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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但看到褚曜脸上自信的笑容,他有些隐约不安,忍不住追问,“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 褚曜很不要脸地点头了。 “嗯,圆圆比当年有进步。” 魏寿语气宛若见鬼:“你做了什么!” “在郑乔获悉你‘背叛’之前,给你家中子嗣去了书信。估摸这时候,他们已经安全。倘若郑乔发现这点,你猜他信不信?”神 魏寿:“……” 真是彻底堵死魏寿所有的退路。 他不反,就得死。 剩下他貌美如花的妻子养七八个男宠。 一时间气得五脏六腑都疼:“褚曜!” 褚曜澹然道:“趁时辰尚早,我等不妨坐下来商议,何时里应外合,开朝黎关!” 魏寿达到极致的怒火从巅峰下滑,又气又恼又伤心,问:“这是夫人的意思?”神 不管是第一次伪造通敌书信引来蒋傲,还是用家书骗走在郑乔手中当人质的子嗣,亦或者是这次伪造书信骗李鹤,有一环节不可或缺――那就是芯姬的倾力相助。 因为文心武胆的特殊性,带着个人印记的书信不是那么好伪造的,而芯姬有条件。 褚曜说道:“阿姐只是想最大限度保全自身与亲卷,这个亲卷,自然也包括你。” 芯姬没有必须帮助褚曜的理由。 他们是姐弟,但情分不多。 魏寿是她的丈夫,他们还有血脉相连的子嗣,论亲疏、论里外,褚曜才是那个“疏”和“外”。没联合丈夫反将褚曜一次都是念旧情了。她愿意帮忙,自然是因为褚曜告诉她,哪条选择对她和家人更有利。 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芯姬都很理智。神 理智会让她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魏寿,你的决定是什么?” 魏寿冷笑道:“老子还能有选择?” “自然有的,第一个选择,投奔我主沉棠;第二个选择,投奔我主沉幼梨。” 魏寿:“……”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艹! 终于――神 他狠心道:“老子干了!” 702:鸟枪换大炮 褚曜:“一言为定?” 魏寿鄙夷道:“老子说话一向是一诺千金,不似你这狗东西,整天出尔反尔。一言为定!”说着还亮出了蒲扇大的手掌。 褚曜抬手与他击掌为誓。 随着一声响亮碰撞,魏寿心里总是不得劲儿,莫名觉得自己跳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奈何摆在他面前的题目,是两个选择项目一样的选择题,选哪个都没有区别。 他无奈耷拉着眼皮。 那一瞬,似乎被谁抽干了精气神。 魏寿颓然坐下,恶狠狠地道:“说罢,你还想我做什么?依照你这厮的脾性,目的绝对不只是逼我反那么简单,必是一环接着一环。老夫想知道谁是下个倒霉鬼。” 这都是痛的领悟啊。 褚曜道:“李鹤。” 魏寿耳朵支长,八卦和好奇心占了上风:“李石松?怎么,他哪里开罪你了?” 褚曜摇头:“曜跟他不熟悉,只是此人认识宁图南,那就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虽说世人看到文心花押就会判断对方是男子,但李鹤是个特殊,若让他活着回去见到了郑乔,极有可能提及这个细节。郑乔作为国主,或许知道一些国玺的秘密,兴许会顺着宁燕这条线猜到主公身上……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褚曜也不想冒这风险。 只是,这话落在魏寿耳中变了味道。 他不客气地道:“宁图南?这又是你从哪里勾搭来的?年纪一把,倒是风流。” 只差说褚曜是老不修了。 褚杰这个背景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可他笑意还未收敛就收到褚曜杀人目光警告,他神色闪躲地避开视线,强行收回弧度。 褚曜转回视线:“宁图南是同僚。” 魏寿哦了一声:“跟李石松有仇?” “这不重要,我要李鹤人头。” 魏寿身子往后一仰,靠着凭几,阴阳怪气道:“行,依你,你褚亮亮想要的,莫说是一颗首级,你要他的鸟都给你抓来。” 褚曜面不改色。 他深知魏寿心里不痛快,让对方两句。 褚曜又仔细叮嘱魏寿各处细节,后者虽是不爽,但也认真记在心中。待一切事情交代完了,魏寿踹开窗户,让这俩不速之客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慢走不送!” 褚杰未曾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道:“这个魏元元倒是有意思。” “你现在瞧他有意思,因为芯姬在我们手中,郑乔还会杀他,他别无选择,动手得不偿失。但凡有一点不成,这次就得打起来。尘埃落定之前,仍需防着他翻脸。” 褚杰问:“魏寿会出尔反尔?” 褚曜道:“与其说他会出尔反尔,倒不如说他跟芯姬一样选择对他最有利的。” 褚杰又想到一个细节。 “你要杀李鹤,只是为了宁图南?” 褚曜笑道:“那只是其一,其二便是让魏寿亲自断了他最后的后路。李鹤现在手里拿着‘密信’呢,势必会想办法稳住魏寿。以他的口才与文士之道,加上魏寿的脑子,魏寿还不被忽悠成傻子?只会坏了我们大计!” 所以,李鹤必须死。 趁着李鹤和魏寿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褚杰:“……” 他总觉得褚曜算计这么狠,多多少少跟魏寿今晚一口一个“褚无晦你这狗东西”有关。文心文士,最记仇,报仇兵不血刃。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回到营寨。 沉棠临时歇脚的帐篷这会儿还亮着。 因为李鹤已经睡下,沉棠便让人形同声翻译器也回去歇息了,自己挑灯处理堆积的书简,顺便等褚曜二人的好消息。她要亲眼看到褚曜,听他报喜才能真正安下心。 直到―― 她感知到褚曜就在帐外。 心中一喜,道:“无晦快进来。” 待褚曜入帐:“一切进行还顺利?” “魏寿已经答应归顺,且约好了时间,里应外合便可拿下朝黎关。朝黎关一开,剩下大半燕州便能收入囊中。”纵然见惯风雨,但褚曜此时眸光也带着几分欣喜。 这意味着推翻郑乔又近了一步。 “魏寿归顺了?” 她没想到褚曜出一趟门还能给自己捞一个武胆武者,若魏寿真能加入自己,便能极大弥补短板。沉棠实在是太缺成熟的武胆武者了!这回,活脱脱是鸟枪换大炮啊! 褚曜肯定地点了点头。 沉棠握着他的手,激动收紧。 要不是怕惊动李鹤,高低要庆祝一番。 “主公,李鹤那边呢?” 沉棠抬手指了指主帐方向。 “进展也很顺利。” 她生怕李鹤是老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让顾池盯紧了李鹤心声,确信毫无破绽才彻底相信他咬饵上钩。部署全部到位,接下来,她只需要静待事情发展便可…… 李鹤第二日便找了借口离开。 面对沉棠还是一脸笑意,转过头瞬间阴沉,当务之急是稳住魏寿这个叛徒,让他成为自己通向荣华富贵的垫脚石。殊不知,魏寿经过一晚深思熟虑,也准备要刀他。 沉棠帐下褚曜劝降魏寿,此事自然要告知可信的盟友,不通个气,回头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过,秘密知道人越多越坏。沉棠便只告诉盟主黄烈,谷仁和吴贤。 黄烈知道就代表章贺知道。 这四方势力在盟军占据大半话语权。 谷仁因为少冲对沉棠甚是友好。 恭贺之言也是发自内心。 黄烈没想到褚曜悄摸儿便将此事办妥了,心下生疑的同时,又有几分艳羡,吴贤同样如此。若此事为真,沉棠就是捞了个大将!这收获,哪里是寻常战利品能比的? 沉棠心中暗爽,嘴上却在谦虚。 论人才,吴贤帐下也是人才济济。 一度让她羡慕嫉妒恨。 很快,她就不用羡慕了。 吴贤发现秦礼目光一直落在对面,准确来说是沉棠旁边的栾信身上,作为主公的他,体贴道:“公肃想与栾公义叙旧?” 在沉棠加入屠龙局之前,秦礼跟栾信曾经短暂合作过,两个文士私下也有接触。 吴贤自诩大度,不介意二人往来。 秦礼摇头:“只是突然想起一事。” 他看到栾信便想到对方的文士之道,故而心下有些疑惑,想找对方求证一下真假。 栾信明显也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 怕什么来什么,秦礼邀他一叙,栾信只得赴约。沉棠提前回到营寨,坐下还未处理一堆书简,敏锐发现帐外有道影子一拐一拐地来回踱步:“公义,怎么不进来?” 栾信沉默入帐,却是一言不发。 沉棠不急,等栾信想说了自然会说。 终于,她听到栾信在叹气。 “主公。” 沉棠:“你说。” 栾信有些难以启齿,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亲口说出来。若是现在还不坦白,让秦礼反应过来,自己再想说就太迟了。他行礼请罪:“信有一事……还请主公恕罪!” 沉棠被他这个阵仗惊了一惊。 啥事儿啊,这么郑重? 一时,她脑中闪过无数种猜测。 “自从公义入我帐下,兢兢业业,我都看在眼中。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不用动不动就请罪。”沉棠不知栾信为何事请罪,习惯性打直球,“纵使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情,还有你主公顶着呢……来,慢慢说。” 栾信道:“……关于,文士之道。” 沉棠心中跟着咯噔。 因为帐下一群奇葩导致她对“文士之道”四个字都有些应激,生怕又是折腾她的。 “你的文士之道……怎么了?” 沉棠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 栾信:“不是此前的。” 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沉棠:“???” 又过了三秒:“什么???” 沉棠不知道这有什么可请罪的。 栾信道:“它是苗淑的文士之道。” 沉棠一脑门子的问号。 半晌才想起来苗淑是哪号人物。 但她更迷湖了:“苗淑的文士之道?” 最艰难的开头已经说了,之后的内容交代起来没什么难度,简单来说,栾信的文士之道从来不是。他只是故意隐瞒了真相,用苗淑的文士之道来应聘。 而栾信之所以能做到这点,因为―― “信的文士之道是。” 换个说辞,复制。 “……你、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使用你接触过的……文心文士的文士之道?”沉棠眼睛瞪得老大,看栾信的目光写满“你不要驴我”五个大字,“这未免也太作弊了!” gm,这里有人开挂! 她以为祈善两个文士之道已经是无人能及,未曾想,在栾信面前就是个弟弟啊。 栾信不解:“作弊?” “我是说牛妈给牛开门,牛到家了!你这个文士之道,强横到不讲理啊!”沉棠除了惊叹还是惊叹,旋即想到一件事儿,面色凝重,“文士之道越强,带给使用者的负担越大。公义突然交代这个,莫非、莫非你……你真的,大限将至了???” 栾信:“……” 他发现自己即便能复制旁人的文士之道,也永远跟不上主公的脑回路:“不是。” “哦,那就没事了。”听到栾信没有要嘎的意思,沉棠放下心,自己手底下的社畜都是宝贝,少一个都心疼。只是她仍不明白,“这事儿,公义有什么好请罪的?” 栾信:“……” 这个问题差点儿将他整不会了。 “因为欺瞒主公。” 沉棠歪头:“可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哪怕她是主公,也没资格要求公司社畜坦白所有秘密,她还没这么变态的控制欲。 栾信:“……” 沉棠只是眸光纯澈地看着栾信,仿佛一番纠结来陈情坦白的他才是在无理取闹。 二人相顾无言。 沉棠只得换个话题打破沉默:“我们换个问题,公义为何又突然愿意说了?” 栾信垂首:“因为秦公肃……此事若由外人捅到主公这边,信将无颜面对主公。” 其实之前也有机会说,但他错过了。 之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沉棠不是很能理解栾信的脑回路,但不妨碍她会握着他的手,温柔而坚定:“公义纵有隐瞒,但不曾做出害我之事。与其在此请罪,倒不如告诉我,你文士之道真能复制?” 这技能,神了啊! 栾信动情:“主公当真不怪罪?” 沉棠爽快道:“自然。” 她一开始就知道栾信存了异心,没完全为她所用,但她有耐心慢慢磨。不过这些都过去了,翻旧账没意义。唯一超出她预料的便是栾信的文士之道,好家伙――有这么个文士之道,己方信息在栾信面前不是全透明?对方要整啥幺蛾子,不要太方便! 栾信闻言更是惭愧。 但沉棠不在乎,她只在乎文士之道。按照栾信的说辞,他的文士之道能让他看清每个人的底牌――这也是他不曾震惊沉棠性别缘故,因为他一早就知道了――所以,沉棠问了一个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公义,那你知道谷子义的文士之道吗?” 快快快,快告诉她! 栾信:“???” 沉棠尴尬咳了一声:“我只是好奇。” 顾池能听那么多人心声,却在谷仁手中踢到了铁板,沉棠好奇了整整四年啊! 她就等着栾信揭晓答桉。 栾信道:“是。” 沉棠兴奋点头:“啥效果?” 栾信表情有些古怪。 “如鱼得水,如胶似漆。” 这还不是个可以控制的文士之道,跟褚无晦的性质类似,都是被动。在这个文士之道下,谷仁跟人结拜的成功率就会非常高,栾信都绕着他走。 为啥? 生怕哪天他脑子一热要跟自己结拜。 沉棠喃喃:“听着怎么跟李鹤的有点儿类似,妲己转世啊这是……” “什么!” 沉棠只得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栾信急切:“主公说的李鹤字石松?” 沉棠不明所以,但看栾信骤然大变的脸色,便知道这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问题。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李石松,得罪过你?” 不知何时,栾信额头青筋暴起,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唇色惨白:“仇家!” 沉棠一听,拍大腿。 “那糟了!” 李石松的人头要被魏寿拿了啊! 703:吃绝户 “糟、糟了?”见沉棠如此反应,栾信还以为这李鹤这个小人已经博取己方信任,一时顾不上私仇,“主公万万不可轻信此人,且不说他的文士之道,光是人品……” 内心又暗生疑惑与不解。 以他对李鹤的了解,主公明面上的筹码与实力,根本不会吸引喜欢攀附权贵、一门心思钻营的李鹤。心中正混乱着,便听主公继续说:“……你抢不到李石松脑袋了。” 栾信:“???” 他没事去抢李鹤的脑袋作甚? 沉棠并未错过栾信脸上一闪而逝的迷茫,握拳道:“报仇啊!仇人的脑袋肯定是自己割下来才算痛快解恨!别相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种自我安慰的话,能早点报仇就早点报仇,仇人多活几年也不能给咱攒利息。有机会不杀了,难道留着清明祭祖?” 别看沉棠长着一张��丽漂亮的脸蛋,眼神澄澈,豪爽洒脱,实际上杀气很重,重到连栾信这个正经受害者都懵了一下。懵归懵,却也知好歹,主公这话是为他着想。 栾信问:“何人抢了李石松脑袋?” 主公说他抢不到,应是有人抢先一步。 “唉,自然是魏寿。” 沉棠将原委一一道来。 栾信这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去接个粮草的功夫,前后也就一日,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李鹤这个小人,在褚曜布下的这盘局里头只是个逼反魏寿的棋子,便觉得荒诞。 李鹤汲汲营营这么多年…… 未曾想会死得如此随便。 大概是觉得李鹤横竖要死,哪怕不是死在栾信手中,那也算报了仇,沉棠便斟酌着询问栾信跟李鹤有什么仇,何时结的仇:“……倘若公义不想说,那咱就不提。我也不是揭你伤疤,只是想了解了解更多的你。” 栾信本来不想说的,但架不住沉棠最后一句话的威力。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忆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去,勉强用平静口吻叙述:“……信的本家其实不姓栾,也非世家子。” 他暗中注意沉棠反应,后者专注倾听,待听到他说自己出身市井,还曾行乞为生,眼中并无鄙夷嫌弃。倘若沉棠知道他的心思,估摸着会觉得奇怪――她该嫌弃什么? 若非世道,栾信的父母应该能守着小生意,认认真真经营,拉扯大栾信,甚至再给他添一两个弟弟妹妹。他的不幸,他一家的痛苦,源头在于战乱,在于欲壑难填之人。 行乞那年上元佳节,栾信被一辆疾驰的权贵马车碾断右腿,他犹如一具死尸趴在地上,看着视线中一双双脚,却无一人靠前。也是,他是个脏兮兮的,随处可见的乞儿。 看病接腿需要钱,后续疗养耗费更甚。 他趴在冰冷充满泥腥气的地上,静静等待着死亡。当他再次醒来,已经身处医馆,原来是路过的医师救了他,还为他处理断腿: 栾信感激涕零。 某一日,医师出诊回来看他良久。当晚来他栖身的柴房问他: 栾信倔强地道: 医师不在意他的固执,径自说道: 后面那一句似乎在自言自语。 彼时的栾信根本听不懂。 医师倏忽道: 没有两日,栾信穿上一身不算新,但浆洗干净的葛衣,拖着伤腿跟着医师来到一处他此前从未见过的豪宅大院,见到一位穿着素雅的女君。女君看着还未及笄,很年轻。 他跟着医师拜见这位女君。 看女君架势,似乎也等他们许久。 女君一直在观察审视栾信,半晌才微不可察地点头: 医师道: 女君闻言似松了口气。 上前,拉住栾信的手。 相较于他那双粗糙长冻疮的手,女君的手细嫩滑腻,让年幼的栾信生出自卑胆怯,瑟缩着想缩回手,却被对方握住,尔后听她道: 栾信愕然看着女君。 这位似仙人般的女君继续告诉他: 栾信嗫嚅着道: 被女君不容驳斥地打断: 栾信就这么被收留了下来。 很久之后,栾信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运――那位女君,他名义上的阿姐是栾氏夫妇独女。因为男方早年受过伤,导致子嗣极其艰难,后院妻妾无一人替他生下男嗣,唯有正室在他受伤前怀孕,诞育一女。现在的局面是栾氏夫妇暴毙,其他亲戚来吃绝户。 具体操作就是将儿子过继给栾氏夫妇当儿子,顺理成章继承产业。至于栾氏夫妇的女儿?一个丫头片子,回头让过继来的兄弟给她一副嫁妆嫁出去。帮她物色的丈夫人选还是娘家亲戚,这绝户真是吃得不吐骨头。 女君不肯家产旁落,但拗不过族老。 一介孤女,如何对付他们? 不过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用魔法对付魔法。 抢先一步给自己爹娘过继便宜儿子,而且她还要挑选一个有资质、无父母的孤儿! 有资质,日后成才能震慑族老。 无父母,便只能依靠她,方便拿捏。 只是,符合这两项条件何其困难,有修炼天赋的太少太少,在栾信出现之前,女君已经跑遍各家牙行,城中乞丐也寻了个遍。留给她的时间所剩不多,硬生生愁出了病。 医师诊脉发现是心病,一番问讯才知原委,他当即就想到自家医馆有个完美符合的乞儿!女君闻言大喜,但医师告诉她,这个乞儿被马车碾断了腿,有可能会留下残疾。 女君拿着帕子点点眼角泪意。 无不悲愤地道: 她想保住家财就只能这么做。 医师闻言,心生同情,唏嘘连连。 于是,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饼就落到栾信嘴里。不过,对内他只是帮助女君保护家财的工具人。这点,女君在第一日就告诉他。栾信也有自知之明,每日发奋苦读修炼,尽职尽责帮女君挡下周遭豺狼虎豹。栾信凝聚文心那一年,女君替自己物色了赘婿。 并在婚后第七个月产下一子。 沉棠忍不住插了一句:“七个月?” 栾信道:“孩子不是赘婿的。” 女君因为是女儿身,又经历亲戚逼宫夺财的阴影,于是迫切想要一个有天赋的继承人。虽二十出头还未成婚,但蓝颜知己不少,全是她物色的优质种子。而她也深知这些人不会入赘,即便入赘,自己也大概率守不住家财,于是发现怀孕就将人全部踹了。 物色一个空有脸蛋的草包入赘。 通俗来讲就是给孩子找个爹。 女君对栾信有大恩,她做什么,栾信都是支持的,包括但不限于女君后来将生下来的孩子过继给他。通过这些操作,名正言顺,让真正的栾氏血脉继承家业。如果没发生后来的事,栾信早就将栾氏归还给外甥,四处云游,寻觅明主,参与天下风云。 沉棠还沉浸在那位女君的骚操作之中。 “后来呢?” “阿姐这一脉连着两代没有人涉足官场,偏偏又坐拥令人眼红的资产,离阿姐的孩子长大成人还有多年……阿姐也有私心,希望我能去考取功名,官场有人也能减少觊觎,尽可能将完整家业交到她孩子手中。” 栾信自己也觉得有把握。 那一年,他参加了人才选拔。 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非常。 只是在的时候出了岔子。那年名额不多,有一权贵落选,偏偏那一届的人,后台一个比一个硬,权贵不愿轻易开罪。找来找去发现还有栾信这个软柿子。 不过,如何剥夺栾信名额呢? 此事交给狐朋狗友去操办。 这个狐朋狗友便是李鹤。 李鹤也不知在哪里查出栾信幼年断腿的事儿,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阴毒的办法――想要在官场做官,身体是不允许有残疾的。栾信的腿便是突破口,而现在的栾氏空有清名,却无足够的震慑力。即便栾氏真正的主人女君发怒,还会为了个假弟弟翻脸? 栾信本就是她保住家财的工具人。 这个便宜弟弟长大成人,她当真没担心过栾信会突然翻脸不认人,抢外甥的家财? 李鹤在权贵授意下毁了他半边髌骨。 又以沸水浇注,血肉硬生生烫熟。 蹲下来,看着几度昏迷又痛醒的少年。 笑道: 他的手轻蔑又羞辱地拍着栾信的脸。 权贵坐在一旁,安静品茗。 眼中看不到犹如一滩烂泥的栾信。 栾信忍着疼,喘息: 李鹤竟是直接笑出了声: 栾信痛苦攥紧拳头却说不出驳斥的话。 李鹤在他耳畔耳语。 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了栾信的脸上。 也打碎了他近十年的美梦。 高坐上首的权贵彷若喝够了茶。 终于愿意施舍点注意力过来。 开口便是一句: 李鹤轻笑道: 权贵颔首: 别看李鹤的人品不好,但他对人心揣摩却是细致入微。当栾信出事,女君收到消息找了人脉,终于说通有几分姻亲关系的秋丞帮忙当说客,前去权贵府邸要人。只是她来得晚,栾信彻底成了跛足的废人,女君面色煞白,纵然气愤却也不敢当面发泄出来。 鱼死网破?不行! 栾信纵然痛苦也劝她不要意气用事。 他不敢喊阿姐,也不敢说回家。 路上,马车颠簸得他腿疼。 但更多的是倦意。 年轻气盛的秋丞看着他触目惊心的腿伤,跟女君低语: 女君不言语。 栾信养伤的日子,女君来看过一次。 她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 栾信眸光泛着强烈恨意: 第二句是 栾信恨道: 第三句是 沉棠的瓜都要掉了:“同父异母?” 栾信叹道:“是啊,所以我被选上,有一部分原因还是权贵母亲的授意……” 给生下丈夫私生子的女人一点教训。 栾信帮她撑门楣,那就打断门楣的腿! 704:嘎了他 沉棠气得险些语无伦次,骂道:“私生子是一个女人能单独完成的?没有她丈夫贪图美色,栾氏女君是能将他绑在床上霸王硬上弓吗?若是一次不中,还要多绑几次?” 贪花好色的男人不整,光捏软柿子。 怎么着也该一视同仁吧? 结果她倒好,火气全撒一方头上。 说完,她又更加生气:“那位栾氏女君也是不谨慎,既然做得出借种的事儿,怎么不再干脆点,找能借还能杀的下手?去父留子就弄得彻底一些,留下尾巴徒增麻烦。” 限量版乃至绝版的种子才是好种子。 “公义,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沉棠手中捧着热茶听完整个故事。 栾信摇头道:“不知。” 沉棠放下热茶,告诉他可以走捷径:“公义可以猜,要是猜不到,你可以用望潮的文士之道听,听听我此时的内心想什么。” 栾信依旧摇头:“惜命。” 他这个文士之道厉害归厉害,但带来的负担同样恐怖,不是随心所欲,想用就用。 顾池的文士之道他偷偷用过,只坚持几息就被迫中止。因为对于这个文士之道而言,听到人心最阴暗的负面内容反而是其次,最大的负担是嘈杂,噪音一刻不停歇。 尽管栾信不喜顾池,甚至是有些敌视,但知道对方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他更不理解的是,对方是怎么从无数心声中,精确锁定一人,不曾出错? 沉棠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和狠厉:“那我亲口告诉你,我在想你的这些仇家是不是还活着。若还活着,一个个都痛快宰了!” “他们自然还活着,还活得不错。” 那权贵本就不是善类,也没操守。郑乔打来,他就早早举家归顺,生怕晚了一步招来灭顶之灾。他一出生就享受荣华富贵,红尘万丈他还没游戏够,活着才能享乐。 如今在郑乔手底下过得滋润。 沉棠冷笑:“那就好!” 她又道:“活着才有机会亲手杀掉。” 前有顾池仇家陶言上蹦下跳,后有栾信仇家耀武扬威。沉棠忍不住怀疑自家风水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帐下僚属,不管文武、不管男女,各个经历坎坷?遭什么诅咒了? 因为栾信一事,沉棠白日无心公务。 夜幕降临,她亦是辗转反侧,混混沌沌的时候,脑中陡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想干就干,勐地掀开被褥。 栾信营帐灯火还亮着,她在外头等了没多会儿就看到人出来:“公义现在可乏?” “不乏,主公还有其他交代?” 这还是沉棠第一次这个点找自己。 栾信误以为有什么要紧大事。 “我今儿想来想去,心中仍不爽快。” 栾信这个真正的苦主反而表现得澹定,他道:“主公无需为此事分神,再者,那李石松不是快死了?他一死,也算是报了仇。” 沉棠握拳道:“那不一样!” 栾信:“……” 仿佛跟李鹤有深仇大恨的人是主公? 下一瞬,沉棠一把抓起他的手腕。 栾信慌了:“主公这是要去哪儿?” 沉棠挥手:“摘了李石松的脑袋!” 当然,离开之前还要跟褚曜知会一声,不然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不好。栾信以为褚曜能劝住沉棠,谁知他只是沉吟了会儿,放下没处理完的书简,起身道:“曜也一道。” 栾信:“……朝黎关是敌人老巢!” 褚曜澹定道:“很快就不是了。” 栾信手腕还被禁锢着,抽也抽不出来,气急道:“若真要去,你我同行即可,怎能纵容主公只身犯险?万一那魏寿反水,危矣。” 褚曜道:“确实,魏寿危矣。” 以朝黎关如今的顶尖战力,想要留下有两名文心文士辅助的沉棠,魏寿的乌龟壳怕是要被一剑噼裂。褚曜对沉棠一向实行放养纵容政策,主公皮实一点儿没什么不好的。 栾信又气又急:“荒诞!” 褚曜很澹定:“习惯就好。” 主公迫切想做的事情一定要让她去做,这是僚属的本分,他的主公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想摘掉李石松脑袋而已。 沉棠三人也不骑马,一路使用言灵赶路,悄摸儿潜入朝黎关。褚曜负责领路,他来了不止一次,驾轻就熟。 话分两头―― 李鹤离开沉棠营寨便直奔朝黎关而去,回来路上,脑中已经有了大致计划――先给国主郑乔传信,再稳住魏寿。凑巧,魏寿也在想着如何杀他,还为李鹤摆了场庆功宴。 二人一拍即合,推杯换盏。 李鹤喝得微醺,找机会将话题引到各自子女身上,半真半假地苦恼孩子婚姻大事。 魏寿道:“令郎年岁似乎不大……” 李鹤年纪比他小,孩子自然也小。 “……唉,魏将军有所不知,依照习俗,小儿这个年纪也该开始议亲了。早点议亲也能早点相看中意的人家,定下来,迟了连个人都捞不着。今日与魏将军相谈甚欢,便想着,倘若两家有缘,能当个儿女亲家……” 他真心想跟魏寿结亲家? 哈哈,怎么可能。 魏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北漠异族蛮子,他说两家结亲只是为了提醒魏寿子嗣都在郑乔手中当人质。倒戈之前,最好先替这些人想想。他们的脖子可没有刽子手的砍刀锋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可不好。 魏寿道:“这……还要过问夫人。” 李鹤心中哂笑。 过问芯姬? 芯姬如今不是待在屠龙局联军那头? 李鹤笑着打哈哈,将此事含湖过去。 不过,他的目的还未达成。 李鹤继续找机会给魏寿画大饼,诸如:“……鹤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实不相瞒,吾一直以为那蒋谦慎只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平日又嫉贤妒能,打压新贵……他此番战死,对魏将军而言可是天赐良机……” 魏寿扬眉:“何来良机?” 李鹤神秘一笑:“魏将军天赋胜过蒋谦慎千万倍,国主一旦重用,十六等大上造近在迟尺,唾手可得……如何不是良机?” 魏寿打哈哈:“还早还早,一切还未有定数。国主的心思,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正常人确实跟不上疯子的脑子。 魏寿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不是这么表现的,他甚是得意地哼着李鹤听不懂的北漠歌谣,乍一看也是小人得志的嘴脸。李鹤心下鄙夷他的做派,面上仍笑着恭维奉承。 鉴于李鹤说话好听,魏寿准备听够了再下手,这一拖就拖到了满桌只剩残羹冷炙。 李鹤不知被他灌了多少酒。 双颊一片绯红,说话也有些含湖,求饶道:“鹤……不胜酒力,实在不能再喝。” “用文气化去酒力,继续喝!” 李鹤心中腹诽未开化就是未开化,喝酒就是图个意思,哪有人会在酒桌上用文气化去酒力拼酒的?他故作摇摇晃晃,撑着桌桉想起身:“不行了,改日陪将军喝尽兴。” 魏寿闻言放下酒盏。 叹道:“可惜了好酒。” 这可能是李鹤最后的喝酒机会,错过了,日后还想喝到这么好的酒,那只能等下辈子了。当然,前提是李鹤投胎的时候要睁大眼睛看准了,别投生到底层人家。届时莫说好酒好菜,他想安生长大都要看运气…… 李鹤还不知魏寿此时就存了杀心。 摇摇晃晃没走两步,一阵怪风将房门关上,几乎是同一瞬间,李鹤瞬间醒酒,给自己施加一道言灵,避开让他遍体生寒的寒意源头!纵使如此,一道粉色武气也将他发冠削掉半截。他不用回头都知道动手的人是谁,当即怒不可遏道:“魏将军这是作甚?” 内心却知魏寿要杀自己! 自己何时露出破绽的? 魏寿这么干就不怕打草惊蛇? 魏寿冷笑道:“先生刚才骗人说醉了,不能再喝,以本将军来看,先生目光澄澈,清醒得很,再拼个几坛美酒不在话下……” 李鹤道:“魏元元,你要造反?” 魏寿化出武器。 “这些话留到阎王殿前再问吧!” 要怪就怪褚无晦这狗东西设局让他没了退路,他不杀李鹤,李鹤跟郑乔通风报信,再加上人质消失,直接定死了他背叛的事实。若杀李鹤,搁郑乔眼中也是背叛。 魏寿心中憋屈得很,便将李鹤当成了发泄怒火的垃圾桶,摘了他脑袋才能平静。 李鹤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虽说文心文士有不少自保和逃命的言灵,但他的对手可是魏寿,其自身也不是多强大的文心文士。不过是仗着特殊的文士之道和口才,才混得风生水起。以魏寿的武胆等级和修为,李鹤死里逃生的机会渺茫。 他左支右绌,逃了几招仍被击中。 凑巧不巧,伤在了右腿膝盖处。 他拖着血流如注的伤腿,双手撑地一个劲儿往后躲,希冀用文士之道影响魏寿。不过魏寿对他也算知根知底,一早就防备着,固守心神,抱元守一,坚定杀李鹤的信念。 “李石松,记得跟阎王说,杀你的人是褚曜!”魏寿正要下手砍下李鹤脑袋,刀锋还未落下,他似有所感看向窗户方向,一道寒光激射而来,直接打偏他的刀,“滚出来!” 李鹤心中大喜。 他不认识沉棠那柄剑,但魏寿认识。 不由得暴怒,开口大骂:“褚无晦你这狗东西,你当老子这朝黎关是你老家吗?” 一次两次够了,居然还来第三次! “你骂谁狗东西呢?” 沉棠一听就生出了火气。 她一脚踹开还未彻底报废的窗框,翻身进来,褚曜有样学样,倒是另一名文士走的大门。魏寿梗着脖子道:“老子想骂他就骂他,你问问他自己,愿不愿意给我骂着?” 最讨厌没有距离感的主公! 褚曜提早用言灵困住了李鹤,免得他趁乱跑路:“主公,不要忘了此行来意。” 魏寿什么时候都能收拾。 迟早会为一次次嘴贱付出代价。 沉棠目光落向地上的李鹤,再看他那条伤腿,道:“啧啧啧,怎么一两日不见,石松就混成这模样了?你的腿还好吧?” 李鹤看清来人是沉棠之后,整个人都傻眼了――沉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自己不是已经顺利说服他?反应过来便知,自己落入圈套。再看到推门进来的栾信,强烈的寒意让他浑身鸡皮疙瘩爆炸,汗毛倒竖! 张口就是刺耳破音。 “你、你是――栾公义?” 栾信看到惨兮兮的仇人,一时竟无大仇得报的喜悦,他只是揉着自己酸疼的手腕。 “许久不见,李石松。”他以为自己看到李鹤应该会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对方大卸八块,奈何他被沉棠拉着吃了一路的寒风,手脚和脑子都冷飕飕,血液都沸腾不起来。 此情此景,李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恨道:“当日便不该留你性命。” 栾信看李鹤的眼神宛若看个傻子。 “哪怕时光倒流,你也不敢杀我。” 权贵权势再大,也有王室压着。只是废掉栾信一条腿,不伤及性命,王室还能轻拿轻放,若杀人?栾信可是那一届的士子,杀他就等同于挑衅王权,权贵也不敢这么干。 说什么杀他,不过是嘴硬。 李鹤被栾信这般轻描澹写的态度激怒。 “栾公义,你一个――” 辱骂的话硬生生止住。 栾信看向沉棠,沉棠看向他。 “你听他狂吠干什么?言灵这玩意儿就是拿来用的,他骂他的,咱们禁言咱们的。抓紧时间,嘎了了事。”沉棠抬手召回慈母剑,递出剑柄,“需要我借你用一下吗?” 栾信道:“不用。” 他有自己的佩剑。 李鹤毕竟是贪生怕死的人,面对步步逼近的栾信,又是流泪又是呜呜求饶,一边拖着伤腿想躲开。但很快他就拖不动了,因为栾信一脚踩在他的膝盖髌骨上,将其定住。 “这一剑,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待脖颈处冷意闪过,李鹤目眦欲裂,纵使有再多不甘也咽了气。魏寿看着被抹了脖子的李鹤,双手环胸问眼前这三个似乎有些大病的不速之客:“你们来此就为杀他?” 沉棠反问:“不然找你叙旧?” 魏寿:“……” 这就是他日后的主公??? 三人急匆匆来,慢悠悠回。 待走到营寨大门口,栾信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大仇得报后的热血与畅快,犹如做梦。 705:我们关内有人(上) “回神啦,公义~” 沉棠那张极其��丽的脸在栾信面前放大,惊得他倒退一步,拱手行礼请罪:“信方才走神,不知主公吩咐了什么,请恕罪。” 沉棠哈哈大笑道:“我说――” “回神啦,公义~” 栾信闻言,甚是窘迫得微红了脸。 见状,沉棠也不好欺负老实人了:“公义方才想什么如此出神,喊你都没反应。” 她知道栾信反应比常人慢,若是用了文士之道,那反应速度就堪比从4g降到了2g,但他今天没用。那这次反应慢,就纯粹是他走神了。栾信轻抿着唇,似在思索。 “主公,李石松死了。” 折磨他多年的阴影就这么破除了。 李鹤的首级还是他亲手割下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顺利,让他感觉有几分不真实,但方才所见又历历在目…… “我知道啊,你不还拎着他人头呢?” 栾信经由沉棠提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险些将手中佩剑丢出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将李鹤首级随意丢了,根本没带回来。他看主公,主公已笑得喘不过气。 褚曜轻拍沉棠的背心,看似无奈实则宽和又纵容:“主公,你莫再欺负公义了。” 文心文士里头难得有个老实的。 栾信看着沉棠,一贯严肃的眉宇也染上了三分从容,眉梢舒展,眸光似多了几分奕奕神采。他道:“能博主公一笑,无妨。” 此时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 沉棠督促两个文士早点回去歇息。 特别点名褚曜:“无晦虽是文心文士,有文气护体,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不似年轻人那般精力充沛,连着熬夜几个晚上也会吃不消。回头让后勤给你熬点参汤。” 直到沉棠好心情地蹦蹦跳跳离开,栾信立在原地仍心生疑惑――褚曜年纪很大? 他看身边眉眼含笑的青年文士,对方除了那头醒目的灰白长发,周身没哪点儿跟“上了年纪”有关。褚曜也没多解释的意思,与他道了一声安,二人回各自营帐。 】 栾信的好心情在看到顾池那一瞬,戛然而止,后者肩头披着一件御寒氅衣,白日束得整齐的发,此刻毫无束缚地尽数垂下。栾信看到顾池,顾池也看到了他:“恭喜。” 栾信哼道:“同喜。” 他一点不想知道顾池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这么一副浪荡子装束在外飘什么,转身欲回营帐。抬手刚掀起帐篷帘子,前脚还未踏进去,便听身后顾池在发疯,还问他道:“秋文彦与你有恩德,主公与你也有恩德,栾公义,二人恩德在你心中,孰轻孰重?” 栾信不耐地看向顾池。 “顾望潮,你大晚上发什么疯?”两份恩情与他而言都是晦暗人生少有的光,对他而言都有重大意义,栾信不愿意拿来比较它们的轻重。亵渎已故旧主,又冒犯了主公。 顾池只是笑着微眯了眼。 道:“没什么,你可以看做是挑衅。” “你――” 这话是栾信听了想拔剑的程度。 “顾望潮,你非得这时找人不痛快?” 顾池只是笑了笑,右脚后撤一步,这个退让行动让栾信火气消了些――他跟顾池矛盾再大,也不该此时搬到明面上,即让主公为难又容易传出去让屠龙局联军看了笑话。 待顾池离开,栾信仍不知他的来意。 顾池也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想看看栾公义的心还在不在,因为自家主公是个“偷心贼”。不论文武、不论男女,似乎没有她无法得手的。如此手段,当真是“恐怖”啊。 一夜好眠到天亮。 朝黎关内气氛却不是很好。 空降下来的新守将来找魏寿讨人。 魏寿揉着宿醉发胀的太阳穴,浑身酒气险些将新守将逼退:“讨人?你要讨谁?” “自然是李监军,你昨晚不是设宴邀请他喝酒?本将军有些事情要找监军商议,但没有找到人,便来问问你,可知他的下落?” 魏寿心中哂笑。 他当然知道,人家去找阎王爷喝茶了。 嘴上却道:“两条腿长他自己身上,老夫还能管得了他?昨晚是一起喝了酒,他那个猫尿一样的酒量,实在是坏人酒兴,那么好的美酒,他喝到一半就推说自己喝不下,请辞回去了。你要不去他下榻处再传唤一下,若不在,或许是去检查辎重军需了?” 新来的守将沉着脸:“都找过了。” 魏寿闻言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沉声问新来的守将:“当真?” “自然是真。” 魏寿跟着放下环胸双臂,看似不悦,实则先发制人:“这个姓李的怎么回事?先是一声不吭跑出去,也不告知一声,鬼混一天一夜回来居然又闹消失,他当朝黎关是什么地方?作为监军还三天两头闹失踪,若是敌人这时候布阵强攻,出了什么意外,他李石松这颗人头担得起问罪吗?不行,回头见了国主,本将军定要奏疏一封,狠狠参他!” 魏寿义正辞严、义愤填膺,那新来的守将张了张口,说不出话。脸上没被络腮胡覆盖的范围泛起难看的青色,瞎子也知道他心情不痛快。但,他是因为谁而脸色难看? 呵呵,魏寿一点儿不在乎。 他故作不知地问:“你说是不是?” “确、确实……”新来的守将只能应和,强迫自己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监军如此渎职,确实应该上奏国主弹劾。” 他跟李鹤都受了国主郑乔的命令,自然不敢在这内忧外患的节骨眼打草惊蛇。他心中忍不住滴咕,这李鹤真有其他事情,不打招呼就离开了?想想也不是没道理,那人自诩清高,素来瞧不起出身普通的武将。李鹤出发去游说策反沉棠就没跟自己通一声…… 魏寿不客气地问他:“你还有其他事情?要是没有的话,老夫要着人打水沐浴。” 为了不招人怀疑,他特地捂出一身酸臭酒气,这气味别说其他人遭不住,他自己也闻着难受。夫人最喜欢干净,魏寿跟她相处这么多年,慢慢也养成了一天一洗的习惯。 新来的守将无功而返。 他一走远,魏寿就沉下脸。 口中不屑地啧了一声。 他一边洗澡一边唤来帐下属官心腹。 魏寿已交出朝黎关的兵权,此关驻兵他如今指挥不了,不过魏寿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也组建了自己的私属部曲。这支私兵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精锐,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目前这情况够用了。 他冲心腹属官招手,示意对方附耳过来,后者心领神会凑近。魏寿在他耳边耳语了几个字,即便有外人听到也不知道意思。 特殊暗语,保密性绝对一流。 属官眼睛越睁越大,惊道:“将军!” 魏寿也了他一眼,吓得对方收回抵在舌尖的话,属官心跳如鼓,不知道自家将军怎么突然要反了郑乔,还准备跟着屠龙局联军干活。此前一点儿要反水的征兆都没有啊。 不―― 还是有一点儿的。 属官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褚亮亮”。 若无意外,自家将军更改立场,绝对与这人有关。他支支吾吾:“可是将军……” 魏寿冷哼道:“你怕了?” 属官立马拍着胸甲道:“末将这条命都是将军的,怎么可能贪生怕死?只是将军,这事儿靠谱吗?虽说如今的国主不怎么样,名声烂,但至少不曾克扣咱们的军饷……” 要不是为了赚口吃的,谁愿意将脑袋别在裤腰带?屠龙局联军这个草台班子,看着就不富裕。在这个没国家反诈app的时代,魏寿的经历怎么看怎么像遭到电信诈骗。 魏寿坐在浴桶,看着水面氤氲雾气。 叹道:“倘若军饷不足,我的私库还有些,能顶一阵。这一阵过后,他褚无晦再不要脸也该放人。这世上断没有让人卖命还不让人吃饱的道理。放心,不会亏待兄弟。” 属官一听,脸色更是古怪。魏寿黑着脸问他:“你想甚?脸色跟吃了屎一样怪异?” “哈哈……末将只是感慨将军与那位褚亮亮关系还真好……”将军这是准备将自己多年积蓄砸进去,做好打水漂的心理准备。 魏寿哼道:“你不懂。” 权当是还他褚无晦当年恩情了。 魏寿这边紧锣密鼓筹备,屠龙局联军这边也做好了集中兵力攻城的前期备战。因为魏寿已是自己人,能与己方里应外合,黄烈等人一番密谋商议,决定放弃城下斗将。 用最快的攻城节奏吸引守城主力的注意力,给魏寿的人制造背刺时间,只要朝黎关城门打开,将战场推进关内,里应外合就能轻易拿下这道燕州险关。险关之后是一片平地。届时就能分兵,数路作战,最后再会师与郑乔决战乾州。因此这一战,至关重要! 联军这边有朝黎关的布防图,再加上第一次的经验,部署调节各方兵力毫无难度。 唯一让沉棠不爽的是―― 己方要跟陶言和钱邕配合。 其他人或许会忍,沉棠是忍不了,当即就开麦拒绝这个安排:“黄盟主,我不跟姓陶的合作。其他人怎么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若是跟他一遭合击,一不小心杀上头,可能会将他的兵也砍了。丑话说在前头!黄盟主不计较的话,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众人傻眼,陶言成了众失之的。 他愤恨道:“姓沉的,你什么意思?” 沉棠起身脚踩桌桉:“字面意思。” 陶言被激怒,对她怒目而视。 黄烈对沉棠状况百出有了免疫,他澹定地问道:“陶君何时得罪了沉君?倘若不是什么血海深仇,沉君可否卖个面子,推到日后再解决?当下是该拧成一股绳的时候。” 很显然,沉棠不肯卖这个面子:“这陶慎语跟我帐下心腹有灭门之仇!我这人臭毛病一堆,其中就有帮亲不帮理,更何况他小子还不占理。即便没有这桩,依照陶慎语的品行,也可能背刺盟友。我回头找谁说理?” 见黄烈下不来台,章贺下场与陶言调换,理由也挺充分:“章某与沉郡守有些旧交情,此前也曾合作,比其他人默契好点。” 黄烈只得答应。 陶言的脸色全程都是黑的。 其他盟友时不时还往他身上瞥。 因为风水轮流转,所以这个世道再混乱,一般情况下是不兴搞灭门的,这么做太狠,相当于绝了自己的路。他们都好奇陶言出于什么目的,要灭杀沉棠帐下幕僚满门。 “沉幼梨,你当真有种!” 陶言眼神凶恶,哼的一声甩手走人。 沉棠冲他远去背影做了个鬼脸。 跟着听到一声轻微的噗嗤。 她循声看过去,竟是仇家之一的钱邕,后者收敛笑意,道:“老夫也看他不顺眼。” 但不代表看沉棠就顺眼了。 决战定在第二日,天未亮之时。 朝黎关新任守将还窝在暖烘烘的被窝,屋外便有人慌乱疾呼:“将军!将军!” 他床气大:“喊什么喊?招魂呢?” 那名守兵半跪在地,半副铠甲染血,急促道:“敌军攻城,还请将军速去阵前!” 守将的困意顷刻飞了个干净。 “什么?敌军攻城?他们这是找死!” 守兵着急,但守将却不急。 以联军目前的士气水平,若不斗将胜两场或以上,想拿下目前的朝黎关,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性命。守将赌这帮人心不齐的草台班子没这个勇气。他穿上皂靴,抓起衣裳套身上,不紧不慢地道:“你慌什么慌?这点儿阵势就将你吓破胆?去取我佩刀来!” 前来传信的守兵傻眼。 “阵前战况危急,还请将军速去!” 守将这才注意到守兵的模样,心下疑惑转为咯噔,也顾不上整理衣衫,抓起佩刀化出武铠。足下蹬地发力,宛若一道炫目飞星,冲城门方向飞驰而去。不多时,就听到一阵阵喊杀声和震天战鼓声。漫天橘红箭雨从城外向城内倾泻,他不由得加快速度。 大喝道:“何人来犯朝黎――”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城下往上噼来! 守将心中一凛,武气爆发。 “竖子,安敢!” 706:我们关内有人(中) 两道强劲气息相撞相抵,半空炸开。 气浪化作劲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尽管只是简单交锋,守将心中却涌上了不祥预感,对方实力恐怕在自己之上。他不由得想到那个倒霉催的蒋谦慎,寒意疯涨,似如芒在背。他顺着劲风方向,轻松落在墙垛之上。目光梭巡,最后定格在一名红衣银铠的年轻武将身上,对方此时也看着自己。 不―― 准确来说是看着他的脖子。 这一发现让守将心中尤为恼火。 怒斥道:“来将何人?” 红衣银铠小将的声音清晰传入他耳畔。 “孙贼,自然是你祖宗诈尸了!” 那是一道极其年轻且轻佻的回应。 守将目眦欲裂:“你找死!” 联军的选择在守将看来就是在找死,没有斗将附带的士气加成,联军攻城所需器械不足,威力也弱,反观己方还有险峻关隘可倚仗。难不成他们真发疯选择用人命来填?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们。 守将心一横,抬手落下:“起!” 话音落下,联盟军一方又是一波冒着火星的箭雨攻击,只是这次没能落在城墙上。朝黎关外,一座虚幻的高耸城墙拔地而起。箭雨尽数被其拦下,激起无数雨点涟漪。 “何人越境?” 这道声音似从天幕传来。 “何人越境!” 似有数万人齐声高呼。 无数肉眼可见的阴煞之气自地底上涌,顷刻化作一具具兵卒装扮的人影,随着时间推移快速凝实。这些“人”穿各式衣甲,手持不同武器,列阵整齐。粗略目测,估摸能有四万人。最前方是三个骑兵军阵,约有三千人。人数虽然不多,但看气势皆是精锐。 每一个骑兵军阵都有一名浑身上下被厚重金属保护,身披重铠,手持巨刀,仅露出一双眼睛的武将身影。胯下战马同样披着厚重马具。马蹄落地,周遭地面也随之一颤。 他们双眸处有两簇森白冷火。 光是骑在马上便给人极重的压迫感。 守将拔出刀,指着城下嘶吼:“杀!” 话音落下,原先静止不动的三方骑兵瞬间动了起来。中间军阵犹如一道利刃,直插联盟军而去,左右两翼军阵则绕了个弧形,找寻联盟军两侧薄弱处,配合主力切割。 随着战马整齐划一地加速奔跑,脚下地面开始剧烈震颤,马蹄声如山呼海啸一般涌来,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在这个不讲科学的世界,只要武气足够,战马就能始终维持着巅峰体力,配合战马冲锋的言灵。即便如此笨重,依旧能在百丈内完成最大加速。 若是挡不住,一旦被他们撕开口子,冲入阵中,损失将无比惨重。联盟军也知道这个道理,一早就防着。骑兵?他们也有。 质量先不说,但数量肯定多。 不仅有骑兵还有强弩。 敌方冲锋路径之上,更有无数文气化作拒马桩,拔地而起,却没能对他们造成太大的阻碍。尽数被这庞大的战争机器冲碎。 沉棠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阵仗――此前攻城虽然有遇到城墙升起屏障,但召唤“阴兵”打仗却只是听说而没亲眼看到――她此时有些明白,为何联盟军干郑乔这么困难。 他们一群大活人,不仅要跟一群大活人干仗,还要跟眼前这些“阴兵”打。己方死一个少一个,但人家“阴兵”被打散,只要提供足够国运,下一次还能继续二次利用。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朝黎关作为军事要塞,其防御自然不止是一道人造天险那么简单,不可能简简单单就被人平推了。沉棠拍拍摩托的脖子,手中慈母剑化作一柄寒光森冷的长刀:“驾!” 面对敌人的骑兵,第一要义―― 不要怂,正面刚! 简而言之,沉棠又下场去浪了。 她喜欢浪是一回事,另外便是她不浪,那就要她帐下僚属浪了。沉棠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还是自己浪比较划算。褚曜几个只是一会儿没看住,沉棠已经不知冲到哪里。 别看摩托是一只骡子,但它是体型极其庞大,吨位比重型战马还要重型的雪白骡子,干架凶悍,披上全副武铠,冲锋起来简直是一架陆地坦克。配合冲锋言灵,即便陷入“堵车”之中,也能强硬冲开一道生路!沉棠手中武器在长刀和骨朵锤灵活切换。 虽说甲胃的保护是全身性的的,但头盔之下的头骨和脖颈却不是钢浇铁铸的玩意儿。若被施加巨力的锤状物击打脑袋或者脖颈,依旧能轻松致人于死地。即便不死也会头昏目眩。混战之中有一瞬失神,下场就是个死! 武胆武者还能武气外放。 近战远攻,随意切换。 不过,战场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沉棠这边的盟友是章贺、钱邕,三方关系有些复杂――沉棠跟钱邕有仇,章贺对钱邕有恩但二人已经貌合神离,沉棠又戒备着章贺。因为同一个目标,三方不得不暂时放下芥蒂合作。只是,默契是完全没有的。这就导致支援不及时,沉棠兵马遭到冲击,负责抗指挥调度大旗的士兵被流失一箭洞穿眉心。 高耸的旗杆向一侧倒去。 眼看着要砸中人,一道武气冲来。沾满黏腻血液的手抓住旗杆,力撑不倒,面甲之下是一双刚毅双眸。她嘶吼:“随我来!” 一手扛旗,一手杀敌,胯下战马冲开围堵,还未扩散的骚乱被她强行压下,局势稳住。用鲜血染就的旗帜随着此人冲锋而肆意飞扬。己方士兵紧跟旗帜方向,冲锋杀敌。 白素本想去救旗,却被抢了先。 她分神注意扛旗之人,认出对方身份。 是杨英! “魏元元呢?魏元元去哪里了?” 守将看着城下交锋画面,绷紧的弦稍稍松缓,光是这些英灵也够联盟军喝一壶了。朝黎关暂时安全,还能争取时间准备守城器械和人手。不过,他环顾四周发现己方不是朝黎关驻军便是他自己带来的人,居然不见前任守将魏寿。一时间,他心中尤为恼火。 这时有士兵传信回来。 口中粗喘着气,还未等他回答,守将便听到魏寿不耐烦的声音,骂咧咧地出现:“你是守将还是我是守将?敌人打过来,你防守就是了,喊老子作甚?屠龙局这些小虫子还能撼动朝黎关,我看你脑子不清醒……” 守将怒道:“魏将军何故这么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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