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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修为是实打实的,若不加以限制,前脚投降,后脚趁人不备逃跑,哪里拦得住? 沈棠以前还觉得这种实力的武胆武者要脸皮,干不出这种无耻事情,但经过云达的教训,她知道自己不能对这玩意儿有滤镜。 武胆武者没皮没脸起来比文士更甚。 龚骋生怕沈棠手速快。 抬手往丹府几处主脉下了禁制。 沈棠:“……” 钱邕喃喃:“能伸能屈,是个人才。” 不能名留青史,那就遗臭万年。 这年轻人是懂反向操作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图德哥几欲吐血。 他以为云达杀来了,燃起了希望。 结果出现的人是云策。 他以为龚骋还能靠得住。 结果这厮一看五打一就干脆投了。 图德哥咽下喉咙间的甜腥。 开始怀疑人生,也怀疑云达和龚骋二人,这俩可有真心辅佐北漠?这俩真不是康国派来的,故意将北漠搅和天翻地覆的内奸? “报――大捷――” 屠荣喜得红光满面。 “末将生擒北漠图德哥!” _| ̄|● 今天的行程表比特种兵还惨啊。 6:30起床,7:10出发去机场,10:10起飞,15:20落地,等行李出关之后打车一小时去高铁站,等,高铁路上3小时。到站九点半,接香菇的人搞错站点,好家伙,打滴滴上高速回家,三百车费,终于在十一点半回家…… 1029:龚骋之死(下) “图德哥被抓住了?” 沈棠一个箭步冲到屠荣跟前。 屠荣下意识将胸膛挺直,眉眼间的骄傲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只差在脸上刻下“主上快夸我,老师也夸我”几个大字。他单方面决定这是人生最高光,年纪轻轻战功显赫。 日后名留青史,后世史书提及北漠一战,必有他屠显荣三个大字!老屠家真的祖坟冒青烟了!屠荣甚至还想找约个话本子,以他为主角,内容就写他在北漠一战的英勇表现,下次扫墓烧给阿父他们看。 屠荣的嘴角弧度都要压不住了,一番努力才没龇牙大笑:“嗯,为防止他自尽,末将已命人将他五花大绑,等待主上发落。”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龚骋自然也能听到。 共叔武押解龚骋退下,林风带着“图德哥”过来,二人错身而过。刚听到图德哥被生擒的时候,龚骋还有些错愕,但等他看到被押解上来的“图德哥”本人,只剩古怪。 “图德哥”沦为阶下囚,气势全无。 见到未被约束,老老实实跟在共叔武身后的龚骋,“图德哥”脸上的麻木被爆发的怒火取代。“图德哥”双手被缚在身后,肩头一抖,挣脱禁锢,箭步想冲到龚骋面前。 士兵眼疾手快补救将他压制,“图德哥”几番挣扎无法挣脱,只得冲龚骋唾面、咒骂。 “龚云驰,你这个懦夫、叛徒!” “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究竟何时跟康国勾结……” 龚骋脚步停顿,冷冷看着“图德哥”。 “图德哥”粗喘气:“回答不出来了?” 他刚才挣脱动作太大,让被简单包扎缝合的伤口崩裂七八道,殷红的血渗透纱布,源源不断往外淌。龚骋并不想回答,他径直越过“图德哥”,还未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图德哥”的低语:“龚云驰,你会后悔的。北漠吃了这么大的败仗,各部战乱,龚氏那几个拖后腿的老弱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这下子,连共叔武也停下了脚步。 龚骋还没什么反应,一只晶莹剔透的粉色掌骨便扼住了“图德哥”的脖子,将人硬生生举了起来:“你刚才嘴里放什么屁话?” “图德哥”自然不作回答。 他甚至希望共叔武一把掐死自己才好。 共叔武愤怒归愤怒,尚有几分理智。 扭头问龚骋:“这就是你说的看护周全?十八等大庶长被人用恩情威胁也就罢了,居然还被人捏住了人质,你、你你你――你真是要将老子再气死一遍是不是?大哥这样聪明的人,怎么生了你这么脑子不好使的?” 共叔武将“图德哥”甩一边。 冷声道:“这仗还没打完,要是龚氏老弱有个三长两短,也别怪我找机会将你部族从头戮到脚!别说一个婴孩儿了,但凡给你们部落留下一个能喘气的,我以死谢罪!” 共叔武作为康国天璇卫大将军自然不能这么做,但他为了报仇,也可以不是! 只要恢复白身游侠身份,康国律法能管得着他去敌国杀人屠族?共叔武没有掩饰自己用意,“图德哥”本就重伤,这会儿被他爆发的杀气和死气侵袭经脉,苍白的唇几个呼吸就变为青紫乃至乌黑,浑身肌肉都在颤栗哆嗦。发丝和眉毛不知何时挂上一大片灰色冰晶。 龚骋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已经委托朋友帮忙转移了。” 武将在外打仗将家眷安置大后方是惯例。 一来大后方安全,武将能安心;二来家眷也充当着人质角色,君主这边也能放心。 龚骋属于其中的特例。 图德哥不曾刻意向龚骋索要人质,也没有关押龚氏老弱,除了以“外界局势混乱不安全”当借口不让他们离开北漠,他们想住哪里都无所谓,在范围内给予足够的自由。 龚氏老弱也不喜欢跟北漠接触,全部搬到无人区域重新组建居住地,养鸡养鸭养牛养羊养马,开垦荒田,尽量自给自足。只有那些无法解决的,才会让龚骋置办回来。 双方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相安无事。图德哥很清楚龚骋帮自己是因为孝城的两次救命之恩以及搭救龚氏残余老弱恩情,二十等彻侯给醍醐灌顶下的誓言约束,只占很小比例。 龚骋的性格注定用感情拿捏他,比用人质威胁他更有用。后者反目成仇还可能崩断一口牙,但前者,吃人都不用自己剔骨头。 这种微妙平衡就这么维系着。 直到上次龚骋跟柳观闹翻。 图德哥也意识到龚骋愈发脱离掌控,再加上龚骋这些年仗着实力特立独行,惹来越来越多人不满和告状。不满一点点积累起来,直到突破临界点爆发,便想要暗中警告。 不过,他没有亲手去做。 若被龚骋知道,二人感情裂痕再难修补。 于是,他默许柳观将龚氏老弱转移。只要龚骋不背叛,他保证龚氏老弱吃好喝好,一根汗毛都不会少!这些都是背着龚骋做的,也不怕被龚骋知道。龚氏老弱对龚骋帮助北漠一事心里有芥蒂,但心里又清楚龚骋的难处。 双方为了不尴尬,平日极少联系。 不联系,龚骋如何知道老弱处境? 听到龚氏老弱安全,共叔武气势陡然一收,萦绕“图德哥”周身寒意如潮水退去。 他力竭般瘫坐在地,冰晶被他快速恢复的体温融化成汗液,顺着皮肤一道道淌下。 不多时,“图德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殷红的血也被稀释成了浅粉。 “图德哥”已经顾不上这点。 “龚云驰――” 眼神凶戾,似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你居然早知道了!” 龚骋只留下一句。 “你好自为之吧。” 兵卒将“图德哥”拖去见主上。 龚骋跟在共叔武身后,叔侄俩一前一后穿过在打扫的战场。康国士兵埋头干活儿,受伤的全部抬上简易担架送伤兵营,已死的挖出来,尽可能找到原版尸块拼凑在一起,用长布包裹好也送去伤兵营,待军医空出手将他们尸体缝合,方便全须全尾下葬。对敌人就没那么友好了,只剩半口气的补刀、伤势太重的补刀、嘴犟不肯投降的补刀…… 敌人死多少,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串数字,但朝夕相处的袍泽走了,便是莫大打击。 龚骋看到有人抱着半截尸体失声嚎啕。 两军开战不啻于打开一台绞肉机。 能全须全尾下葬的都是幸运儿。 更多的只剩一截手臂、一条腿、一颗脑袋……脚下的泥地能吸饱人血,敌我双方的皮肉混合在一块,分不清生前谁是谁。龚骋还看到有士兵情绪崩溃,捡起身边的刀子就冲一串俘虏冲过去,要不是押解俘虏的士兵眼疾手快,地府kpi高低还要涨几个数字。 龚骋始终不发一言。 康国士兵效率高,临时帐篷已经搭起来。 共叔武指着其中一顶道:“进去。” 龚骋抬手将布帘掀起,正要弯腰进去却停下来,他问:“二叔,祖坟会有我吗?” 共叔武反问道:“你不怕祖宗打?” 龚骋叹气:“这倒也是。” 这些个先祖脾气一个比一个爆炸,他厚着脸皮入祖坟,先祖们在地下也会气活过来:“有件事情,忘了跟二叔说。你当叔公了,我有个女儿,不过你可能不喜欢……” 共叔武对此颇为意外:“祸不及子嗣,你混账不代表她也混账,不管怎么说这孩子也是龚氏子弟。只要她长大不像你这般气人的性格就好。你那什么入祖坟的话也不用乱说,主上为了大计,她也不会轻易杀降。你日后当个白身庶民,安安分分给先祖守灵都行。” 龚骋是大哥唯一的血脉了。 念在大哥的份上,他也希望龚骋能活着。 自己一辈子养着这混账也行。 龚骋失笑:“她母亲是北漠女子。” 共叔武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克制想给龚骋大逼斗的冲动,眼眶火焰跳动频率直线上升,好半晌才缓和:“……你这混账!” 若是可以,真想掐死这小子。 共叔武牙齿磨得咯吱咯吱作响。 最后还是咬牙道:“……稚儿无辜、妇孺无辜,你二叔我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对老弱下杀手。还有什么话你一次性说完行不行?” 龚骋笑着问:“祖坟朝哪个方向?” 共叔武道:“东南方。” 龚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共叔武嫌他墨迹,给他一脚,踹进营帐关着:“处理好你旧主,回头再修理你!” 与此同时。 沈棠也再次见到了故人。 她跟图德哥的缘分可以追溯到十二岁。 期间也因为各种契机见过几面。 如今再见,却是眼下。 她是胜利者,而他是战败者。 沈棠跟他打招呼。 “阔别多年不见,乌元郎君风采依旧。” 听到沈棠称呼自己为“乌元郎君”,“图德哥”反应迟钝,慢了一拍才想起来“乌元”这个假身份是图德哥在质子时期给他自己取的假名。自从回到北漠,便弃之不用。 “比不得沈国主春风得意。” 沈棠对“图德哥”的阴阳怪气置若罔闻,只是若有所思盯着“图德哥”的眼睛,似乎在思忖和确认什么东西。她的眼神过于直白,“图德哥”作为阶下囚也被她看得不适,斜乜着眼睛,神色倨傲道:“姓沈的,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怎么就笃定我一定会处死你?” “因为我不会投降。” 被俘虏不代表就愿意投降认输。 沈棠总算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数年不见,乌元郎君硬气了不少。” 沈棠对图德哥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对方从来是个能屈能伸的,有野心但更加惜命。 当年为了能回北漠,作为质子的他趁乱逃离战乱王都,东躲西藏,在孝城月华楼借小倌身份才苟住了性命。什么名声、地位、荣耀……跟他性命相比都是可以舍弃之物。 眼前的“图德哥”显然不是如此。 明明沈棠都暗示可以不杀――当然,这个“不杀”的机会可不好拿,沈棠狮子大开口,图德哥要付出十倍乃至上百倍利益换取――虽然这个代价大了点儿、屈辱了点儿,但至少给他留了条活路。以图德哥惜命的人设,他肯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不带犹豫。 结果呢? 这厮居然硬气求死了? 人设崩了啊! 下方的“图德哥”闭眸不语,拒绝交流。 这时,帐外传来褚曜的声音。 “他会硬气,自然是因为他是假的。” 帐内众人视线齐齐落在“图德哥”身上,正筹划买本自传的屠荣更是崩了起来,高声大叫:“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这厮在先锋营统兵冲锋啊,护卫也都是精锐……” 此人冲锋时披在身上的大旗也是真的。 人,怎么就成假的了? 屠荣冲着“图德哥”发飙却不敢质疑来人的话,因为来人正是他老师褚曜,褚曜身后押解的人,长相跟“图德哥”一模一样。 只是“图德哥”一身战损甲胄,而老师带来的这位浑身狼狈,一袭残破的小兵装束……畏首畏尾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北漠之主。 他瘪瘪嘴:“老师――” 两个站在一块儿,分明他抓的才是真的。 沈棠扫了一眼两人,略作分辨。 点点头:“嗯,这就对味了。” 她就说图德哥没这么硬气的气质。 尽管屠荣抓来的这位似乎更符合外界对北漠之主标签的幻想,但假的就是假的。这就好比某运动鞋大牌质量做工远不及民间仿版,但它质量再差也是正品一个道理…… 谁说正品质量就一定好了? 图德哥这位正主就是很弹性,能屈能伸。 那么问题来了―― 沈棠好奇看着假的图德哥。 “可否露出真容一见?” 假的这位冷笑,傲然道:“有何不可?” 待伪装褪去,赫然是一张惨白面孔。 冒牌货,居然是女子。 这倒是超出了沈棠预期。 倒不是她印象刻板,而是北漠内部有一条隐形鄙视链,血统纯正>血统驳杂>没有北漠各部族血统的。西北诸国子民在北漠属于鄙视链的最底端,沈棠不认为相貌特征毫无北漠特色的柳观会是北漠贵族女子……更别说掩护图德哥逃跑,当替身冲锋陷阵…… _| ̄|● 表妹今天结婚了,过去帮忙从早忙到晚,困得人打飘。30这天好像还是大日子?酒店同时有五对新人酒席,差点儿走错厅…… 哎,时间过的好快啊。 ps:月底了,求个月票(^人^) pps:标题不要紧,柳观掉马这会儿,差不多就是龚骋下线了。 1030:我背东南,不见先祖 “居然是你……” 沈棠仔细辨认柳观的面容。 “沈国主好记性,在下柳观,字元游。” “好!好得很!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看样子是我凶名还不够让人闻风丧胆,亦或者是这些年修身养性让人忘了手段!”沈棠笑容未改,却明显多了几分�}人杀意。 柳观唇角扬起讥嘲。 她被迫从下往上仰望沈棠,但眼角眉梢的桀骜却仿佛她才是居高临下的人:“见见沈国主,这有何不敢的?倘若天命在吾,柳某还能看到作为阶下囚的沈国主。奈何兵家胜负从来残酷,柳某只恨自己无能,注定抱憾。” 不仅不怕见沈棠,还迫切希望能见到。 只可惜,眼下的身份不是她所盼的。 柳观大放厥词还未激怒沈棠,反倒先吓住了图德哥――亲卫忠心耿耿护送他出逃,还以为终于逃出生天,孰料远处突然杀出几支兵马,将他们团团包围,亲卫尽数战死。 图德哥看到了发色灰白的文士。 褚曜上下打量图德哥,抬手一挥。 几个士兵扑上来将图德哥五花大绑,绳子另一端落褚曜手中。褚曜骑着高头大马,图德哥被双手捆缚身后踉跄跟随,康国士兵冷眼看着。从头到尾无人出声,但图德哥却有种被无数眼神安静凌迟错觉。他知道褚曜这是在羞辱自己,心中恨得想要咬碎牙齿。 即将回到战场的时候,褚曜开口了。 图德哥双脚被磨得鲜血淋漓。 听到这话猛地抬头: 一团绳子迎面砸中他的脸。 褚曜遗憾摇头: 西北诸国跟北漠仇恨很深。 那一场初期打得不顺利,西北诸国失利。 北漠为昭示自身实力,也为了羞辱西北诸国,想出许多千奇百怪的“娱乐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赛马――具体做法就是将俘虏全部脱光,五花大绑,牵着绳子赛马。一开始只是慢行,之后被激发出胜负欲,逐渐提速。 一场赛马结束,俘虏被拖得只剩白骨。 西北诸国大胜后,也举办了类似的活动庆祝胜利,同时震慑北漠各部落!不过被牵绳的人不局限于被俘虏的北漠士兵,还有前来投降的各部落代表,觉得受辱也可拒绝。 拒绝,西北诸国就继续打、继续杀。 结果是北漠并未拒绝。 因为双方数百年拉锯战下来,早就清楚彼此尿性,每次北漠派出来的使者多是表面光鲜的弃子,专程推出来的替死鬼,让西北诸国泄愤用的。若是他们被赛马拖行搞死,也无人替他们出头。褚曜作为功臣也受邀参加,手里也被塞了一个精心挑选的青年代表。 褚曜对这种野蛮活动颇有微词,却被了解他的朋友拦下: 庆功宴这种场合还是别扫兴了。 褚曜被人半推着下场赛一场。 西北诸国的武将还算克制,只是将人拖了个血肉模糊,给人留了一条命,唯有褚曜慢悠悠地御马慢行。其他人都敞开衣襟拼酒了,褚曜这边刚过半圈,众人皆鼓掌起哄。 面对起哄,褚曜并不解释。 少时与如今做同一件事,褚曜有了不同感受。他让士兵押着图德哥见主上,图德哥仍沉浸于褚曜那番话带来的震惊,直到柳观正面挑衅沈棠才回过神,他吓得面无人色。 呵斥道:“元游!” 柳观这会儿是彻底不鸟图德哥。 图德哥性格贪生怕死,未必不能保住命,但她被沈棠认出的一瞬,她就活不了了。 沈棠:“郑休痴是你杀的?” 这个郑休痴便是察院的监察御史郑愚。 柳观故作记性不好:“郑休痴?沈国主是说那个挺能逃,嘴巴还很严的监察御史?记得他什么都好,唯独运气不太好。倘若不是他知道太多,柳某还真是舍不得杀他。” 正要掀开布帘的祈善猛抬头。 “你杀的郑休痴?” 柳观笑着痛快承认,笑容灿烂到眼角泛起喜悦泪花:“是,可惜中途出了个不争气的叛徒。若非她碍事,柳某真期待沈国主亲临金栗郡调查线索,循着所谓的蛛丝马迹挖坟,结果将自家监察御史尸体挖出来的场景。哈哈哈哈哈――您的脸色想必会十分精彩!” 新仇旧恨交加,祈善先受不住柳观挑衅,刷得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抵着柳观的眉心,随时都能将剑锋贯穿她大脑:“你倒是不怕死啊!杀不得图德哥,还杀不了你?” 图德哥愿意投降还真不好明面上杀了。 但柳观只是僚属,更别说她还狂妄挑衅,手中沾了郑休痴的命,一口气得罪了沈棠祈善和顾池三人。柳观却只是看着剑锋发笑,缓慢站起身,剑锋从对着眉心到抵着她喉咙。 一步一步走向祈善。 祈善握剑很稳,没有挪开的意思。 柳观步伐坚定也没吃痛避开的意向。 削铁如泥的剑锋噗得没入喉咙,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淌出,沿着脖颈没入脏污衣领。 她脚步不停,又往前走了两步。 噗,剑锋径直从后颈穿出。 一滴滴血从剑尖滴落,溅起灰尘。 图德哥这才反应过来想扑过去将柳观拉开,刚有动作就被士兵强行压住。图德哥无力捶打地面,双目猩红一片。柳观听到动静却没送去半个眼神,只是咬牙忍痛向后仰。 脖颈终于脱离剑身。 柳观用双手死死捂住鲜血不断的脖子。文心文士体质异于常人,即使被人穿喉也不会立刻死去,她冲沈棠勾唇,断断续续,十分吃力才说完一句:“沈国主大度,观多谢。” 被俘虏的女性会遭遇什么下场,她见得太多!而她柳观虽生于泥沼,更恨泥沼,更不会允许自己跌入比泥沼还脏污的地方。 哪怕她输得心不服口也不服,却也清楚成王败寇!结局不是她能左右的!既然无法选择由何人所生、生于何地、长于何处,至少能选择何人所杀、死于何地、眠与何处。 祈善被柳观气得发抖。 不要以为他猜不出柳观为何自尽!临死还要黑一把康国,当真是执迷不悟。他恨不得将人从地上拎起来,甚至连那句“杏林医士,治她”的话都想说出来。死,哪这么容易? 怒火归怒火。 祈善理智还是在的。 他黑着脸看着柳观身下鲜血汇聚成血泊。 生机随着时间在缓慢流逝。 即墨秋见沈棠表情有些臭臭的,贴心道:“沈国主,需不需要救治她?只要殿下开口,不管她怎么寻死,都能保证死不了。” 公西一族大祭司有的是特殊手段。 还不待沈棠开口,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柳观却回光返照般,双眸迸发憎恨凶光。体内残留的文气直冲天灵盖,鲜血从七窍涌出。头颅无力低垂,再无声息。即墨秋怔愣看着柳观,局促尴尬道:“请殿下饶恕狂言之过。” 这种,他真救不活了。 柳观也是狠人,她直接催动文气狂暴、绞杀大脑,天灵盖下的脑组织碎得透透的。 沈棠这边动了动嘴。 额头青筋不受控制狂跳,靠着理智压下了暴怒的感情:“将她尸体拖下去烧了,骨灰全部留着,回头送给郑卿的亲人处置。” 自己也没虐杀人的癖好。 她是不准备让柳观活下去,打算将人杀了,但沈棠顶多给柳观送白绫、毒药、匕首和佩剑,充满人文关怀的自尽四件套,看柳观更喜欢哪一种。至于柳观自己脑补的虐待女俘虏,骑木驴游街、裸身鞭打、送妓营……她打仗这么多年也没干过,属实是栽赃陷害! 柳观一死,沈棠连处置图德哥的兴致都没了,因为图德哥会滑跪,浑身上下没哪里是硬的,包括这嘴。指望他宁死不从给沈棠送把柄,方便派发自尽四件套,不可能的。 “关押起来,盯紧!” 图德哥这事儿方便大做文章。 让僚属伪装替自己冲锋陷阵,送北漠精锐去送死,自己却在亲卫护送下,妄图趁乱逃出生天,这样的骚操作传扬出去足够北漠各部人心涣散――图德哥可是北漠的实权人物,实际上的大王,而北漠名义上的王,图德哥的爹,早早就被图德哥这个大孝子想办法架空。这些年大孝子还一个劲儿往亲爹身边送女人,让亲爹沉迷酒色,不关心政事。 康国和北漠开战,御驾亲征都不敢。 图德哥也不允许对方这么做。 因为图德哥一开始对这一仗很有信心,若亲爹御驾亲征打赢了康国,皆是北漠民心尽归于王,武将兵权也会被亲爹趁机收在掌心。说不定一扭头就是大义灭亲,手刃亲子了。 因此―― 对于康国,抓住图德哥的分量甚至比抓住北漠大王还重,屠荣的狂喜也因此而来,只可惜他抓错了人,抓住了柳观伪装的西贝货,真正的大鱼被老谋深算的老师逮住了。 他的脸耷拉得比驴还长。 林风拍拍师兄的肩膀:“来日方长。” 只要活得够久,还愁没有军功? 屠荣表示自己没被安慰到,沮丧:“师妹妹,你这是饱娘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林风十一二岁就被带上战场,自己十五六岁还在押送粮草,好不容易熬到成年修为也不错,本以为能大展拳脚,谁知空欢喜。 林风无奈道:“下次我罩你。” 自家这个师兄说起来也确实可怜。 屠荣瞬间心花怒放,若非场合不对,高低要抱林风大腿喊句“师妹妹千秋万岁”。 家人们,谁懂啊? 在康国内部疯狂卷军功的当下,师妹妹愿意带着自己共享军功资源,简直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阿姊!屠荣的心情瞬间明媚三分。 沈棠让众人下去忙各自的事。 唯独祈善和云策脚步没动。 祈善没动,公西仇眼睛盯着他的剑也没动,连带着即墨秋也跟桩子一样立在原地。 匆匆归队的鲜于坚受不住这种气氛,屁股着火般告退。师兄弟丢了射星关还被俘虏,也不知开阳卫内部是个什么情况。他尽早回去处理,安抚军心,剩下的解释交给大师兄。 帐内,五人形成微妙的平衡。 沈棠主动打破:“元良,我这次没犯。” 不要一副跟她秋后算账的架势啦。 祈善先是一愣,尔后摇头解释:“不是因为这个,善是来告诉主上,龚云驰在前不久,自尽于帐内。半步在料理他的后事。” 这个消息不啻于平地炸雷。 沈棠腾得起身:“龚云驰自尽了?” 这五个字组合在一起过于矛盾。 龚骋可是十八等大庶长! 只要他低头投降,沈棠抓不到他的错处,基本不可能去杀他,更别说沈棠还得顾虑一下共叔武,龚骋活下来的概率很大。他自尽什么自尽?总不能是共叔武逼他去死吧? 这也不可能的。 共叔武的性格干不出这事儿。 他对龚骋再怎么失望,念在血脉的份上也会养着――不当龚骋是侄子,只当他是延续他大哥这一脉的种子――不可能逼死龚骋。 沈棠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他自尽的理由。 祈善点点头:“嗯,确实自尽了。” 龚骋还留了两封遗书。 一封是给共叔武,祈善看过。 一封是给沈棠,祈善代为转送。 他还以指为笔在地上写了八个字―― 做完这些就自毁丹府,自尽帐内。 沈棠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龚骋的遗书。 信封棱角起毛,从遗书外表状态来判断,这封遗书是早就准备好,且随身携带的。 这个判断让沈棠心中升起疑惑。 “龚云驰,究竟想做什么?” 龚骋又不是非死不可。 她并未当众打开这封遗书,只是收起。 担心道:“半步那边如何?” 龚骋死不死,她其实没多大感触。 事关共叔武就不能不过问了。 祈善道:“半步瞧着有些伤心,但很快就平复了。只是让善跟主上转告,龚云驰临终前交代膝下有一女,其母为北漠女子,半步打算等战事平息就去找她,好好抚养。” 沈棠:“……” 她嘴角抽了抽。 脑中浮现龚骋那张厌世十多年的脸。 她没见过遭遇大变前意气风发的龚骋。见他的第一眼,龚骋就在人生低谷,面色惨白、神情惨淡,眉眼皆是迷茫和厌弃。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人,给家族仇敌打工这些年,还生下一个带仇敌血脉的子嗣。庆幸共叔武没血肉,不然还不被这个消息气得当场脑溢血。 她问:“亲生的?也可能是收养的。” 这点祈善倒是不清楚。 “既是托孤,应该不会故意闹误会。” 肯定会仔细交代清楚啊。 若是故意,得是多喜欢折腾共叔武啊? 沈棠一听也是这个道理。 抬手答应了共叔武的请求。 “他要将孩子接回来抚养就接回来,只是作为龚骋之女,日后处境怕是不好过。”一旦身份暴露,很可能被其他官僚子女排挤鄙夷,遭遇暴力霸凌,共叔武也该考虑这点,要么隐瞒孩子身份,要么给孩子改个姓氏。 祈善道:“善会提醒半步的。” 说完却没退下,而是望向云策。 他从俘虏口中得知,云策修为被云达亲手废掉,那云策如今这情况又是怎么回事?在云策彻底解释清楚,自己不会放松戒备。 一时间,云策成了帐内众人视线的焦点。 云策也没隐瞒。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同样递给自家主上。 沈棠:“???” 云策道:“是家师留下的遗书。” 不过这封遗书并不是提前准备的。 _| ̄|● 后台看到这个月更了13.5,感觉哪里不太对。 ps:求个保底月票,争取这个月摸到15。 1031:十二年之期 沈棠半信半疑地接过遗书。 心中吐槽已经控制不住。 龚骋也就罢了,二人好歹还有一段没成功的乌龙婚礼,期间也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甚至还联手过一次。龚骋给自己留遗书,勉勉强强说得过去。云达老登什么鬼? 他们俩很熟悉吗? 一点儿没有社交边界感。 这封遗书,沈棠没有留着不拆。 当场就撕开看了起来,一目十行。 刚看两行字,她的眉头紧紧拧起来;又看两行字,捏着信纸的手指用力绷紧发白;再看两行字,沈棠看信纸的眼神就像是看敌人,还是恨不得当场大卸八块的生死仇敌。 在场众人都紧张关注她的神情变化。 尽管主上没其他上位者的深沉,性格外向活泼,但似眼下这般动怒也是少有,祈善担心跟她打听:“主上,信上说了什么?” 搁以往,沈棠多半会将信纸拍到祈善怀中让他自己看,这次却一反常态将信纸折叠回原状。她视线落向云策:“你师父写下这封信,元谋和子固可有在一侧伺候笔墨?” 云策摇头答道:“并未。” 这封信是云达之后,将他自己锁在屋中写下的。待云达再出来,不复此前的年轻俊美,高大挺拔的肩背佝偻着直不起来,浑身散发着行将就木的衰腐之气。 云策和鲜于坚还沉浸在变故中回不过神。 云达将遗书拍在云策怀中。 云策低头迟疑着不敢应答下来。 云达哂笑,苍老虚弱的声音哪还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云策垂首道: 云策口拙嘴笨不知该如何应答。 云达哂笑从头顶传来: 云策动了动唇: 鲜于坚听到这话有些心急。 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掉馅饼的美事,特别是这一口――吃下人家的饼就要听人家的话。若非师父下了特殊禁制约束,为何笃定十二年后师兄就会下黄泉? 云达乜了他一眼。 鲜于坚下山早,还是偷跑下山的,云达亲自教养没几年,师徒感情自然要淡一些。 不过念在自己大限将至,云达也没这个力气跟他计较: 这话让鲜于坚懵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脑袋和胸口。 武气流淌经脉一个周天也没发现异常。 云达将他这些小动作纳入眼底,唇角笑意不屑: 鲜于坚头皮一紧。 他总觉得师父话中有话。 不过云达显然不想跟徒弟交流这些。 他在结束后的第二个时辰,略微交代几句遗言,吩咐了师门其他人的安排便主动坐化了。坐化之前还遭到云策二人阻拦,其中以云策的情绪最为复杂,语气平淡,但眼神盈满了恳求与挽留: 犯不着这么赶着离开人世。 云达将云策的手拂开。 硬气道: 让强者灵魂困守苍老肉躯,这简直比杀死云达还让他无法接受。跟变成蝼蚁相比,死亡反而是一种救赎,让他从肉身的禁锢中解脱出去。这是云达开启计划前就想好的一切。 云策手指蜷曲着收了回来。 与鲜于坚一同行了最后一个弟子礼。 鲜于坚没有说话,只因心中还有心结。 师兄弟二人遵从云达遗愿,将他埋葬在阿木箐坟茔旁边,与阿木箐死后比邻而眠。简单吊唁便赶来了战场,只勉强赶上了尾巴。 信中内容,云策二人并不知情。 沈棠嘴角狠狠一抽:“你老师不改名叫灭霸plus真是可惜,人家灭霸只杀一半的人口,他是全部的人都想杀。不过他人还挺好的,给了十二年的缓冲时间,谢谢他!”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用后槽牙咬出来的。 以前一直认为祈善是狠人。 跟云达一比,元良简直是小天使! 云达写给她的遗书,与其说是一封遗书,倒不如说是一份告知书,详细告知一些她想不通的前因后果。例如,不管是此前的十八等大庶长化身,还是后面实力达到二十等彻侯的“本尊”,其实都是化身。后者是他刻意留的后手,专门用以斩杀“母神”,清扫障碍的。 十八等大庶长处理不了就让二十等彻侯这道化身上,保证沈棠能死得透透的,结果是沈棠没死,这倒是超出了云达的预期。 两道都是化身,本尊去哪里了? 呵呵,本尊去当灭霸了。从时间倒推,云达干这事儿应该还在北漠之战开始之前。 十二年后,必有一场灭世大劫。 所有人,都得死! 一切只为了云达心中的永恒。 沈棠看着遗书内容良久合不上嘴。 她以为自己用三寸不烂之舌辩赢了云达,云达就算一时半会儿想不开,应该也有点儿改善,但结果是她想多了。不过变态归变态,他也是真一视同仁,十二年后,世界上的人都会看到各自太奶……云达又留下一线生机。 北漠此战若能胜利,二十等彻侯云达就会告诉北漠之主一个情报,类似npc发布终极主线任务――一统大陆,天下归一! 十二年内,集齐国玺便能抵达目的地。 灭世计划就此终止。 天下归一证明这世道也不是无药可救。 云达还在里面透露一个消息,在上一个人类文明的灭世天灾下,所有大陆被迫陷入深海,而他们脚下这片大陆是临时升起的,大陆四方各有一股力量支撑大陆悬浮不坠。 他的灭世方式就是将其隔断。 大陆沉入海底,世上再无生灵。 原先是想解决碍眼的“母神”,让计划进展更加顺利,但沈棠那番话让他觉得也有一些道理,临终坐化前将任务发布给了沈棠,同时将修为给了徒弟云策。 云策这么相信沈棠? 呵呵,那就让他好好看着! 看十二年后,这天下是有所好转,还是烂得一如既往!云达承认沈棠那番话有些道理,但还不足以说服他回头。寻常人三四十岁就固执得油盐不进,更何况他今年两百来岁了。 沈棠:“……” 她觉得云达这个逻辑有问题。 哪怕大陆沉入深海,但海洋生物并不会因此嗝屁。只是这会儿说什么也没用了,云达本尊去了哪里,用什么手段动摇支撑大陆的四柱,她都不知道,唯有手掌这点线索。 对上几人关切眼神,沈棠叹气:“事情不大,就是十二年内不统一大陆,咱们就一起赴黄泉。也不对,少玄应该能活下来……” 白素的武胆图腾可是海洋该溜子。 大陆沉没,就跟回到家一样。 几人面面相觑。 沈棠见他们视线都落自己怀中,便解释道:“信的内容不是不想给你们看,只是现在看了也是徒增烦恼,平白给自己加压……” 本以为打赢北漠这一仗能轻松点,没想到压力更大了,碰到个精神状态美丽还立志创死所有人的老登云达!经此一遭,她仿佛看到每人头顶都顶着一个十二年的倒计时。 十二年后―― 不成功,便成仁! 大家全部下水当美人鱼! 不过,其实也有好处,要是十二年后天下没有归一,沈棠半路嘎了,那不就是身死债消?荀贞欠下的巨款也不用偿还了呢。从这个角度来讲,她应该是对灭世乐见其成。 沈棠不欲多言,众人也不好追问。 主上愿意说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 沈棠推说精神不太好,让他们各自退下忙碌,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拆开龚骋的遗书。 她捏着遗书迟疑。 生怕里面的内容也会给自己暴击。 打开一看,还好还好―― 有云达的前车之鉴,她接纳情况良好。 遗书仅有一两句叙旧寒暄,龚骋用自己所知的关于众神会内社情报当筹码,恳求她照拂龚氏老弱和二叔共叔武。这些内容也让沈棠大开眼界,翻来覆去看好几遍才放下。 除了这些,信末还有两段内容。 其一,关于他自尽这块。 在龚骋看来,真正的他在龚氏遭难、丹府被废那日就死了,如今活下来的人,不过是他自己都看不起的平庸懦夫。他就是躲在臭水沟,贪生畏死的臭虫,也想活着见光。 但,少年的灵魂在这具肉躯短暂苏醒。 与其苟活剩下的百日,倒不如由自己真正做一回主――废掉不属于自己的实力和痕迹,以龚骋身份体面结束这荒诞可笑的一生。 其二,便是关于托孤了。 沈棠:“……” 她看完喃喃:“你真是个颠公。” 龚骋是半点儿不怕被共叔武当成消耗品挖出棺材当打手是吧?这么折腾共叔武…… 沈棠着人去找共叔武。 士兵回复共叔武去接人了。 龚骋委托了朋友将龚骋老弱转移出来,又安排他们去了驼城,此地离驼城不远,共叔武看到遗书内容,哪里还能坐得住?沈棠闻此,嘴角又一抽,叮嘱:“将龚骋尸体收好。” 共叔武说不定会回来跟尸体算账。 祈善几人先后从主帐退下。 大战刚结束,需要善后的事情还多着。 祈善不做停留就准备走,有人搭上自己肩头,扭头看:“公西将军有什么指教?” 拦住他的人是公西仇。 云策听到动静也停下脚步。 公西仇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祈善的佩剑。 道:“你以前的剑,不是这把。” 当年孝城初遇,公西仇见过祈善的佩剑,那把剑锻造技艺精妙,造型也不错,但跟现在佩戴这一把显然不是同一把。祈善找了个借口:“在下有搜集名人佩剑的爱好。” 公西仇冲他伸出手。 “你的剑,能让我赏玩赏玩?” 祈善:“……” 虽有迟疑,但还是将佩剑解下递过去。 因为文心文士都有个人专属佩剑,祈善为了配合诸多马甲,自然也准备了许多不同款式长短的佩剑。他最常佩戴的就是“祈善”和“谭曲”两个身份的佩剑,用得最顺手的,便是后者,它是他少年时偶然获得的利剑。 铸剑师根据谭曲用剑习惯量身定制。 想到铸剑师的身份…… 再想想公西仇的来历…… 祈善不由得怀疑。 公西仇莫不是认出这把剑的来历? 应该不可能。 为他铸剑的公西族人亲口说过,这把剑并无任何公西一族独有的标识,款式也是最常见的。除了材料和锻造技艺,无特殊之处。 公西仇将佩剑刷得拔出。 “这把剑最初的主人――” 剑身映出他极具野性的双眼。 “他叫――曲谭。” 公西仇手指抚着剑身,神色似有追忆。 祈善:“……” 文心文士的记忆强横得可怕。 他这辈子用“曲谭”化名寥寥两次。 一次骗崔善孝,一次骗公西一族。 公西一族之中,知道这把佩剑初代主人姓名的,满打满算就几十号人,扣除一半的女性成员,眼前的公西仇应该就是剩下的人中的一个?祈善在思索,公西仇也看着他。 公西仇直言:“祈中书善易容伪装,眼下这副皮囊,应该不是你原本的容貌吧?” 祈善自然不能当众承认。 公西仇手指屈弹剑身,听那泠泠脆响。 “说起来,当时与曲谭同行的少年叫单启……应该是这样念,与祈中书名字很像。” _| ̄|● 元良其实挺慌的,因为公西一族灭族就在他们离开没几个月……时间上很凑巧。 1032:我觉得漠州更好听(上) 祈善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内心警惕。 他仔细观察公西仇的表情,判断后者突然提及此事的用意,同时一心二用,第一次认真端详对方的五官,试图将公西仇和多年前见过的公西一族族人对上号。奈何过去太多年,当年的少年也彻底长开了,再加上公西一族相貌多有相似之处,实在不好辨认。 唯一能肯定的是少年时期的公西仇见过自己,他肯定是当年认识的那群公西族少年中的一个。阔别多年,故友相逢,乍听是一件好事。然而据祈善所得情报来看,公西一族灭族时间在他们当年误入公西族地数月后。 这个时间点过于敏感。 难保不会被公西仇误会是来踩点的奸细。 因故,祈善不敢保证公西仇是敌是友。 自然也不敢轻易回答问题。 公西仇眉梢轻挑,这个动作将他的双眸衬得更加有侵略性:“祈中书在怕什么?” 祈善心中愈发打鼓,他斟酌道:“祈某没怕。这把剑是早年高价购得,担心初代主人与公西将军有旧,一时不知该如何告知。” 云策:“……” 这个借口听着挺生硬的。 以公西仇的脑子,多半会被糊弄过去。 祈善也是这么想的。 公西仇点头:“嗯,所以你是曲谭?” 祈善:“……” 公西仇举起那把剑点了掂量把玩好一会儿,看着祈善沉默表情,笑道:“祈中书知道破绽在哪里吗?公西一族铸剑之法跟外界不同,当年铸剑出炉,不是跟你要过几滴血淬炼剑身?那些血用来喂蛊虫了,再将特殊的蛊虫祭剑,可令主人与佩剑心意相通。” 这不过是比较玄学的说法。 直白一些―― 祈善会觉得这把剑用得顺手。 若能长久佩戴这把剑,剑会在潜移默化间缓慢吸收祈善溢散出来的气息,不需要频繁保养也能保持吹毛断发的锋利,光华内敛。公西仇一拿到剑就知道剑的主人还活着。 佩剑的状态也非常健康。 一看就知道剑主人前不久用气息滋养过。 祈善说早年收购佩剑的借口就站不住。 见祈善不答,公西仇追问:“你是吗?” 祈善当然可以回答不是,抵死不认。 但直觉告诉他,公西仇的性格以及脑回路都迥异于常人。若自己不承认,公西仇说不定会将佩剑徒手折断。只因为祈善不是原主人,对公西仇而言,他就没资格拿着公西一族的东西。一把收购来的佩剑罢了,公西仇折了就折了,大不了赔偿同等价位金银。 祈善无奈承认。 “我是,只是不知你是谁?” 公西一族有个毛病。 大名不常用,取大名也是为了记上族谱,成年才开始使用。未成年之前,族人多以乳名称呼。祈善结识的那帮公西一族少年都不大,祈善还真不知道他们大名叫什么…… 公西仇将佩剑递还给他:“阿年。” 祈善担心的公西仇暴怒杀人并未发生。 公西仇反问:“你刚才迟疑,莫不是担心我会怀疑你与灭族有关吧?就凭你们?” 不是他看不起祈善二人的实力,而是当年二人都被大祭司查过,确保没问题才留二人在族地小住。若二人真是打前哨的奸细,他俩早就被自己捏断了脖子,丢去沃肥了。 祈善:“……” 公西仇这厮这种时候倒是机灵。 他脑中瞬时浮现一张五颜六色妆面的脸。 实在无法将当年的少年与眼前的人联系起来,公西仇也有同感,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另一桩事情:“你为何不用自己的本名,反而将单启名字颠倒过来使用?他没意见?” 说起这事儿,公西仇想起来祈中书名声不太好,貌似还有一个“恶谋”的称号。他明明是曲谭,却用了小伙伴的名字,不缺德? 祈善无力动了动嘴角。 他想解释“曲谭”也不是本名。 最后只说一句:“他不会有意见。” 公西仇搔搔鼻尖:“这话倒也是,记得他以前就纵着你,借他名字也不算大事。” 在他记忆中,曲谭暴脾气,二话不说就可能拔剑解决,当年就是这厮想放火焚烧族地祖坟。相较之下,单启的脾气就好得多了。 公西仇再问:“他人在哪里?” 祈善:“已不在人世。” 这个回答让公西仇下一句哽在了喉咙。 他惊诧:“不在人世了?” 转念一想,生离死别才是当下常态。 以后者的脾性,也确实不容生存下来。 公西仇不喜欢多愁善感,只是略微伤感几秒便恢复了常态,提议去喝一杯联络一下感情。二十年多年后故友相逢,当浮一大白! 祈善嘴角微抽:“不要。” 公西仇很少被人拒绝:“为何?” 祈善道:“忙!”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大战刚结束,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哪有时间跟公西仇喝酒叙旧?自己变了,公西仇也变了,他们满打满算仅相识月余,彼此之间的交情也还称不上深厚,刻意追忆往昔反而显得滑稽可笑。公西仇不是跟自己寻仇就好。 若真是寻仇,这事儿反而不好处理。 祈善不给公西仇开口的机会。 “告辞,祈某先去忙了。” 看着祈善扬长而去的背影,公西仇略有怅惘:“唉,长大了就没以前有意思了。” 云策作为局外人也看得出气氛很尴尬,努力打圆场:“毕竟阔别太多年了,总要时间重新熟悉起来。公西将军与祈中书同朝为臣,日后接触的机会还多,也不急于这一时。” 公西仇也没纠结这事儿。 “嗯,你这话说得有道理。” 抬手勾上云策的肩膀,拍了拍。 “观你气息浮躁,要不要我帮帮你?” 武胆武者提升境界最快的途径就是干仗,在战斗中突破、锤炼、熟练掌控各项技能。 云策自然求之不得。 不过―― 心动归心动,眼下却不行。 公西仇不爽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顶天立地大丈夫,这么磨唧作甚?” 云策讪笑:“军中尚有俗务……” 公西仇:“……” 好好好好,一个个都忙是吧? 忙点儿好啊。 待云策也跑没影了,公西仇一扭头看着沉默不言的大哥道:“阿兄,只有你了。” 他现在无所事事,浑身痒得像是蚂蚁爬。 这时,一只青鸟落在即墨秋手指。 他看了一眼传信内容,收起来:“方六哥说伤兵营军医紧缺,伤药不够,问我要不要去帮忙。阿年闲着无事就来给我打下手。” 公西仇:“……” 他小步子跟上,心里委委屈屈。 自己好歹也是玛玛亲封的大将军啊。 哪怕只是光杆司令,手底下没一个兵,使唤他去打下手……哼,他不要面子的吗? 内心抱怨不停,干活儿却很利索。 “这么多伤兵哪里看顾得过来?”公西仇脑瓜子灵光一闪,他想到一个绝妙办法,当场化出数百号武气兵卒,两人为一组搬运伤兵。 若地面太拥堵就原地上天,走空运。 方衍嘴角狠狠一抽。 要是搁在孝城那时候,打死他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公西仇居然会将耗费大量武气的底牌用在这种场景。 其他武者看到这幕也上行下效。 方衍叹气:“总归是一件好事。” 人手充裕了,能干的事情就多了。 许多伤兵都是得不到及时处理才死的。 这会儿伤兵营人手充裕,便能空出人力给伤兵做个分诊。病情严重的先处理救治,伤势不重的再等等……只要能保住性命,哪怕是缺胳膊断腿,杏林医士也能助其断肢重生。 伤兵营忙得灯火不熄。 康国兵力也忙着清理北漠残兵。 整合兵马,uu看书 wkansnet 决定在第三天收复射星关。 射星关的收复比预期中容易许多。一来,守城精锐缺少粮食,射星关已断粮三天。二来,沈棠还将柳观代替图德哥的事儿宣扬出去了。随着图德哥兵马作战失利的消息传来,内部哗变,沈棠派人去策反,没费多少口舌就成功策反其中一路,约定里应外合。 当图德哥以俘虏身份踏上射星关,脸色极其难看,特别是沈棠命人将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人骨全部收拾出来。一堆又一堆白骨,饶是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也忍不住拧起眉。 沈棠冲图德哥笑了笑。 阴阳怪气:“贵军胃口,还挺不错。” 图德哥彻底黑脸。粮草都是底下人督办的,他知道具体数目,却不知道他眼中一串数字堆叠起来会有如此视觉震撼。只是,他心中再怎么想逃避,也只能硬着头皮看着。 沈棠见状颇感无趣。 良久,图德哥试探沈棠。 “不知沈国主想要什么?” 这是提醒沈棠,纳贡臣服送人质可以走流程了。连着几天都没有动静,他猜测这是沈棠准备晾一晾自己,方便抬价。图德哥脑中浮现以前的标准,心中有个大概的估算。 沈棠反问:“你猜?” 图德哥开口:“以往岁贡都是……” 按照惯例,北漠敬献给西北诸国的岁贡,包括但不限于金银财宝、北漠特有的珍稀产出、俊男靓女。鉴于北漠不仅吃了败仗,还有严重的食物危机,首批岁贡还可加厚。 沈棠打断他的话。 “岁贡?什么岁贡?” 1033:我觉得漠州更好听(下) 沈棠一句反问让图德哥臊红脸。 不是害羞也不是尴尬,而是因为羞愤。 作为战败一方主动提及岁贡,上赶着给人送钱送人,免不了给人一种割地求和、摇尾乞怜的既视感。饶是图德哥有一定心理准备,当过多年质子,当下也有种被掌掴的羞辱感。奈何形势比人强,他没资格谈自尊。 暗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压下羞愤情绪。 努力不卑不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吾族慕强,只愿为世间最强者驱策效力。此战为康国所败,愿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沈棠闻言却是笑而不语。 她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图德哥。 视线将他脸上每一处细微表情都纳入眼底,图德哥有种自己被猛兽盯上的错觉,好似一只在狂野奔跑,无处藏身的野兔。他太熟悉沈棠的眼神,那全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图德哥心中陡然升起一丝荒诞猜测。 震惊之余又满是郁愤。 倘若,倘若姓沈的真有这念头,用强取豪夺来羞辱他和北漠,自己还真拒绝不得。从前的辛国甚至是庚国,也曾为了羞辱刁难北漠,开口索要各部首领的女人、女儿…… 若是中意相貌就留下受用。 若不中意就当做礼物随意赏赐臣属。 沈棠虽是女子,但听坊间传闻,她似乎男女不忌。以自己出众的相貌,确实可能被她看上,再加上自己敏感的身份――北漠实际上的掌权者――纳他也确实可以羞辱北漠各部,那些被他压制的兄弟甚至会乐见其成。图德哥嘴唇翕动,眼神纠结,心下不甘。 沈棠丝毫没在意图德哥心中想啥,她只是唇角噙着不易察觉的讥嘲:“年年纳贡、岁岁称臣?那北漠准备每年敬献多少岁贡?” 图德哥听到这话还以为有戏。 岁贡多为金银牛羊和人,此前一年的岁贡标准是:金两千两,银一万两,牛羊各一千,战马三百,美女两百,酌情送质子十人。这次输得狠,又有粮食危机,可以多点。 图德哥特地点明除了美女,还能进献族内身强力壮的俊俏男儿,也能比照这数字。 沈棠心中算了算数字:“这也不多啊。” 她直言不讳,说得图德哥尴尬。 这个纳贡清单相较于北漠的体量,确实不多,哪怕翻一倍也在可以承受范围。他以为沈棠是想狮子大开口,孰料她话锋一转,问及北漠境内各部每年的产出。这些内容全部属于机密,图德哥自然不能随意透露。他不能透露,但不代表沈棠搞不到大致数据。 总结归纳就是―― 你大爷打发叫花子呢? 沈棠并未将不满写在脸上,而是笑眯眯。 “……康国虽是新立,但却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国家,很讲究礼尚往来。倘若让北漠当康国附属,每年纳贡不就是亲戚上门百年联络感情?客人带着厚礼上门拜访,作为主人家岂能让人两手空空回去?孤作为一国之主,不能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怎么说也要让鸿胪寺和礼部看着安排一些回礼,你说是不是?回礼给薄了,显得康国胃口大、吃相难看,但――回礼要是给厚了,北漠每年这点儿岁贡再一加一减,还能剩个啥?不妥,很不妥啊!” 她一副被为难住的表情。 图德哥听了,死死克制自己在内心咒骂她无耻下流的冲动。沈幼梨突然提一句“礼尚往来”,其实就是明示北漠的岁贡太少,不够她“回礼”,若北漠真听她的鬼话,在岁贡标准上再加厚,鬼知道姓沈的是真回“厚礼”,还是狮子大开口将加厚岁贡吃了? 毕竟,谁也没规定岁贡一定有回礼! 届时就是北漠吃哑巴亏。 图德哥瞬息想通这层。 脸色黑得都不用老抽着色了。 奈何形势比人强,哪怕他心里清楚姓沈的敲竹杠,他也不能直接拒绝,得罪对方反而是给她递把柄。图德哥正要岔开话题打哈哈,可沈棠下一句就让他眩目惊心,她说:“孤思来想去也没有好的法子,干脆这样,省去中间商,北漠用不着纳贡,直接纳税。” 这样账目算起来也清晰一些。 图德哥猛地看向沈棠,不可置信。 他试图找出自己产生幻听的证据。 沈棠笑容一如既往,奸猾刁钻又不怀好意:“孤这建议如何?你是不是乐坏了?” 图德哥僵硬扯了扯嘴角。 干巴巴道:“沈国主莫要说笑。” “说笑?孤像是喜欢说笑的人?匹夫尚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孤贵为一国之主还能朝令夕改?北漠这个名字,孤听着觉得不好听,与康国各州郡不相称。”沈棠笑意收敛得一干二净,手掌搭着图德哥的肩头,微微凑近低语,“孤觉得漠州更好听。” 图德哥几乎要被她眼底的野心刺痛。 沈棠再问:“你觉得如何?” 图德哥暗中掐自己一把,吃痛着恢复神智――谈判谈不成就没必要继续虚与委蛇当孙子了,他冷笑:“沈国主莫不是在说笑?” 她这意思是想吞并北漠? 胃口这么大,也不怕被撑死?数百上千年来,多少有雄踞天下之姿的国家在这舞台亮相,你方唱罢我登场,但从未有国家敢开口吞并北漠,因为他们很清楚,北漠有毒! 沈棠道:“孤不是幽默的人。” 灭世倒计时十二年啊。 她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若是云达没有发癫搞这一出,沈棠还真没打算现在就吞并北漠。刚吃败仗的北漠还有血性,自己要做的就是打断北漠的牙齿,拔掉它们的利爪!她打算熬鹰!将北漠这只鹰熬虚弱、彻底怕了自己,再出手收服,详情参考当年的十乌。但现在没这么多精力。 图德哥道:“北漠各部不会答应。” 虽说归降康国就有了上桌玩儿的资格,待康国覆灭,北漠说不定能抢到康国正统,名正言顺占据西北大陆立国,但这些都是北漠高层的想法。北漠各部中低层抗拒居多。 毕竟,北漠有天命的想法深入人心。 他们可以忍一时之辱,成为某个国家的附属国,给人纳贡称臣,安慰自己这是权宜之计,总有一日能幽而复明,夺回本该属于北漠的一切。但决计不能被人吞并成一体! 沈棠道:“不答应就打到答应。” 她回答干脆利落。 “不肯投降就打到投降。”在图德哥震惊眼神中道,“既然北漠不稀罕温情脉脉的手段,那孤也略懂一些拳脚功夫。人不答应也可以不要。北漠这块地,孤势在必得。” 十二年内无法完成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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