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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就是甩手掌柜。 只有必要时才会露面,做戏做全。 他的意图也跟妹妹猜测那般。 芈夫人面色如常,内心却陡生凉意。 躺在棺椁内的可是他的发妻和两个嫡子,前者陪伴他走过最煎熬的岁月,少年夫妻到如今二十多载,结果连身后事都成了他政治作秀筹码,不知有几分真心,何其可悲。 芈夫人愁思更重。 但特殊时间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应付。 不过两日,康国使者来奔丧。 芈夫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再三确认:“你说谁来了?” 这个节骨眼过来是火上浇油吗? 宫人道:“康国使者。” 灵堂内分批守灵的外命妇也面面相觑。 误以为自己耳朵产生幻听。 事实上,康国使者前日就到高国王都了,上奏求见吴贤不成,被晾了一两天,今日才被允许过来吊唁。芈夫人匆匆赶来,一群外命妇都被安排去了侧殿,正殿站满朝臣。 吴贤脸色比前几日更憔悴。 “使者来做什么?” 使者恭而有礼:“吊丧。” 芈夫人仔细打量这名使者模样。 使者穿着素净得体,其相貌艳丽张扬,精致逼人,可冲吴贤颔首微笑的时候,莫名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奸佞之相。与使者一道来的,还有个面相羸弱,眼下泛青的青年文士。 “吊丧?是真心吊丧?还是另有他谋?”吴贤还未说话,有朝臣站出来冷嘲热讽。 使者:“自然是真心。” 吴贤冷淡敷衍:“沈国主有心了。” 两国关系紧张,但死者为大,灵堂跟前还是不闹得难看了。因此朝臣并未多刁难,只是死死瞪着二人给王后三人上了三炷香。使者又冲着三口棺椁拜了一拜,耳尖听到有人在底下轻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事实证明,使者确实没有好心。 上完香,使者又掏出一封书信给吴贤。 不用看落款都知道谁写的。 吴贤知道沈棠狗嘴吐不出象牙,打开一看还是被气得心梗,冷哼着将信撕烂,狠厉视线在使者二人身上梭巡:“尔等倒是大胆!” 此前刚砍过一个使者脑袋呢。 也不怕自个儿脑袋也被摘下来? 使者笑意从容:“吴国主不会的。” 吴贤冷笑了三声,杀意毕露:“寥使者可知这封信里面写了什么?如此狂悖疯癫言论,于吴某是奇耻大辱,今日便是将你们二人斩杀于此,日后史书也诟病不得什么!” 别看他这些年养尊处优,极少动武,但作为国主,他散发的威势只强不弱,整个灵堂都被可怖威压笼罩,寥使者却岿然不动,还神色自若:“吴国主当真要血溅灵堂?” 吴贤反问:“有何不可?” “倒也没什么不可,只是,不知吴国主认不认得这个?”寥使者从容淡定,从袖中掏出一枚漆黑令牌,令牌中央有怪异的黄色标志。此物出现一瞬,吴贤气势猛地停滞。 “看样子,吴国主认得它啊。”寥使者笑着将东西收起来,尽管他不喜欢众神会,但不得不说,狐假虎威的滋味真心爽,“认得就好,不认得,寥某今日真就枉死此地了。” 吴贤微微眯着眼。 他还奇怪为什么来奔丧的使者如此有分量,寥少美都派出来了,原来是有恃无恐。 杀一个寥少美无所谓。 但人死之后,麻烦也大。 麻烦自然不止是因为沈幼梨,相较之下,神秘且人脉网络庞大复杂、纵横交错的众神会才更加让他忌惮。唯一让他放心的是众神会不会亲自组建势力,它更喜欢当中间人。 但,要是杀了众神会要员,那就两说。 吴贤不想以身试险。 他道:“劳烦寥使者带一句话回去。” 寥嘉洗耳恭听:“吴国主请说。” “她要战,便战!”吴贤双眸精光流转,气势高昂,让人不敢直视,“孤等她!”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 寥嘉都想在内心给吴贤鼓掌叫好了。 学一学,这才是教科书式的倒打一耙! “吴国主的话,廖某会原封不动转达主上。”他面上笑容更盛,原先浓艳的容颜被掩盖不住的奸佞之气取代,好似下一息他就会掏出匕首暗算人,“也请吴国主不要后悔。” 高国朝臣看着寥嘉的笑容,拳头痒了。 沈幼梨派这么个人过来,诚心恶心人的? 往灵堂一站,怎么看怎么不安好心。 嘲讽效果拉满。 待寥嘉二人告退,有些朝臣坐不住。 “主上,为何不杀二人?一个廖少美,一个顾望潮,皆是康国肱骨,若能将他们首级摘下悬挂示威,康国士气必衰!”横竖都撕破脸,还用顾忌什么?多杀一个算一个! 朝中也有人认得令牌图案。 一看一个不吱声。 吴贤反问:“你确定他们能被杀死?” 明知是龙潭虎穴,两个成名已久的文心文士不会留下后手?若真对二人动手,这个消息立马传遍整个康国,届时对吴贤对高国不利。最重要的是吴贤不想跟众神会闹开。 寻常社员杀了也就杀了,他不是没杀过。 但动了人家高层,众神会能善罢甘休? 吴贤:“此事不必多言。” 沈幼梨跟众神会关系究竟有多深? 她这些年顺风顺水,莫非也是众神会授意?还是众神会终于不甘心当个中间人,想要培植沈棠这个傀儡,将手伸入世俗世界了? 寥嘉二人大摇大摆离开高国王庭。 寥嘉:“可有发现?” 祈善要抓出混在高国的西南分社成员,知己知彼,寥嘉这才跑这一趟。狗东西真的狗啊,堂堂西北分社社长,需要使唤人的时候拿同僚开刀,偏偏国主也惯着,哼,狗官! 顾池点头道:“有,意外之喜。” 他的文士之道除了极个别人能免疫,其他人百试百灵,这次也不例外,有点进展。 �d(�g) 今天本想早点开始码字加更的,但所有作者群读者群都在疯狂转发那张截图,今天就到处吃绿jj的瓜,吃了半天还是没吃明白。总感觉自己混的圈子跟其他人有壁垒。 还是她们有专门八卦群。 其他人吃瓜为什么总能那么及时? 1008:梅氏惊鹤 寥嘉闻言来了兴致。 抓着屁股下的席垫往顾池方向挪挪,笑着洗耳恭听:“意外?这肥鱼有多意外?” “西南分社的人潜伏在吴贤的内廷。” 顾池一上来就丢了个大的。 “嚯,这么下血本,真舍得开?”寥嘉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歪了,追问细节,“此人这会儿用的什么身份?众神会的门槛可不低,能入社的人,最次也是个人才。” 有才华的人,大多也清高傲气。 吴贤虽是一方国主,年轻时也有侠名,但架不住岁月这把杀猪刀,中年的吴贤看着还是有些油腻的,耳根子又软,还因此做下好几个重大失误的决策,西南分社的人犯得着为了他,如此委屈自己?寥嘉仔细回忆吴贤相关的情报,也不记得此人有断袖之癖。 寥嘉试探:“莫非是伪装成内侍?” 以宦官身份混在内廷也正常。 顾池:“女的。” 寥嘉蹙眉:“吴昭德这牛粪巧取豪夺?” 还是混入内廷当宫女? 不管是哪一种,听着都挺折辱。 尽管距离第一个女性文士/武者出现过去这么多年,但女性文士/武者的整体规模依旧不大。倒不是国主不努力,而是习武修炼需要供应大量有营养的食物,气血旺盛更有助于筋骨淬炼,习文修炼也需要读书念字打基础,学医是条出路,奈何所需时间太长。 墨家那边倒是不挑嘴。 奈何墨家的门槛也不是想迈进去就能迈进去的,墨家墨者喜欢倒腾的玩意儿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和空间想象能力,连这点都搞不定,估计劳碌一辈子也摸不到墨家门槛。 因此,女性修炼者稀少。 何必为了一个吴昭德牺牲这么大? 寥嘉倒不是没想过西南分社的耳目借着宫妃的门路混进来,但吴贤也不是摆设,他重用高国境内的世家高门,同时也严密防范他们。要真通过世家送进来一张陌生面孔,以吴贤的谨慎多疑,他会不调查个底朝天? 只是,寥嘉忽略了芈夫人。 吴贤后院身份最低又最受宠的女人。 顾池不屑乜了过来,寥嘉的脑洞无趣又狗血:“什么巧取豪夺?吴昭德再没用也分得清性命和性哪个更重要,哪会将不知底细的女人弄入内廷?我怀疑是芈夫人身边的妹妹,从她和宫人心声互相对照,此人嫌疑最大。吴贤还专程派人调查她的底细……” 调查结果是没什么问题。 芈夫人确实有个妹妹被卖去了四宝郡,最后被梅宅的管事买走了,彼时四宝郡郡守就姓梅。吴贤作为天海吴氏的人,跟那位梅郡守也打过交道,知道一些梅宅府上的事。 吴贤特地试探此人。 对方对答如流,无一错漏。 有些问题还很刁钻,非梅宅老仆不得知。 芈夫人在一旁还听得抹泪不止。 谁能想到当年一别,她们姊妹的缘分一直没有断过,中间还串联着一个吴贤。若是她早早知道这段缘分,或许姊妹俩就不用错过这么多年了。吴贤和她妹妹全都哄着她。 寥嘉咧嘴:“吴昭德就信了?” 顾池笑意玩味:“没彻底信,不然能搁在眼皮底下盯着?时间长了,再刁钻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的。只是吴昭德多少有些不顾他小妾和儿子的死活,将人当鱼饵。” 寥嘉咂摸琢磨。 “……这,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啊。”顶多知道西南分社是利用芈夫人之子,在吴贤两个嫡子自相残杀中使了小手段,但也仅限于此了。吴贤不死,那个庶子只是儿子。 即便吴贤死了,也很难轮到他即位。 其他庶出兄弟的母族不是吃素的。 若寥嘉是西南分社派来的,让他挑选扶持人选,他也会挑选赢面比较大的那个,而不是“先天残疾”的,给自己增加难度。 顾池:“有用的,你想想,梅宅!” 给出提示,故意咬重“梅”的读音。 寥嘉这边仍未反应过来。 他也反应不过来。 顾池天天肆无忌惮读取旁人的心声,知道很多乱七八糟的情报,寥嘉可没这本事。 无奈,顾池只能主动揭开答案。 “吕守生以前在梅宅待过一阵子。” 寥嘉更懵逼:“这又跟吕将军有关?” “这些年,多少冰人想要给吕守生牵桥搭线说媒?他每次都是用什么借口拒绝的?他心中装着的人,恰好就姓梅。芈夫人突然钻出来的妹妹,自称梅宅侍女,也随主家姓梅。”顾池点出其中问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世上怎有如此凑巧古怪的事儿?让侍女读书识字不是没有,但念书念到可以修炼,凝聚文心的程度,家中女眷都难有这待遇。” 教育资源一向很紧缺。 从来都是优先提供给家中的男丁,若是家中男丁不成器、天赋不行,这些资源其次供应给有潜力的书童伴读――谁让天赋这玩意儿就是开盲,主打一个看脸。哪怕是世家高门,也不能保证每一代都有能修炼的子嗣,为了延缓家族衰落,不得不出此下策。 典型例子就是褚曜。 打小培养男丁和伴读之间的兄弟感情,伴读有点良心,记着主家的栽培,长大之后都愿意帮扶一把,有的甚至是死心塌地效忠。资源要是有富余,可以多培养两个伴读。 很难轮到出生就注定联姻的女儿。 更遑论女儿身边的丫鬟。 梅氏家大业大,也不能这么挥霍。当然也不排除丫鬟天赋过人,自学成才的可能。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处有力证据。 “芈夫人妹妹叫梅惊鹤,据说这是她跟其他三个丫鬟初次见到要侍奉的女君,女君亲口给改的。她便以此为大名,之后凝聚文心,文心花押记上的也是‘梅氏惊鹤’四字。” 顾池说着眼睛放光芒。 “吕守生的那位毒蜘蛛,闺名梅梦。” 在这个男女风气比较开放的战乱年代,女子闺名并非不能提及的存在,世家女子婚前将绣着名字的帕子送给爱慕的士人,二人情投意合也很常见。跟梅梦这个名字相比,外人更清楚她另外一个绰号――毒蜘蛛。 四宝郡旧人偶尔提及她的存在,也多以“毒夫人”代称,极少还有人记得她本名。 寥嘉喃喃两个名字。 “松间草阁倚岩开,岩下幽花娆露台。谁叩柴扉惊鹤梦,月明千里故人来。惊鹤,惊鹤梦!”寥嘉抚掌赞叹道,“这名字当真雅致独特。如此看来,应是一人无疑了!” 世家多讲究。 下人一般情况都要避讳主家。 女君叫“梅梦”的情况下,又怎会给新来的女婢取名“惊鹤”呢?哪怕女婢一开始就叫“惊鹤”,主家也能将她名字改了。 “这,咱们是不是要防着点吕将军?” 寥嘉担心吕绝恋爱脑上头被策反,自古以来,倒在美人计下的英雄好汉可不少哦。他不想怀疑同僚的忠心,但白月光的杀伤力是惊人的,很难保证吕绝不会做出糊涂事。 “为什么不是牺牲吕将军男色去钓人?” “有毅力凝聚文心,加入众神会,帮着吴昭德庶子渔翁得利,阴了一把康高两国的女子,不太可能被世俗情爱耽误。手中有权势,男人跑掉了也可以打断腿抓回来,打断两条腿还是三条腿看心情。手中无权无势只有情爱,男人沾花惹草也奈何对方不得。” 顾池不也在话本写权势是爱情家丁? 有权势的爱情才能青春常驻。 顾池噎住:“也有道理。” 拿吕绝去钓梅梦,有概率肉包子打狗! 寥嘉危险眯眼,给出提议:“算了,还是趁着吕将军什么都不知道的功夫,派人将这个梅梦暗中做掉,只当她没出现过。否则因为她折损己方一员大将,实在不划算。” 哪怕纸包不住火让吕绝知道……一个拎不清、不顾大局的武将,也不是非他不可。 寥嘉本就奸邪阴毒的笑容看着更�}人。 顾池道:“此事再议。” 回头可以试探一下吕绝口风。 最重要的是―― 顾池冲寥嘉翻了个大白眼:“梅梦大部分时间都在芈夫人宫殿的侧殿,深居简出,轻易不会出宫。暗杀她,意味着要潜入守卫森严的吴贤内廷。有这本事暗杀吴贤不行?” 暗杀吴贤才叫一步到位。 梅梦躲藏在内廷,估计也有自保的打算。 寥嘉笑容僵住:“这倒是……” 若不能趁现在将人给弄死,日后梅梦行踪不定,再想将人逮住就不容易了。梅梦在暗处,己方在明处,鬼知道她什么时候就跑去跟吕绝相认。所以,还是要盯着吕绝啊。 寥嘉愁得想将簪在发冠的花挠下来。 顾池:“咱们可以反客为主。” 旧情人这层身份,用好了也是王炸。 谁说离间计不能有套路? 吕绝的美色,或许某天能派上用场。 顾池二人担心高国民间“义士”跑来报复,吊丧第二天就启程离开。此时,高国民间舆论完全对吴贤有利,坊间茶肆都在议论沈棠无道奸险,趁着国丧背刺,不少人义愤填膺,甚至还波及到在高国营生的康国人士。顾池冷眼看着,视线落在几个带节奏的人身上,不屑将视线收回来,吴贤就这手段? 冷哼,准备回去给吴贤一个惊喜。 寥嘉也注意到路边情况。 撇嘴:“吴昭德脸皮也够厚的。” 跟着又将视线转向顾池。 “望潮打算如何对付?” 言外之意―― 顾池这次打算写什么话本子回击? 的真实身份在一众高层圈子不是秘密,不少单身重臣都被他拿来消遣赚钱,褚曜气得暗戳戳卡着御史台俸禄,祈善几个更不客气,直接提剑杀上门,一把将以自己为主角的话本子摔顾池脸上。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几把刀剑,顾池优雅从容,不慌不忙。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认真给这些土老帽科普控制舆论的手段。 归根结底一句话――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主上! 众人: 顾池是怎么睁着眼睛说出如此丧良心的话?每一册话本的主角都是主上啊,他们顶多在自己的系列被消遣,主上次次不落下。 主上居然还能容得下犯上作乱的顾池? 白素克制着将人脖子掐断的冲动,笑意阴冷: 结果自然是顾池全身而退。 想消遣哪个同僚就消遣哪个同僚。 消遣同僚还用同僚的话本子大赚特赚,他的话本剧情新颖,男男女女还有骡子,不可谓不猎奇精彩。几乎每一本都被戏班改编,大街小巷传唱,硬生生让喜欢休沐呼朋引伴看戏的沈稚林风等人戒了爱好,戏台唱的都是熟人,她们坐台下看着,尴尬得要抠断脚指头。 几年下来,也见识到了顾池的威力。 什么新政私货都能夹进话本,庶民在为主角潸然落泪的同时也被迫洗了一回脑子。 洗一次不行就洗两次。 两次不行就地毯式轰炸宣传。 顾池道:“写点成年人爱看的吧。” 寥嘉:“???” 顾池伸了个懒腰,羸弱的面庞隐约透着兴奋:“以往主上再三警告,为康国子民身心健康,也为后世影响,不允许写脖子以下的位置。这次主上总不能再阻拦我了吧?” 哪有写话本的不写黄啊。 哦,他不能写。 主上说他敢写就将他的书全部打成禁书! 寥嘉:“……” 讪笑两声:“那要不要再找个能画的?” 顾池一点儿不怕后世子孙有可能知道就是他啊,如此肆无忌惮??? 呵呵,顾池还能更加放肆一些。 “画技不错的人?” 顾池脑中紧跟着浮现一位行业大佬。 “我倒是有一个好人选。” 大佬不画避火图好多年,但江湖依旧有此人的传说。若是让那一代人知道大佬要重出江湖,跟炙手可热的联手?顾池不敢想这次的作品能给自己赚多少钱。 寥嘉也从他眼神想到了那人。 嘴角抽动:“你不怕祈元良杀你?” 一边在北漠打仗,扛着敌人炮火,一边还要抽出时间被顾池压榨,重操旧业,还是画以吴贤为主角的避火图,这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饶是寥嘉跟祈善有仇,也同情后者了。 这不得申请工伤啊? �d(�g) 我当初是怎么想着将毒蜘蛛设定为梅姓的,真的不好取名啊,不过,我真是取名小能手,太有才华了。 1009:国主驾崩 “祈元良要杀我不可怕。” 顾池是半点儿不怂祈善的。 说句难听的,谁不知道谁的黑历史啊。 “我唯一怕的是主上知道了不答应。” “主上不答应也很正常。” 寥嘉想了想那副画面,康国御史大夫奋笔疾书、挑灯夜战,靠着速成几本敌国国主的小黄文,康国中书令兼太师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画敌国国主的小黄图。 文字生动,图画灵活。 这俩组合到一起确实能让主上心梗。 二人是一点儿不怕被后世扒坟。 顾池扭过脸来,神色之间似有千言万语想倾吐:“我说的‘不答应’与你理解的‘不答应’是两回事。主上始终认为自己画技独步天下,区区避火图手到擒来。” 相较于顾池委托祈善画小黄图,他们这位主上估计更愤怒被委托的人不是她自己。 非得祈善吗? 就不能是她吗? 寥嘉讪讪:“……她还没放弃呢?” 康国境内局势稳定,各个行业也在飞速发展,特别是娱乐行业,而在这一行属于泰山北斗级别的元老。大部分庶民吃饱肚子,手中有闲钱想追求精神温饱,听到的第一部戏基本都是的作品。 的话本+说书先生+戏班子演绎,简直是王炸组合!市面上甚至还冒出来、这样的冒牌创作者,只是没活跃多久,那些低俗擦边本子就被打成禁书取缔,人也抓去吃牢饭。 渐渐的,人们也不满足听故事。 可有些内容又是戏班子无法还原出来的。 类似插图的需求就诞生了。 沈棠一直想给顾池的话本作画。 明示暗示,几次旁敲侧击都被顾池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了。要不是沈棠还是国主,每天活多,他还真婉拒不了。那段时间沈棠看顾池的眼神充满幽怨和委屈,有种才华不被理解看重的落寞。起初,祈善几个对此还不知内情,以为顾池犯错,待知道前因后果都陷入了沉默: 千万别被主上甜言蜜语哄两句就投降! 主上这画技,真的不能丢脸丢到后世! 顾池幽幽地道:“主上始终认为‘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不是她的画技不好,只是吾等凡夫俗子不懂得欣赏她的画作。她对画技的自信尤盛实力数倍!” 其他方面,主上还是能认清现实的。 在绘画方面,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 寥嘉:“……还是让祈中书执笔吧。” 他有幸看过主上作品,不好评价。 写小黄文的御史大夫+画小黄图的中书令,这个组合再丢人,也比写小黄文的御史大夫+画小黄图的主上,稍微好那么一点,特别是后者组合有人画技稀烂还无比自信。 前者好歹都是强强联合。 顾池正要脑补祈善那张臭脸,笑意蓦地收敛,叮嘱车队走快些。当寥嘉投来询问视线,他道:“附近有伙游侠盯上咱们了。表面上是寻常游侠,里面混入了吴贤的人。” 吴贤没在灵堂上杀人,自然不敢大张旗鼓事后杀人,只敢借用游侠的名义做文章。 游侠,好听点是有侠义行为的人,许多话本形象都是轻生死、重情义、惩奸除恶、劫富济贫的义士。说难听点就是混子无赖。 哪怕吴贤是国主也不可能完全约束他们。 一伙游侠不忿敌国在国丧期间挑衅,悍然出手保卫高国名声也是说得通的。混子无赖下手没轻没重,不慎将人杀了,也怪不到吴贤头上。这年头游侠失手杀人太常见了。 寥嘉啧道:“心胸狭隘,妄为英杰。” 当年的屠龙局,更早前的孝城盟军,与会人士虽有瑕疵,但其中也不乏真正的英雄好汉。未曾料到,让一个吴贤苟到如今。 跟着寥嘉话锋一转:“不过,某如果是吴昭德,也不会让咱俩轻易回去。千秋功过,胜者做主。在足以被后世提及的功绩面前,无人会关心败者死于阴谋还是什么。” 利益回报足够,他们的手段可以更下作。 顾池哂笑:“来了就都杀了吧。” 游侠出手在前,杀之无过。 车厢外传来一声应答。 “唯!” 顾池二人敢在这节骨眼跑高国奔丧,自然不会毫无准备,不仅整个车队都是精锐武者,率队之人还是赵奉之女,赵葳,赵大伟。 都是赵奉精心挑选过的,绝对可靠。 他们跟高国这边还有仇恨。 出手自带buff增幅。 高国建国尚短,官道修建也缓慢,出了王都范围,官道路面不再平整,坑坑洼洼且人烟稀少,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很长距离。附近还是荒郊野岭,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赵葳指挥人在官道旁边轰开大坑。 一脚将几具尸体踢了进去。 挥手:“将土盖上。” 众人业务熟练,杀人埋尸一气呵成。路上碰见好几批游侠袭击,混在中间的专业人士也在增加,无一例外全部铩羽投胎,返老还童。 走走停停,耗费时间比来时多一倍。 “再有一二时辰就能回河尹了。”寥嘉换上平日最爱的红衣,鬓角也簪上最粉嫩的牡丹,模样慵懒,成了茶肆最显眼的存在,“早年来过天海,不曾想此地落败至此。” 难怪天海世家如此破防憎恨主上,眼睁睁看着几代积累的祖产缩水贬值,他们不破防谁破防?主上虽无刻意针对天海世家的意思,但她行为不啻于夺人钱财、杀人父母。 顾池:“时局特殊。” 打仗呢,前线郡县人丁没跑光都不错了。 顾池等人在此地歇脚,算是这间茶铺近几日最大一单生意,老板娘心情大好,亲自出来端茶斟酒。顾池与寥嘉正要习惯性道谢,却在抬头一瞬,看到了茶肆老板娘长相。 尽管二人都第一时间收回视线,但异样还是被老板娘捕捉,她又善谈,有些局促不解地抚摸自己的脸,问:“可有哪不对?” 顾池笑道:“女君相貌有些像故人。” 老板娘听到是这个缘由。 便好奇:“真有这么相似?” 顾池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板娘是个豪爽的人:“能与贵客故人相似也是草民荣幸,今儿茶水就给你们抹个零。本店还有些特色,客官要不尝尝?” 寥嘉笑道:“来点吧。” 当老板娘转身忙碌,他冲顾池使眼神。 顾池微微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此人与主上相貌相似只是巧合罢了。 老板娘刚将茶点端上来,茶肆又来了几人,观周遭气息应该都是武胆武者,只是修为境界不高,听他们的意思似乎要投身军戎拼个前程。老板娘却注意到他们来的方向。 “客官是要入高国?” 茶客道:“嗯。” 老板娘跟他闲谈:“康国似乎更好。” 从当兵待遇和抚恤来看,别说西北这块地方了,纵观整个大陆,恐怕也没康国那么周全完善的。其他国家都逮着士兵恨不得用到死,六十五岁上战场比比皆是,人家康国反其道而行之,年纪超标或者体力跟不上就得离开军伍,离开前还给安排谋生出路。 杜绝老兵生活不下去走歪路的可能。 茶客面露愁容与惋惜。 “好是好,可康国国主她驾崩了啊。” 身侧同伴也道:“连个子嗣都没有呢。” 国主驾崩,后继无人,大乱在即。康高两国开战,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谁赢面大。 这时候入康国作甚? 驾崩二字出来,整个茶肆氛围都凝固了。 顾池和寥嘉冷着脸。 赵大伟坐不住,一刀扎穿茶客的桌案,目眦欲裂:“你混说什么?主……康国国主何时就驾崩了?吴昭德这个卑鄙小人……” 居然造谣他们家主上死了? 几人被吓了一跳,摄于赵葳气势不敢发作,一看赵葳装扮模样便知她是女郎,口音还像是康国那片的,不相信沈棠之死也正常。不过,他们可没有撒谎:“真驾崩了。” 顾池上前阻拦赵葳,以免她真砍死人。 “你说驾崩是怎么回事?” 他阴寒着脸,压下内心的慌乱杀意。 表面镇定,但杀心比赵葳还重。 茶客却看不出,以为顾池是讲理的人,没好气道:“这事儿传遍了啊,射星关被北漠大军攻破,主力率兵支援,孰料北漠一地出了个二十等彻侯,康国国主战死阵前。” “对对对,听说心脏都被掏了。” “心脏掏了肯定死了……” “唉,也是可惜。” “北漠怎么冒出来一个二十等彻侯?” “谁知道呢……” 这时,茶肆之内只剩几人惋惜低语。 顾池等人完全噤声。寥嘉清楚看到顾池脸色肉眼可见变成青紫色,身形摇摇欲坠,他见状也咯噔了――顾望潮能听人心声,自然也能知道这些茶客内心所言是真是假。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寥嘉脑中嗡嗡作响,混沌一片。 “望潮!” 被威胁的茶客也慌了:“吐血了。” 赵葳顾不得其他,忙伸手将人扶住。 厉声道:“快!回去!” 康国虽有杏林医士,医家第一人董道还是太医令,但这些能妙手回春的大佬却对顾池的身体束手无策。只能养,无法根治。 除非―― 顾池肯废掉丹府,自绝前途。 因为源头在他的丹府,本就残损缺失。 匆忙丢下一块碎银,赵葳率众用最快速度往河尹赶,那几名茶客也没了心思,茶肆转眼又荒凉。老板娘看着地上那一滩干涸的血出神,略有些羡慕:“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多么不可一世的存在,却因为一个死讯吐血昏迷。康国国主就这么驾崩了也真可惜。”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你相信她死了?” 正出神,茶肆打杂妇人端来清水擦拭。 老板娘望向妇人。 这名妇人是一月前来应聘的,是游侠,因为盘缠用尽了,不得不找个落脚地方打工赚上路的盘缠。老板娘恰好盘下这间倒闭的茶肆,手头也没什么闲钱,便招对方打工。 妇人不多话,只说姓崔。 老板娘随口道:“不相信她死了,她就能不死?不过,她活着也确实比死了好。这世道总是这些男人为了野心权利打打杀杀,女人只能被他们当做战利品争来抢去,不是待在这个男人的后宅,就是躺那个男人的床榻。这么多年,戏码台词都不带改改,无趣啊。” 如今却有新鲜面孔出现,岂非好事? 妇人道:“应该没死。” 老板娘好奇她的笃定:“为何?” 妇人对此却是不答。 她一贯如此,干活利索,沉默寡言。 赵葳护送顾池用最快速度赶回河尹郡。 注意到城墙并未挂白幡这一细节。 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 驾崩什么的,肯定是敌人散播的谣言! “快,寻杏林医士过来,这不能练手!” 顾池的问题就是心绪起伏太大,引动了安分多年的旧伤,经过杏林医士一顿操作,病情很快就稳定下来,只是仍未苏醒。 这跟杏林医士的判断有出入。 “这是怎么了?” 赵奉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 还未看清人,就被赵葳擒着手臂。 赵葳红眼看他,瞧得赵奉一阵惊悚。 “前不久听到主上驾崩的谣言……” 赵奉道:“哦,那个啊,不是谣言。” 赵葳嘴巴反应比脑子快。 “不是谣言就好,不是谣……” 赵奉看寥嘉脸色也不对,忙道:“别急,这事儿没这么严重。外界传闻主上驾崩还被人掏心,但实际上情况没那么严重。” 赵葳脑子混乱,严重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荒诞言论? 然而,事实情况就是如此。 射星关确实被北漠暗中调动兵力偷袭失守,主上也确实带兵支援碰到二十等彻侯拦路被掏心,唯一跟谣言不同的是她没死。 寥嘉攥紧了拳头:“是祈元良死了?” 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赵奉挠头:“祈中书也没死。” 这下换做寥嘉懵逼:“没死?” 赵奉点头:“没死。” 没死是没死,但为了诈骗北漠就谎称“秘不发丧”,对民间传出来的消息也不做正面回应解释,这会儿正要钓北漠上钩呢。 寥嘉喃喃:“人无心,怎会不死?” 赵奉也很难回答。 “也许是因为,她不是人?” 同僚共叔武都变粉色骷髅架子了,主上突然爆出来可能不是个人,也是能接纳的。 �d(�g) 原标题是棠妹驾崩的,总觉得不太吉利。 1010:射星关失守 一旁的赵葳都听不下去了。 “阿父!” 她一脚踩中赵奉脚背,眼神警告。 什么叫做“主上不是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对上不敬。 赵奉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由青转白,忍了半晌才将堵在喉咙的痛呼咽下去,痛心疾首:“大伟,你下脚之前也不看看自己体格,你老父亲阵前都没受这么重的伤。” 这一脚下来让父女感情摇摇欲坠。 他单脚跳着离女儿远了两步,将寥嘉当做人形拐杖:“北漠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就是这样的,字面意思――主上可能不是人。甭管人还是非人,没死就好。自打贼星降世这么多年,神神鬼鬼的事情还少见么?你们也不用大惊小怪的,真要有国丧,早乱了。” 赵奉对此接纳良好。 赵葳还是太年轻了点,一惊一乍。 寥嘉心态稳下来,眸光触及还在昏睡的顾池,问道:“射星关失守,损失如何?” 康国跟北漠边境防线一共三个要隘。 射星关的地理位置不算最重要,但落入北漠手中,再加上主上在阵前被敌方二十等彻侯重伤,两个坏消息下来,士气怕是大跌。北漠战场局势不妙,高国这边岂会放过这么绝妙的机会?河尹的压力怕是会翻几倍。 赵奉神色担忧摇头:“还未夺回。” 寥嘉在脑中回想曜日关、逐月关和射星关,三处要隘附近的地形以及己方兵力部署情况,紧蹙的眉头稍展。赵葳也道:“北漠光拿下一处射星关没多大用处吧?他们也不似咱们可以短时间脱离对粮线后勤的依赖。主上兵马阻截北漠对射星关的补给,再遣派坤州兵马在境内坚壁清野,扼杀北漠从坤州境内补充粮草的可能,两面夹击,北漠不就被包围了?” 打仗最重要还是打后勤。 北漠拿下射星关,却也容易陷入两难局面。己方主力一部分镇守曜日关,一部分囤积驼城。三处要隘分布在一条延绵不绝的城防线之上,从驼城到逐月关和射星关距离差不多,支援方便。一旦发现北漠兵马往射星关运送粮草就能出手截杀。己方甚至不用出动大量兵马抢回射星关,北漠支撑不了多久。 不过,这样就是打消耗战了。 康国两头作战的情况下,吃不消的。 寥嘉眉宇深锁,漆黑眸子闪过阴冷之色:“大伟说的这个情况,要建立在北漠兵马无法冲出重围的基础之上。北漠如今有二十等彻侯本尊坐镇,阻截他们粮线不容易。” 哪怕北漠五处粮仓被林风烧了两个半。 可惜,第三个没完全成功,行踪被人提前摸清,遭遇伏击。庆幸沈棠派出接应林风的兵马抵达及时,战后清点,苏释依鲁率领的这支乌州精锐府兵折损尚在能接受范围。 如此,北漠也还剩两个半粮仓大营。 这些粮草能够北漠挥霍很久。 只要在粮草耗尽之前攻下康国,粮食危机就能迎刃而解,此前种种损失也能挽回。 赵葳气得咬牙。 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北漠前线砍人泄愤。 赵奉道:“如此就被动了。” 莫要忘了,跟北漠开战前,坤州金栗郡还爆出了粮仓失窃丑闻。以北漠在坤州的多年布局,很难说他们没有其他后手。例如有人偷偷给北漠方面运送粮草,接济他们…… 赵葳担心另一件事情。 “阿父,射星关主将是谁?生死如何?” 赵奉:“是云元谋,目前生死未卜。” “主将是云将军?鲜于将军呢?” 这对师兄弟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互为辅佐。武将抱团本身是敏感的事儿,一般情况下,赵葳跟赵奉都要避嫌,但这对师兄弟是个例外。只因他们出身底层,在朝中没有太深根基,跟其他人都没什么多大交情。师兄弟走得近一些,也不容易被欺负。 对此,主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策在射星关,鲜于坚大概率也在。 赵奉沉色摇了摇头:“生死未卜。” 见赵葳担心,赵奉又说了自己的猜测。 “活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武将战败,一般只有三个可能。 其一,抵死不降,被斩杀; 其二,抵死不降,成阶下囚; 其三,接受敌人招揽,归顺北漠。 寻常俘虏没价值,但云策和鲜于坚不同,二人都是年轻有潜力,追随主上时间长的元老了。北漠无法招揽二人,也可以用二人当筹码跟主上谈判,换取钱粮,或者被康国擒获的北漠俘虏,狮子大开口一些,甚至可以用二人交换一两个郡县。赵奉倾向第二种猜测。 第一个是回报价值最小的。 北漠杀了他们也会心疼。 寥嘉冷不丁道:“北漠那个二十等彻侯,是此前那个十八等大庶长化身的本尊?” 赵奉点头:“嗯。” 二人的对话点到即止。 尽管赵葳是自己人,但涉及云达和云策师兄弟关系的情报,仍属于机密,主上不允许知情者擅自外传。若是不慎泄露到军中基层,再加上射星关在云策二人手中丢失,难免会有人恶意揣测污蔑二人的立场。一侧的赵葳直觉这里头有秘密,但也懂分寸二字。 寥嘉:“希望两位将军平安无事。” 沈棠放任自己驾崩的事儿在民间流传,北漠还未上钩,顾望潮先咬了。他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三天三夜。期间杏林医士来了七八次,也不懂他为何醒不来。寥嘉再三追问杏林医士:“医师,御史大夫可有性命之忧?” 杏林医士很笃定:“并无。” 寥嘉按捺心焦:“那就好。” 他做主瞒下顾池吐血昏迷一事。 前线这会儿够乱,主上这会儿的具体情况也不知晓,他这两日去信询问,得到的回复都是“无恙”二字,再多的细节就没了。民间关于主上驾崩的传闻越来越盛,位于王都的秦礼现在还能稳住局势,但王庭这边再不出面解释,怕是其他朝臣和各地世家也要坐不住。 主上建国本就是踩着世家上位的。 心中记恨此事的,大有人在。 这些人趁乱搞点事情可太正常。 偏偏在这个多事之秋,还有西南分社的人下场,回到凤雒还要派遣人手排查一番。 抓一个,杀一个!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寥嘉第二日启程回凤雒。 主上让秦礼和顾池二人监国,如今顾池昏迷,光凭秦礼一人怕是压不住场子。寥嘉并未带走顾池,杏林医士说他的身体需要静养,最好少颠簸,便只能将人委托给赵奉。 “唉――” 赵奉有空也来看看顾池。 “怎么现在还不醒来?” 殊不知,哪里是顾池不愿意醒来,明明是他在昏睡的这阵子,做了一个极其怪异的梦境。“看”到了沈棠此前经历。那日吐血之后,他的意识陷入漫长的黑暗,周遭没一点儿声音,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 惊觉自己出现在一顶装饰简单的营帐中。 他视线直接落在营帐内的舆图之上。 上面清晰点名了曜日关、逐月关和射星关的位置,批注的字还很眼熟。不待顾池疑惑自己怎么跑到北漠战场,便听帐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有三道,一前一后进来三人。 顾池正要笑着迎上前:“主上。” 熟料主上无视了他。 主上身后的白素也无视他存在。 公西仇更是从他身体穿过去。 顾池唇角笑容僵硬住了,不可置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身体: 正想着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该如何醒来,便听白素道: 顾池这才注意到主上衣衫沾着血。 一袭劲装穿戴整齐,这些血不像是杀敌人留下的,莫非是令德的?顾池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这些血确实是林风的。白素带兵根据情报支援林风,凑巧赶上林风被伏。 尽管林风再怎么谨慎小心,但她的目标可是北漠的命根子――粮仓大营。北漠猝不及防被她带人烧了两处,剩下三处粮仓大营戒备提到最高。林风并无这三处具体情报,纵火后,撤退路上遭遇敌军堵截,苏释依鲁不想跟他们硬碰硬,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林风负责指挥,跟追兵放起了风筝。 架不住敌人多路围堵,逐渐缩小包围圈。 短兵相接,上来就拼命。 白素就是这个时候杀出来的。 两路兵马艰难会合,协力杀出重围。 沈棠口中嘀咕什么,声音轻得出奇,跟着又道, 危急关头倒是苏释依鲁帮了一把林风。 他自己伤势这么重,也与此有关。 白素: 苏释依鲁被救回来的时候,他还死死拉着医师的手,咆哮: 救林风,真不是他想的。 因为憋着这口气,苏释依鲁伤势虽重,但那个求生意志强烈到杏林医士都咋舌啊。 沈棠摆摆手,笑容多了几分恶劣: 自家孩子被人救了。 不管救人者出于什么想法,结果最重要。 无晦视林风为亲生,登门道谢太正常。 公西仇待在旁边像一个无情背景板。 顾池坐他身边:“这该怎么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梦到这些场景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即将要发生的,亦或者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的,自己都不能在梦境久留。主上驾崩一事,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他如何心焦,用什么言灵手段,周遭场景都坚若磐石、纹丝不动,顾池心急如焚也不行。 正愁着,帐外有急报。 沈棠: 传信兵带回来一个极坏的消息。 也正是这个消息让顾池确定梦境的时间线,前不久,有斥候发现北漠行军痕迹。从痕迹判断,其兵力不下五万,行军方向疑似逐月关。这些痕迹还很新,不足十二时辰。 沈棠蹭得起身: 近来,北漠一直避免跟沈棠主力碰上。 小冲突试探一番就撤退,跑得比兔子快,沈棠知道北漠是想搞自己心态。隔一两天就能收到北漠兵马行军的情报。这些狗东西还挺会玩儿,三千人的行军痕迹伪装成三万人的,误导沈棠他们派出了主力精锐,隔天又将万人规模的伪装成两三千人行军痕迹。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主打一个欺骗。 生动演绎什么叫“狼来了”。 哪怕沈棠一直不上钩,但折腾次数多了,沈棠兵马的士气也会受影响。今日又搞出一个五万兵马的大戏。她深吸一口气: 当然,也可能啥也没有,放她鸽子。 北漠这么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沈棠有自己的妙招。 康时这厮这种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沈棠点齐兵马,刚行军三分之一路程,收到一则噩耗,射星关遭遇北漠主力袭击。 国境屏障都升起来了。 防线压力巨大。 顾池跟在沈棠身边,听到她大骂。 沈棠心中很清楚,北漠虚虚实实搞了这么久,恐怕就是为了今天――集中兵力攻下射星关。若失手,北漠士气被重挫,沈棠这边也有了警惕,很难再如法炮制第二次。 看着这一幕,顾池垂在身侧的拳攥紧。 全军疾行增援。 速度不可谓不快。 但北漠这边结束战斗更快。 顾池看着远处已经肉眼可见的射星关城防,升起的国境屏障不断溢散出圈圈涟漪。 脚下地面也能感应到远处的震感。 直到―― 几十上百颗攻城巨石拖着火焰长尾砸下,一条条身披重甲的冰龙接二连三炸开。 国境屏障,应声而碎。 �d(�g) 顾池入的棠妹的梦哦。 ps:写着的时候,想起当年打的那些大小攻防,据点被偷boss被偷的痛……最难受的是老王被偷,呜呜。真情实感阵营小斗士当场上麦落泪,哎,如今想来……好中二啊。 ps:明天加更三合一或者四合一(打开作家助手,继续码字,明天发稿费,有动力!) 1011:墨家的爆炸艺术(上) 顾池看着散落成无数光点的国境屏障。 点点星光努力散发最后的微弱光芒。 下一瞬,又被暴戾劲风席卷。 顾池穷极目力,也只隐约看到一点人影踏空而立,哪怕隔着这么远距离,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光是站在那里,便给予人巍峨雄关才有的极致压迫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此浑厚气势,料想此人便是进攻射星关的二十等彻侯了?” 他立马想到被困梦境前听到的话。 抬手想阻拦沈棠上前。 此举却是徒劳的。 顾池的手从沈棠肩膀穿了过去。 他急道:“主上,不可再往前了!” 张开双手想挡住:“主上!” “主上――” “快停下来!” “沈幼梨!停下来!” 沈棠并未听到他的劝阻,而是咬紧牙关下令再次增幅提速――怠慢违令者,皆斩! 顾池知道她为何如此着急。 尽管射星关被北漠攻下,但只要援军能抓紧时间杀到,趁北漠立足未稳之际,与关内兵马里应外合,一样能将射星关抢回来。哪怕抢不回来了,她也要率领兵马给北漠后方造成威胁,牵制其前锋兵力无法全力对付射星关守兵,为后者撤退争取宝贵的时间。 慢一步就是数百、数千的人命。 这些道理顾池也懂,他比谁都清楚利弊。 然而,眼前这些只是梦境。 现实已经发生,他挽回不得,但在梦境之中,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再度发生。任凭顾池如何劝说,伸手阻拦,沈棠依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随着大军疾行,射星关的模样也在视线中不断放大、逐渐清晰。国境屏障被击碎的瞬间,北漠士气也随之暴涨,直冲天穹,汇聚成一具泛着血色的魁梧兽影。说是野兽,却是站立的姿态,上下竟逾百丈高。 兽目猩红,獠牙锋利。 更怪异的是,此兽还身披甲胄。 气息喷吐,火焰不熄。 巨大兽头越过射星关城墙,血盆大口一张,啃上墙垛后的守兵。弓箭手将目标瞄准兽口,万箭齐发,士气凝聚的箭雨如潮水向兽口倾泻。那只异兽被扎了满嘴的箭,吃痛之下发出凄厉刺耳兽吼。士兵以结阵抵御,然而兽吼夹杂音爆,距离最近的防御在音爆冲击下,逐一炸开,一声声惨叫还未传开就被盖过。 噗噗噗―― 化作一团团血雾消散。 巨兽又靠着可怖咬合力,将满嘴箭矢尽数拦腰嚼断,吧唧吧唧两下,箭矢化作纯粹天地之气被它吞入腹中。它双眸猩红光芒更盛,口中长舌弹出,冲下方蝼蚁攒射而去。 下一瞬―― 舌根蓦地传来一阵凉意。 长舌轰得砸在射星关城墙之上。 浑身浴血的武将不做停留,一脚踩着巨兽獠牙借力,在对方愤怒合上兽口瞬间,险险脱身。脱身前那一脚还将那颗牙踹断了! 她脱身落地未来得及站稳。 头顶落下大片阴云。 竟是迎面放大的兽爪! 这只酷似熊的玩意儿生着四只前肢!不,不止是四只!只见这只异兽肩背高高隆起两个肉球,肉球在几个呼吸间暴涨到极限。跟着听到一声破水的“啪”声,又有两只前肢从肉球中探出,肆意生长、扩张。新生的前肢长满倒刺,明显比之前的更长、更粗! 又像熊又像蜘蛛。 这究竟是什么鬼玩意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冰柱擦着她身体,从后方往前,正中即将落下的兽爪。她不敢有丝毫停留,一个爆退闪离危险区域。 就在她脱险的同一时刻,被冰柱阻挠片刻的兽爪终于落下。轰的巨响,碎石飞溅,冰碴子与烟尘相融,在气浪冲击下扑面而来。 气浪冲得她几乎要睁不开眼。 节节败退的守兵也险些维持不住重心。 余光中,她看到一道身影携着满身冰雪,冲天空中的敌人杀去。射星关外,顾池也注意到这一幕,心下更是急迫,望天无力宣泄:“既是我的梦境,便不能顺我心意一回?” 为何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梦? 为何非得让他亲眼见证一回? 究竟想要他怎么样?想看他面对无能为力的局面,崩溃失态的狼狈模样?顾池气得想指天咒骂贼老天!只是不管他情绪如何起伏,骂贼老天如何难听,该发生的依旧在有条不紊发生着。本就损耗巨大的云策,在直面二十等彻侯的时候,连十招都没撑下来。 对方单手扼着他的喉咙。 轻描淡写抬手一甩。 云策身体如炮弹撞向射星关城墙。 五脏六腑在撞击下几欲碎裂,不少骨头断裂移位。做完这些的二十等彻侯并未施舍他多余眼神,淡漠视线瞥向射星关外的方向。那里,黑压压的康国兵马正在飞速靠近。 他一眼便锁定了其中一人。 顾池浑身一颤。 不知何故,明明此人气息锁定的是自家主上,顾池却有种自己被对方看到的错觉。 不待他细想这种错觉,一直跟在主上身边的公西仇抬手一拍马背,纵身飞跃而起,径直迎上杀来的敌人,是那名二十等彻侯! 公西仇这个大嗓门,起手就是嘲讽挑衅。 顾池现在除了看,什么也做不了。 公西仇这番话成功让他暴躁。 咬牙切齿:“公西奉恩,你这棒槌!” 公西仇拿什么去杀二十等彻侯? 输人不输阵也不是这么用的。 二十等彻侯也没被公西仇几句话激怒。 他相貌极其年轻,除了一头白发,眼眸带着历尽沧桑的冷漠,外表皮囊状态跟二十出头的青年一样。面对公西仇的挑衅也是波澜无惊,抬手化出一杆冰枪,掠过公西仇。 目标,有且只有一个沈棠! 千军万马阵前,沈棠自然不会怯战。 应声道: 与公西仇合力,将二十等彻侯引开。 集合大军之力对付云达比较容易,但如此一来,驰援速度就会被拖延,以北漠如今的气势,射星关两三万守兵不知道能保住多少。二十等彻侯强归强,自己打不过也能逃跑。 只要拖延时间,局势便还有翻盘机会。 公西仇: 沈棠: 两个人联手,打不过还能逃,钓着云达到处跑。让公西仇一人对付云达跟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匆忙间,只留下一句军令。 二十等彻侯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枪尖直刺沈棠面门。 沈棠以为自己险险闪过,却惊愕发现自己脸颊冷得失了知觉,血液被一股极寒之气侵袭冻成了冰渣。结冰范围以伤口为中心蔓延!沈棠不假思索,以强劲武气将其冲散。 那股让人灵魂都冻得后槽牙打颤的冷意这才退去,要是慢个一两步,脑袋结冰啊。 冷意退去跟着就是热意蔓延。 半张脸火辣辣得刺痒,仿佛有人拿着蜡烛烧她的脸,奈何她此刻无法分心,只能忍着这种不适。沈棠能强行忍耐,顾池不行。因为他错愕发现自己脸上也有一样的触感。 他抬手抚面。 火辣面颊清晰感觉到指腹传来的凉意。 这份感知是属于主上的。 莫非,自己入的不是自己的梦? “这个梦其实是主上的梦?” “或者是经历过这一日之人的梦?” 也唯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了。 若真是自己的梦,他情绪如此激烈起伏,搁以往早醒来了,怎么可能被困在梦境? 他将视线落向了公西仇。 公西仇跟主上联手引开来犯的二十等彻侯,且战且退,顾池也被迫跟着。此刻已看不到己方主力身影,附近只剩下三人,主上、公西仇和二十等彻侯。也就是说,自己不是被困在主上的梦境,就是被困在公西仇的梦境?这猜测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让他又萌生希望。 他跟公西仇没有多深的交集,不可能无缘无故入对方的梦,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是主上的梦?” “主上此刻还活着?” 茶肆那几名武者并未亲临战场。 他们口中所谓“驾崩”也只是道听途说,未必就是现实,这里头怕是有什么误会。 这个念头让顾池悬着的心略微放下。 只要主上没死,一切都好说。 也许是心中有了答案,顾池再看战局也不似先前那么绝望,甚至还能注意到此前没心情在意的细节,越看眉头蹙得越紧。这名二十等彻侯的身法招式乃至气息,跟云策太像了。 不,应该说云策像他,一脉相承。 顾池想起云策师兄弟的背景。 “是元谋的老师。” “……还真是不留情面。” 若记得没错,刚刚云策就是被此人重创。 也不知那个情形,云策还有无活路。 顾池脑子逐渐冷静下来,逐一分析眼前的局势。北漠目前有两大战力,二十等彻侯本尊现身射星关,另一个龚骋不知所踪。 以北漠的狡猾,不可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恐怕,逐月关此刻也不太平。 曜日关有主力把守,北漠应该不会动,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动。只是,昏迷前并未听到逐月关失守的消息,那么大概率是守住了。想到守关阵容,他嘴角微微一抽。 荀含章啊。 有荀贞这个氪金大佬在,只要他祸害主上私库够快,透支的钱够多,北漠还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攒钱千日,花钱一时,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就好。顾池看着仍在苦战的主上叹气:“主上可要快点醒来,含章这厮花钱大手大脚的,你不醒来谁给他还债?” 此言一出,梦境肉眼可见卡了一瞬。 卡得还非常凑巧。 顾池能清晰看到劲风冲击公西仇的脸颊,其五官扭曲,面皮泛起波浪的鬼畜画面。 他抬手扶额,低下头抿唇。 “咳咳,不该笑的……” 梦境跟着又卡了一下。 也正是这俩细节让顾池笃定梦境就是主上的,若是公西仇的,梦境早被他气炸了。 云达不愧是成名已久的二十等彻侯。 只是―― 公西仇都被打出一身血了,还不忘挑衅: 沈棠大骂,云达一心想杀的是她,公西仇面临的压力自然就小些。他嘲讽拉不住仇恨,boss输出全在她这边。这要是游戏,公西仇就是那个水的一批的t。 顾池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据他所知,武胆武者最后三四个境界,越靠后,差距越大,单纯一挑一的情况下,低阶武者虽不至于被高阶几招击毙,但也很难越阶翻身。二者之间,光是能借助的天地之力就不是一个段位的。主上和公西仇联手确实强大,但也不至于牵制对方这么久,有古怪? 瞧云达的架势,看着也不像是留手。 主上又是为何会被掏心? 顾池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期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 云达罕见开了口。 一步杀至沈棠跟前。 公西仇长戟绕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弧度,长杆蓄势反弹,强横巨力撞向云达胸口。 云达淡声道: 顾池在心中询问: 云达并未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心脏碎裂般剧痛。这痛意来得过于突然,顾池痛苦之下半跪在地,脖颈却倔强伸着,头颅高昂,视线始终落在沈棠这边,瞳孔骤然紧缩―― 噗―― 有什么东西没入了血肉。 一只手从后往前贯穿了沈棠心口。 准确来说,是云达的手。 两个,云达! 二人长相气息,一模一样! 这一幕让公西仇目眦欲裂,猝不及防也被击中肩膀,肩头跟着传来骨裂之声。他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以伤换取脱身机会。 接住沈棠的身体: 沈棠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断断续续憋出一句。 两个云达合二为一,气息暴增一大截。只是出乎意料,他没出手斩尽杀绝,而是立在原地,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公西仇二人。或者说,俯视着沈棠,冰冷眉眼看不出杀意。 说着,高举手中的器物。 那东西灰扑扑的。 造型像是匕首,材质却是木头。 公西仇只一眼便如坠冰窖。 公西一族出身的他,对这种木头可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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