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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开。 沈棠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褚曜和共叔武,问道:“那位使者可是试探了什么?” 褚曜:“盘查户籍都没那么仔细,担心他是怀疑什么,也不知骗过了没有。” 沈棠把玩着官印,转着玩儿。 随口道:“若是没骗过,便让他出点意外。人嘛,出门在外哪有不磕碰的,倒霉点儿丢了小命也是正常的,你们说是吧?” 谁料共叔武却浇了一盆冷水:“对付其他人,此法或许可行,但对他不行。主公可知此人是谁?他叫宴安,字兴宁,少时便完美掌控文士之道的奇人。你现在杀了他,他立马就能在千里之外对你动杀心。” 沈棠:“???” “宴兴宁的文士之道,子虚乌有。” 284:子虚,乌有 “子虚乌有?这文士之道听着有些奇怪,莫非我们所见的宴安并非本尊而是一道化身?”沈棠顿时感觉脑仁儿都疼了,这个世界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都有。 科学在这里还有出路? 怕是棺材板都被钉死了。。。 共叔武先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看得沈棠一头雾水,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所幸,共叔武也没故意卖关子。 “倘若宴安当年没撒谎,主公猜测应是八不离十,可他若撒谎,那就不好说了。”共叔武顿了顿,反问一句,“主公认为宴安作为文心文士,会完全交代底子?” 不是他有意地图炮,而是文心文士这个群体,人均三套房产,因为“狡兔三窟”。 特别是涉及文士之道这样私密的底牌,更是不能让外人轻易摸清楚,总要留一手。 共叔武倾向宴安有保留。 沈棠:“半步与宴兴宁交情如何?” “说过几句,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半生不熟’。”共叔武难得开了个玩笑,“宴安父亲是辛国名士,也是辛国廷臣,虽说那只是没什么实权的闲职,但他在士人之中地位高、名声大,想要拜师的人能踏破他们家门槛,而宴安年少成名,想不知也难。” 共叔武作为龚氏当家人的胞弟,又是颇受重用的武官,自然属于炽手可热的都城钻石王老五。不过他年纪比宴安大点,二人不算同一代人,一文一武,沟通有代沟。 “宴安曾当众说过,他的文士之道是‘子虚乌有’,效果类似于文心文士的‘三心二意’言灵。不过,后者只能短时间存在,且仅有模糊人形,而前者却是实实在在幻化出一道几乎能以假乱真的文气化身,化身还能在外行走。除此之外,并无特殊之处。” 这个文士之道看似很神奇,实则非常鸡肋,连宴安自己也说除了偷懒无甚大用。 褚曜抓住重点。 “当众说的?” 文士之道是啥? 文心文士的底牌啊。 关键时刻说不定能逆风翻盘的底牌,甚至还能救自己一条小命,宴安就这么大大咧咧当众说出来了?当众坦白也就罢了,还仔细说了能力,这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共叔武仔细回忆那时候的场景。 解释道:“我记得是在一次宫廷夜宴,老国主为了向他国使臣炫耀。” 简单来说就是邻国吹嘘他们国家有个少年,不满十八便拥有了能力特殊的文士之道,下了辛国东道主的脸,老国主老脸拉得老长。最后是宴安站出来扳回一局。 宴安的年纪更小。 十六获得,十八精通,二十大成。 文士之道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宴安的话惹来使臣质疑。 于是宴安当众坦白文士之道能力,共叔武当时也在场,记得尤为深刻――这能力要是去搞自击,谁扛得住啊。 并且,他的文士之道名字还特殊。 完全在共叔武的审美点上。 沈棠好奇八卦:“‘三心二意’这个文心言灵,能化出两道文气化身,一心三用,但持续时间短,宴兴宁的文气化身却能自由乱跑……那他最多能分出几个文气化身?” 属实狠狠羡慕了。 共叔武道:“他自己说是两道。” 但眼底却写着―― 文心文士那张嘴,狗都不信。 沈棠:“当年就有两道,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保守估计就当是六道吧,再加上本尊一共七个。好家伙,他一人能当七人用。” 多好的996、007选手…… 当代卷王之王! 共叔武:“……” 褚曜:“……” 主公就只关注这点吗? 人家就算一人能当七个人用,那也是为旁人效力,再怎么羡慕也是无用的。 格局打开―― 共叔武:“文气化身两个还是六个,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文气化身死亡,本尊是会知晓的。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宴安这个人物,尽量能避则避……” 别看人家名字叫宴安,字兴宁,便以为他是“岁月静好”类型的儒雅斯文书生――任何一个出名的文心文士,都不是靠颜值或者好脾气出圈,名声越大人越狠。 沈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当共叔武说这个使者宴兴宁不是本尊的时候,她就打消让他“出意外”的念头。 杀人灭口的原则之一就是为了斩草除根,杀一道文气化身,又不危机本尊。 她费那个劲儿作甚? 沈棠更在意的是宴安的来意。 为谁而来? 为何而来? 莫非是自己几个暴露了?宴安猜到共叔武手中那块辛国国玺在自己手中? 这关乎她的身家性命。 “你们说,宴安是否发现了什么?” “怀疑肯定有,不然也不会百般试探。”说起这个,褚曜暗下有些庆幸,先前未雨绸缪让祈善给几人都做了伪装,没想到会派上用场,“但他没证据,我们得沉住气。” 沈棠点点头,鉴于晏安的文士之道让人防不甚防,她建议这几天该干嘛干嘛,消停几天,做足准备再进入河尹上任。 比较大的动作,暂时停一两天。 对了―― “我们要不要对一下暗号?” 褚曜倒是没那么紧张,甚至略带轻松地调侃:“嗯,也行,暗号由五郎决定?” 沈棠兴奋:“可以。” 当顾池收到褚曜默写的几张《齐民要术》,发现开头多了一句―― 顾池:“???” 《齐民要术》的风格是不是不对? 再一问,这是暗号。 以后青鸟传信或见面,以此为号。 回答错了就是晏安假扮的! 顾池:“……” 这算什么暗号? 后面还贴心附赠“正确答案”。 、 顾池: 褚曜: 顾池:“……” 他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年的褚国三杰怕不是沈棠的饼子吃多了,跟她一样有那么点儿大饼! 康时收到青鸟传讯才知道宴安来过,他眉心微拧,庆幸自己当时不在场。不然被宴安碰到,怕是会给主公带来麻烦,毕竟,宴安可不是啥善茬啊。 也庆幸沈棠沉得住气。 否则此事没那么轻易揭过去。 杨都尉喝了一口温好的黄酒,见康时神情凝重,问:“这个宴安有这么棘手?” “宴兴宁的文士之道,没有共叔半步说得那么简单。所谓‘文气化身’,那不过是他为了藏拙刻意编的。‘子虚乌有’,本为虚构。既然是虚构,自然是不存在的……” 杨都尉听得略有些迷糊。 “具体为何?” 康时道:“我也不知。” 他的友人不多,又因文士之道拖累,好友没几个。他与宴安成为好友,少时常有走动,是因为宴安的文士之道能克制他。 但康时没有与他深交。 杨都尉诧异:“你也不知?” 那怎么说共叔武说得不对? 康时道:“只是猜测和直觉。” 杨都尉非要刨根问底。 “说来听听。” “真只是猜测,你听听就好,勿要当真――”康时好笑地给自己倒了碗酒,呷了一口,细细品味,还不忘给杨都尉提前打上一针,“宴安之父,曾经酒后与友人失言透露,宴安的文士之道可以颠覆虚实因果,至于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尚不可知。” 杨都尉仍不明白。 “虚实因果?” “让假变真或者让真变假。”康时道,“我也只是听说啊,真假就不好说了。” 杨都尉一副“我信你有鬼”的表情――这种秘闻,有那么容易“听说”?又是谁流传出来的?还宴安之父酒后失言透露…… 这阵子相处,也看得出来康时并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他的话,半真半假。 杨都尉仔细咂摸。 虚实…… 因果…… 仅从字面来看,不简单。 杨都尉忍不住翻白眼,咕哝道:“现在的年轻后生,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想他年轻时候,天才文士虽然多,但文士之道大多中规中矩,不似现在―― 真真是群魔乱舞。 一时间,杨都尉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自己早生了十几年,跟他们不是一代人。庆幸不用碰上面,遗憾无法交手。 康时讪讪笑笑。 只是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与此同时―― 使者一行人并未像沈棠担心那样。 他们办完事情,径直离开,只是速度不快,慢悠悠,一点儿看不出日夜兼程赶来的急切样子。宴安问:“可有动静?” 另一人回答道:“并无。” 一夜过去,仍无动静。 宴安心下狐疑,也只能作罢――这个沈幼梨,他亲自见过了,的确没什么异常,至多生得小了些、稚嫩了些、眼神干净了些,倒不似那些高门大户精心培育出来的,更像是河滩边野蛮生长的芦苇,生命力蓬勃旺盛,带着一股子能感染人的朝气。 他道:“回去复命吧。” 宴安挥了挥手,纵马消失远方,奇怪的是,剩下的人仿佛没有看到,也没有跟上。 一行十四人只是原地停歇片刻,又重新上路,间或还能听到一两声低语交谈。 他们这次任务似乎完成太快了? 同一时刻―― 远在都城的宴安提笔微顿。 出神片刻,继续落笔。 桌案上成堆的事情等着处理。 八成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例如某地有诞生祥瑞,有子出生能言,必是上天降下的福祉,庇佑国主千秋久安;例如某地官员请安问候,顺便哭穷;例如拍马献媚。 剩下也是报喜不报忧。 但―― 各地情况如何,宴安岂会不知? 气愤,甚至想提笔叱骂回去,但不行,因为宴安不是国主,郑乔才是。至于本该由郑乔处理的东西怎么到了他的桌案? 这就要问他的好师弟郑乔了。 能者多劳。 既然宴安师兄有这份心,郑乔犯不着给自己找事情做,将政务甩了出去。 每日于行宫嬉戏玩乐,不是与廷臣宴饮,便是与人赛马打猎蹴鞠捶丸…… 前日还因为一个马夫捶丸技巧不错,当场给人封了爵,虽然只是最低等的,但也够荒唐。其他廷臣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鲛鲨,纷纷投其所好,派人到处网罗年轻美人,献上府中擅长歌舞的伶人――当然,少不了借着这个名义,往自己口袋捞东西的。 宴安日常想提剑杀人。 郑乔过来看一眼,见他杀气腾腾,道:“何人惹师兄不快,竟生出如此杀气。” 宴安不答。 郑乔颇感没趣。 只是临走的时候,问道:“那个沈幼梨,师兄让‘子虚’去看过了吧?如何?” 宴安闻此,眼皮颤了颤。 他道:“此人并没什么问题。” 郑乔讥嘲:“有问题,孤也不惧。” 宴安看着大变模样的师弟,忍不住道:“长此以往,你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郑乔冷笑,不甚在意地挥手。 “不惜此身,孤无妨。” 宴安面露薄怒。 郑乔却视若无睹,甚至用带着些许得意的口吻笑道:“即便孤会死,也会让满朝廷臣为孤殉葬再死,特别是――辛国旧臣。师兄无需多虑,黄泉路上断不会寂寞的。” 宴安抿唇,目送郑乔大步流星而去。 “等等!” “师兄何事?” “关于先前廷议那件事情……” 郑乔稍微一想,道:“你说那件?师兄若能说服他们掏出腰包,孤不阻拦。” 先前商议清点粮库账目,开仓放粮。 不过一直有声音反对。 郑乔为了稳定,有意纵容。 廷臣也没完全否定,但就是拖,各种拖延大法,一伙人默契踢皮球,故意卡着宴安。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各地下了初雪,再不解决,这个冬日不知会死多少庶民。 宴安又问:“倘若我要杀人……” 郑乔:“师兄随意,但若被他们抓住把柄,为地位稳固,少不得要师兄吃苦。” 他没有说得太直白。 但宴安听得出潜台词。 若这个“苦”是杀了宴安,为平息“众怒”,他也要死上一死。 待郑乔离开,宴安独处一刻钟才压下内心翻滚的负面戾气,他看着大门方向,对着虚空喃喃询问:“乌有,还有多久?” 过了一会儿。 他又道:“两年,也够了。” ―――――― 两日后。 沈棠醒来发现空气温度冷了不少。 推开门,风中飘着绵密细雪。 落在脸上冰凉彻骨。 285:穷上加穷 河尹的冬日是从第一场雪开始的。 今年初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北风呼啸,幽幽咽咽,光听声音都有种遍体生寒的错觉,所幸雪势不算大。。。可有道化学考题说得好――下雪不冷化雪冷。 百姓携带的御寒衣物有限。 山谷内部食物充裕,但不适合过冬,因此明知现在还不是好时机,沈棠与祈善几个商议后,还是准备率兵,提前进入河尹。 经过近二十日的暗中扫荡、收编、操练,再加上原有的,兵力勉强增至两千人,再加上赵奉友情相助的一千人,三千规模也不算太磕碜,勉强能看。 初步完成预期指标。 河尹官道。 这一日,天上飘着细雪。 临近晌午,官道出现数千人影。 这些人有些奇怪。 最外面的一圈人列阵统一,多是穿着统一或类似的青壮,眼底偶有精光掠过,眉宇带着浅淡煞气。或骑行,或步行,身上穿戴着半新不旧的布甲,手持各式武器。 时刻戒备外界可能突发的意外。 最中间一圈人则是削瘦憔悴的老弱妇孺,身上所穿衣物缝缝补补不知几次。 整支队伍好似缓慢蠕动的虫子,在官道上慢悠悠地前行,整个队伍除了脚步声和马蹄声,只有偶尔的低声细语,勉强算是整齐有序。或许是即将抵达目的地,看到了希望,这一行人脸上逐渐露出些许喜色,连带着沉重疲累的脚步也轻快三分…… 不过,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明明飘着点点细雪,却无一片落在众人肩头;明明吹着森冷北风,但连队伍中尚在襁褓的婴孩儿也感觉不到多少冷意……那些雪和风,全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抵御在外。 莫说冰雪摧人,连吹在他们身上的风,竟也带着丝丝缕缕的慵懒暖意。 “嘿嘿,言灵可真好用。” 队伍最前头。 沈棠从腰间钱囊摸出几颗饴糖往空中一丢,胯下摩托仰脖张嘴,嗷呜吞下。 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又大方分享给林风和屠荣。 “来,尝尝味道。” 褚曜:“吃多了容易坏牙。” 五郎有事没事就给俩小孩儿投喂饴糖,哪个孩子能抵抗甜食诱惑?哪怕每天早晚两次用齿木揩牙漱口,也容易坏牙。沈棠倒是不觉得,这俩孩子守孝清苦,这要忌口、那要忌口,多吃两颗饴糖缓一缓嘴馋也没啥。 就算牙齿坏了―― 兴许世上还有治疗牙痛的言灵。 万物皆有可能。 祈善的重点却不是“坏牙”。 “言灵是好用,但不是这么用的。” 他发现什么言灵到了沈小郎君手中都会“不正常”,例如现在,竟然提议让几个文心文士轮流施展言灵,保持行军环境气温。 虽说为了缓解文心文士压力,已经尽可能缩紧队伍,减小面积,但士兵加庶民,规模也有六千出头!再怎么缩也相当可观。 要不是赵奉见状“不忍”,主动提议他帐下一千人御寒能力不错,还真是够呛。 沈棠摸摸鼻子。 也有些心虚自己“压榨”过狠。 但她也没办法啊。 一来她穷,没有经济条件置办足够厚实的过冬衣物;二来,跟随他们的老弱妇孺,携带的御寒衣物也不多。若不用这办法维持温度,光是雪天行军就能拖死好些人。 沈棠振振有词。 “不算是文心言灵还是武胆言灵,只要是能生效解决麻烦的,那便是好言灵了。谁规定‘日暖风和’这样的言灵就不能这么用?” 没用“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不错了。 诸如“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这些言灵也不是不可以。消耗一些文气便能节省大笔的御寒开支,非常划算呀。 祈善:“……” 他早知沈棠的脾性,某些事情也习惯了,但沈小郎君总能将言灵玩出花样。 祈善深知,这绝非最后一次。 呵呵,他的猜测是对的。 河尹穷山恶水,沈棠无人可用,不指望有本事有能耐的文心文士、武胆武者能者多劳,难道指望那些饱受饥饿贫穷困扰,甚至连种地自由都未实现的庶民干活儿? 沈棠肚子里早就盘算好了赵奉几个该怎么用了,只是她不说,顾池也未讲而已。 河尹面积不大。 说是郡,其实也就比县大一点儿。 治所在一处名为“浮姑”的小地方。 沈棠早已经派人带着自己印信去浮姑通知,刚进入浮姑境内,浮姑仅有的几个官吏已经久候多时。相较于沈棠等人的悠闲,这些官吏内心却是七上八下打起了鼓。 河尹消息闭塞。 他们对沈棠的了解不多。 乍一见,几人犯了难。 看着沈棠身侧几个青年文士,心里犯嘀咕,这之中哪个才是新任郡守沈幼梨? 气质各有千秋,似乎哪个看着都像。 直到沈棠出列与表明身份。 几人:“……” 沈棠不知几人心思,开口道:“不用多礼,先找一处地方安顿我帐下这些人。” 她看着几人身上浆洗发白的官服,衣裳还打着颜色相近的补丁,心下也犯嘀咕――河尹是穷山恶水,地方穷又小,恶人富又多,但官吏穷成这样是不是不太科学? 几人面面相觑。 沈棠见他们面有难色。 便问:“可有什么问题?” 一人心一横,道:“沈君有所不知,浮姑府库空虚,怕、怕是安顿不了这么多。” 沈棠道:“我带了粮草。” 还以为多大事情。 几人闻言松了口气。 事实上,浮姑比他们说的更加贫穷,莫说养活这几千人,便是几百人都够呛。 路上,顾池与沈棠低语。 笑问道:“主公可知浮姑有多穷?” 沈棠内心翻了个白眼,街上破屋子一堆,百姓没几个,人均十几个破补丁,御寒全靠颤抖和信念……有多穷,她多少有些心里准备。谁料顾池却说:“不止如此。” 哦? 还不止? 这还不够穷吗? 沈棠是做过一定功课的,她从白素那边了解不少河尹治下情况,特别是治所浮姑。但顾池这么一说,她心里打鼓。 却见顾池神色笃定,眉梢带着调侃的笑:“这些官吏,不消几日便会移病。” 所谓“移病”便是称病请假。 当然,这是委婉辞职的说法。 沈棠:“???” 顾池叹气道:“他们中间有三人已经十三个月没有领到丁点儿月俸了……” 剩下的也惨兮兮。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还待在岗位上全凭一点儿责任感。 府库穷得连老鼠都不想光顾。 底下一些小吏已经跑光。 这几个官吏打算旁敲侧击,看看沈棠愿不愿意帮忙自掏腰包清了拖欠的月俸,不管多少,讨回家也能过个年。至于“移病”,也是他们太清苦,想找找其他谋生手段。 再加上沈棠带的人也不少,他们“移病”应该也有人接手工作,想法更加坚定了。 沈棠:“……” 这也太惨了…… 但等她看到即将入住的地方。 她才知道自己先前想得早。 “咳咳咳――这都多久没有清扫了?”沈棠随手抹了一把灰,好家伙,厚厚一层。 抬头再看房梁―― “这妥妥算是危房了吧?” 沈棠穷,治所穷。 这俩碰到一起就是穷上加穷。 她怀疑自己往柱子踹一脚,整个房屋都能坍塌,将他们集体活埋。沈棠觉得,当务之急不是想着如何解决生存危机,而是找些人、找些木头将破屋子加固一下。 不然,她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官吏瞧了,心里打着鼓。 生怕沈棠会因此不快。 “还真是……一穷二白啊……”沈棠用袖子捂着口鼻呼吸,这才稍微好受点,扭头又问几个跟上来的官吏,“治所政务平时是你们处理的?可有档案户册?府库钥匙呢?” 倘若是富裕之地,沈棠这个新官一上来就要“夺权”,原来的班底心里多少会不快,行动上也不会配合,但河尹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穷了,这几个官吏急着想逃。 沈棠这么一提,他们痛快交出来。 然后―― 顾池听到沈棠内心抱头尖叫。 他下意识抬手捂着耳朵。 但是,并无卵用。 顾池道:“主公!” 沈棠整个人都要褪色了。 无精打采道:“不要管我???。” 她现在只想要静一静。 好家伙,好几个屋子满满当当堆积着没有处理完的政务,各种档案竹简快要堆到房梁,几乎没有人下脚的余地。一时间,她不知该庆幸房梁塌了也压不倒自己,还是哀叹自己可以预见的社畜生涯…… 她还是当土匪好了。 ??? 心疼抱紧自己。 几个官吏看着沈棠倏忽青倏忽白的脸色,心里打鼓越发厉害,忐忑不安,生怕沈棠因此发难,甩来一顶“渎职”的帽子,借此树立威信。他们也不想啊,但是河尹治安极乱,每日都有各种事情发生,治所人手越来越少,他们有心处理也无力解决。 只能一日一日堆着。 然后―― 越堆越多。 目前这些还是前任冬日严寒,无炭火可烧,于是偷偷取了一部分当柴火取暖的结果,不然只会更多。沈棠只是长叹,那一声叹息沉重而哀痛,带着令人心酸的复杂。 “再去看看府库吧。” 她总是不死心。 或许老鼠都不光顾是夸张修饰。 但是,当她看到灰尘堆积的府库,空气中弥漫着久不见光的腐臭,彻底绝望了。 这―― 完全是一个烂摊子。 沈棠以手扶额。 她感觉自己先前完全想多了,根本不用先去河尹附近收拢土匪,因为贫穷是最大的生存危机。穷成这样的河尹,作为河尹郡守的自己,根本不会被那些世家忌惮。 “沈君,账册搬来了。” 哐哐哐哐,好几篮筐。 沈棠不用看也知道赤字是自己无法想象的数字,但仍旧不死心看了一眼――她忍着头疼看着不太习惯的复杂记录,脑中迅速粗略计算――然后,她的心更加死了。 心脏起搏器来了都不好使。 看着一脸心如死灰的沈小郎君,祈善宽慰:“万事开头难,虽说是穷了点儿……” 沈棠纠正他的措辞。 “不是‘穷了点儿’。” 不仅穷,还负债。 祈善:“――但往好处想,正因为一穷二白,毫无退路,才更适合我们施展。” 一个地方穷到吃土,唯一的好处就是使绊子的人少,自己带来的人多,上岗之后,各项政令才能毫无障碍地施展下去。若接手一个有老人指手画脚的郡县,反而麻烦。 沈棠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反正享福这事儿没她的份就是了。 沈棠在几名官吏的带领下,将小小的浮姑城逛了一遍,一边逛一边内心默默记录哪里需要修缮,哪里需要推倒重新修建。不多时,大致的崭新浮姑城浮现心头。 浮姑城墙不高,墙垣部分坍塌剥落,缝隙爬满枯死的藤蔓青苔。城门仅有几名头发花白的老卒站岗,风冷得很,身上衣物无法御寒,只能躲在破旧的门后跺脚取暖。 看到沈棠一行人,吓得面色发青。 沈棠看着他的模样,并未如他想象那般疾言厉色,而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干自己的事情。官吏见状,内心倒是信了沈棠是个好脾气的人,但又感慨她年纪太小了。 河尹的问题可不只是穷那么简单。 倘若只是穷,他们这些官吏虽说平庸,也不敢说治理得富裕,但绝不会这么穷。毕竟大家伙儿也都是穷苦出身,了解庶民之苦。无法给庶民带来福祉但也不会行恶。 “沈君,小心脚下。” 城墙台阶高低不一。 有些地方的砖石还松动。 一脚踩上去,极容易重心不稳。 沈棠却是如履平地,轻松登上最高处,眺望整个透着贫穷气息的浮姑城,很快便注意到城内建筑群有些奇怪。 若将浮姑城以中轴线为中心,横纵交错分成九块,东北区域接近核心位置的建筑群,瓦檐整齐厚重,门户布局讲究。 长廊蜿蜒曲折,假山流水淙淙。 低调中透着些许奢华。 而这之外,错落凌乱。 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沈棠心中有了猜测,仍伸手一指。 “那是何处?” 几个官吏面色大变,支支吾吾。 沈棠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们想着沈棠迟早也会了解浮姑城内的一切,自己不说沈君也会知道。 便都坦白了。 不过,他们也不想得罪地头蛇。 担心惹来打击报复。 一个个说得委婉。 只说那几户都是浮姑城的富户。 ------题外话------ 唉,我忘了点娘限免是48小时了…… 加更会留在周六限免结束。 PS:另外,月底了,求一下大家手里头的月票???,现在月票5286,让咱们这个月的月票6666吧,给2022年开个好头!嘿嘿嘿。 286:穷穷穷穷 富户? 沈棠眼睛一亮。 搁在几个官吏眼中仿佛一头接饥饿许久,终于看到猎物的野兽,双眸biu得一下亮了好几度。。。沈棠笑吟吟让他们多介绍一下,他们一时摸不准新郡守这是什么意思。 准备打点地头蛇好混日子?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搁在河尹这个穷乡僻壤,龙来了都得乖乖盘着,哪怕你是郡守,还想混好小日子就少不得讨好这几条地头蛇。这些官吏没少被几家嘲讽,以前的同僚也受不了这种委屈,要么被利诱与他们沆瀣一气,要么挂印离开,要么装聋作哑当自己不知道,不然―― 那日子可是真的不好过。 他们几个还能坚守下来还是因为混得太惨,十三个月没领到月俸,家里又穷得揭不开锅,差不多要吃土。实在没啥可欺负的,也造不成威胁,甚至没有收买价值。想让他们出点儿事情,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会任命这么年轻的郡守,但人家懂人情世故,会来事儿,兴许能活得久点。电光石火间,几个官吏心中闪过雷同的心思,听得顾池嘴角都要绷不住。 他们位沈郎可是带着屠刀来的。 人情世故? 会来事儿? 那些地头蛇识相还好,不识相的话,手中提着的屠刀可就要无情往人家脖子落下。当然,顾池认为以沈棠穷疯了的状态,即便那些“富户”愿意识相,下场也未必会好。 谁让沈棠穷呢。 她穷,就看不得恶人比她富。 沈棠立在高高城墙之上,安静听着几个官吏斟酌讲述各家情况。面上冰冷如霜,内心澎湃如火,恨不得这会儿就提着剑,劫富济她。沈棠时而点头,时而应和两句。 官吏道:“……差不多便是如此了。” 沈棠笑道:“望潮,你回头去寻个良辰吉日,咱们带些厚礼上门拜访,混混脸熟。” 几个官吏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新任郡守“懂事”是好事,活得久,但刚来便如此直白谄媚拍人马屁,这般毫无气节的行径,也的确令人暗中不齿。只是他们气色本就差,稍微脸黑些,也看不太出来。 几个官吏各有心思。 顾池忍着笑意拱手应下。 “回去吧,城上风大。”沈棠拢紧衣襟,心里谋划怎么搞死张氏,地主家有钱又有粮,先从他们手中抠点钱给底下人过个年,“近几年来河尹的外乡人,可有登记在册?” 虽说内心不齿,但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道:“前几年还有,不过这两年没有。” 沈棠好奇:“为何这般?” 官吏无奈道:“笔墨书简要省着用。” 是的,理由就是这么荒诞。 虽说竹简制作较为简单,附近又有竹林,取材也放方便,成本尽可能压缩,笔墨也不是贵得离谱,但河尹治所浮姑连官吏那点儿月俸都发不出来,府库只剩灰尘。 仅有的一点儿书简笔墨也要留着记录公文政务,根本匀不出来干其他的事情。 沈棠:“……” 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浮姑也算穷得清丽脱俗了。 不过,也侧面看得出来这几个官吏心术端正,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尽到本职工作。不算多好的好人,也绝对算不上恶人。 沈棠不打算让他们“移病”。 现在人少,能抓一个壮丁是一个。 “……如此,可不好找人啊……”见官吏没有搭话,沈棠只能自力更生找梯子。 顾池在一侧打配合。 “主公可是想三娘子了?” 所谓“三娘子”不过是他随口一诌。 沈棠不是有个“未出五服的阿姊投奔河尹亲故”嘛,重点是这么一个人而不是齿序。 她道:“是有点儿。” 顾池接嘴说下去,刻意将声音提高了点儿,保证几个官吏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主公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已经来了河尹,此处也就这么大,找个人应该不难……” 沈棠叹息道:“希望如此吧。” 其中一名官吏也算识趣。 “沈君可是要寻人?” 沈棠点头:“嗯,有一个未出五服的阿姊,早年若非她心善伸出援手,我怕是活不到这个年纪,更别说有今日成就。之后阿姊随父母离开,据闻是来了河尹。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想着如今略有家底,便想与阿姊团聚,好好报答当年恩情。” 官吏闻言脸色稍霁。 想着这位新郡守也不是毫无优点。 懂得知恩图报,人品也不会太烂。 官吏又问:“那位娘子哪年来的?” 沈棠不太确定。 “有可能是两年前,也有可能是三年前?先前各处打仗,消息不便,我也不是很清楚。”沈棠面露惭愧之色,给予的信息也非常模糊,但官吏并未因此就继续降低好感度。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哪怕是太平盛世也不好通讯往来,更别说是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战乱时刻了。 光是活着就极为不易了。 “沈君莫急,查过户册便知道了。” 沈棠点头“嗯”了一声。 为了多看看浮姑城的情况,沈棠刻意让官吏带着自己多绕半圈――站城墙上看到的,与近距离看到的,视觉冲击不一样。 看着城中五六成的危房,不敢想庶民是怎么靠着这些屋子遮风挡雨、避寒祛暑。 这场初雪,不知会冻死多少人。 沈棠刻意让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 为了将戏演得像点,沈棠让康时、祈善帮自己去查户册――名义上是找寻“阿姊”下落,实际上是为了抓寻几家“富户”的小辫子――以他们在河尹的嚣张作风,不可能不留下案底,估计还不少…… 若是以前,这些人或许会销毁证据,一把大火烧个干净,来一个死无对证。 但河尹在他们手中掌控太久。 被他们打压搞死的所谓“郡守”也不下五指之数,沈棠一个十二岁的毛头少年能成什么气候?河尹这片地方是他们说了算,国主的御令也不好使。嚣张跋扈,自然不惧。 康时被堆积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随便拿起一卷,借着窗外的光看了眼,道:“这还用得着专门来找?一抓一把。” 祈善:“先不管这个,全部收起来。” 翻出一卷丢进木框一卷。 康时看着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简书存放有些年头,边缘角落还生了霉,由此可见它在这屋子堆了多久。受害之人,无处可伸冤多久。每一卷都淌着庶民的血泪。 褚曜、共叔武和赵奉负责安顿他们带来的人,从中挑选精锐,补充空荡荡的治所。既然在河尹落脚扎根,该有的都要安排起来。再过一段日子,治所会相当“热闹”。 另外,还有一事。 沈棠让顾池算算各个官吏的月俸,先从自己这里掏腰包,给他们垫上三个月。 剩下的,等吞了张氏这头肥羊再给补上。未免这些人中间有张氏一派的耳目,沈棠只哭穷说自己目前手头拮据,帐下人马开支又很大,暂时无法补足月俸。 让他们耐心再等一两个月。 这三个月的月俸先拿回家过个好年,待开春农耕,她再想办法给大家伙儿补上。 官吏们诧异。 根本没想到沈棠会有这操作。 虽说他们打着旁敲侧击,讨要拖欠月俸再移病的主意,但心里也清楚可能性不大。 拖欠他们月俸的人又不是沈棠,她只是来上任的新官,没有义务私补他们。 愿意掏腰包,那是她豁达。 不愿意掏,官吏们也无话可说。 他们都准备厚着脸皮,找个机会提提此事,没想到沈棠刚来半日便主动伸出援手。 人家如此厚道,他们也不能恬不知耻,前脚拿到月俸,后脚就告辞走人,至少也要干上半月一月,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天色渐黑,众人各自散去。 沈棠问顾池:“他们有无问题?” “心思还算可以,并无耳目。” 沈棠刻意带上顾池,又让官吏们领路到处逛,除了了解浮姑城的情况,也有试探他们底细的意思。要是有张氏这些人安插进来的,尽快扫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那暂时用着吧。” 毕竟都是打工人,生活不易。 沈棠扒拉一下自己现在能用的人手,勉强能凑出一个“草台班子”,这几日要尽快拿出一套整治浮姑的方案。特别是这天气越来越冷,不少庶民怕是熬不过去。 “修缮房屋……要钱!” “赈济庶民……要钱!” “垦荒耕种……要钱!” “招收流民……要钱!” 钱钱钱钱钱钱钱钱…… 沈棠恨不得自己能点石成金! “天底下的富人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呢……”她头疼地捂着额头,看着无从下手的计划,左眼全是“赤字”,右眼全是“money”,“淦!果然还是要宰土豪!” “实在是太难了……” 沈棠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在老旧脱漆的桌案之上。结果帮着看账目的顾池,凉凉撇了她一眼,无情地道:“主公动静小点,这木案不是很结实。” 案脚还摇摇晃晃。 吃力地发出吱呀声响。 沈棠刚想说自己可没那么重,下一秒,上身突兀失重,连人带桌案上成堆的简书账册,往地上哐当一栽。还有几份书简砸了她脑袋,沈棠呆呆趴着,表情生无可恋。 “淦!” (�s�F□′)�s�喋擤ォ� 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委屈! 桌案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她那么轻轻一趴就倒了,跟着她作对是吧?沈棠表情狰狞,内心狂野的野兽准备破笼而出。 恨不得一脚将这堆碍眼的玩意儿踢飞! 顾池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沈棠爬了起来。 咬牙道:“你还笑?” 顾池调侃:“哭的话不太吉利。” 沈棠:“……” 文心文士的节操果然是个谜。 “……我觉得明天要开个会,商议一下从哪里入手……对了,咱们粮食还有多少?” 沈棠倒是有心搞什么以工代赈,既能赈灾、盘活经济又能搞好建设,这法子也不是啥新鲜手段。不过,看了一眼林风递上来的主册,她便知道实行难度有点大。 顾池见她长吁短叹,便道:“虽说拮据,但钱粮还算富裕,撑到开春不成问题。” 沈棠一点儿没被安慰到。 她放下主册,冲林风招手。 “令德可有读晏子春秋?” 林风获得文士之道没多久,褚曜便跟自己商议给林风取字――因为这个世界有文心武胆的设定,而作为其身份标志之一,文心花押和武胆虎符会刻上刻印主人的名讳以昭示身份,相当于“身份证”,世人普遍认为早取字有助于文心武胆的凝练。 字一般都是提前很久取的。 不必等到加冠礼。 但林风是女子,按理应该等及笄由父母或者未来的丈夫取,但她现在也是板上钉钉的文心文士,也应该遵从文心文士的习俗。 沈棠和褚曜想了两日,取“令德”二字。 令闻令望,贤德兼备。 除了听着不像是个女孩儿。 不过,林风知道表字的意思,倒是非常满意,逢人便道自己有正经的名儿了。 林风点头:“前几日才读了几篇。” 沈棠揉着被简书打疼的位置,换了个舒服但不是那么端庄的坐姿,道:“那你估计还没读到内篇杂上。齐饥,晏子因路寝之役以振灾民,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林风仍不解。 顾池倒是明白沈棠的打算了:“景公时饥,晏子欲发栗与民,公不许。当为路寝之台,晏子令吏重其赁,三年不趣。三年后,台成而民振。主公是想效仿晏子?” 简单来说就是景公时期遇见饥荒,晏子想赈灾但景公不允许。恰逢这时候修建正寝宫殿,于是晏子就让官吏征调饥民来修,提高了工资,不催促工期慢慢修。 三年后,宫殿修好了。 饥民也得到了救济。 这也是“以工代赈”。 晏子赈济饥民的目的达到,饥民度过了艰难时刻,景公也收获了宫殿和好名声。 沈棠苦笑:“我倒是有心这么干,但我没这个粮食去搞,总之就是很头疼……” 若单纯赈济灾民,给少一点食物也没事,只要人饿不死就行,整天一动不动躺着减少能量消耗,熬过最艰难的时刻就好。 但以工代赈就不一样了,要让人干活得让人吃饱,吃饱才有力气干重活,以工代赈的成本可是单纯赈灾的好几倍呢! 晏子还令吏重其赁。 给征调过来的饥民加工资。 有钱给钱,没钱给粮。 将被景公拒绝发放的粮食,以工钱的形式,合理合法地交到饥民手中。 问题是―― 沈棠手中有多少钱和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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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书评区本月的粉丝称号活动已经结束,并且已经提交审核发放,获得名单,香菇已经在帖子下面写啦。 PS:林风的字是君子之德,棠妹和无晦对她期许挺高的。 287:渴望一夜暴富 总而言之,她的一切烦恼都是“穷”闹的,如果她有钱,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沈棠忍不住做起白日梦,说起了梦话:“望潮,你说我要是用出‘挥金如土’这个言灵,是不是就能发财了?嘿嘿,点石成金。。。” 顾池毫不留情地泼了冷水。 “挥金如土?兴许将金扬成了土?” 那可真是造孽的败家子儿啊。 沈棠:“……” 忍无可忍:“你怕不是ETC转世!” 这些文心文士都精通如何将她噎死吗?一个个无师自通,一点儿不“爱幼”! 顾池直觉“ETC”不是啥好词,他不止一次从沈棠心声听到这东西,发挥不懂就问好品质,“诚恳”请教:“意替……C,何物?” 沈棠:“一条杠,会自动起降。” 伤害她能让顾池获得快乐吗? 顾池:“……” 有这样的主公,其实他压力也大。 一番喜闻乐见的互相伤害之后,贫穷带来的悲伤淡去不少,顾池转而将心思放在正事上面。不得不说,自家主公某些时候还是非常靠谱的。晏子振民之事,他也知道,但平日所学繁杂,一时半会儿很难想起来。 倘若有钱,这的确是良方。 可以最短时间解决民生经济。 治所修建浮姑的目的达到,百姓也喂饱了肚子,甚至有种有余粮余钱可以买卖,一来二去经济也能逐步复苏,盘活这一滩死水。但,办法是好办法,奈何穷穷穷穷。 一文钱能难倒英雄好汉。 而他们所缺何止一文钱? 林风见沈棠和顾先生为钱粮发愁。 便问:“缘何不让有钱的捐赠?” 沈棠:“捐赠?” 林风低声道:“早年在家中跟着家慈学习管家庶务,每年冬日,家慈都会让家中管事从公账拨出一批去年旧粮。各家也会轮流设宴捐赠,搭棚施粥、造桥修路。” 性质跟慈善晚宴差不多。 各家凑一凑,赈济受雪灾的庶民。 沈棠闻言,不置可否。 顾池也跟着苦笑一声。 他知道这不是林风的问题。 作为内宅女眷,她跟着母亲学习的管家庶务不过是人情往来、人丁开支,管的只是一个宅子里的人。以林风的家世,倘若没有那些变故,未来还会作为一族宗妇,考虑宗族香火兴盛和世家传承,但这远远不够。 或许以一个生活环境相对单纯的内宅女眷角度,拨出陈粮,搭棚施粥,拨出钱财,造桥修路,这种行为已经能解决问题。 但是,真能解决问题? 不说大的地方,单说河尹一片地域,在饿死线上挣扎的百姓有多少?是那么点儿稀薄粥水能救过来的?侥幸度过这个冬日,第二年他们依旧没有地种,没有粮吃。 二者的区别,不过是早点饿死冻死,或者受了无数苦难之后再冻死、饿死。 林风虽然还不懂,但她看得出来,郎君和顾先生对她稚嫩的提议并不赞同。 于是,低声道歉。 “……风失言,请郎君、先生勿要动怒。” 沈棠道:“没生气,不怪你。” 她只问林风:“庶民为何会饥饿?” 林风道:“家中无钱无粮,天时不好,耕作收成少,田税重,吏贪腐……还有……” 她尽可能去想各种原因。 但沈棠却说:“不不不,你说的这些都是原因,但都不是最根本的理由。” 林风眨眼:“请郎君解惑。” 沈棠道:“没地种。” 林风愕然一瞬:“没、没地种?” 这个理由她是没想到的。 沈棠也没将林风当成九岁小孩儿,有些教训该说就说,没必要等林风去跌跟头。 “对,没地种。” 沈棠缓和口吻:“我不否认诸如令堂这样的人,搭棚施粥、造桥修路的初心,必然是为了尽己所能帮助苦难百姓。或许是为了名声,或许是为了怜悯,这种精神都值得肯定和鼓励。但,令堂是令堂,豪强世家归豪强世家,二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动员有钱有粮的世家豪强捐献赈灾?呵呵,他们别跳出来阻碍都算不错了。 沈棠说的话颠覆林风以往的认知:“对于豪强世家而言,赈灾本来就是一件对他们而言没实质性利益,甚至损伤他们利益的事情。除了名声,还能获得其他好处?” 林风噎了一下。 她想起来,阿娘做那些善事的时候,的确有遭受各房或明或暗的讥嘲,吃力不讨好,这个世道粮食珍贵,白白便宜庶民作甚?但阿娘都是以“为XX祈福”之类的名义去做,他们也不能明着反对,只是心里不痛快。 若真是有利可图,为何做的人少? 沈棠继续。 “赈灾本来也是治标不治本。” 林风求教:“如何能治本?” “想真正解决庶民的困苦境地,有且只有一个办法,便要让庶民有自己的地可种。” 林风道:“不能开垦荒地吗?” 沈棠则道:“那能开垦多少地?这些地肥力不足,庄稼生长不好,庶民收成自然不好。真要是一块肥沃的地,早被人占了。” 让百姓形成良好的自给自足循环。 奈何土地属于有限资源。 庶民地多,世家豪强的地就少了。 再说,所有庶民去种自家的地,他们的土地谁来种?聘人来种也不划算。 只有庶民没了地,经济上无法养家,才会贱卖自身给他们种地,这才是划算的。 至于这么干会形成的恶果? 反正又不是他们吃。 他们依旧住豪宅,有上百下人伺候,吃喝不愁、光鲜亮丽,庶民饿死会影响他们少吃一碗精米?世上庶民这么多,死了这一批还会有另外一批,自家的地不愁人种。 林风闻言静默良久。 她以为自己获得“齐民要术”的文士之道,在这世间便有了立锥之地,未来能与世间人杰一争高低,但如今看来,自己要走的路远比她想象中漫长而艰辛。 林风以为庶民苦困是因为天时不好,田地肥力不足,言灵或许能解决问题,世间庶民再不受冻馁之苦。至于人祸频繁,底层官吏贪污不止,这些也可以狠抓治理。 但林风却未想过。 庶民没有地可种该如何。 为什么会没有地种??? 沈棠:“好东西,谁都会想抢的。” 例如她看肥到流油的大富豪,也想提剑,通过手段将他们的资产划到自己名下。 林风满面羞惭。 沈棠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情。 谁也不是天生全知全能,每个人的视野都受限于自身的立场和环境,她不能苛责此前在内宅娇养长大,一夕变故流落民间的林风,一下子与最底层的庶民共情。 即便是庶民自身,很多时候也看不清自身为何过得那么艰苦,便以为是“命”。 沈棠让林风去取东西。 见林风离开,顾池才出声:“主公为何不让令德跟着无晦他们一起安顿庶民?” 多接触,开窍才快。 沈棠摇摇头。 是她故意从褚曜手中将林风调来的,让林风忙着整理治所,暂时与浮姑城庶民隔开。她这么做的目的也非常简单:“望潮善察人心,难道会认为庶民都是良善之人?” 顾池:“自然不是。” 反而不少庶民的恶行更加恶心,但他们愚昧无知,内心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错的。 “令德年纪虽小,堪堪九岁,但九岁在一些愚昧之人眼中,已经是可以带回家玩乐狎亵的年纪了。”沈棠语调平静,神情也平静,“我不能保证令德在外奔波学习时候的安全,倘若一个没注意出意外……学习可以慢慢来,我还没缺人缺到压榨童工的程度。以浮姑城如今的状况,望潮以为这个可能性很小吗?” 顾池:“……” 他还真没思虑这么周全,或者说,他也犯了跟林风一样的错误。沈棠并未在这个话题上逗留:“行动尽快,趁着张氏他们没反应过来。大过年,杀头肥猪添点年味。” 说完将治所的账册放一边。 大致看过,赤字惨不忍睹。 再看也看不出钱来。 若张氏“慷慨解囊”,沈棠才有余粮余钱搞以工代赈,重振浮姑经济,再遍及河尹全郡。赵奉、共叔武这俩超级能打的武胆武者、人形推土机,才有用武之地。 顾池:“……” 幸亏这俩听不到主公心声。 若是知道,还不连夜跑?哦,用主公的话说,大概是买什么站票,扛着火车走? 文心文士的行动力爆棚。 康时和祈善熬了一个大夜。 终于将堆积的卷宗分门别类。 第二天一大早,昨日几个官吏早早就来点卯上班,被顾池忽悠出去办事儿了。 祈善二人过来的时候,沈棠用一条玄色襻膊挽起长袖,固定肩头,露出两条雪白胳膊,抡着个锤子爬上高处,咚咚咚修理加固摇摇欲坠的房梁,重整漏雨处的瓦片。 看得他们血压飙升。 “主公!” “啊,是元良和季寿啊。” 沈棠将锤子的木柄往腰间腰束一塞,双手拍去手心浮尘,纵身一跃跳了下来,稳稳落地,身形不晃。在祈善二人身后,二十余名兵卒抬着十几个颇具分量的大木桶。 “你们整理完了?” 这才一晚上,这俩也太肝了。 沈棠一边擦拭热汗一边凑前看。 好家伙! 木桶内全部都是卷宗书简! ------题外话------ ??? 上一章四千加上这章三千,七千字 啊啊啊,我还差三千,淦 凌晨再补两千字。 288:磨刀霍霍 “这里是哪几家的?” 看着这个数量,沈棠还以为是几家的总和,随手拿起一份打开看了起来,谁知就听祈善黑着脸道:“一家,全是张氏相关的。” 沈棠险些没拿稳卷宗书简。。。 手指哆嗦指着这一堆。 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一家?” 河尹张氏上下一共几口人啊? 这么能造孽? 沈棠一目十行看完这份卷宗内容,简单来说就是有一户人家的儿子被张氏前院管事刁某诬赖偷了一只鸡,那还是一只战功赫赫的斗鸡,身价抵得上好几亩上等良田。 依照律法要偿还双倍损失。 除非状告者愿意私了。 这户人家哪里赔得了啊? 这家的男主人早年服役生重病没了,只剩孤儿寡母三人,寡妇辛苦拉扯膝下的儿子和女儿,还要忍受公婆攻讦、邻里诟病、族亲唾弃,认为是她的命格克夫克子。 为平息刁某怒火和损失,愿将寡妇母女贩卖为妓,同时变卖寡妇这些年的积蓄。 寡妇绝望无助,冲进屋中取钝刀。 众目睽睽,生剖儿腹。 力证一家三口上下清白。 结果是儿子腹中并无鸡肉。 倒是捅出些还未完全消化的馊食。 刁某被寡妇一手操作吓得浑身发毛,口中嘟囔晦气,推说是自己误会认错人了,带着逼上门的一伙差役离开。寡妇抱着儿子尸体状告刁某,结果自然是不了了之。 刁某错认不假,属于小错,但寡妇亲手弑子却是大错!她杀的还是亡夫唯一独子,这般阴狠毒辣、无人性的女子,应当笞刑五十,施以墨刑,入于舂槁,以儆效尤! 寡妇之后如何了? 沈棠也没看到具体答案。 舂者,治米也。简单来说就是让人去劳改,双手拿着木槌舂米,辛国和庚国的律法不同,前者一般要舂米三年才能自由,后者根据情节轻重,要五年或七年。 看卷宗时间,用的是辛国律法。 三年时间也够呛。 那刁某有心报复的话…… 死一个舂米女奴,无人过问。 再者,寡妇又是笞刑又是墨刑又是舂米三年,这三年,唯一的女儿该如何生存? 看公婆和族人态度,也不像会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所谓的刁某错认也不存在,根据卷宗记载的细节,人家十有九就是故意的,他稍微压一压,目的就达到了。 谁知寡妇性格刚烈。 以这种方式自证一家清白。 沈棠看了,怆然叹息。 随手再拿起一卷,也是张氏的。 不是张氏族人就是张氏下人,还有仗着张氏关系的姻亲交情。跟寡妇被逼剖儿腹相比,同样看得人拳头发硬。恨不得一拳将那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脑浆打出来。 “一大早的,主公还是少看这些令人动肝火的东西……”祈善嘴上这么说,却等沈棠看完掩卷,才伸手接过来。 沈棠深呼吸一口气。 挥手让兵卒将东西全部抬进去。 治所穷得没几个人。 诸如张氏这些也懒得安插耳目。 收买耳目也要钱啊。 沈棠不担心会走漏风声。 她道:“今晚行动?” 康时没想到沈棠说干就要干。 入主河尹第二天晚上踹张氏的门,这个行动效率能让有选择困难症的杨都尉汗颜。 康时道:“会不会太仓促?” 沈棠:“仓促是仓促,但等他们反应过来,被动的是咱们。趁着他们还未回过味、注意到我们的功夫,先强行将张氏拿下,杀鸡儆猴!迟了,鸡就该生出警惕了。”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重。 她真的要穷疯了!!! 哪里哪里都要钱花!!! 沈棠天微亮就爬起来帮忙修缮屋子,屋顶瓦片破碎,屋中漏雨的地方发霉长蘑菇,还有虫蚁啃噬。今早雪化,屋子里滴答滴答淌着水,她榻上的床褥能拧出半斤水。 以工代赈计划还缺启动资金。 祈善并未发言。 早动手有早动手的好处。 晚动手有晚动手的优势。 他也看出来了,此时的沈棠就是饥饿多日,看到猎物眼睛发红的猛兽,一口能吃一头山彘,谁能拦着她扑杀进食?作为主公,她主意已定,自己只需要帮她实现就行。 康时闻言也不再多言。 其实他也看张氏老不顺眼。 昨晚一整个大夜,他熬红了眼睛挑拣张氏相关的卷宗,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主公愿意早些动手拔除这颗毒瘤,于公于私都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儿。 从张氏手里抠点粮,才好过年。 这点上,从上到下思想高度一致。 决定虽然是沈棠一拍脑门决定下来的,但真正动手却需要周密计划。他们还不清楚河尹张氏的底蕴,府上究竟养了多少门客,能造成威胁的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又有几人。 若是不弄好,回头鱼死网破搞起来,整座浮姑城怕是首当其冲,这非沈棠本意。 她希望这座城市繁荣,焕发生机。 也希望这片土地的庶民获得新生。 而非鲁莽行事将他们拖入地狱。 为保机密不失,沈棠原先准备用青鸟传信,但转念一想,浮姑穷成这个鬼样,鸟不拉屎、鸡不生蛋,冷不丁飞出一只矫健青鸟…… 打草惊蛇不好。 沈棠便找了个借口亲自跑一趟。 这次行动的主力之一,赵奉。 趁着赵奉还未带人回去,沈棠可劲儿想着怎么压榨人家的劳动力,白嫖最香了。 虽说事情琐碎些,但难度不大,赵奉自个儿也挺乐意干,从来不摸鱼,资本家最爱。哦,念在沈棠面子上还带了个“徒弟”。 这个“徒弟”自然就是白素。 白素这人在河尹也算出名。 未免麻烦,祈善帮她伪装易容。 年纪从花一样的十七八,变成了三十七八老妇人,皮肤发黄泛黑,脸上沟壑纵横,相貌属于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普通。跟在赵奉身边,外人只以为她是洒扫伺候的婆子。 祈善初时还担心白素会扮得不像。 事实证明,不要随意用自己的认知去挑战人家的职业。白素可是全面发展的女飞贼,混入人家府上踩点是她的基本功! 若非祈善亲眼所见,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处处不起眼,姿态气质无一破绽的人,会是那个女飞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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