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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于人生最英明神武的高光时刻,哪里知道之后发生的破烂事情?龚骋知道这位阿翁非常忠君,对主上可谓是死心塌地、忠贞不二那种。他越如此,龚骋越要从辛国老国主那点旧账开始翻。 若是阿翁不肯接受? 拎着对方脑袋,让他听着! 这些尸骨都是泥土和武气汇聚,再由长眠此地的英灵操控,真正的尸体早被送回族地安葬了。龚骋这么干也不算破坏先祖遗体,还不忘将阿婆守寡多年的怨气一并扯了。 其他先祖没料到会如此演变。 战场干仗演变成爷孙隔代翻旧账。 龚骋他爷气得眼眶火焰都快要爆了。 特别是龚骋发现这些英灵身躯远离土地,便不能快速愈合恢复的时候,他屡次阻止他爷的脑袋落地。若非共叔武杀到,这俩还有的对骂。龚骋立马将矛头对准自家二叔。 一些质问的话却梗在喉头说不出来。龚骋知道共叔武当年为何不肯认自己,也知道共叔武当年处境有多危险,但自己是怕死的人吗?但他很清楚,再给共叔武选择机会,后者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性格如此。 龚骋的启蒙修炼大多都是二叔一手操办的。有记忆以来,二叔性格沉默内敛,很少会管束龚骋,还没家中武师严苛: 如今,龚骋真要为此付出代价了。 一道掌风正中拦路的先祖英灵。 趁着他们愈合的空隙,逼近共叔武。 共叔武没有活人的命门要害,但不代表他作为非人存在就没有独特的弱点!龚骋隐约有些猜测,他将武气凝聚压缩至掌心。出招瞬间,气刃破空发出犹如凤凰啼鸣之声。 目标正是共叔武的骷髅恶鬼面甲。 准确来说,是面甲之下两簇跳动火焰。 光晕流转之间,杀机已至。 两道酷似鸟雀的幻影自龚骋左右飞射而出,振翅带动无数密集光团火焰,每一朵火焰至刚至阳,唯美绚烂又杀机四伏。共叔武见此情形,眼眶中的火焰似乎流露出凝重。 很显然,这就是他的要害! 手中武器在他掌间飞舞出密集残影。 “刀阵!” 刀影围绕在他周身。 不断与飞射近前的火焰碰撞爆炸,比疾风骤雨还密集,延绵不绝,串联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光球。只是,爆炸后的刀影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更加细小、危险、锋利的存在。 龚骋对此毫不意外。 他虽试探出共叔武的弱点,却狠不下心彻底斩杀――人死为鬼,鬼死为何?彻底消散天地,还是投向仅在传说中的轮回? 共叔武口中一声低喝。 他不惧火焰在武铠上面留下的痕迹,刀尖直袭龚骋眉心,也正是这一击让龚骋彻底回过神。面对侄儿,共叔武内心失望更多。 “你还要优柔寡断到什么时候?” 以前家族还在,离龚骋继承家业还有好多年,共叔武有耐心慢慢纠正侄儿性格中的缺陷。如今却走到叔侄相残的局面,二人下场,注定是双死或者一死一生,龚骋还要犹豫什么呢?他以为他的心软留情,对共叔武而言就是多年感情的回馈?不,这是羞辱! 龚骋的心软犹豫都是在践踏自己! “二叔――” 他喊出这一声。 恰逢此时,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雨。 跟着是一道劈裂天幕的黑紫雷电。 雷声骤起! 共叔武手上招式愈发凌厉。 “云驰!莫要让我再失望了!” 伴随这一道声音落下,他终于感受到源于龚骋身上的杀气,那是真正的果决的杀意! 陆续扑杀过来的先祖英灵被暴戾霸道的罡气震碎撕裂,一道比烈阳更耀眼的巨型光球以无可匹敌姿态撞向共叔武!光球看着无害,但所过之处皆是至刚至阳的可怖气息! 生与死,阴与阳。 万物相声相克。 而共叔武如今已是非人。 龚骋看着光球将逃离不及的共叔武完全吞没,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了全身的力气,心口出现一个无形黑洞,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他大口喘着气,双眸茫然又绝望。 “二叔――” 他终究,亲手杀了自己的至亲。 前所未有的孤寂将他包围。 天地偌大,仅余他一人。 只是,电光石火间,一道暴戾霸道的气息冲破爆炸中的光球,速度快得连龚骋也捕捉不到对方的身影。待他回过神,强横力道已经击中心口胸甲,巨力袭来,让他跟炮弹一般倒飞出去,余光两侧景物在飞速倒退。 龚骋落地拖出一道数十丈沟壑。 还未站稳,那道气息又杀来。 隐约的,他看到人影生着一头白发。 双眸浑浊猩红又暴戾,不见理智。 若非这双眼睛,光看头发颜色,龚骋还以为是云达那老头出手偷袭自己。他来不及多想就出招跟对方对掌。爆炸劲风将二人吹开,龚骋余光看到来人的手爪略有怪异…… 乍一看不似人的手掌。 更像是野兽的。 对方的指甲尖、硬、长,泛着金属光泽。 若被这只手抓一下,多少肉都不够撕! 龚骋挥袖以劲风吹散阻挡视线的爆炸烟尘,冲着偷袭者爆退的方向喝问:“谁?” 对方并未作答。 只是喘息很粗重,很像野兽。 龚骋印象中不记得有这样特征的武者。 沈棠帐下也没这样的武将。 待沙尘被吹散,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只是,露出来的却不是一道人影,而是两道,其中一道就是他以为已经殒命的二叔共叔武。这下子,不止是龚骋懵圈,共叔武自己也觉得莫名,不知道怎么有这桩变故。 刚刚,他自知逃生无望。 脑中最后一个念头还是在惋惜。 惋惜看不到康国的大好未来,看不到北漠被康国兵马征服的场景,也无法将这个喜讯带到先祖坟前分享。至于他的侄儿云驰,这么大个人了,未来是好还是歹,都是这孩子自己选择的人生。只盼着主上知道他阵亡消息,能口下留情,别嫌弃他共叔武无能才好。 他都感受到烈火灼烧的痛了。 肩头倏忽搭上一只手。 就是这只手,在共叔武眼眶火焰呆滞下,将他猛地向后一带,独自撞上了光球核心。 共叔武扭过头。 因为他泥土制作的血肉之躯被光球蚕食大半,导致森白骨骼暴露在外,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能让关节发出怪异的咔咔声。 “你是?” 共叔武只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 23年最后一个月,求月票(尽量稳住第一吧) ps:新书女主张姓呼声很高啊,其实香菇也喜欢这样普通大众的姓氏,那就定张好了(握拳) 994:似乎是活死人?(下) “你问我?” 来人扭头看了一眼共叔武。 尖锐的长甲指了指自己。 猩红浑浊的眸子透着几分呆傻。 龚骋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也没动手,只是警惕看着突然介入的陌生人。本以为来人是沈棠帐下武将,但从二叔的反应来,这俩不认识。既然如此,此人为何出现如此及时? 共叔武被来人这三个字问不会了。 “自然是问恩公。” 来人气息比自己强却不及龚骋。 但从他能硬接龚骋一招还不被反噬来看,此人实力至少有十六等大上造,甚至是十七等驷车庶长。如此实力的武胆武者,没道理籍籍无名。对方还救了自己,是友非敌。 来人道:“先锋营的小兵。” 六哥说他现在算是小小马前卒。 共叔武和龚骋都陷入了某种诡异沉默。 这种实力的武胆武者,仅是先锋营不入流小兵?共叔武庆幸自己现在没有血肉皮囊了,不然他此刻肯定要臊红脸,羞愧难当。自己是什么眼神,居然发现不了如此强者? 任由对方当个小兵? 这般奇耻大辱,共叔武扪心自问,他这样的内敛脾性都受不了,不将长官抓出来打个半残一雪前耻,都对不起自己一身实力! 来人显然无法理解共叔武的心理活动。 他本就不是能察言观色的,更遑论共叔武这会儿连眼珠子都没有,空荡荡的眼眶只剩两簇有些虚弱的火焰。正常人哪里能从两簇火焰看出什么?见共叔武没什么想问的,来人便将注意力放回龚骋的身上,咧了咧嘴,问:“那个谁,你的脑袋值多少军功?” 共叔武道:“无价之宝。” 这显然不是一个二叔该说的话。 龚骋嘴角微微一抽,一眼便看穿来人的实力境界――哪怕自己刚才消耗不少,但也不至于被眼前之人摘下首级。他道:“龚某对你们康国军制不甚了解,项上人头值多少军功不好给出确切数字。不过,你要是能摘下来,你身边这人的位置也可以是你的。” 北漠尖端战力之一的首级。 若能斩下,对整场战争的影响巨大。 来人的脑子不足以理解他们话中夹带的私货,不过有一点他听懂了,龚骋的脑袋非常非常非常值钱,值很多军功。六哥说得对啊,来这里杀人可比撕那些蝼蚁划算得多。 “还是六哥有大智慧。” “撕你一个,抵得上撕千万只蝼蚁。” 龚骋只是性格比较软弱,但脑子还是好使的,一下子听出此人话中寒意。对方口中的“蝼蚁”应该是指他带来的北漠兵马。用最天真的腔调,说着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龚骋神色肉眼可见凝重几分。 “那你也得有这份本事才行。” 一个共叔武或者几十号先祖英灵,带给他的精神压力远大于身体压力,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也只是让他看着狼狈,武气消耗增大,不曾让他有濒死的紧迫感。眼前这个古怪武胆武者实力境界也比自己低,但这三路人凑一起围攻,饶是龚骋也会觉得非常棘手。 “那就试试!” 来人说完便如野兽一般扑杀过来。 寻常武胆武者多以刀枪剑戟为武器杀敌御敌,这名怪人却不同,他双手空无一物,唯一能当做武器的就是他的双爪。这双爪子完全不能称之为“人手”了,体表泛着厚重的金属光泽,手指呈利刃状态。逼近龚骋便徒手去抓龚骋的武器,完全无视武器锋芒。 叮―― 一声刺耳滋啦过后,火花四溅。 怪人手掌并未如预期那般被斩成两截,反而用利爪稳稳抓着武器,力道之大,连龚骋也无法立刻撼动。不仅如此,利爪尖端还在武器留下几点痕迹,由此可见这双铁爪的硬度! 龚骋这边武器受制,共叔武抓住时机,扬手化出长刀,双手持刀,迅猛飞劈。 龚骋聚气于手,以护臂去挡。 刀锋劈出的光刃与护臂鳞甲相撞。 爆炸接二连三产生。 此地发生的动静,连远处混战的两军也能看到!康国兵马之中,有一群人瞧着格外显眼。这些人也穿着康国制式军服,胳膊处却绑着非常显眼的赤红布条,这代表军医。 尽管战场兵力吃紧,但军医仍被努力保护着,偶尔有漏网之鱼冲过来,他们也有点自保之力,用手中刀剑将漏网之鱼砍成尸块。不多会儿,每个军医身上都被鲜血染红。 他们之中有一人格外不同。 此人也是军医,此刻却成了众人主心骨。 他气沉丹田,声音从容不迫,思路清晰地指挥大家伙儿怎么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比所有人都提前知道哪里有敌人过来,敌人有多少个,多少人过去可以将敌人砍死。这些军医可不是只会医术,平日闲着无事也会练习一些防身本事。战场刀剑无眼,作为军医也随时可能面临敌人的屠刀威胁。所以,适应最开始的慌乱之后,军医们也游刃有余起来,偶尔有人受伤,空出手的杏林医士还能搭把手。 杏林医士实力霸道。 寻常刀口枪伤都能几息止血。 这导致一众军医看着惨烈,实际上没有一个受致命伤,若是将衣裳脱下来,伤口都不带流血的。后勤这边勉强稳住了阵脚,加之虞紫那边大发神威,增幅言灵惠及全军,能冲到军医跟前的敌人肉眼可见减少。压力骤减,军医们眼底也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不断用好奇余光去看“主心骨”。 大家伙儿眼神可不瞎。 刚刚分明看到此人不仅用医家言灵救了一名兵卒,还施展文士特有的文气屏障将冲锋而来的敌方骑兵挡下,为大家伙儿用长枪刺死敌人争取了宝贵时间。也就是说,此人是文心文士,也是杏林医士!如此人才―― 几人古怪视线落在对方胳膊赤红布条。 军医的标识是以赤红为底色,上面再刺上白色的标识,每个标识都对应一个等级的军医。此人胳膊上的标识是最简单的,搁在军医之中就是实习军医,平日负责干杂活,帮忙打扫伤兵营、煎药、抓药、给兵士换药……干的都是最辛苦最繁重的体力活儿…… 佩戴这种标识的人居然是双修奇才! 明明当军医头头都绰绰有余啊! 能医能打能指挥作战…… 究竟是谁将他招进来的? 将人招进来还不给相应的位置待遇? 一众军医心中憋着无数疑惑。 他们不敢问出口。 众人焦点的“主心骨”也没空注意这些眼神,战场压力小的时候,他就不停将目光落向远处,那是共叔武断后的地方。作为最普通的军医,方衍一开始并不知发生何事。 待知道的时候,大军陷入了混战。 少冲这个熊孩子第一时间来找自己――一路找,一路撕!撕了一路的人,他走来的这条路躺着几十号对半分的残躯,眼神满是担心: 方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将凑上来的少冲一把推开,略有些后怕地道: 少冲的表情不以为意。 六哥那点儿武力,自己就算站在原地,让六哥用剑随便刺,他也刺不穿自己皮肉。 方衍努力忽略少冲的表情,以免自己怒火控制不住。少冲则一边杀人,一边数数: 少冲的脑子不好使。 他只会数十以内的数字。 数到十只能从一重新开始。 偶尔杀得忘情了,还会忘了自己数哪里。 他记不住就去找方衍。 方衍失了耐心,抬手给少冲施加言灵,让他去找共叔武那边玩儿。末了还不忘叮嘱: 只要不再数数就行! 少冲自然也感应到共叔武那边的气息。 他早就跃跃欲试。 眼前这些脆弱的蝼蚁激不起一点儿兴致,但没有六哥的允许,少冲也不敢跑太远。 得了特赦,一颗心立马飞过去。 但临走之前,六哥还是要叮嘱几句。 即墨秋这会儿不在,少冲的病情只能靠珍贵的外物压制平衡。起初,方衍和晁廉还以为这个“珍贵外物”很难搞,孰料即墨秋从袖子掏出一尊仅有手指长的小小人像。 即墨秋认真道: 方衍和晁廉: 尽管他们都没有具体的信仰,看见佛寺和道观都会进去请几炷香祈福,主打一个信仰灵活,但即墨秋这架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即墨秋还在那儿布道宣教: 少冲挠挠头: 即墨秋重重点头: 少冲道: 方衍和晁廉不敢信。 奇怪的是少冲自从信这尊邪神,哪怕即墨秋一连几天不在身边,少冲的精神状态都很稳定。方衍更倾向于将这个效果归结于心理作用,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血腥戾气本就容易引发少冲失控。 他带着这尊神像,方衍能安心一些。 于是,便有了少冲及时杀到救下共叔武的画面。少冲将人救下的时候,心中还有些得意。救援军功自己先拿下,再杀了龚骋,取了对方首级,斩将的军功也能收入囊中。 他用救援军功让六哥当大医。 再用斩将军功让十二哥当大将军! 方衍感受着少冲的气息。 确定对方情绪稳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随着北漠兵马被压制,后勤这边的压力也轻了不少,方衍终于能空出手作别的。待军医要找他的时候,他抬手施展言灵,一步迈出数丈。不顾众人担心,直奔前方作战最激烈地区。大老远就看到熟悉的武气光芒。方衍持剑杀向偷袭的北漠士兵,一剑穿喉。 熟悉武气在掠过他耳畔。 一击将视线死角的敌兵斩杀。 “六哥怎么来了?”小兵装扮的晁廉面露诧异,说完他又感受一番,没发现少冲,少冲气息离自己非常远,“十三人呢?” 方衍道:“抢军功去了。” 追杀重伤北漠武将而来的鲁继差点气疯。 因为她的目标被晁廉补刀搞死了! 晁廉远远见过鲁继。 “鲁副将怎么在这儿?” 鲁继:“……” 待这场混战进入尾声,杀喊声渐歇的时候,地平线尽头泛起鱼肚白,鲁继浑然忘了伤势和疲惫,率领兵马追杀十余里才不甘心地回转。虞紫则带兵赶回战场去接共叔武。 大军马不停蹄,强撑着疾驰。 众人面上心急如焚,心中却没多少希望。 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分出胜负往往是几十招或者几百招的功夫,实力差距越大,结束战斗时间越短。共叔武大将军怕是遭遇不幸。 尽管心中有这样的猜测,他们仍要过去。与其说是迎回大将军本人,倒不如说迎回共叔武的尸体,他不该也不能曝尸荒野。 虞紫眼眶布满血丝。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这会儿状态很不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文气波动,平凡得像是个普通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超过了极限,还未倒下,全靠心口憋着一股气。 终于―― 视线之中出现被雷电夷为焦土的地方。 荒野之上,有两道身影。 随着太阳从地平线缓慢升起,第一缕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虞紫勉强看清两道人影的大致模样。一道人影坐着,一道人影站在一旁,手中武器没入脚边土地,背对着大军。 虞紫等人一眼就认出这是共叔武武铠。 “大将军――” “大将军……呜呜呜……” “大将军啊――” 有伤势比较轻的武将快马加鞭,距离共叔武十几丈远的地方踉跄跳下马背,狂奔而来。这一幕下,有人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哭声仿佛能传染。 从一个人哭,再到一群人哭。 最后是一军的人在哭。 坐在马背上的虞紫身形微晃。 此时,大将军的武铠动了一下。 兜鍪转向众人方向。 露出一颗雪白的颅骨。 这颗颅骨嘴巴位置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却是众人都熟悉的:“你们给我奔丧呢?” () 995:哭丧哭早了 已知,世上没有两套一模一样的武铠。 又知,眼前这具骷髅架子穿着大将军的专属武铠,跟他们说话口吻还是熟悉腔调。 最后,求这具骷髅架子是谁? 共叔武一开口,在场所有人小脑都萎缩了。脸上的悲戚就僵在那里,唯余眼泪从眼眶簌簌滚落,在脸上留下两道泪痕再被战场上的风吹干。吹着吹着,眼眶的泪也干了。 共叔武将武器拔起来。 啧道:“还真是来给我奔丧的。” 语气听不出多少喜怒情绪。 被共叔武一手提拔上来的副将率先反应过来,她后槽牙都在哆嗦打颤,指着共叔武期期艾艾:“大、大将军,您是大将军?” 共叔武反问:“要看虎符验明正身?” 尽管他这会儿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也知道一具穿戴武铠还会说话的骷髅架子能止小儿夜啼,给人强烈的惊悚感。共叔武用白骨爪子隔着兜鍪挠挠头,其实他心头疑惑不比自己的部将少多少――他与恩人合力迎战龚骋那小子,没占什么便宜,但也没太吃亏,反倒是打到尾声的时候,龚骋莫名变了脸色,拼着被戳了两道四洞还断了�T甲的代价跑了。 龚骋一跑,诸位先祖也回去了。 共叔武看着先祖们,明明没了双眼的他仍有热泪盈眶的错觉,拍着今晚被龚骋击碎不知多少次的老父亲的肩膀,作势安慰,跟着转身,冲满面失落的少冲抱拳感激: 说完,给眼眶火焰汹汹的老父亲熊抱。 拍得骨头架子丁零当啷响。 通俗来说就是快拍散架。 共叔武此刻的心境澄澈通明,只剩坦然赴死的释然,好心情道: 老父亲眼眶中的火焰跳动几下。 扬起白骨手掌,差点将共叔武颅骨拍歪。 围观的几十号龚氏族人默契挪开朝向。 跟着就听到一连串会拉去被审核的咒骂。 老父亲骂骂咧咧,从二儿子龚文问候到大儿子龚武,再问候龚武的儿子龚骋,早知道大儿子唯一子嗣是这么一个尿性,他宁愿憋着都不跟婆娘亲热,就算生下大儿子也将儿子阉了,省得搞出这么个不肖子孙,自己死了这么多年还被孙辈拉出来花式吊打,太孝了! 共叔武抱住了自己的颅骨。 听到老父亲口无遮拦,共叔武也逆反了: 因为父亲常年在外打仗,一年到头不着家;母亲作为主母责任重,她不仅要打理龚府上下,还要当宗妇操持族中俗务,甚至要照拂父亲部曲家眷,上至矜寡,下至孤独,所以共叔武是他大哥一手操办着养大的。 据府上老人说,共叔武会说话后,喊的第一声“阿父”就是冲龚武喊的。很长一段时间,共叔武都分不清“阿兄”和“阿父”的区别。 在共叔武心中,大哥如兄如父。 他对大哥的感情比对老父亲深厚。 老父亲阉大儿子,不如他自己自宫。 这才叫真正的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老父亲手指戳着儿子的颅骨,勃然大怒道: 共叔武不做应答。 倒不是他驳斥不了,而是他驳斥就是污蔑自个儿老娘名声了,只能默默忍受来自老父亲的语言暴力。老父亲骂得慷慨激昂,情绪激动到眼眶两簇火焰比任何时候都旺盛。 这点共叔武可以保证。 刚才打龚骋都不见这么激烈。 最后还是一位祖父辈的看不过去。 他上前拍拍共叔武老父亲肩膀,道: 老父亲肩头一震将人弹开。 看着不客气,但气息明显弱了几分,却不是因为屙屎撒尿警告,而是被人戳中了隐秘心思,只是嘴巴上不依不饶: 共叔武: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还听到有人窃笑。 讲真,如此沉重话题之下,还能笑得出来,当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典范了。 几位龚氏族人拍拍他老父亲肩膀。 安慰道: 也有人自揭伤疤: 共叔武老父亲不爽快了,气势逼近: 对方一巴掌将他颅骨打歪一百八十度。 没好气道: 共叔武: 好一出精彩的家庭伦理大戏。 他完全没有插嘴的份。轻(哄)松(堂)愉(大)悦(孝)的气氛下,共叔武突然对未来的黄泉生活没了一点儿期待,但他都已经死透了,走不走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为什么死了还要这么丢人,硬着头皮冲恩人抱拳, 然后―― 然后先祖们都走了。 原地只剩下双手潇洒抱拳还没落下的共叔武,以及努力消化这些奇怪对话的少冲。 二人面面相觑。 直到少冲问: 共叔武: 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走的感觉??? 他眼眶火焰透着几分尴尬,讪讪地道: 民间怪谈不都说鬼怪怕阳光? 自己新丧,不能像好些年鬼龄的老父亲他们一般“来去自如”也正常,共叔武自以为真相了。因为消耗太大,他当下只能勉强维持骷髅架子不散,没有多余力气去支援。 若是勉强走过去,半路就要散架。 从气息来看,那边结束战斗比这里还早。 只是不知结果如何。 共叔武满腹心事。 瞥见恩人正将一块�T甲往衣襟塞,这一幕着实有些辣火焰,若是没看错,这块�T甲是从龚骋武铠扯下来的吧?共叔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 少冲语调可惜: 共叔武: 两个字就将他不存在的脑子干没了。 要不是眼疾手快将这块�T甲扯下来,他拿什么证明自己打败龚骋? 这人好卑鄙无耻啊! 居然输不起! 少冲气得肚子都要饱了。 共叔武: 他年少的时候也叛逆过一阵,追逐时尚效仿游侠,尽管只是玩玩,但也没听说游侠圈子有这样古怪的习俗。只是,那毕竟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如今什么样就不知了。 也难怪…… 龚骋萌生退意,恩人突然扒拉他腰带。 共叔武认真告诉恩人一个残酷真相: 这消息对于少冲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完全呆愣了! 表情先是迷茫困惑,跟着垮下脸,哭丧道: 他忙碌一晚上都没得好。 龚骋打人又那么痛,自己还负伤流血。 实在是亏大了! 共叔武只得温声宽慰恩人: 当年郑乔冷不丁发难,还是借着龚沈两家联姻,龚氏族人都来参加婚宴的节骨眼,全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龚氏家产被尽数抄没,收归庚国国库,中间环节少不了贪污的人。 康国建立,他担任天璇卫大将军,开了将军府,虽未恢复龚文的身份,但私下也有寻找龚氏当年的遗物,还特地放出风声。没多久,陆续有想讨好他的人送上龚氏旧物。 甚至还有侥幸生还的龚氏仆人,带着并不名贵的物件过来。抄家的时候,他们浑水摸鱼拿了不少东西离开。名贵的物件典卖了,诸如衣裳旧物卖不掉就改一改当内衬用。 其中,还真有龚骋小时候的尿布。 共叔武为难: 正常情况应该是将遗产都给恩人当报答。 只是共叔武一有钱,就都拿去照拂阵亡兵士遗孀子嗣和老父母。外人眼中气派的大将军府,实际上的家底不丰厚。这点东西拿来答谢恩人,共叔武都觉得拿不出手,很尴尬。 少冲闻言,沉思了许久。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动静传来。 是虞紫率领剩余一半兵马来接人。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共叔武跟一众部将,大“火焰”瞪着小眼睛,不得不承认一个尴尬事实――他们哭丧哭早了!只是,一听共叔武说太阳升起他就要离开,众人刚好转的脸色又染上悲色。 早哭晚哭都要哭,还不如现在开始哭。 思及此,悲从中来。 那名副将更是抱着共叔武大腿嚎啕大哭,她亲爹死了都没这么伤心过。她是少数不是女营出身的女性武将,是逃难快饿死的时候被共叔武捡走的。之后入了他营帐为卒。 因为颇有天赋,这些年走得也算顺利。 共叔武跟她半个爹差不多了,父母给予她第一次生命,共叔武给了她第二次,一夜过去变成这副模样,还即将魂飞魄散,打击太大。 旁人下葬,生前亲朋好友还能看着尸体遗容遗表瞻仰怀念,躺进棺材一年半载才成白骨,而共叔武快人一步,直接就白骨下棺。 这如何不叫人伤心欲绝? 她这一嗓子,大军刚缓过来的情绪又被带动,一时哭声震天。共叔武还看到军中陆续挂起白幡――大军出征一直都有携带这些玩意儿的习俗,白幡、纸钱、丧服、寿衣、棺材,一应俱全,以备不时之需。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能亲眼看到自己的白幡随风飘扬。 直到虞紫白着脸提醒。 “已经天亮了。” 武胆武者的骨质与寻常不同,紧密细致光滑,共叔武的骨头更是一绝,晶莹如玉,透着剔透光泽。与其说是人的骨架,倒不如说是绝美工艺品,都快被阳光染成金色了。 这像是太阳升起就魂飞魄散的架势? 共叔武:“……” 虞紫强撑着眼皮,用尽力气大叫。 “尔等先别急着发丧!” 说完,眼睛一闭从马背栽倒。 这脑袋朝下的姿势,真要砸瓷实,别说天灵盖,脖子都要断!吓得距离最近的武将急忙去接,共叔武带着骨头架子叮铃哐啷跑上前,掐着虞紫的手腕,切脉一二,着急忙慌:“医士,医士,快点喊杏林医士过来!” 虞紫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 军中发丧,别最后是给她发!共叔武这会儿也没多余精力去想龚骋为何突然抽身。 为何? 自然是因为北漠大营告急! (~ ̄�� ̄)~ 23年快结束了,求月票求月票 996: 公西旧族地,山海圣地(上) “怎么样?” “医师,微恒怎么还不醒?” “是不是输入的文气还不够多?” 虞紫从长久的黑暗中逐渐苏醒过来,慢慢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身侧似乎有人七嘴八舌在谈论什么。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是灌铅,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 她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尝试。 随着时间推移,她对外界的感知也清晰许多,传入耳畔的声音不再像是隔着什么。虞紫甚至可以分辨哪句话是谁说的。此时,她听到有人可惜道:“可惜微恒一身实力,居然都……日后,教她如何适应普通……” 简简单单几个字,将她吓出一身冷汗。 原先死死粘合在一起的眼皮,倏忽就被她分开,睁眼第一句就是:“我怎么了?” 虞紫甚至顾不上自己嗓音的沙哑。 忙抓住说话之人手臂。 入手触感却不是预料之中的温热和弹性,而是瘦小的一截,坚硬冰凉,令人惊悚。 只是虞紫顾不上这点情绪,这世上没什么比一夜之间跌落泥淖,失去一切傍身底气更可怕的事情?若如此,她宁愿自刎弃生! “醒了醒了,微恒醒了。” “微恒,你感觉身体如何?” “可有哪里不舒服?” 一张张沾着血污的熟悉面孔凑上来,七嘴八舌表示关心。唯独被抓住的人却松了口气:“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将她吓醒了?” 虞紫气性是女官中出了名的强。 “吓醒?” 她迷茫了一瞬。 昏迷前的一幕幕尽数倒灌回脑海。 她想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虞紫垂眸看着自己抓住的怪异东西,细腻如玉的一截小臂和手掌,瞬间呆滞。共叔武无奈将自己的手臂拿回来,啪一声安装回去。正要试一试握力,刚装上的手臂掉了。 “共、共叔大将军?”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想起刚才听到的,不放心想内视丹府。 鲁继帮她解了内心疑惑:“丹府没事,文心没事。你刚刚力竭昏迷一刻钟,杏林医士过来看了,说你文气透支太厉害,再加上施展文士之道的反噬,伤及元气。如今的丹府就像是久旱多年的大漠,想要恢复绿洲需要时间调养。期间再无法施展言灵了……” 这种状态是暂时的。 虞紫不放心自己检查一遍。 见实际情况跟鲁继所言一致,悬着的心这才落地,道:“……我也是第一次不计代价施展文士之道,如此效果,仅是十天半个月无法施展言灵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鲁继纠正:“是一个月。” 这还是比较乐观的估计。 根据几名医师和杏林医士联手会诊结果来看,虞紫一月之后能再度感知天地之气,丹府滋养恢复能再度储存文气,修复受损文宫:“想恢复到战前,至少还要两个月。” 虞紫脸色刷一下青了。 “一个月,两个月,前后不就三个月?” 她声音猛地高扬几分。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因为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的存在,极少有两个势力干架能干三五月,似贼星降世之前动辄长达一两年的拉锯战更是凤毛麟角。导致这一现象的,不外乎是分出胜负快,还有就是后勤吃不消――规模越大的战争,越容易速战速决,速战速决不了就打一会儿回家休养,休养好了再打。反倒是几千人规模的势力斗争可以有来有往,打个一年半载。 虞紫被封号,一封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北漠还有几仗能让她参与? 这对于极度要强的虞紫而言,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她紧攥双拳,心绪激荡,一股甜腥味顺着喉咙上涌,心口说不出的闷。直到一道医家言灵加身,随着暖流在经脉流淌,那些烦闷情绪也被强制性压了下去。 方衍道:“不要多思多虑。” 这会儿最重要的是休养,军功可以日后再挣,若是为此损了根基,怕是抱憾终身。 虞紫这才发觉多了个面生的杏林医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身上发生的糟心事儿,目光落向跟在座众人格格不入的大将军:“医师,大将军的情况……” 杏林医士都能帮人断肢再续。 那帮共叔武恢复血肉之躯也不成问题? 方衍摇头道:“试过了,不行。” 他将话说死了,共叔武一众部将投来警告眼神,方衍也怕这些人“医闹”,又委婉找补两句:“方某加入杏林医家的时间不长,对医家言灵的研究大多都是自己琢磨,来到康国加入医署才走上正途,医术不精,或许医署太医令有办法解决,也未可知……” 太医令董道是公认的医家第一人。 第一个开启医家圣殿。 董道背后还有整个康国托底,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接触,经验阅历修为都是刷刷涨,他对医家言灵的了解肯定比自己深刻。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太医令或许有独门手段。 这话一出,部将脸色才好看一些。 作为当事人的共叔武对此反应平淡。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武者之意有多么霸道,既然献祭了血肉,它就没有再长出来的道理,自己的武气也沾染了黄泉死气。这种改变由内而外,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 共叔武原先做好了永眠黄泉的心理准备。 如今还能行走人世,他已满足。 虞紫苏醒,众人最大的担心也没了。 昨夜损耗太大,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达到极限,北漠兵马溃逃、龚骋败走,短时间应该是安全的。大军原地休整,收拾战场,收拢兵马,救治伤兵。方衍叮嘱两句,回了临时伤兵营忙碌救人,少冲被丢给共叔武几人,能干活的马前卒十二晁廉被抓劳力。 少冲瘪嘴:“我也很能干的。” 方衍可不惯着熊孩子。 少冲手上没轻没重。 若是让他去临时伤兵营帮忙干活,原先还能救一救的伤兵要喜提返老还童安慰奖。 共叔武看着自己不太结实的骨头架子。 叹气:“恩人还是跟我一道呆这儿吧。” 武胆武者就是战时威风。 打完仗就得罪不起这些军医。 少冲心中不情愿,然后手上被人塞了一根肋骨,这是共叔武的肋骨――他的骷髅架子都是靠着武气维持才不散架的。武气少了,就相当于老人患骨质疏松,随便磕磕碰碰都可能骨折。共叔武不会骨折但会掉骨头。 最麻烦的是他现在武气性质改变。 恢复的过程必须吸收大量死气怨气。 共叔武对此还不熟练,恢复缓慢,这导致他的骨头丢三落四,走着走着就丢一根。 少冲受宠若惊:“……让我收藏的?” 就跟犊鼻�T那样?自己没跟共叔武打,没打赢就不能要战利品,这骨头他不能要。 共叔武半晌才幽幽开口。 “不是,是让你帮我收着一下。” 大军休整,各处都忙,他怕自己骨头一个没看住就彻底找不见了,回头拖着副“缺胳膊少腿”的骷髅架子,还怎么上阵杀敌? 少冲失落道:“……哦。” 其实他还蛮喜欢这根骨头的。 这么好看的骨头,交给少白能雕刻成神像,神明肯定会感受到自己的诚意,继而赐福给两位哥哥。就算不能雕刻成人骨神像,也另有妙处――六哥有段时间总喜欢给自己炖猪蹄,还说吃啥补啥,照这个说辞…… 少冲看着共叔武的骷髅架子。 喃喃自语:“炖汤好喝不……” 共叔武:“???”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困惑。 应了共叔武的预料,北漠方面确实不敢再派兵过来。他花了半天时间熟悉新身体,再用半天时间吸收足够死气,一下子恢复到鼎盛状态――不,比鼎盛状态还要好点儿。 共叔武明显感觉自己骨质更坚硬了。 前后一天一夜都不见北漠寻仇。 以免夜长梦多,果断下令大军回营。 行军至半路,他这才知道龚骋昨日为何突然收手撤走――北漠大营失守,北漠精锐被迫退兵后退三十里。自家主上率兵将人家大营烧了个七七八八,火势旺盛到拦不住! 共叔武担心另一个人。 “那名二十等彻侯的化身呢?” 龚骋被北漠派出来,但云达还在大营。 云达的武者之意还克火。 有他在北漠大营坐镇,这火就算能生得起来,也很难将人家烧光了。共叔武看着送来的战报消息,眼眶中的火焰露出沉思。 传信兵从震惊中回过神。 冲坐在上首全副武铠的骷髅架子回禀:“云达坐镇中军,被公西大将军牵制。” 云达和龚骋都在,沈棠二人才要头疼。 打过来才知道就云达在家。 如此良机,岂能错失? 共叔武心中仍有疑虑。 康国武将实力,共叔武都很清楚,即便有人帮助公西仇,云达也不容易被拖住。可他不知道的是,昨晚沈棠火气莫名的大,打法也是前所未有的凶悍,北漠大营上空的满天星火就没有断过。率领大军冲北漠大营之前,她还许诺了丰厚的军功奖赏,三军士气振奋。 作为直面这一幕的云达最有发言权。 他曾施展武者之意,一度将满天星火和四下乱窜的火龙冰封,孰料沈棠吃错药一样拼命,硬生生扛着言灵属性被克制的压力,强硬冲破冰层,到处肆虐,大火这才失控。 北漠一方还有不少文士因此被反噬。 这些内容,一封简单情报自然不能完全体现,共叔武也不知沈棠这边差点儿就给自己摆上灵堂。要不是公西仇阻拦,共叔武这会儿回去还能看到一口放自己衣服的棺材。 共叔武又问:“主上如何?” 传信兵道:“负伤。” “北漠一方损失几何?” 让人失望的是,损失没有预期大。 北漠大营被偷袭纵火,虽说事出突然,但有云达提前一步预警,当即断尾求生,牺牲一部分精锐断后争取时间,大部分精锐才得以及时撤退,将折损压到最小。最重要的是,北漠有一部分精锐还在赶来的路上。 最大的收获还是及时打压北漠士气。 传信兵一一道来。 共叔武闻言,果断改了折回驼城大营的打算:“主上现在何处?吾这就率兵去会合,北漠小人惯会使阴招,不得不防。” 趁着士气正盛,再给北漠添点儿料。 怎料康国这边捷报频传。 不过大半日,又传来一则喜讯―― 有人意外发现某处地方生了大火,冒险靠近才发现此处是北漠粮仓。从焦土规模和残骸来看,这处粮仓被烧是捅到北漠的大动脉了!哪怕北漠还能抢救回来也是大出血! 共叔武一个激动,差点将手骨甩出去! “消息当真?” “回禀大将军,消息属实,来源可靠!” 尽管共叔武这会儿没了血肉,但从眼眶那两簇火焰状态不难判断他此刻心情,他是真的激动大喜,口中不断道:“消息可有说这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自燃还是人为?” 自然不可能是凑巧。 粮仓重地,哪有那么容易着火? 这把火是人为的。 火势之迅猛,尤胜北漠大营那一把大火! 这一刻,身处两地的沈棠和共叔武心有灵犀想到同一个人,沈棠不顾身上的伤势,蹭一下站起来:“令德,是令德放的!” 数一数康国在北漠境内的兵力部署和行动,有机会且有时间放这一把火的人,只有半路脱离主力兵马的林风。不过,林风方面还没派人传回消息,只能再等一等准确消息。 沈棠激动完就遭到了“报复”。 她龇牙咧嘴坐下,口中咒骂云达。 祈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主上还是先养伤吧,令德那边臣会想办法联络……” 沈棠暗中深呼吸压下身上剧痛,还不忘叮嘱:“那你可快点。令德只带了苏释依鲁一支乌州府兵,身处北漠内部,随时都有被围剿的风险。还是要派人接应才稳妥……” 她这会儿也收到了共叔武尚存的消息。 目前牵挂的人,只剩下林风。 上次夜袭声势浩大,但距离让北漠伤筋动骨仍有一定差距。有了教训,北漠方面的戒备还会增强,再偷袭是不能了。沈棠又想到老东西云达,不仅身上伤口疼,脑子也疼,她得想个办法将云达弄死,彻底绝了后顾之忧:“公西仇,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掐指算算时间,这都超时了。 眼看团战开战在即,辅助不知去向…… () 书评区的月票活动帖子开了,大家可以参加啦 ps:腱鞘炎一直反复,干脆换了人体工学键盘,用着各种不适应,码字效率直降……也不知道有多少用…… 997:公西旧族地,山海圣地(下) 公西仇的回答让沈棠失望。 他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即墨秋离开比较匆忙,连归期也只是大致时间,对方要回旧族地做什么,公西仇一概不知,唯一知道的是兄长是去取个东西。 “你们族中就没有特殊的联络方式?” 公西族来历神秘,说不定有类似手段。 “或许大祭司知道,但我又不是大祭司。”公西仇表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为难他。 沈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 公西仇道:“玛玛手底下也有不少好手啊,将他们都喊过来,大家一起上,哪怕是车轮战,耗都能将云达那个老东西耗死。他毕竟不是他本尊,一道化身还好对付……” 沈棠险些无语。 “奉恩,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己方目前的武将战力,别说对付云达的一道化身,即便是云达本尊来了都能重创,但问题是,能凑这些人组局吗?她不需要防范盟友高国?不需要戒备南线边境的邻居? 这些地方不用大将镇守的吗? 她一道旨意下达各处,将这些人呼啦啦拽到北漠战场组个局去屠云达,边境安全浑然不顾?事情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事实却是邻居一个个不靠谱,边境打个盹儿,邻居的兵马可能就蠢蠢欲动,伸出手试探一下康国这边的态度。特别是南线边境的邻居! 毕竟吴贤这个老登还要点儿脸。 他本人又是犹犹豫豫的性格,选择困难症晚期,等他下定决心偷袭沈棠老家,说不定沈棠都把北漠打完了。南线边境的邻居不一样,它们都被郑乔搞过,据说折腾很惨。 有多惨呢? 郑乔屠龙局时期被盟军打得只剩半条命,这些邻居愣是凑不出像样兵马威胁边境,一个个国内大乱,自顾不暇。等动荡彻底过去,它们或分裂、或合并成新的国家,彼此凑在一起对个账发现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干的啊,是有人栽赃陷害,挑拨它们的关系! 查,查到了郑乔头上。 而这个时候郑乔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沈棠统帅的康国整合绝大部分郑乔遗产,又跟吴贤的高国维持友好关系,跟数百年死敌北漠也开通了互市,大有三方一起玩儿的意思。邻居们只能看着,眨巴眨巴眼睛。 清算是清算不成了。 但吃的亏总要讨回来。 郑乔死了没关系,姓沈的不还活着?这些利息跟姓沈的讨要也一样!奈何沈棠跟郑乔不同,郑乔上位这些年不关心内政,只想着让所有人都不好过,而沈棠只想着内政,让臣民都过上好日子,康国在沈棠手中愈发稳定、繁荣,兵强马壮,邻居们自然心苦。 沈棠越强大,邻居就越有危机感。 任由康国继续做大做强? 邻居怕是睡觉都要在枕头下面藏把菜刀,生怕哪天起夜,起视四境,康兵已至。 为保证自身安全,联手弄死有壮大潜力的邻居,这几乎是这片大陆诸国圈子共识。 因此,沈棠对边境非常看重。 公西仇的提议简直儿戏。 “玛玛明明是在夸我聪明,为何却听出几分损人的意味?”公西仇不爱动脑子不代表他没有脑子,他凑近前看着沈棠,讨要说法,“你每次喊我‘奉恩’都不安好心。” 玛玛正常喊他都是连名带姓。 一旦正经喊他表字,味道就不同了。 沈棠真诚道:“你是我知音,我怎么会损你?损你不是损我自己了?你说对吧?” 公西仇给她一个眼神,自己领悟。 他的眼神像是会信这句鬼话?但,念在玛玛最近压力大,他体贴一些不拆穿她。损就损吧,谁让玛玛又是知音又是圣物呢? 公西仇岔开了话题,跟沈棠承诺:“若有大哥消息,我第一时间来通知玛玛。” 沈棠也只能接受当下的局面:“嗯。” 即墨秋为什么没能如约赶回来? 真正的理由有些荒诞,但又很真实。 因为他迷路了_(:3」∠)_ 从他被老师收养带在身边开始,他就再没有落单――师徒二人先是救了林嘲,二人变成三人,满大陆溜达,从西北跑到中部,期间游历各国,几年后意外救下方衍三人,队伍规模扩大至六人。之后从启国来到康国,即墨秋又跟着康国主力跑到了曜日关和驼城。 这么多年,从未真正一人行动过。 某些经验自然不足。 他跟公西仇说的“短则一两日,慢则三五日”就回来,是根据书面数据估算的,却忘了自己根本没去过旧族地。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都是行走的地形改造机,百余年间,先人留下的标志性山川河流都不知更新了几个版本。 即墨秋手中的舆图还是1.0版本。 他能在预期内找到地方才叫有鬼哦。 一边赶路一边打听一边迷路,三五日过去,自己连目的地都还没找到,怎么可能如期归来?唯一庆幸的是舆图给了准确方向,即墨秋只要方向不歪,靠近旧族地范围就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几经波折,终于锁定。 “这也太难找了……老师你也没提前说旧族地入口藏这么深啊……”族地附近有特殊的结界,言灵手段全部禁止,只能靠两条腿走进去。实力境界越高、修为越深,遭遇的压制也越强,耗费的体力是普通人数倍。 即墨秋将木杖当登山杖,爬山涉水,终于灰头土脸来到一处漆黑山洞,大祭司华袍比较长,衣摆沾上不少泥土和野草的草籽。 他擦了擦汗水,在入口恢复体力。 山洞足有两人高,三人宽,气息干燥。 即墨秋行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走到了尽头,最后被一扇紧紧闭合的圆形大门阻拦。大门整体呈现阴阳鱼造型,其上有光芒晦暗的各式封印。即墨秋将木杖插入一道锁眼。 随着大门纹路逐一亮起,驱散黑暗,洞内也响起一道陌生的女音: 即墨秋道:“公西族,即墨秋。” 纹路光芒一亮一暗: 身前平地升起一根半人高的石柱。 石柱之上有一道类似手掌形状的凹槽。 即墨秋听老师说过流程,将右手放上去,凝聚神力灌注其中。随神力涌出,灰扑扑的石柱剥离原先丑陋低调的外表,露出内在最纯粹的帝王绿。门上的纹路又亮了几分,女音回答: 跟着便是岩石摩擦的细微动静。 阴阳鱼造型的巨大石门缓缓打开。 大门之后的空气,天地灵气浓郁惊人。 即墨秋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问:“我能冒昧打听女郎身份吗?” 踏入门内的世界。 所过之处,山壁逐一亮起光纹。 尽管听老师说了不知多少遍,但亲眼看到仍觉得这一幕神奇,怕是神仙才能有的手段了。即墨秋一路往前,传入耳畔的女音始终维持一个距离,仿佛声音主人无处不在。 女音不带感情地回复: 对方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人胃口。 即墨秋下意识停下脚步等待答案。 而答案却是―― 声音切换成了男声。 即墨秋惊道:“你又是谁?” 又切换成苍老的声音、稚童的声音。即墨秋尽量用自己所知的内容去解读,得出答案――这位神秘人口技上佳,模仿力一流。 即墨秋问:“你是活人吗?” 对方道: 言外之意,自己不是人。 即墨秋对此并无多少意外。 类似的问题,当年的老师也问过,对方给出的答案跟如今分毫不差。追溯时间最早的族志也能找到对方的身影。老师还猜测,此“人”存在的时代,恐怕在族地建立前。 只是,若问它族地建立前的过往? 对方的回答只有一个。 即墨秋不信邪问了一遍,一字不改。 他不死心再问:“那这损坏的数据……能不能修好?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了点起伏。 即墨秋:“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女音回复一句便不再搭理即墨秋,他喊了两声也没动静,猜测对方是离开了。旧族地的布局仍保持着当年迁族前的旧貌,甚至连各处殿宇楼阁也未褪色。很多宅子维持着生活化气息,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一趟,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能回来。 即墨秋找了一圈,找到大祭司宅邸。 整个族地大致呈现圆形。 最中间位置是公西族留下的旧宅,此间建筑样式跟外界风格相差不大。旧宅外部一圈是各家田地,如今早已荒废。再向外,田地一路延伸至笼罩在氤氲山岚中的山脚。 即墨秋站在此处,隐约可见些许山峰轮廓。群山以旧族地为中心,将其包围中间。 这些山,无人能上去。 莫说是大活人,哪怕是小动物靠近也会被山岚弹开,强行进入更会被反噬。每隔几年或者几个月,山岚就会剧烈变化。用不了几日又会恢复平静,变动毫无规律可言。 大祭司职责之一就是观察山岚变化。 据说找到变化规律就能接触神的领域。 即墨秋望着山岚喃喃。 仿佛那里有非常吸引他的东西。 隐约的,他觉得这些山岚有些熟悉? 消失几个时辰的女音突兀出现。 即墨秋下意识问:“为何?” 女音漠然道: “墓、墓碑?” 女音似乎叹息了一声, “你这话……又是何解?不要打哑谜!” 饶是即墨秋这样性子都急了,略带气恼地道:“你果真如老师所说,问到你不愿意回答的内容,你就用这个借口搪塞……” 女音回答道: “无法查询是吧?我又不好奇……” 对方想说,自己还不想知道呢。 女音略带无奈道: 即墨秋:“一两千……这么久?” 他旋即想到了什么,心生怜悯。 “这么久,你都在这里?” 即墨秋决定语气态度好点儿。 他径直往旧族地的藏书密室走去。 只是刚走到半路,他发现了什么东西,蹲下身仔细观察:“这脚印,是新的?” 看脚印大小,应该是个成年男性。 脚掌比自己宽阔点。 女音道: 又补充道: 即墨秋一怔,险些没反应过来:“一刻钟?但这不是我的脚印,一刻钟之前――” 脑中猛地冒出一个猜测,汗毛倒竖。 族地还有活人! 族地被封印之后只有大祭司能回来! 除了自己,这世上应当无人能再进来! “那人是谁?” 即墨秋刚问出口。 森然杀机从背后靠近。 他猛地朝一侧闪开,接着爆退拉开距离,这才看清偷袭自己的人――那人确实是成年男子的体型,通体黑衣,黑布蒙面,浑身只露出一双眼睛。见即墨秋避开,此人又骤然杀近,磅礴武气排山倒海般涌向他要害! 即墨秋甩出木杖升起屏障抵御。 严厉道:“谁?竟敢擅闯公西族地!” 黑衣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还不待有所回应,一道水龙从天而降。 水龙所过之处,一切冰封。 瞬间冰封半座山头! 即墨秋心下大骇。 又来一个! “你们究竟是谁?不回答,便将性命留下!”他将木杖一甩,扬手化出一柄长枪,武气自经脉汹涌而出,在体表化成武铠! (ノ ̄�� ̄) 棠妹坎坷又波折的渡劫生涯―― 就说天道户口本的跟渡劫有仇,甭管多简单都能崩。 998:桃源秘密,末日遗民 “你们是一伙的?” “你是公西仇的谁?” 前一句是即墨秋问的,后一句是黑衣人问的,第三人持剑戒备的动作也停滞几息,扭头看向黑衣人。即墨秋做梦也没想到会从擅闯旧族地的人口中,听到自家弟弟的名字。也因为这个缘故,他虽未完全放下戒备,但也不似之前那般剑拔弩张,杀意毕露。 即墨秋也不是完全没心眼的人,现在林四叔和方六哥没一个在他身边,没人替自己把关提防陌生人,他只能学着依靠自己了:“你先回答你是谁,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黑衣人微微扬起下巴。 略带桀骜道:“凭什么是孤先说?” 即墨秋神色平静递出一击绝杀:“自然凭你们擅闯旁人族地,还偷袭暗算主人。我没有动手清算你们两个,那是我不与两个小贼计较。若真要不客气,你们二打一也别想讨到丁点儿便宜。不信的话,尽可试试。” 他记得老师说过撒谎小技巧――若不得已非得撒谎以求自保,说谎话的时候就不能露出一点儿怯意,三分理直气壮也要摆出三十分的架势!自己气势盛,对方才会气虚! 因此,哪怕他心中并无把握对付二人,也要摆出最嚣张无畏的架势,脑中不断回想自家弟弟平日说话待人模样,有样学样。 偏偏是这副架势,成功让黑衣人眼神出现一瞬变化。蒙面黑布下的表情不受控制扭曲,活像是吃屎。着实是因为这般模样的即墨秋,让他想起一些很不愉快的少年记忆。 “什么叫擅闯你们族地?” “呵呵,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你少废话,先回答孤的问题,不然,连当年旧仇加今日新恨,连本带利跟你清算。”大有他不肯配合就直接动手之意。 黑衣人气势过于坚定。 这下轮到即墨秋怀疑人生。 这个时代弱肉强食、强者为尊,靠着实力掠夺侵占旁人资产的事情一点儿不少见。此间虽是公西一族当年的族地,但公西一族迁族多年,期间有人过来占为己有也是说得通的。若是如此,自己反倒成了不速之客? 这点儿心虚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不过,他还是想挣扎挣扎。 “那个……族地有新主人了?” 黑衣人警惕左右:“你在跟谁说话?” 即墨秋这问题不是冲他们问的。 莫非暗中还有同伙? 他同伙是公西仇那厮么? 啧,真没想到一晃十年过去,公西仇居然还没被人搞死在战场?莫不是他儿子吧? 黑衣人还没得出结论,不知哪里钻出来陌生女音: 即墨秋有底气了,指着黑衣人和他同伙。 “既然如此,这两人怎么回事?” 游客这个身份完全超出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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