熟?” 康时道:“熟得很。” “可否给侄儿讲讲?” 康时哼道:“这厮的恶行,罄竹难书。我怕说了,你晚上吓得睡不着。不过――祈元良这厮对外名声是差,但对自己人却很好。你出继之后,将他当成亲父对待就行。凭你的条件,只要不是出格的事情,即便将天捅一个窟窿,他都会颠颠儿替你兜着。” 康妙没错过康时和她父亲的对话,自然知道祈叔父对自己的特殊,源于她这张脸。将对“真・祈叔父”的愧疚,转移到了她身上。康妙没问其他:“出格的事儿?” “例如危及主公,你只要不触碰这条线就行,其他的――恣意一些也无妨的。” 假如康妙调皮闯祸,让祈善天天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喜剧效果直接拉满。康时对这一幕隐约有些期待。 康妙不认识沈棠,只听说对方一些传闻,有好有坏,自己身处闺中不了解外头,不好对这位做什么评价。但有一点,她很钦佩――沈君以女子身份走到世俗权力顶端。 这个位置,即便是康妙自小崇拜的父亲康年也望尘莫及。她知道,沈君很厉害。 如此人物―― 又岂是她能危及到的? “恣意不恣意,这要看祈叔父是什么人。若他不守规矩,侄儿再怎么不守规矩也不是问题。若他循规蹈矩,侄儿不守规矩就成了无礼粗鄙。”康妙轻声细语,“若是后者,侄儿便不能‘恃宠而骄’……” “祈元良自己都不是个守规矩的人。” 康时都想翻白眼。 祈善跟“循规蹈矩”不相关。 康妙眨了眨眼:“不是这个祈叔父。” 那句话的“祈叔父”是指真的那位。 康时恍然明白过来,紧跟着又陷入了沉默,他目光复杂看着年幼的侄女,心疼她的早慧和成熟。康妙却觉得这事儿没什么。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 优势便是她不需要任何努力也能获得偏爱,劣势便是这份偏爱不是源于她自身。 一旦她言行举止跟祈叔父期待的不同,甚至是背道而驰,于祈叔父而言,便是玷污了心中的恩人,继而对她这个仿品生厌。这张脸,于她而言真的是一把双刃剑。 康时半晌才道:“人贵在真诚,你循着本心就好。祈元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一开始可能没有反应过来,但时间一长,他会知道你就是你,‘他’就是‘他’。” 所以,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康妙矜持点头。 说话间,康时营帐也到了。 倘若祈善知道康时在担心什么,兴许会翻着白眼骂两句。他承认看到康妙的一瞬,脑中不可遏止地猜想康妙是不是“祈善”的转世。稍微冷静几分,这念头就断了。 不管二者有没有关系,如今的康妙就只是康妙,将她看做另一个人的替身对待,这是对两个人的亵渎。稍微整理情绪,祈善便去找自家主公,告诉她,自己要当爹了! 沈棠惊得手抖,毛笔划出去了老远。 鬼叫道:“你要当爹了?” 卧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祈元良居然是入职之后,第一个给她造出韭菜的僚属!沈棠也顾不上报废的书简,起身跨过桌案,三步并作两步将祈善按在位置上:“生的是个男球还是女……呸,我是说,生的男娃还是女娃?你跟谁生的?成婚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说一下,我给你们主持大婚啊,你要的司仪话术我都会1 闷不吭声就脱单了! 有一就有二,未来脱单的僚属肯定会更多,田地里会冒出源源不断的新鲜韭菜! 祈善道:“没成婚。” 沈棠要指责他了:“先上的车?你这就不对了,孩子都搞了,还不给人名分?” 祈善:“……不是亲生的。” 不用读心言灵也知道她肚子里想什么。 沈棠表情一僵:“喜当爹啊?” 一时间,脑子飘过好多人妻题材。 祈善没好气地将她凑上来的脸抵到一边:“是过继,过继了一个孩子,是女孩!康家的孩子,从血缘上来说是元良的表侄女。应该也是离他血缘最近的孩子了……” 沈棠拍他肩膀:“啧,得偿所愿。你怎么说服人家父母将孩子出继的?要不要我出面帮你拦拦杀过来找你要孩子的父母?” 祈善道:“康伯岁自己提的。” 沈棠手一顿:“康伯岁的女儿?” “看样子,康家的处境确实不太好。”康时跟康家走得不近,此前鸿门宴这么大的事情,康时也没跟家里透露口风,康年转而拉拢自己也是意料之中,“主公怎么看?” “我可掏不出给你女儿的见面礼。” 她将钱囊打开,让他看看里面多干净。 祈善:“……” “或者你借我钱,让我充个面子。我帐下除了徐文释,估计就你的小金库最富。”借用那么多马甲吃众神会的空饷,祈善生活用度节俭,绝大部分肯定都攒下来了。 祈善:“……也行。” 沈棠答应抽点时间亲临过继仪式,给康妙涨涨身价,这也是祈善给康妙挣的体面。只是临走的时候,祈善也听到自家主公唠叨:“你那个闺女以后就是祈家人了。” 祈家的人跟康家就不要走太近了。 过继可不是过家家。 祈善笑道:“这是自然。” 沈棠道:“祈妙,确实挺奇妙。” 若是按照原来的步骤――康年这边象征性写个信问一下他夫人的意见,待得到明确回复,再主持过继仪式,要个十来天――只是沈棠突然介入,这个过程就直接免了。 康年没想到祈善会请动沈棠,道:“沈君日理万机,如何能为小女一事分心?” 沈棠:“元良收女,也是要事。” 场地都是临时找人拾掇的。 观礼宾客也都是祈善一个个上门找的。 人虽然不多,但将沈棠帐下重臣一网打尽,只要还在主营都被他拉了过来。众人表情不一,姜胜嘀咕:“祈元良这厮白捡人家一个闺女,莫不是巧取豪夺来的吧?” 康妙被精心装扮一番。 本就出色的容貌看着愈发可人。 饶是姜胜有女儿了,他也会眼馋。 说着,姜胜看向“苦主”康年,给对方使眼色:“康兄若有难言之隐,可以不说,你只需眨一眨眼。旁人怕他,吾等可不怕他,定会帮你主持公道,一血夺女之恨。” 康年嘴角微微一动:“不是……” 他死死睁着眼睛不敢眨眼。 生怕姜胜来真的。 荀贞也掺和一脚:“伯岁兄为何答应过继女儿给他?你可知此人有多混不吝?好好的女儿交给他养,回头养出个小恶谋。” 若非祈善盯着自己,他还要跟康年说一说祈善男扮女装的本事,在场就有几人被他祸害,外头的苦主还不知有几个。一言以蔽之,祈元良就不是个养孩子那块料…… 康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祈善邀请宾客都不挑剔的吗? 拆台的拆台,看热闹的看热闹。 唯有秦礼这位观礼宾客很懂礼数,他送了康妙价值不菲的小礼物,叮嘱道:“祈元良这厮也不是什么都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该学的学,不该学的不要跟他瞎学。” 例如抽烟喝酒打牌。 祈善险些被这些同僚气死。 大喜的日子还给他找不痛快! 过继仪式郑重但不冗长,康妙拜别坐在主位的康年,听对方叮嘱教诲,再由司仪将康妙名字写在祈善名下,给祈善敬茶,就算礼成。康妙,啊不,如今便是祈妙了。 她端着茶:“请阿父喝茶。” 祈善看着垂眉顺眼的祈妙。 今日的她虽是一袭盛装,但衣衫样式简单,偏男性,再加上她身量还未长开,活脱脱一个少年版“祈元良”。他蓦地生出一种怪异感觉,好似“祈元良”喊自己阿父。 “嗯。” 他大声应下。 这杯茶莫名甜口。 “元……元巧,好孩子,起来吧。” 沈棠:“……你给孩子取这个字?” 他刚才想喊的是“元良”吧? 祈善道:“有何不妥吗?” “当爹的叫祈元良,女儿叫祈元巧,父女俩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兄妹。”祈善要真是将临时找补的“元巧”当祈妙的字,等他年老了,妥妥要被拔氧气管。 祈善顺着台阶下了。 “主公都这么说,那就再想想吧。” 看似顺利的过继仪式,出了个小波折。 崔孝似有狐疑地看着祈妙。 (へ�p) 烦死,码字软件崩了吞我稿子。 ps:对了,莞尔的新书上架了,我去复制一下她那本书的简介。 简介:穿越大汉朝。 灵堂重生,赵福生一醒来发现自己身缠厉鬼,命不久矣。 开局必死的情况下,她绝境逢生,重启封神榜。 将厉鬼封神,重建幽冥。 ps:咦,10.7号了,作家后台给我发生日快乐的祝福卡片才记起来今天是身份证上的生日来着。 (本章完) 第914章 914:女医 第914章 914:女医 为什么将一群人都拉过来当观礼宾客? 自然是因为这些人不能白来。 作为观礼宾客都要给今日的主角送见面礼,见面礼由两家关系远近决定。关系好的送礼厚重两分,关系差点儿意思的送薄两分。祈善跟他们的关系自然不属于前者,但架不住他们都是体面人,岂能因为跟祈元良的恩怨牵连无辜小姑娘?送礼都不会便宜。 礼物多是笔墨纸砚或者藏书字帖。 再不济也得是随身小配饰。 祈妙给所有观礼宾客一一见礼、认人。 小姑娘此前久居深闺,陌生人都没见过几个,更遑论说在座都是沈棠帐下重臣。 她有些怯场,但有祈善撑腰。 他道:“这个叫姜先登,会点儿街头算卦的本事,日后运势不好让他给看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姜胜横了祈善一眼,兀自对着祈妙说道,“伯父家中有几个年龄与你相仿的孩子,若是在你父亲身边待得闷了,可以过来找他们玩耍。” 言外之意就是让祈妙离祈善远点。 祈妙哪里见过这架势? 她也吃不准姜胜跟阿父的关系,不敢贸然回答。姜胜倒是没为难祈妙,送了她一套笔和一只玉质笔架:“日后多加勤勉。” 祈妙行礼道:“谢伯父。” 跟着给一边的荀贞见礼,祈善在一侧阴阳怪气:“这个叫荀含章,两袖清风多年,其他的都不错,唯独这点不用学了……”他可没忘记荀贞和姜胜在仪式前的拉踩。 荀贞听他夹枪带棒,脸色发黑。 咬牙切齿道:“两袖清风怎么了?” 花钱买的真本事,一分钱一分货! 总比这厮天天背后捅人刀子好得多。 祈妙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荀贞虽是“两袖清风”,但也准备了礼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什么都珍贵,三本系绳有些磨损的笔札:“上面是老夫的一些修炼心得,盼你未来坦途,光明正大1 莫要学祈善那一套手段。 祈妙又轻声细语道谢。 下一个是栾信,他跟祈善没什么恩怨,祈妙见礼的时候,祈善的嘴巴难得清闲。 “勤学苦练方为正道,若有不懂之处可以寻我。”栾信送的是一册孤本,内容对于如今的祈妙而言不啻于天书,“家中也有小童,若得空可以来找他们玩耍……” 祈妙对这位伯伯也很有好感。 对方言语温吞,不急不缓,坐在那儿就自带说不出的稳重气质。被对方双眸注视着,原先紧张忐忑的心也逐渐平缓下来。 跟着便是少见的女性文士宁燕。 连宁燕自己都不知,她还是这一代不少闺阁女儿羡慕的对象,自身出身不低,丈夫尊重,公公明理。倘若不是一连串的不幸,她的婚姻可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典范。 祈妙也听过宁燕的名字。 亲眼见到本尊却还是头一回。 宁燕的礼物也与众不同,是好几块个头不小的石块,祈妙不懂,但也感激收下。 祈善:“嗯,省了寻材,多谢图南。” “可不是,少玄都喜欢得紧。只可惜小女已经准备好,用不上这东西。”宁燕跟着给祈善推荐,“待令嫒身量再长一些,可以寻少玄帮忙量身铸一把,她肯定答应。” 祈妙听得云里雾里。 宁燕笑道:“是铸剑用的。” 祈妙别说用剑了,她连剑鞘都没摸过,见在场诸位长辈不是佩剑便是佩刀,猜测这应该是一种很重要的礼节,再三谢过。 现场座次都是根据先来后到排的,见礼一圈到最后才轮到崔孝。崔孝的存在感太过微妙,祈善下意识就将他放在最后。祈妙在看到崔孝的时候也愣了一愣,因为她注意过在场人数,不记得还有这一位……所幸多年规矩教养,并未让祈妙有任何失礼之处。 众人:“……” 他们也确实忘了崔孝。 崔孝也带了礼物,因为他跟祈善不熟,加上时间紧迫,礼物准备匆忙,只能说中规中矩挑不出错。祈妙收到了一柄精致的长柄刀扇,扇面是不同于北地的水乡风光。 嗯,这也是祈妙今天收到的唯一一件跟闺阁身份勉强沾点边的礼物,其他礼物,往年跟她没什么关系。她正要谢过,却见崔孝盯着她的脸:“女郎面相好生熟悉。” 祈妙茫然,下意识看向祈善。 仿佛在疑惑自己这张脸有这么常见吗? 祈善道:“善孝,这话不妥。”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老东西调戏小姑娘。 秦礼也担心看了过来。 他不知道内情,单纯担心崔孝言语不当得罪祈善。祈元良就算现在不发作,也会在未来崔孝放松警惕的时候报复。崔孝却恍若未见,道:“多年前,曾见过一个跟你很相似的少年。他姓曲,康家可有这门亲戚?” 祈妙脑中回想康家的亲戚。 她跟在母亲身边学习掌管中馈好几年,而世家主母最重要的一个任务便是打理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乱七八糟的族谱要背得滚瓜烂熟。祈妙想遍了也没想到有姓曲的。 正要摇头,便听康・现任大伯父・前任父亲・年出声帮她解围,说道:“康家并无曲姓亲戚。世间相似者不计其数,或许是巧合。不知崔兄与那名少年有何渊源?” 崔孝道:“他险些成老夫女婿。” 尽管崔孝提及那位的时候语气平淡,架不住在场众人是人精,如何听不出猫腻?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导致婚事没成? 莫非是个用情不专的渣男? 一时间,众人吃瓜的心情更强烈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康时偷偷注意祈善反应,后者也一副好奇但又隐忍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吃瓜群众。见此情形,康时暗暗松了口气。因为便宜表弟,他现在草木皆兵。 嗯,只要不是祈善造孽就好。 这个小小波折并未影响整个仪式。 确认康家没有姓曲的亲戚,崔孝也将注意力从祈妙身上挪开――祈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家闺秀,只是脸蛋跟那人相似。他也不会因为一张脸就对祈妙有负面看法。 仪式简单却不潦草。 从观礼宾客就知道祈善对此事的看重。 众人简单用了茶水便一一散去。 康年在主营逗留的时间也够长了,简单叮嘱祈妙要孝敬祈善便告辞离开,康时也跟了上去。一刻钟前还热闹的营帐,这会儿冷清下来。祈妙起身收拾东西,却被阻拦。 祈善道:“这些事情你不用干。” 没道理康年娇生惯养的女儿,过继给他就要干杂活了,他命人进来收拾,眼神示意祈妙跟上。满打满算,这是祈妙第二次跟祈善相处。因为陌生,后者带给她的心理压力远大于生父康年。这对新鲜出炉的父女来到营帐小厅,祈妙收到的礼物都堆在此处。 祈善道:“坐。” 祈妙乖顺坐下。 “伯岁可有告诉你,你有修炼天赋?” 祈妙点点头:“大伯有说过。” “你想从文还是从武?”祈善见她紧张,努力让声音听着不那么生硬,“不用有其他顾虑,说出自己最想学的东西就行。” 尽管祈妙一看就不是学武的料子,但出于尊重他还是问了一句,只是祈妙的回答却出乎意料:“阿父,学什么都行吗?” “祈元良的女儿,学什么都行。” 祈妙问他:“那可有治病救人的?女儿此前听几位表兄说过,言灵玄奥神秘,什么都能做到。可有言灵能治人顽疾?” 祈善没想到她在文武两个选择中间,选了一个医。若是之前可能还会苦恼,但如今医家圣殿开启,祈妙也不是不能走这一条路。只是,他想知道祈妙为何有这种想法。 祈妙出身世家,应该清楚医者地位。 “为何要学习这种言灵?” 祈妙也没有隐瞒,若眼前的人是生父康年,她是万万不敢提这个的,康家可以有一个对医术好奇的女儿却不能有一个从事这个职业的闺秀。医者与污秽打交道,莫说那些郎君和女眷,便是府上的洒扫下人也看轻这一行。但她现在是祈妙,不是康妙了。 她低声道:“女儿在闺中有个手帕交,比女儿年长五岁。及笄之后便嫁了人,过门一月有身孕。怀胎八月的时候,女儿受邀去她府上做客,凑巧那天不知怎么就发动了,分娩难产,孩子没保住,她也没保祝” 祈善认真听着她的心事。 祈妙垂首低喃道:“其实是可以保住的,府上还请来名医坐镇,若那时候他能进去施针就有转机。只是不行,名医是男子,而她正在分娩……若进去了会坏名声。” 拖到最后只能保大保小选一个。 那家人,从公婆到丈夫都选择了校 祈妙又道:“……一般情况,应该要保大。毕竟孩子谁都能生,但能当主母的人却不多。只是她摊上的不成器父兄败坏了家业,那家人看重嫡长子,便狠心选了校” 祈善多少有些明白了,问道:“早上听季寿说,你不想过早成婚,也是因此?” 祈妙过继出去就是祈家的人。 她的婚事是祈善做主。 康时心疼侄女,便刻意给祈善透个底,相信以祈善的为人,也不会为难小姑娘。 祈妙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但也不是。女儿倒是不怕未来夫家保小不保大,阿父和四叔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阿娘……不是,是大伯母,她也跟女儿说世家主母最重要的是掌家,生育一事,能生最好,若不能生也能抱个庶子养着,横竖他们以后都要喊女儿嫡母。” 子嗣很重要,但没有自己性命重要。 祈妙将这些话记得很深。 她道:“再说女儿那手帕交,生得太久没力气,那产婆得了命令,便上了点手段,强行让她生下来……女儿便在想,若有精通这方面的女性医者,或许能活下来。” 既然男性医者看了产妇身体会让她丈夫心生芥蒂,那女医呢?她丈夫还会恼羞? 当然,她想学医术言灵也不仅仅如此。 这只是其中一根导火索。 另一根,不太好说。 不是她不想跟阿父坦白――四叔康时三申五令让她对阿父坦诚,能说的话都可以说,祈妙也认真照做,但另一根导火索是她生母。跟阿父谈论这个对生母名声有碍。 生父跟她感情不算浓烈,也不算差,后院没有姨娘之类的存在。只是,夫妻感情好的结果便是生育频繁。听伺候生母的老嬷嬷说过,生母以前活泼,很爱笑,很爱闹。 彼时的祈妙年纪还很校 老嬷嬷以为她记不住事情,也听不懂话,嘴巴就不那么严: 别说大笑大闹,打个喷嚏都会漏尿。 为了避免这样的窘迫,生母便逐渐习惯收敛情绪,愈发端庄温和,对什么都平平淡淡的。外人说这才是世家主母的典范,祈妙却从中窥探出了真相: 老嬷嬷道: 祈妙: 老嬷嬷笑道: 祈妙好奇看着她: 老嬷嬷凑近她: 祈妙茫然: 老嬷嬷看着她天真模样,讪笑。 不敢再提类似内容,生怕祈妙年纪小跟家长学舌,将她老婆子一身皮都被扒了。 祈善:“军中虽有医术精通的女医,但妇人生产方面的,确实没有。你若对这个感兴趣,为父明天带你去找名医拜师。” 祈妙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忍不住再三跟祈善确认。 “可女儿不仅想学,还想医治内妇。” 祈善道:“有何不可?” 祈元良的女儿,学什么都可以。 祈妙压抑心中欢喜。 祈善补充:“学归学,但文士启蒙也不能落下。倒不是为父不让你入医家,只是医家的门槛太高,十五年学下来,要耽误你到什么时候?先入文,也不耽误你学医。若能以文士之身入医道,有文心辅助,你学起来也能事半功倍,于你医术精进有益。” 他对祈妙的要求不高。 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活着。 长命,活到寿终正寝。 祈妙不同于林风,后者也是闺阁女儿,但经历惨烈打击,彻底击碎以往认知,而祈妙被保护太好。尔虞我诈、阴谋诡计,不适合她。倒不如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w`) 祈妙,是个奇妙的小姑娘。 ps:特大消息,莞尔的新书《我在异世封神》上架啦,撒花�c(°��°)ノ (本章完) 第915章 915:一次性粮种 第915章 915:一次性粮种 祈善行动力爆棚,当天晚上便带着束��,领着女儿找董老医师拜师,走个后门。 董老医师跟祈善打交道比较多。 在沈棠拉着班底出门打仗这一年多,医馆的预算都是祈善负责,而祈善被沈棠牵连受伤,几次都是董老医师给治的。见到祈善上门,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祈善又受伤了。 “主簿可是哪里不适?” 祈妙乖巧跟在祈善身后,暗中观察董老医师,暗下心惊对方的年轻――来之前,阿父说要拜访的这位名医绝对是杏林圣手、天下第一医者,祈妙便以为对方七老八十。 万万没想到,对方是个白发青年。 尽管祈妙见过的男子不多,不好比较相貌优劣,但也知道白发青年五官端正,细皮白肉,清莹秀澈,肌肤细腻到无一丝瑕疵,便是那些世家贵妇日日用昂贵膏药保养,也没这么完美的效果。若忽略发色,对方年纪至多二十五六,杏林圣手……这般年轻? 亦或者,对方保养有术? 祈妙注意到对方沉淀着岁月的眸子,心中更倾向于后者,只是不知道这套保养秘术能不能透露给外人。当然,不是给自己用的,她年纪还小,远没到要保养的时候。 她跟着生母学习管家那会儿,生母曾将历年账目丢给她练手,让她学着如何管理,如何一眼分辨账目有无猫腻。生母能数年如一日,将偌大康家管理得井井有条,由其经手的账目自然不会有问题。即便有问题,也不是祈妙一个几岁孩童能发现的。只是她注意到一点有意思的地方,从来不怎么在意皮囊的生母在某年突然多了笔养肤开支。 世家出身的女子,或多或少都被类似问题困扰。丈夫青春正盛,而自己的衰老却藏在一条条细纹和白发之中。夫妻俩的外貌年龄日渐拉大,这种煎熬不啻于一种酷刑。 因此,有不少世家妇人痴迷保养。 每年在这方面的开销都很惊人。 只是效果不好说。 祈妙走神两息功夫,阿父已向白发青年道明来意,她恰好看到后者投来的视线。 白发青年似不赞同:“主簿愿意信任董某,交托令嫒,这是对董某医术的认可。只是小女郎长于深闺,何苦吃这份苦?” 一来,他对世家出身的人都有点儿意见;二来,从医在当下环境真的不算好出路;三来,学医艰苦。以祈善的能力,他的女儿可以衣食无忧一辈子,何必来吃这苦? 吃苦也就罢了。 关键是会被人诟玻 堂堂世家女去学不入流的医术。 董老医师虽未参加昨日的过继仪式,但也听说祈善的女儿是从康家过继的。若是让祈妙学医的事儿传出去,不知道会惹来多少嗤笑、诟病和抨击,连带康家也被嘲讽。 为了讨好祈善,不惜将女儿送出去,结果祈善扭头就让这个女儿去学方技之术。 祈善和康家都会沦为笑柄。有些话,董老医师不能当着祈妙的面说,但祈善是什么人?他自然听得出董老医师的话外之音。 “董老医师不妨听听她为何要学医?” 祈善这话隐约带着几分骄傲。 董老医师看着祈妙,她下意识挺直脊背,轻声道出缘由,道:“我不怕吃苦。” 声音虽然轻,但很坚定。 董老医师笑道:“即便要学个十五年也不怕?医道不同于其他,若是入老夫门下,老夫希望你十五年内不要考虑婚嫁,即便这样也行?你想清楚,届时可二十有六了1 在这个女子普遍十六成婚的世道,二十六都能考虑给子女议亲了。当下不是没有女性医者,但数量极少,生存环境比寻常铃医更加困难,受到的鄙夷和歧视也更多。 她们的患者多是内宅妇人和青楼女子。 看些难以启齿又不好让男医医治的玻 这些病症,往往都是拖到严重影响夫妻敦伦,才会有少部分人去寻女医,更多情况都是咬牙硬撑着。十五年才有被医家圣殿考核的机会,女医想要靠着这些病患,攒够医家圣殿的考核标准,实在是难于上青天。 所幸,祈妙有个实力过人的爹。 祈妙道:“便是六十有二,只要阿父还在,照样会有大把青年才俊任我挑眩” 只要她顺利凝聚文心,成了像生父那样的文心文士,便再也不用担心岁月在她脸上停留。六十有二找个二十有六的,也不是不行。区区十五年罢了,她完全耗费得起! 董老医师被祈妙这番惊人之语震惊了,转念一想又有道理,谁不想追逐权势呢? 有权势的男人,一树梨花压海棠。 同理,有权势的女人也能。 祈善冲董老医师扬眉,得意笑道:“如何?这个学生,医师是收,还是不收?” 董老医师爽快道:“收1 祈善的女儿成了自己徒弟,医馆的预算不就能再争取争取?他已经写好信函给认识的同道,邀请他们来这里跟自己一起努力。既然未来有“猎医”的风险,如今要做的便是让医家迅速壮大,争取一定的地位和权利。有了这些才能更好地庇护底层的医者。 董老医师不仅要精进医术,还要多收徒弟。他一人不够,再让同道也多收,届时医家遍地开花,用医术帮庶民诊治赚取名声。只要名声够好,庶民都看得起病,彻底离不开医家,医家传承便能稳定延续下去。 这些小九九,他不曾诉之于口。 交了束��,又让祈妙敬茶拜师。 出继第二天,祈妙收获一份满满当当的作息表,一边跟祈善学习文士入门,一边跟董老医师学习医药基矗董老医师时不时还将祈妙带着一起出诊,让她在旁学习。 比九九六还要九九六。 “你家闺女想要学医?” 沈棠在祈妙拜师第二天才知道此事。 祈善:“她自己想学就去学。” 沈棠担心:“也不怕康年来打你。” “我的女儿,他手伸那么长?” 沈棠对此不乐观:“康年顾及体面或许不会动手,但季寿那边就不好说了。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你女儿若是单纯主攻小儿也就罢了,天底下患病的孩子还是好找的。但她主攻妇科,上哪儿找病患给她练手涨经验?除非是求子……” 帮妇人调理身体求子倒是很有市常 祈善道:“总会有办法的。” 沈棠:“例如?” 祈善轻描淡写:“来看诊给送钱。” 因为不卫生的夫妻生活和频繁的生育,身体有毛病的妇人一抓一个。让她们上门求医不容易,让她们上门拿钱还不简单?只要有钱拿,什么脸面都是能豁得出去的。 沈棠:“……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贫穷的主公在内心流下伤心泪水。 祈善道:“众神会,挺大方。” 这么多年,这么多马甲,他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祈善一向寡欲,对生活物质没什么要求,钱财之于他就是个寡淡数字。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留给祈氏后人的,也就是祈妙的。花钱砸病患,祈善是半点儿不心疼。 这些钱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 沈棠:“……千万别让含章知道。” 若让荀贞知道,他真的会跟祈善拼命,让对方吐出这些年用他的马甲吃的空饷。 祈善却是毫无惧色。 “我凭本事吃的空饷,怕他作甚?” 沈棠:“……” 这时候,营帐外传来一声通传。 林风带着一身风霜步入帐内。 新年一过,她也长了一岁。 年三十跟着去团建,之后便跟沈棠请假去处理林氏的事情。说是处理,其实就是找好房子,再将老宅的老人都接来,陪着他们过了个年。之后收到急召,她就回来了。 “参见主公。” 沈棠让林风不用多礼。 只是她没说有什么事情。 见林风疑惑,她道:“有人没到齐。” 过了会儿,栾信崔孝前后脚抵达,沈稚是最后一个来的,她也是众人中最懵的。 她情况比较特殊,主要工作便是优化粮种,其他工作不太能胜任,一般都是交给下面的文吏代为处理。因此沈稚也是最清闲的,年前半个月放假,一直放到年后半月。 这会儿距离上值还有八九日。 沈棠道:“好了,人到齐了。” 崔孝和栾信对视一眼,隐约猜到什么。 沈稚则往她这边凑了凑,偷偷拽她的衣袖,眼神示意她给自己点儿提示。林风摇了摇头,她还不知北漠使者就在大营,暂时没有头绪。只是在座几人,除了祈善,其他几个都参与过粮种优化事宜。林风猜测,主公将他们聚在一块,想必也是为了这事儿。 林风猜对了,但只猜对了一半。 确实是为了粮种,却不是为了优化。 沈棠找他们过来是为了让种子进行某种程度上的“退化”,让种子只能播种一代,第二代丧失第一代的全部优势。换而言之,便是让这批粮种的优势变得极其不稳定。 这时候,崔孝冷不丁出声。 险些将震惊中的沈稚吓一跳。 她竟不知此处何时坐了一个人! “主公是想将这批粮种卖给北漠?” 沈棠从桌案抽出一卷书简:“都来看看,我真不知道北漠家底居然这么丰厚。” 距离最近的祈善将书简接过来,打开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又顺手递给栾信。栾信的反应一向慢一拍,只是这一回,瞳孔却出奇地跟思维同步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压下内心的震惊。 难怪主公今日召集他们议事。 北漠使者开出的价格确实让人心动,主公又特别穷,这更是无法拒绝的筹码。 栾信猜中了真相。 沈棠原先是准备继续晾着北漠一行人。 讨价还价就是一场心理战。 谁先坐不住亮出筹码,谁就无形中落了下风。沈棠这边拖得起,但乌元这边不行。他们急需这批粮种,若能解决北漠粮食问题,乌元在北漠的政治筹码又能添一块。 见沈棠一直没理会他们,好似忘了主营还有这么一批人,乌元忍不住着人送来这卷书简。尽管沈棠觉得还有抬价的余地,但不妨碍她先将人召集起来搞出一次性粮种。 是的,一次性。 北漠想要占她的便宜,她能让人占吗? 粮种可以卖,但必须年年跟她买。 而且,还是不得不买! 沈棠摩挲着下巴,眼底透着奸诈:“北漠这么有钱,咱们不搞个可持续敲诈,岂不是对不住自己?不仅要卖给他们只能种一回的粮种,还要给他们最伤土地的粮种。” 说着,她似乎想到什么。 激动道:“对,最伤土地的。最好种个两回就让这块土地废掉,没个三五年恢复不了那种。令德你记一下,咱们要给北漠最好的粮种,出苗高,产量高,抗病又抗旱,只要种下去就能野蛮生长还不怕病害。保证让北漠客户享受到大丰收的快感――” 粮食想要高产,自然要吸收土地养分。 越高产,养分吸收越多,甚至多到让一块田元气大伤,那也很正常,不是吗? 沈棠笑容添了几分阴狠毒辣。 “最好,让北漠彻底爱上这种特供粮种。体验过亩产惊人的粮种,如何还会稀罕原来低产量旧粮种?欲要其亡,先让其狂。就让北漠先得意,最后――图穷匕见1 除了沈稚,众人面色如常。 她是没见过沈棠发狠的。 支支吾吾道:“可这样的话……” 主公这是直接对人土地下手,说斩草除根也不为过。说完,沈稚又反应过来,那可是野心勃勃又阴狠毒辣的北漠。她止住了剩下的话,改口:“确实,切实有效。” 只是―― 来日攻下北漠,烂摊子不还得收拾? 崔孝:“还得抗冻,北漠适合种植的地方不多,若粮种能抗冻,没一个北漠部落能拒绝这种粮种。如此,方可釜底抽薪。” 林风从容自若:“这些特性倒不难,但毕竟是初次,主公可否宽限一些时日?” 户曹对这些粮种开发都有经验。 照着要求的方向筛选即可。 “几日?” “至多七日。” 此举若成,北漠的命脉就被扼在手中。 |w`) (本章完) 第916章 916:龚骋,公西仇 第916章 916:龚骋,公西仇 沈棠又故意晾了乌元两日。 逼得乌元主动找上门。 当然,他先走了顾池这条门路。 此番准备的礼物,丰厚得令人咋舌。 顾池这边早就有沈棠授意,从容淡定收下乌元的礼物。此行除了乌元、龚骋,还有两名侍女。乌元依着诺言,带她们携重金登门道歉。顾池收下礼物,态度却很冷淡。 两女上前行礼道歉,被他赶出去。 见这般,乌元只能使眼色让她们退下,免得让顾池生厌:“请先生怜悯北漠。” 他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即便顾池在大年三十叱骂他“滚”,乌元这会儿也能当此事没发生过,还以“侍女无礼冲撞”为借口,登门找顾池道歉。而他真正的目的是买通顾池,帮忙催催进度。 顾池:“北漠何须一个病秧子怜悯?” 乌元苦笑一声:“先生如何不知北漠现况?康国主收缩两地商贸,北漠诸多部落受影响。大部落还好点儿,底蕴深厚撑得住,那些小部落便没这么幸运了。如今这季节,更有普通人受冻挨饿。倘若局面无法控制住,待开春,境内局势怕是控不篆…” 他这话说得可怜巴巴。 话里话外却又都是威胁。 沈棠是忌惮北漠,才掐着北漠的商贸,导致北漠境内诸多部落缺少物资。北漠的冬天比较漫长,这期间不知多少普通人熬不过去。积攒许久的悲愤无从宣泄,部落子民为了生存,便会无视王庭想要和平的理念,坚定出兵劫掠的念头,两地局部战火重燃。 这是两方都不愿意看到的。 若非沈棠将人逼到绝路,何至于此? 康国新立,正需要休养生息。 北漠这边也不想掀起战火。 只要各退一步,两地便能相安无事! 这是双赢的好事儿。 乌元给顾池戴上高帽:“先生是康国主心腹重臣,若您愿意向康国主陈奏,阐明利益关系,想来开明如她,也会考量此事。于北漠子民有利,但于康国子民更有利。” 他们还愿意高价买沈棠手中粮种。有这一笔钱,建国初期不就能宽裕一点儿了? 乌元甚至透露,价格还能商量。 顾池冷笑道:“这可不像你。” 双方谈判,打的就是心理战。 抓准对方心理才能争取最大的筹码,乌元却仿佛莽撞憨货,自爆底线,主动让利,这中间敢说没有猫腻?北漠越是殷勤、越是主动,越显得北漠提出的合作有问题。 “还是先生洞察人心。”乌元干脆将自己野心摊开来讲,“不瞒先生说,若乌某真能促成两地邦交互市,买到康国高产粮种,所获威望足以压过其他兄弟。北漠之地,下一代便是乌某说了算。如此,怎叫人不心动?此事关乎未来王位,跟王位相比,割舍一些利益给友邦,有何不可?此事若成,乌某愿与康国,两地永结友好,守望互助。” 只差告诉顾池,买粮种的钱又不是他出,他心疼个什么劲儿?只有办成这件事情,功劳才是他的。这次真的带着诚意! 顾池对此不置可否。 但念在这份厚礼的份上,也愿意帮乌元说两句话。乌元得到了应允,笑容满面。 只是在踏出营帐的瞬间收敛干净。 殊不知―― 顾池也是如此。 他用手拨开那堆礼物敲了会儿。 一成留下,三成打包送出去。 剩下六成都送到沈棠手中。 不意外,它们原地表演一个离家出走。 沈棠对这一幕也见怪不怪了。 她在意的是―― “乌元这小子还挺大方,下了血本收买你埃不过,为什么就只分给我六成?要不是你主公我晾着他,他能给你送这么多?贿赂是不正当收入,怎么说也该给七成1 给她七成,剩下三成算他清白收入。 顾池道:“池也要攒些积蓄。” 他这个年纪还没点儿家底,不像样。 沈棠这边撇嘴,嘀咕道:“攒些积蓄?你一个单身的……算了,计较这一成也没意思,回头从乌元身上多刮一些肉下来平账也一样。我明儿就见他,给点甜头尝尝。” 一直晾着也不是个事儿。 以龚骋的实力,鬼知道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到处“闲逛”和“踩点”,将这么一伙人留在自己主营,她也要承担风险。有些事情都不好处理,还是快点儿将人打发走吧。 沈棠留了两道文气化身接力加班。 自己本尊则出去饭后消食。 刚刚宵夜吃得有些撑。 不知不觉逛得有些偏僻。 沈棠脚步一顿,望向某个方向:“出来,鬼鬼祟祟,也不怕被当成刺客处理。” 暗中走出来一道青年人影。 不是旁人,正是龚骋,龚云驰。 后者仍是一袭简单劲装,面上是常年不变的沉默,他在距离沈棠两丈距离处停下,见沈棠出门连个亲卫都不带着,不赞同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康国主可知?” “我还能在自己的大营被人杀了?”她散步没多会儿就注意到暗中有人窥视,但对方没杀意,她就想知道对方能憋多久,故作不知,没想到龚骋还真沉得住气,“再说了,莫说这个大营,康国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既然都是我的,何来危墙一说?” 龚骋仍立在原地不说话。 沈棠道:“说罢,有什么事?” 龚骋没事儿跟踪自己,但又没有动手的意思,肯定有事相求。反正不会是叙旧。 “你跟公西仇很熟悉?” 沈棠没想到会从龚骋口中听到知己的名字,眼神上下扫视龚骋,心下猜测对方的目的,嘴上道:“我跟他是很熟悉。你来找我是为了他?他跟你,应该没什么仇才对。总不能为了当年孝城一战,找他复仇吧?” 孝城确实是公西仇攻下来的,但他是将领,攻城也只是奉命行事,而龚骋并非孝城人士,找他寻仇作甚?真要寻仇也是去找辛国王室――如果王室还有活口的话,或者去找郑乔的坟墓,将他尸体刨出来鞭尸践踏。 孰料,龚骋却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寻仇是真,却不是为了孝城一战。 沈棠闻言果断拒绝:“你既然知道我跟公西仇关系好,也该知道我不会出卖自己人。当然,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那么大个活人,哪里会一直待一个地方。” 龚骋:“听闻公西仇还有个妹妹。” 沈棠听笑了,冷笑:“是又如何?公西仇跟你有仇,你找他干仗去,用一个普通女流做威胁,你还是当年的龚云驰吗?不好意思,公西仇临走之前将他妹妹交托给我,于情于理我都要保证她的安全。你想杀人,需先经过我这一关。你确信要死在此地?” 龚骋经受,很强,但自己也是遇强则强,上限不详,真要动手,谁先嗝屁见阎王还两说呢。更何况这里还是她的大本营。能群殴解决的人,何必单挑? “我跟公西仇没有仇,只是有人要他的命。”龚骋深黑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与己无关,“准确来说,是要公西族全族的性命。只要是姓这个姓氏的,都要杀。” 沈棠皱眉:“为何?” 第二个问题:“是谁?” 跟着是更尖锐的问题:“莫非是用将毕生实力都传给你的人?” 龚骋蓦地抬眼看向沈棠,眼底终于有了波澜,沈棠故作高深:“猜到这一层有什么难的?你当年被人废掉了丹府,本该一生与武道无缘,偏偏只是短短几年,你便有了我都看不穿的深厚修为。这重修的进度也太快了吧?稍作推测便知你的实力有问题。” 龚骋眼底的波澜又归于平静。 他淡声承:“你猜得没错。” 龚骋接纳了对方的馈赠,作为回报便是帮助对方屠光公西一族。只是他借用乌元人脉查了查,却发现公西一族已经被人灭族。不用龚骋自己动手,也算是兑现了诺言。 刚要松口气,便发现公西仇也是公西一族的,此人跟沈棠不打不相识,从情报来看,这厮还收了一个妹妹,如今就安置在孝城。也就是康国国主,沈幼梨的地盘。 龚骋放过了公西来,不想为难一个普通女眷,但公西仇却是非死不可。奈何公西仇不带兵之后,整天独来独往,到处溜达,龚骋想找人也找不到,便只能来找沈棠了。 “若康国主能联系公西仇,便让他来北漠找我,了结这桩夙愿。一对一,公正公平地解决此事。至于公西来,不管她日后嫁入哪家,都算脱离公西一族,我不动她。” 沈棠:“……” 呵呵呵,不杀公西来? 他就算想杀,自己也不是摆设。 “若联系得上,我会告诉他此事。”沈棠答应下来,又问,“只是不知道传授你的人跟公西一族有什么恩怨?据我所知,公西一族一直隐世不出。” 龚骋倒是没有隐瞒。 “他被公西一族欺瞒,又被一个叫即墨兴的人重伤濒死,被困一地不能出。眼看着寿元即将耗尽,凑巧我出现了,他便将一生绝学都给了我。”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龚骋接受了这份“遗产”,便要遵守对方的遗愿,“他临终前让我以武胆起誓,我要帮他做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灭公西一族。” 沈棠猜测另一件应该跟北漠有关,嘴上问:“这事儿逻辑不对吧?公西一族欺瞒他,也只是欺瞒,但重伤困他的人是那个叫即墨兴的。为何不让你去杀即墨兴?” 姓即墨干的事情,跟姓公西的有关系? 龚骋道:“即墨兴死了。此人重伤他,自己也没有落到好处,境界下滑,寿元大损是不可避免的。只可惜没找到他骨灰。” “那也犯不着灭人族埃” 龚骋道:“即墨兴,原名公西兴。公西一族有个习俗,若有族人被挑选为族中大祭司,便要改姓即墨。所以,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公西一族祖上做的,不算无辜。” 沈棠:“……” 心中啧啧―― 这个叫即墨兴的不懂斩草除根啊,自己死了,没想到仇家却活下来了。这是给公西族留了个麻烦,眼前的龚骋可不好杀。 沈棠垂眸收敛算计。 叹气道:“没想到还是祖上世仇。” 龚骋如今为北漠而战,公西仇打他,不就是帮自己牵制北漠高端战力?只是,龚骋如今开了挂,公西仇这会儿对上他,一对一的胜算不好说。沈棠便想拖一拖,拖到公西仇找到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哥和侄子,回头一家三口上场围殴,胜算就稳了。 三打一会不会太无耻? 这都要灭族了,哪里还管这个? 再次应允:“我会替你转达。” 龚骋自然不知沈棠的打算,抱拳道一声谢,说完便打算离开,刚转过身便听到耳畔传来劲风。他抬手一抓,抓到一只酒坛。龚骋不明所以地看着沈棠:“这是何意?” “送你喝。一路走来,不少故人走的走,散的散,死的死。难得见到你,便想请你喝点酒,也算是我对你当年欺瞒的道歉。”沈棠道,“但我并非有意隐瞒。” 龚骋摇摇头:“都过去了。” 他对这事儿并不在意。 沈棠是什么身份,从来不重要。 “康国主,告辞。” 龚骋收下了沈棠的酒。 沈棠:“还有乌元的事情……” 龚骋头也不回:“跟在下无关。” 政客最擅长阴谋诡计。 嘴里说鬼话,内心也没几句真话。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而眼前的沈棠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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