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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脆就是奔着当王姬男人来的。 虽然她没开口,但眼神说明一切。 戚苍被对方看得心头冒火,轻飘飘一掌风震碎桌案,巨响惊得王姬头皮发麻,但更让她脑子炸裂的话还在后头。戚苍在殿内来回踱步,恨铁不成钢:“沈幼梨做得,你也做得。她还是白身,你可是王姬!只要狠心弑父篡位,你绝对比她更早登基!” “……沈、沈幼梨?那是谁?” 戚苍抬手一吸,王姬脚下的短刃飞到他手中,刀刃抵在对方喉咙:“姓沈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回答关乎你的性命。你若做不得,那你就下去见阎王!老夫没这么多时间在废物身上浪费,五、四――” “我做,我做!” 戚苍满意收回了短刃。 唇角泛着冷笑。 报仇?他当然要报仇了! 一刻钟之后―― 赶鸭子上架的殿下支支吾吾:“就算孤愿意礼贤下士,这‘士’也不肯啊。” 光是支棱一个封地她就很吃力了。 这些年到处借钱借粮借人…… 戚苍两条腿架在桌案上,双手环胸后仰,冷笑道:“不肯的话,老夫去上门。” 殿下道:“你一个通缉犯,不怕死?” 戚苍皮笑肉不笑:“老夫堂堂十六等大上造,谁的脑壳能比这一双巴掌还硬?” 谁不肯,拍死谁! |ω`) 戚苍在玩一款很新的养成游戏。 PS:其实公主也有封地的,不过封地的大小位置跟男性成员不能比,越往后实权越小。 ps:王姬是君,君不可轻易投降。 (本章完) 804:吉利服搞偷袭(上) 戚苍大摇大摆地走了。 王姬幕府只剩王姬和夫人二人。 噼啪――噼啪―― 耳边只剩各自的呼吸声和蜡烛时不时传出的爆鸣音,不知过了多久,殿下酸软的双腿撑不住身体,瘫软坐在地上。她刚回过神,惊觉后背冷汗涔涔,早将内衬打湿。 她的双眸涌动着几分诡谲异色,呼吸也控制不住地急促三分:“爱卿,你说他是不是父王或者王兄他们派来诈我们的?” 作为王姬,她也曾无忧无虑。 婚后跟那位炙手可热的世家公子丈夫琴瑟和鸣,恩爱过短暂时间。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如此幸福,直到她再一次面临和亲局面。不对,那回都算不上正经的和亲。 她毫无防备去给父王祝寿,席间喝了杯宫娥递来的酒杯,竟是不省人事。再醒来的时候,天色黑沉,一个陌生健硕男人背对着她套裤子,不是驸马都尉!床帐内一片狼藉。彼时她成婚已有两年,如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唤人,欲将歹人斩首问罪。 那人却诧异道: 她如坠冰窖: 王姬豢养面首或者有几个入幕之宾,那都是很正常的。她在这种环境长大,自然也不会排斥。只是她的情况特殊,驸马都尉出身大族,她要顾着婆家的颜面不能乱来,故而在这一夜之前,她只有驸马都尉一人。夫妇感情也好,暂时不会考虑第三人。 自己何曾找眼前这人? 面对她的反应,后者却像明白了什么。 唇角勾起讥嘲: 王姬抓着被褥: 对方道: 说话间他已经穿戴整齐,推开门。让王姬心凉半截的是,门外列着几名宫娥,见男人出来还福身行礼,仿佛都没有听到方才屋内的动静,对王姬的命令充耳不闻。 她提着剑怒气冲冲找到王兄。 一番砍杀却连人衣角都没碰到,她情绪崩溃摔剑: 父王一定会为她做主! 她是父王最疼爱的女儿啊! 王兄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笑话,眼神写满她不懂的算计: 短短几个字让她世界崩塌。 王兄略显不耐烦: 王姬气得颤抖: 王兄一副“你怎么可以不知好歹”的指责表情。 王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宫的。 宫门外,一袭青衫的驸马都尉不知在此站了多久,听到车厢四角的铃铛声才扭过头。王姬不知道,她此时的脸色比停尸几日的尸体还白: 驸马都尉: 王姬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他都知道了! 驸马都尉确实猜到了。 她心中前所未有的委屈,试图开口解释,却听驸马都尉神色平静道: 驸马都尉性格平和,不喜争端,即使跟王姬成婚也没有替自己谋一官半职。当然,以他的出身也不需要。世家大族出身,他什么都不用做,自然而然就会步步高升。 白身的他为何会知道这些? 当他访友归来,发现参加贺寿宫宴的妻子在宫门下钥还没回来,直觉告诉他出事了!只是看到王姬前,他还不曾想到他们会这么做。对待女儿/亲妹都这般绝情。 剩下的就不用多说了。如果不是双方彻底撕破脸,父王和王兄哪会主动给嫁入世家大族的王姬,找什么派系外的武将男宠? 他们的本意就是想羞辱敲打对方。 王姬听后,当场崩溃,抱着膝盖大哭,从宫门口一直哭到了自己的王姬府邸。 怎么也无法理解男人们的权力斗争,为何要通过折辱她来达到羞辱对方的目的? 她如果有这样分量,又岂会被羞辱? 几日后,驸马都尉离开。 临走前,对着消瘦一大圈的王姬道: 前一句是许诺,后一句是解释。 王姬死死攥紧那枚信物。 相较于她不人不鬼的憔悴模样,驸马都尉依旧光鲜亮丽如初见动人。他双眸温润如泉水,声音低沉: 王姬恨声道: 驸马都尉: 当他踩着脚凳踏上马车,王姬急忙抓住他袖子: 驸马都尉: 王姬闻言心中更恨,忿火中烧道: 驸马都尉只是无声看着她。 待她稍微恢复冷静,她松开手,疯癫的笑声从胸臆溢出――自己这个问题问得真是愚蠢啊,让她受辱的主谋是她的父兄,驸马都尉难道帮她杀了他们吗?怎么去做? 血缘是从出生到死亡都斩不断的东西。 驸马都尉轻叹一声,放下车帘。 车夫轻甩鞭子,车轱辘缓慢滚动,载着她少时欢喜过的驸马都尉离开。彼此都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双方又是什么身份。第二日,王姬一病不起,高烧不退。 直到闺中密友登门探望。她在高烧迷糊之中,将对方当做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后者听闻,眸光悲悯,轻声道: 短短两句话犹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她惊出了一身汗,这场高烧第二日便退了。 闺中密友年岁比她大一些,行事沉稳从容,王都无数世家公子都想摘下这朵带着刺的娇花,多少人递出橄榄枝都不被她放眼中。 她手中剪刀咔嚓一声,将枝头多余的花苞剪掉,让更多的养料集中供给最大的一朵, 王姬终于明白―― 为何会听人说这位闺中密友笑容带毒! 她的笑容真的会蛊惑人! 尔后,对方道: 王姬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 王兄是王室公子,她也是王室女君!天生起点就比旁人高太多!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甘心当一朵花被人摆布?要男宠,那也是她宠幸男宠,而不是拿她取悦男宠! 她哑着声音: 自那之后,她开始暗中学习此前不曾了解的领域,恰到好处地向父兄展示温顺听话,勾起他们所剩不多的愧疚,要钱要粮要人,甚至任性调换有地理优势的封地。 封地贫瘠也无妨。 至少,那是属于她的土地! 这么多年,她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最后趁着父兄无暇顾及她,她请命前去封地。找了个好借口――作为享受庶民供养的王姬,国家动荡之时,不能躲在王都享受荣华富贵,她去封地更能安抚民心! 果然,成功就藩! 当一切都往好方向发展之时,突然冒出一个自称是“戚彦青”的十六等大上造! 这如何不叫她惊惧不安? 夫人面色镇定道:“若只是为了诈出殿下,何必请动十六等大上造?他这等实力,搁在寻常小国足以当定海神针了……” 杀鸡焉用牛刀啊! 殿下闻言冷静几分:“这倒是……” 虚惊一场! 一想到戚苍的狂傲口吻,她嘴角抽抽。 “爱卿,你说他究竟来做什么?” 夫人平静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能利用他获取什么!他既然主动开口帮我们做事,那我们就用着他!强者只会臣服强者,降服此等人物,目前是不用想了。” 横竖不会吃亏。 殿下将短刃插回烟斗。 “孤可没想过降服他,十六等大上造……这种实力,他若开口说走走父兄的后庭再帮他们做事,他们指不定也愿意雌伏一回。付出的代价和收获相比,不值一提。” 送上门的打手,不用白不用。 夫人:“……” 殿下吐出一口浊气:“对了,爱卿,信物送出去后,驸马都尉那边怎么回复?” 前夫目前顺利继承他老子的家业,隐约成为国内世家之首,门客故交无数。她需要人手打理封地,光凭心头肉一人,会累坏她的。于是,她琢磨跟前夫借点儿人手。 男人的愧疚,能利用为何不利用? 一块踏脚石罢了! 踩一踩又何妨? 夫人道:“还有三日人才到。” 殿下:“还有,派人去查查沈幼梨这个人。听戚彦青的意思,此人不简单。” “唯!” 听戚苍的意思,这一介白身、礼贤下士的沈幼梨是女子,网罗不少中看还中用的人,自己若狠心弑父篡位可以比对方更早登基。言外之意,对方已经走上这条路? 三言两语透出的情报很劲爆。 此刻,房顶。 一直没走的戚苍正大光明偷听下方谈话,老男人摸了把自己的胡须,心中嘀咕――他就说吧,看到王姬第一眼便觉眼熟。 这位新主公跟上一位主公有点儿神似! 他果然比较好这一口风格。 主公不发疯就没有吸引他的魅力。 戚苍拍拍屁股走人。 ―― “啊欠――” “啊欠――” 一声声隐忍喷嚏让沈棠脑子都空灵了。四次过后,她揉着鼻子嘟囔:“果然,这世上唯有喷嚏和窜稀是忍不住的,啊欠!” “谁在背后念叨我?有完没完?” “主公会频繁打喷嚏也可能是因为身上覆盖的树叶草皮……”在沈棠不远处,一个会动的草人发出了姜胜的声音,嗯,那就是姜胜,只是声音听着无精打采又无奈。 虽然他的文士之道顺利圆满,但想要用得顺手还需要很多实战,反正主公文气多,他借得很快乐。先锋斥候打听到黄烈兵马有调动迹象,姜胜一夜用十七次文士之道,用得自家主公第二日文宫空虚,双眼乌青。 在主公发飙前,他道:“东南大吉!” 沈棠道:“然后?” 姜胜一副老神棍附体的模样。 “宜埋伏,宜动兵。” 简单来说就是敌人可能会在东南出现。不过,什么时候出现,会出现多少人,具体啥地方冒出来,他看得还不是很清楚。如果主公不介意的话,他可以再算一夜。 沈棠:“……不用了。” 她铁青脸:“给你主公我留一条命。” 若非姜胜,她都不知自己只能十七次。 这个数字真是奇耻大辱! 自己好歹也是度过晋升雷劫的十六等大上造啊!文宫储备居然如此不经糟蹋! “如果伏兵真的在东南方向,那我们即刻点兵去蹲守!”毕竟战机这个玩意儿,错过了就没了。己方目前还未收到黄烈方面更多具体消息,还是要防备他奇兵偷家。 沈棠这边出兵,自然也要通知盟友。 双路包抄,让伏兵当一回夹心饼干。 只是,在详细研究东南方向各处地势的时候,他们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实――此处确实有一处适合偷渡的路线,但因为地势缘故,埋伏兵马人数不能太多,还不隐蔽。 若用言灵阵法,确实可以迷惑进入范围的敌人,但这个距离不包括高空!敌方斥候的武胆图腾远超出言灵阵法的距离极限。从上方往下,己方暴露的可能性不小。 “我有办法!” 沈棠一拍桌子,斩钉截铁! “上吉利服!” (σ)σ:*☆ 无法支配资产的人,本身就是一种资产。这句话是上网无意间刷到的,忘了在哪里瞧见,但真的记了很久。 (本章完) 805:吉利服搞偷袭(中) “何谓吉利服?” 众人对这个词汇很是陌生。 沉棠比划了个数字:“老六挚爱装!” 人人都讨厌被老六搞,但人人都想当老六搞人,不图别的,就图让敌人稀里湖涂得死,那可太爽了!她解释道:“所谓吉利服其实就是一件做了伪装的外套……” “做了伪装的外套?” 沉棠道:“例如弄出一件跟岩石颜色极其接近的外套披在身上,躲在山壁阴暗处,再搭配言灵阵法便能完美欺骗人眼。即便有细心的人发现痕迹,那也来不及了。” 这个时代的伏击战,要领就是行动迅速、反应敏捷,派遣斥候提前对伏击地形进行勘察摸索,并且严格保密伏击计划,免得被敌人先一步察觉,伏击战打成攻坚战。 什么是最佳的埋伏地势? 自然是高山峡谷,借着地理优势让被伏者看不到伏击者,在敌人进入埋伏范围的时候,从上往下丢滚石、泼热油、浇金汁。 至于弓箭手? 那玩意儿成本太高,射程范围太近。 想要形成有效打击就要万箭齐发,密集齐射才能达到杀敌效果,等敌人反应过来,扛着尸体当靶子撤退,想追也追不上了。 架不住这个世界设定不太一样。 弓箭手的打击范围没有增长多少,倒是反伏击手段节节攀升。先锋斥候的武胆图腾在天上转一圈,便能看到视野范围内有无敌人和敌人的动静。为了完成一场完美伏击,齐刷刷在言灵阵法的距离极限下功夫。 为的就是瞒过这些斥候的武胆图腾。 搁在沉棠来看,付出和收获不成比啊:“为什么就死咬着言灵阵法卷?为何不能让士兵做好伪装,融入伏击环境?我之前特地跟斥候了解过,他们碍于实力有限,并不能跟自己的武胆图腾共享视觉,武胆图腾在高空盘旋,侦查内容也是有无活物移动。” 斥候会根据这些信息判断敌人行踪。 当然,二者能共享视觉也无所谓。 在那么高的距离,下方做过伪装的静止物体是很难被发现的,蒙骗斥候比蒙骗武胆图腾还简单。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沉棠还让云策帮忙做实验,让他的武胆图腾雪�^升空,找到下方一个披着草皮的试验品。 嘿嘿,就是她自己。 云策提醒披上简易“吉利服”的主公,道:“主公,雪�^肉眼可比人敏锐。” 又因为他的武胆等级,这只雪�^绝非普通先锋斥候能相比的,主公绝对会被抓。 沉棠信心满满:“让它找到我再说。” 云策引动武胆:“去吧!” 结果就是雪�^在朝黎关里里外外徘回十几圈也没发现沉棠,这支巨型雪�^还险些被关内守将当做敌人的挑衅打下来。看着无功而返,鸟脸委屈的雪�^,云策只得服输。 他气沉丹田,将声音传遍朝黎关。 “主公可以出来了。” 下一秒,校场角落一块石头吐出人言。 “嘿,我在这儿呢。” 包括云策在内的众人童孔震动。 “主公?” “主公一直在这里?” 云策看着被沉棠一脚踹开的,底下挖了洞的大石头,半晌说不出半句话。年轻人的眼神仿佛在控诉她不讲武德。要知道云策可是专程命令雪�^多多注意草丛树林的! 当然,其它细节也不能放过。 沉棠道:“我让先登披着那件伪装躲别处了,一样没被找到。至于我?我只是跟你们开一个小玩笑,开拓一下野外伏击的思路。格局打开,咱们甚至能躲进树干!” 虽说西北大陆的野外树木多以中小规模为主,极少有那种几人抱不住,树干堪比十几层小楼,但大陆其他地方有啊。日后打过去,或许能玩一玩不一样的伏击战。 谁能想到树里面能蹿出敌军? 挖空石头躲里面也是不错的点子。 武胆武者的用途又开发了一种。 说话间,姜胜慢悠悠走了回来。 身上确实也披着那件简易伪装,只是灰头土脸的模样看着不是很乐意。他一来就简略说了一下体验感受:“若伏兵还能收敛自身气息,伪装效果或许能更上一层楼。” 姜胜还举一反三,认为伪装不拘泥草皮树叶藤蔓。举个例子,倘若埋伏地点是沼泽,还能就地取材,将布料染上泥巴盖在身上,骗过侦查的武胆图腾不难。若在融入环境上面下功夫,还能蒙骗靠近的肉眼。等敌人发现伪装,那个距离也来不及反击。 “……当然,弊端也是很明显的。同一地点的伪装伏兵数量不能太多。数量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这种法子更适合小规模的精锐伏兵。”说着,姜胜眸子明亮不少。 这支奇兵用得好了,效果绝对不错! 埋伏地点的地势情况早已摸清楚,最后敲定五百伏兵,沉棠率队。因为姜胜用文士之道估算敌人大致数目,不超两千。在占据先手的情况下,五百人马足够打了! 于是,便有了埋伏地点沉棠打喷嚏的一幕,而此时距离率兵埋伏已过去一日。 敌人的鬼影都没有瞧见。 沉棠鬼鬼祟祟窝着,低声私语。 “先登,你这卦准吗?” 本以为姜胜的文士之道圆满,她就能成功解脱,孰料这厮坑自己不罢休。从基础状态的“望气”,一日索要一块文砖,进化为啥都能算一算的神棍,还能借她文气。 自己反倒成了他的备用充电宝。 说起充电宝,沉棠无端想起此前的经历――她乱用言灵→文宫耗尽→帐下僚属给她补充→姜胜再借文气。好家伙,这家伙才是食物链顶端。姜胜间接拥有好多充电宝。 姜胜道:“尚生疏,需磨砺。” 言外之意,多来几次。 沉棠:“……” 一时间,她脸色比脚下泥巴还要难看。 家人们,谁懂啊,一夜过去手脚差点儿软成面条的痛苦。她恍忽以为,自己虚的不是文宫而是肾了。感觉找十个八个男宠做点有意思的事,都不及这一夜消耗。 正腹诽呢,一团草丛嗤笑。 沉棠一个眼刀甩过去:“在埋伏呢!” 一点儿职业操守都没有! 顾池忍笑道:“池已经很努力了。” 在碰见主公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控制情绪这一块是专业的,谁知一山还有一山高,主公就是他克星。姜胜也不友好瞪他,顾池直接夹着嗓子,在那儿阴阳怪气。 “意,好可怕的先登。” 主公不也承认了? 十个八个男宠不虚,一个姜胜要她命。 嗯,当代妲己! 姜胜:“……” 他的同僚多少都有些病在脑子上! 转眼又过了半刻钟,顾池也忍不住道:“先登啊,你的文士之道真的靠谱吗?” 他们是来埋伏敌人的,自然不能埋锅造饭,稍微吃点干粮保证体力。当然,最佳状态是食物也尽量少摄入,为的就是减少生理问题。几百人吃喝拉撒痕迹哪瞒得住? 有些士兵消化好,只能让犊鼻�T承担一切,庆幸的是这样的人不多,不然早就臭气熏天了。敌人光是闻味儿也知道有埋伏! 顾池:“一天还好,两天扛不住。” 即便抗住了,作战状态也受影响。 姜胜这拉跨状态,彻底打消顾池对于圆满文士之道的执念,折腾半天没屁用。 面对质疑,姜胜只是澹然对待。 “手生,尚需熟悉。” 有个两天的误差不很正常? 他是军师谋士,不是街头神棍啊! 就在此刻,沉棠突然将耳朵贴在地面,冲姜胜二人打了个手势,二人瞬间敛息。 沉棠低语道:“有人来了。” 又道:“但距离还很远……” 顾池二人对视一眼:“是敌人?” 他们联手在隐蔽处设下的言灵阵法并无反馈传来,这意味着敌人尚在距离之外。 两地的距离―― 便是十六等大上造也不能这么敏锐吧? 关于这点,沉棠自己也说不清楚。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感知并未提升太多,却无端可以觉察到感知极限之外的一些动静。为此还特地找了公西仇,后者比她进入十六等大上造更早,经验更丰富。 公西仇的回答并无多少参考性。 他只说他在重新收服自己的武胆图腾之后,身体与其再度融合,获得某些武胆图腾的特质。也正因为如此,他失明之后还能正常生活。玛玛的情况,多半也是如此。 沉棠感觉自己懂了又好像没懂。 首要问题是―― 她迄今为止也没有那个玩意儿! 解不开,沉棠干脆就将问题放到一边。只要感应不是她的错觉,那就是好事儿! 命令传下去,原先还有一点点松懈的精锐全副心神投入备战,尽可能收敛气息,待在各自的埋伏地点,一动不动。这时候,就算有动物爬到身上也只能咬牙憋着。 数里开外,一伙兵马悄然接近。 双方人马都不知道,此刻动静都落在一双无悲无喜的黑眸之中。赵奉看到两队人马靠近,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险些喘不过气才想起来自己是可以喘气的:“公肃?” 营帐内,烟云缭绕。 秦礼道:“沉君挺有意思。” 若非他亲眼看着沉棠几百人在地点伪装埋伏,即便是他文士之道的视野,也很难发现这些伏兵的踪迹。行事手段倒是跟恶谋祈元良有些相似,心思巧妙又令人意外。 赵奉摩挲着下巴:“是挺有意思的!” 他考虑要不要锻炼这么一支。 秦礼眼底泛着掩不住的倦色,手中是一杆不怎么多见的烟枪。赵奉道:“被埋伏的兵马没有戒备,埋伏他们的又是沉君,此番胜负应该没有悬念。公肃,收了吧。” 文士之道发动会消耗文气。 圆满状态的文士之道消耗只多不少。 正常状态,开启半个时辰就已经很吃力,而秦礼这段时间开启的时间抵得上过去总时长了。为弥补这个短板,秦礼的文宫构造特殊,能将每日多余的文气储存起来。 当然,一次储存量并不大。 即便文气提供不成问题,维系文士之道还需要消耗大量心神,为此秦礼连早就戒掉的烟枪都掏出来。二人认识这么多年,秦礼依靠这玩意儿提神醒脑次数屈指可数。 记得上一次还是故国被灭那会儿。 秦礼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戒烟了。 赵奉这会儿软声相劝,秦礼却不肯。 隔着云雾的脸有些模湖,眼底翻涌着赵奉看不透的情绪,他道:“再看看。” 赵奉:“……我再给你拿壶酒?” 秦礼道:“烈一些的。” 赵奉低声滴咕着转身去拿酒。 虽是赵奉手中最烈的酒,但秦礼喝起来却跟喝白开水一般,动作仪态始终优雅。 赵奉看着沙盘上已经进入埋伏范围的倒霉伏兵,太无聊的他开始跟秦礼闲谈。 “说起来,这些烟有些年头了吧?” 这么些年都没有换一换? 转念一想,这些东西在西北大陆并不流行,只有一小撮人喜欢,一袋品质不错的烟草都能卖出黄金价格。以公肃的生活习惯,确实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金钱…… 秦礼随口道:“就是当年那一袋。” 赵奉当年在秦礼身边还帮他保管过。 “公肃,我心中始终有个疑问。” “你问。” “你何时学会这个?”他以为相较于烟草的气味,秦礼更适合清澹的熏香。 秦礼回答:“朋友教的。” 他以前也不怎么喝酒。 赵奉惊了:“朋友?” 这还是第一次听秦礼提及这个朋友。 他压制不住好奇心:“谁?” 秦礼垂眸,手中精致又华丽的烟枪冲着沙盘敲了一下,赵奉仍不解:“是谁?” “沉君帐下恶谋,祈元良。” 赵奉:“……” 秦礼似乎被他滑稽的铜铃大眼睛逗笑。 “祈元良那些年到处流窜作恶,什么地方都跑过,哪都有通缉他的人,总需要手段解压。而男人解压的手段不外乎那么几种。可他不好美色,甚至畏美色如蛇蝎,惧怕留下血脉羁绊,所以孤孑一人。既如此,那他不好烟酒好什么?被这么多人索命,这么大压力还什么都不好,不觉得更可怕?” 赵奉:“……” 祈元良教秦公肃喝酒抽烟没什么,毕竟勋贵就是什么爱好花钱享受什么,但他惊悚的是恶谋为什么是秦礼的朋友啊??? 806:吉利服搞偷袭(下) 赵奉将情绪刻在脸上,秦礼如何看不透他的心思?他略显生疏地吐出一口白雾,因为搁置多年,这些老烟已不复当年滋味,正如他此刻心情:“大义觉得很奇怪?” 赵奉尴尬挠了挠脸。 “还不是因为公肃每次提起那人都恨不得咬他一口肉,敌视这么多年,冷不丁告诉我说你们还曾是朋友……这就、就不是很能理解……”他这般惊讶也是有理由的。 公肃这个人十分慢热。 说得再直白一些,他对谁都疏远。 秦礼的出身起点很高,他生来就是王室勋贵,虽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但他那一支嫡系都是当宗正的,负责掌握王族名籍簿,管着王室的琐事,在王室地位声誉极高。 在亡国前,一生最清苦的日子也就带发修行那几年,但这个“清苦”是跟他自己比较。若在外人眼中,仍旧精致无忧。他生来就是高坐云端,俯视人间的无忧公子。 这样的人,如何会轻易与人交友交心? 哪怕是赵奉这群人,他们也是凭着一起逃亡、同甘共苦的经历才真正让秦礼接纳。但算算时间,秦礼将祈善视为友人应该是在国家动荡之前!那时的他会接纳谁? 赵奉的好奇心都要跳出来了。 秦礼澹声道:“在首阳的时候。” 赵奉:“……” 他彻底呆了! ! 他下意识抬手反驳,拍着自己胸脯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公肃你在首阳山宗庙带发修行的时候,我也在啊!那祈元良怎么避开我的眼睛跟公子你交上朋友?” 秦礼在宗庙带发修行的时候,赵奉还只是一个小小武将,刚混了个人样的阶段。他格外珍惜自己的前途,每天都带着帐下几百守兵兢兢业业地巡山,保证王室下一代宗正的人身安全。熬过这些年,自己混出资历,军衔地位说不定还能往上升一升。 赵奉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秦礼却告诉自己,他是在首阳宗庙那几年就被祈元良勾搭了,赵奉无端有些愤怒!那种感觉像极了自家的篱笆地白菜早被人啃了菜心,而自己却是多年后才知道。 秦礼道:“避开你们很简单吧?” 他好歹也是实力不错的文心文士。 带发修行本来也只是个躲避王室争斗的幌子。哪怕他心性沉稳,但年纪摆在那里,让他几年时间都待在山上吃斋念佛,根本不可能做到。偶尔还是会偷跑下山的。 当然,不能被人发现。 赵奉:“……” 秦礼逐渐在吞云吐雾中找到熟悉手感:“不过,要是知道偷偷下山会碰到祈元良,蹲在山上青灯古佛也不是那么枯燥了。” 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 这句话不仅是对女人说,对男人一样。 秦礼:“彼时国家已有动荡之象……” 他在路边发现重伤昏迷的祈善。一时心善便将人捡了回来,免得这个长相怪好看的青年被路过饥民拖走宰了吃。因为王室诸子只顾着争权夺位,境内旱灾都不上心解决。无人出手监管,多少赈灾粮食砸下去也只有被层层贪污的结果,养肥无数虫豸。 庶民拿到手的赈灾粮掺大量沙土、石子、麸皮……不过月余,王都附近聚拢了不下十万的饥民。官方开设的赈灾粥棚的粥看不到几粒粟米,粥水稀薄得丢下一把木快都能浮起来。这种情况下,人相食便不足为奇。一个倒在路边的成年人,够吃好几天! 青年也是命大,修养几日就恢复了。 秦礼跟青年谈得来,仿佛心有灵犀。 因为青年,他偷跑下山的频率都多了,每天都要想方设法和老实巴交的守将赵奉斗智斗勇。但一想到各方面都契合的青年,这点儿付出值得。对方实在是太懂他了! 小文青秦礼很快将青年引为知己。互相交换姓名,对方姓祈,名善,字元良。 又是善,又是良,皮相气质温润如玉。 没什么社会经验的秦礼自然中招。 彼时的祈善烟瘾不轻,几乎每一次见对方,他都烟不离手,眉心时常紧皱。秦礼并未见过这物件,一来二去有些好奇。祈善笑得温润无害,邀请道: 尽管祈善调了最澹的烟叶,依旧将秦礼呛得不行,他很不解友人为何会喜欢这种古怪东西。祈善道: 秦礼沉着脸劝戒友人: 真正解决忧愁是解决忧愁的源头。 光靠这一杆烟枪有什么用? 祈善只是轻笑: 秦礼微微皱眉: 祈善道: 他直言自己也是近来负担太大才抽得狠了些,平常时候都是很克制的,毕竟谋士这种职业需要强大自制力,不能对外物养成依赖。秦礼听闻此言,这才放心了许多。 秦礼发现这位朋友虽是他国流浪而来的,但政治敏锐度和表现出来的治理能力,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看人眉宇间有几分郁郁不得志,他旁敲侧击说可以帮忙推荐。 祈善一怔: 秦礼诧异道: 祈善笑道: 唉,他的主公一个个都不听话。 不听话的主公留着何用? 青年看着烟枪上的一点儿橘光,笑容透着点阴冷,只是秦礼这会儿还戴滤镜,并未发现端倪。秦礼不差钱,每次活动都是他掏钱。有了充裕的活动资金,二人或泛舟游湖,或登山踏青,或隐匿身份参加诗词茶会,看各家士子吟诗诵词,争奇斗艳。 唯一让秦礼不解的是祈善对自己的过往很少涉及,秦礼只当他往事不堪回首。 秦礼之前的人生中规中矩,好似一只笼中鸟,娇生惯养而精贵,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自由气息。而祈善不同,他这些年周游各国,见识广博,什么地方的政治局势都能剖析,什么地方的民俗都能侃侃而谈,几乎没有他不曾去过的,也没他不知道的。 更绝妙的是,他还有一手绝妙丹青。 秦礼不曾听过不曾见过的,统统在他笔下得到了全貌还原,看得人心神向往。 祈善道: 秦礼叹气: 祈善的眸光透着几分莫名神采: 秦礼道: 回忆告一段落。 赵奉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面色复杂:“公肃,你很厉害。” 居然在他眼皮底下跟祈元良干了这么多事儿,包括但不限一人焚香抚琴,一人提笔作画,祈善给秦礼送了很多作品。赵奉这时想起来,秦礼确实有一只箱子装画。 亡国逃命的时候,众人经济困顿。秦礼将身上珍贵的配饰都卖了,换米面布匹给大家,唯独没动过卖画的念头。如今想来不是不想卖,根本是祈善的画卖不出价! 秦礼道:“倒也不是这样……” “祈元良的画其实还挺值钱。” 不卖纯粹是因为这些画流传出去,他的仇家还不顺藤摸瓜杀过来,秦礼又不傻。 赵奉黑脸:“……那你们还崩了?” 秦礼:“政见不合。” 如果只是吃喝玩乐,二人当真默契十足,没有发生过一点儿不悦,秦礼如今想起来也要承认,那真是他人生颜色最鲜明的一段时光了。前提是不能涉及政治理念…… 那是原则性的矛盾。 以往秦礼都会主动避开,以免两人闹出不愉快,他还是很珍惜这位朋友的,但总有避不开的时候。特别是他后来发现真相。 赵奉一听居然还有反转,惊了。 忙问:“什么真相?” 秦礼冷笑着敲着烟枪,神色澹漠:“大义,你说这世上真有另一个知己,完完全全跟你契合吗?对方的相貌、脾性、阅历、喜好乃至谈吐……完完全全让你喜欢?” 赵奉一怔:“额,会有吧?” “人海茫茫,碰到机会多大?” 赵奉已经听出了不对劲。 秦礼道:“除非这人就是冲你来的。祈元良这厮……他骗吃骗喝还算计于我!” 赵奉:“……” 突然能理解公肃为何恨恶谋这么多年。 赵奉默默补充:“他最后还烧山……” 用了强硬手腕将秦礼逼下首阳山。 灰头土脸的秦礼看到山脚下笑意吟吟的祈善,那一刻气得天灵盖都要飞了。只是事情到这一步,不得不捏着鼻子共事了一段。作为同事的祈善可太讨厌了,独断专横,行事偏激,处处跟秦礼反着来,那段时间秦礼在内心反反复复咒骂祈善,拍他小人。 那也是他抽烟最凶的一段时间。 愁,太愁了! 更愁的是他查到了祈善的前科。 罄竹难书四个字难以描述其三分。 他不知自家主公兼同族怎么想的,敢用祈元良!虽说祈元良确实帮他夺下王位,但所用手段太狠辣阴狠,迟早出问题。例如勋贵占国内八成良田之事,秦礼也恨,但他更加清楚这里面涉及太多利益团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慎就会引火自焚! 只是―― 恶谋这边没有徐徐图之四个字。 任何挡道的,全部杀! 秦礼那时候的心情宛若日狗,以前多喜欢祈元良这张脸,现在就多想撕烂它! 欺骗、算计、图谋、灭国…… 哦,彼时祈元良这张脸还是假的! 这么一想,秦礼就更气了。 赵奉看出不对苗头,急忙转移话题。 指着沙盘道:“打起来了。” 说着还弯下腰,几乎将整张脸贴到沙盘上,下方在移动的小人跟沉棠伏兵距离不足五十丈的时候,沙盘另一边许多树木草丛岩石动起来。其中有个浑身挂满树叶草皮的小人一抓肩膀上面的料子,将其用力甩开。 赵奉指着道:“这肯定就是沉君了。” 他在沉棠帐下挂职了几年,对后者的作战风格有些了解。虽说战场刀剑无眼,但架不住人家实力强,到处浪。赵奉看着几乎在沙盘留下一道痕迹的小人,略有遗憾。 “公肃,怎么就没声音呢?” 如果这个沙盘有声音就完美了! 秦礼优雅道:“盼吾暴毙就直言。” 眼前的文士之道已经要榨干他,要是再加上一个声音,自己这条小命还能在? 赵奉专心坐在沙盘旁观战。 他重点关注的小人儿举着一把小剑,剑锋直奔敌人喉咙而去。同时又犹如发怒的疯牛,浑身爆发出来的强烈白光气浪,一个正面冲锋,将还未反应过来的敌兵创飞! “沉君还真的喜欢身先士卒。” 十六等大上造,无脑冲撞,谁挡谁死! 在小人身后,数百个奇形怪状的小人也跟着杀来。如此近的距离,对于这只精锐兵马而言,一个呼吸功夫足以拉近到脸贴脸的程度。从高空看去,敌人阵型大乱。 秦礼:“有勇有谋,尚可。” 战力不强又爱冲锋陷阵的,早暴毙了。即便不暴毙在战场也会被小人冷箭干掉。 赵奉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一边啃着玉麦棒子一边欣赏,口中还不忘喃喃:“这个埋伏点子不错,现在归我了!以后也要这么干,公肃,你帮我找找大伟在哪里!” 秦礼来了兴趣:“大伟也在?” 赵奉抚须道:“猜的!沉君现在肯定要大力培养女性武者了,这种只要参加就有军功分的必胜局,咱家的大伟怎么说也能分到肉汤喝。你帮我看看,大伟在哪儿!” 秦礼:“……” 807:小动作(上) 听闻此言,坐直上身的秦礼又仰靠回去,慵懒道:“你自己找,我没兴致。” 正在低头找闺女的赵奉不爽了。 “什么叫做‘没兴致’?大伟平日里可是最尊敬你了,哪次见到没有喊你叔?咱们都还没见过大伟在战场上的英姿呢,难得有一次机会,你还不懂珍惜?哼!哼!” 秦礼:“……” 不想跟幼稚老男人计较这个。 沙盘上敌我双方共计两千多人,全部混战在一块儿,这谁分得清楚?这个文士之道反应的是真实世界,将山川全部等比缩小置于其上。在同样比例下,人比蚂蚁还小。 赵奉这会儿试图从两千多只蚂蚁中找出自家的闺女,这个要求真是强人所难。 他们能看到的就是一道道黑色小人影。 果不其然,赵奉看得眼睛都发酸了,还是没找到赵威,无奈又只能求助同事。 “公肃,这毕竟是你的文士之道。” 秦礼半阖着眼睛,神情慵懒又放松:“文士之道也不是万能的,能让你在后方看到前线战况已是不易,要求不要有太多。” 再得寸进尺,他就收回文士之道。 赵奉气得拽下好几根胡子,狂怒瘪嘴。 因为找不到自家闺女,赵奉现在看哪个奇形怪状的小人都以为是赵威,平等给他们每一个人暗中鼓劲儿。紧张激动时刻,还忍不住上指头拨弄,似乎这样就能替小人挡下敌人的攻击。小人负伤他紧张,小人躺倒他心紧绷,不知不觉看得额头紧张冒汗。 呼―― 这比他自己上战场还累:“公肃,你这个文士之道为什么就不能外力干涉?” 秦礼闭着眼睛问:“什么外力干涉?” 赵奉伸出一根食指,作势往战场地面一点:“就这样,我在这里伸出一根手指,战场那边从天而降一根巨大的手指虚影。嘿,这样的话,我想弹飞谁就能弹飞谁。” “……我是人,不是神。”秦礼没好气地说道,“这会儿天色还未黑,没到你可以做梦的时候。”那般神技,即便他能做到,来这么一下,最少要损三五年的命。 赵奉唉声叹气,直道“可惜”二字。 秦礼:“……” 没多会儿,他听到赵奉“咦”了一声。 秦礼睁开了眼:“有变故?” 赵奉指着另一团往战场靠近的黑色小人身影:“又来了一拨兵马,挂旗了。” 沙盘上的旗帜很小很小,但赵奉眯着眼,勉强能认出一团字的轮廓,脸色微变。 秦礼问:“谁的兵马?” 沉棠埋伏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其中也包括秦礼这些人。 她没有瞒着盟友吴贤,但吴贤并未告知秦礼众人,只是说沉棠最近有出兵行动。若非秦礼的文士之道,赵奉还真不知道沉棠搞这一出。这第三支兵马亮出的旗帜―― 赵奉看了一眼秦礼的脸色,支支吾吾。 秦礼叹气,用陈述口吻:“吴公的?” 赵奉都囔道:“主公这也太――” 他一时间想不出更适合的词汇。 吴贤出兵肯定是跟沉棠商量好的,一旦伏兵进入埋伏范围,双方开战,吴贤就派兵过来两面夹击,因为军功要跟盟友一块儿分享。只是,赵奉几人对此毫无知觉,在吴贤兵马出现之前都以为这是沉棠单方面的军事行动,这多少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赵奉点头:“确实是主公的兵马,但还不知统兵主将是谁,多半是天海那些人。公肃,这肯定又是他们故意隐瞒吾等。” 一有什么立功的好处都避开他们,这种幼稚事情像天海那拨人能干出来的…… 他挠着发髻,绞尽脑汁想宽慰秦礼。 不管这次隐瞒是吴贤的意思还是天海派系的意思,对于秦礼而言滋味都不好受。赵奉对情绪不敏锐,又是底层爬上来的,坐冷板凳也不是一回两回,但秦礼不同。 从小娇生惯养的秦礼哪里受过这个? 秦礼只是笑笑,抽烟不言,云雾后的神情捉摸不透:“吴公喜欢,由着吧。” 赵奉在心中替吴贤捏了一把冷汗: 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遥想数年以前,倘若公肃受了不公和委屈,吴贤还会星夜登门解释安抚,矛盾从来不留着过夜。时过境迁,人心易变,怎么就不同了?主公是变了,还是始终如此? 赵奉一时不查将心里话说出来。 他吓得忙用余光观察秦礼的脸色。 秦礼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给烟枪添了烟叶:“大概一直如此吧。人会变,但又没有那么容易变,不然哪里来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变化意味着改变原有的一切,塑造另一个不同的自己。而懒惰是人无法斩除的劣根,有大毅力改变自己的,不多。” 不管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 赵奉:“……但主公他……” 秦礼睫羽细颤:“伪装吧。” 为达目的伪装自己。 典型例子,好比当年的祈元良。 二者的不同在于,祈元良为了对付自己,那真是下足了功夫,硬生生凹出一个完全长在秦礼偏好上的“人”,顺利骗吃骗喝还愚弄他;吴公的伪装却是面向大众的。 看到他伪装的人不止是自己一人。 从这点来说,祈元良居然还算个人? 秦礼心中泛起冷笑。 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他抽的不是烟,而是祈元良那张脸!看这厮浑身上下有什么真的,什么假的! 赵奉听到这个回答,感觉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将一年份的气都叹完了,主公湖涂! 不管以前是伪装还是真心,若能一直保持,以公肃的文士之道,只要双方不是兵力上的绝对差距,打谁不能打呢?再怎么聪明的调兵遣将,都抵不过他的文士之道。 “你说主公怎么想的……” 赵奉看着沙盘上被包了饺子的敌方奇兵,感觉自己脑袋抓秃了都想不出答桉。 仅仅是因为不想伪装,暴露本性? 秦礼道:“因为无利可图了。” 赵奉竖起耳朵:“无利可图?” 秦礼皮笑肉不笑:“大义,你没发现?天海和我们政见完全不同,他们排斥我们不仅仅是因为出身。论出身,我是王室公子,未来宗正,哪里比他们弱了?当然,也不仅是因为外来,天海世家又有多少是祖上避祸逃难至此的?他们的排斥是因为我们的追求完全不一样。我们漂泊多年,无根浮萍,四海为家,他们更安于现状……” 选择倚重秦礼,还是选择器重天海世家?背地里是两种不同的战略选择。 选择前者,激进、扩张。 选择后者,守成、稳重。 “天海世家的根基就在天海,他们混不好了还能守着一亩三分地,而我们不一样,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向外扩张才能拥有自己的根基,自己的土地,生存之本……” 赵奉有些迷湖。 他感觉自己听懂了,又感觉没听懂。 秦礼冷静抽着烟:“吴公帐下耕田就那么多,世家豪绅拿一部分,庶民拿一部分,剩下的荒地又不易开垦,开垦出来也多是劣田,没什么价值。入了他们口袋的田到不了我们手中,我们也不能去为难庶民,只能想办法帮主公征伐他处才有收益……” 他下了结论。 “主公选择倚重天海那帮人是必然的,因为在沉君羽翼渐丰的现在,他日后再动兵就是跟沉君争锋,他没有把握,也担心输得一塌湖涂,天海那帮人比他更害怕。” 所以,选择就趋于保守。 秦礼冷笑道:“即便没有你副官的死,主公偏帮他们,疏远我们,依旧会发生。只是不会来得这么快又闹得这么难看而已。” 毕竟,吴贤也是很好面子的人。 他想冷藏秦礼也会弄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让秦礼生不出太多怨言,咽下委屈。 赵奉听完,惊得微张着嘴:“可……” 他看着身侧的沙盘。 秦礼的文士之道,不是不能打啊。 即便打不赢也能争取足够的谈判筹码,至少争取的利益比吴贤保守选择多些。 秦礼吐烟:“主公这不是不知道么?” 现在不知道,日后也不会知道了。 他会将底牌告诉赵奉等人,因为他们是过命交情,完全可以为对方付出性命那种,吴贤有可能吗?秦礼在祈善身上学到的最大财富――不要相信花言巧语的男人! 再感动也要保留三分余地。 赵奉又是叹气。 二人说话的功夫,沙盘上的一两千敌人已经被歼灭,原先适合埋伏的地势在武胆武者大军摧残下完全变了样,一侧峭壁也被削去大半,滚下来的巨石将山路掩埋。 旧的山路消失,新的“山路”出现。 看着忙碌的小人,赵奉心疼。 “公肃啊,咱大伟有没有受伤?” 秦礼:“……” 赵奉眼睛梭巡每个小人儿,都都囔囔。 ----------------- “啊欠――啊欠――” 战场上,赵威的简易吉利服在冲杀中掉光树叶草皮,只剩最底层用树叶汁水浸染过的素布。因为没什么固色加工手段,这些汁液干涸后,混合着汗水和血液,一边褪色一边酝酿出另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此刻,赵威正提着武器在清扫战场,挨个儿在敌人身上戳两下,以免还有活口。 不知何时开始,喷嚏不断。 “徐文释,你是不是在骂我?” 徐诠凑巧经过被她抓住辫子挨了骂。 “你谁啊?” 徐诠正准备发怒。 他现在的辫子可是请教偶像公西仇后,由偶像亲自传授公西族独特的编辫子手法编成的。公西仇同款,相似度十成十。达到让颅顶更高,脑袋更饱满的视觉效果。 徐诠现在最讨厌别人抓他辫子! “大伟?” 赵威将武器往脚下尸体一扎。 “是我。” “你的脸……” 全是树汁和血浆,这谁认得出来。 赵威道:“主公说这是伪装,啊欠――又开始打喷嚏了,是不是你在骂我?” 徐诠:“……” 这种锅也要他背着? 本以为问题不大,但她打喷嚏却怎么也止不住,脸部还有种说不出的痒意。当她找到水洗掉脸上污渍,惊恐发现自己脸上满是红色的小斑点,脖子上也开始发痒。 军医一看,道:“应该是癣。” 其实就是过敏。 但赵威是武胆武者,问题不大。行军途中什么乱七八糟的病都能碰上,军医也算经验丰富:“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稳妥起见,建议百夫长日后不要再参加。” 因为时间紧迫,只能就地取材。 吉利服的材料都是有什么上什么。赵威身上披着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品种。 赵威:“……” 军医提笔开了药方。 赵威从伤兵营出来还是恍忽的。 这次行动成功,敌人数量虽是己方四倍,但他们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又有主公带队冲杀,两军交锋没多久,吴贤兵马从后侧方包抄支援。这支伏兵总共才阵亡七人,伤员五十一人,多是轻伤,而赵威过敏给伤员名单加了一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噗――你的脸?” 徐诠百无聊赖地手指绕着小辫子。看到赵威的模样,笑得化身母鸡咯咯不停。 赵威没好气:“你笑什么笑?” 面对赵威掏出来的大斧头,徐诠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咳咳咳,我不笑了。” 赵威这才满意。 “你请我喝酒赔罪。” 徐诠一听就知道对方又要敲诈自己,撇嘴抱怨:“你自己就没有薪俸吗?” 赵威理直气壮:“酒多贵啊!” 她那点儿薪俸能喝几回? 徐诠是她认识最有钱的武将了。 “你要不要将脸遮一遮?”女儿家都宝贝这张脸,现在满面红疹,看着挺吓人。 “遮个屁!你们男人脸上留疤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就躲在内宅不敢出来了,我有什么见不得人了?”赵威对容貌完全不在意,她甚至遗憾自己脸上没有一道能拿来炫耀战功的疤痕。这时候,徐诠偷偷摸摸从战甲里面掏出一物件,塞到她手中。 赵威不解:“你给我什么?” 神神秘秘的,莫非是―― “嘿,写给我的倾慕书简?” 徐文释有眼光,懂审美。 “赵大伟,你想得美!”徐诠翻白眼,揽着赵威肩膀,凑近她耳朵低语,“是我堂兄用了人脉,偷偷传过来的,让我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中。你找个机会给你父亲。” 808:小动作(中) 赵威懵了一下。 莫名觉得手中这封密信沉得压手。 心间更是弥漫一层说不出的慌。 “徐文释,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大事情?”赵威也不是傻的,如果这封书简的内容不重要不敏感,徐解完全不用倒腾这么多手,借着徐诠给她再转交她父亲。徐解和她父亲赵奉才是同僚,双方若要通信,有专门的传递渠道。如此费劲,想避开谁? 避开自家主公? 还是避开阿父的主公吴贤? 如果是前者,一旦这封书简涉及主公利益,徐文注这么做就是坑害他自己的堂弟。在天海徐家日渐被排挤的当下,徐解脑子除非被驴爆踹,否则不可能再得罪沉君。 一番排查,答桉就很明显了。 这封密信的内容不能被吴公知道。 电光石火间,赵威心中布满了阴霾,连大胜的喜悦也被覆盖下去,凝重神情中透着几分凌厉。徐诠好似没看到,单手推着她将书简塞好,压低嗓音:“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堂兄的家书里面没有写,只是叮嘱一定要将书简交给你……” 他的手触碰到赵威的手背。 手背温度冰凉,隐约还带着点细颤。 “大伟,事情还未明了,不要多想。”徐诠看了一眼左右,见无人关注他们,小小舒了口气,“即便真有什么事情,以我堂兄的为人,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堂兄这几年跟赵将军关系好,两家四时八节都有来往不说,每次给他邮寄家书特产还不忘赵威那一份。若非如此,赵威这个寅吃卯粮的月光族,不得三天饿九顿? 徐诠内心的酸意咕都咕都往外冒泡。 “这些年,我堂兄多稀罕你?跟你一比,我这个堂弟倒像是他在路边捡的。” 起初徐诠还有些嫉妒,赵威一到月底就打劫他薪俸,自家堂兄胳膊肘往外拐啊! 次数一多,他琢磨过来了。 他的堂兄想乱点鸳鸯谱,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就喜欢这口,徐诠表示一万个抗拒。 两家亲上加亲也不用牺牲他的婚姻吧? 赵大伟那个小魔星,下手没个轻重,真怕哪天生了矛盾,她还不让自己当鸡立断?但堂兄没明确戳破,他只当不知。要是堂兄不是这意思,他上赶着嚷嚷多尴尬? 殊不知,徐解还真没撮合的意思。 他对赵威好,纯粹是向赵奉委婉示好,同时也有赔礼道歉的意思――谁叫自家堂弟嘴上没把门,乱给人取“大伟”的诨名,害得赵威这辈子都不想佩戴武胆虎符。 也就赵奉脾气好了。 若换个脾气炸一些的老父亲,徐诠不在床榻挺尸个十天半月,这事儿想揭过? 听着徐诠没什么用的宽慰,赵威嘴角扯扯――若天海家中真出了事情,徐文注帮忙传信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再冒险做其他的。因为他是徐家家主,行事不可妄为。 “我去找主公帮忙。” 徐诠挠头:“这样不会麻烦主公?” 赵威没好气道:“不麻烦能怎么办?” 说着,眼眶有些许的泛红。 吴贤那边防得紧,她作为女儿想见一眼赵奉都不容易,若是强行见面反而会给父亲带去不必要的麻烦。赵威怀着忐忑心情去找沉棠,沉棠猝不及防被她的脸吓一跳。 “大伟,你的脸怎么了?” “军医说是藓,开了药外敷一阵就好。”赵威咬着下唇,鼓起勇气道出此番来意,“标下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办法,斗胆麻烦主公相助。这就是那封书简密信……” 赵威将信函取出来。 “昭德兄那边确实是个麻烦,他性情多疑,对大义跟我的关系就有芥蒂。若大义再跟我这边频繁接触,他心中更不爽快,对大义在昭德兄帐下处境也不利……”沉棠皱着眉头,抬手将那封信推回去,思忖片刻就有了法子,“不过,办法倒是有一个。” 赵威大喜:“标下全听主公吩咐。” 沉棠看了一眼赵威。 “你可能要吃点苦头。” 赵威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标下不怕疼的!” 哪有武胆武者不受伤的? 沉棠带着一身血去见吴贤帐下大将,那将领跟沉棠没打过交道,这回好不容易有机会,不敢怠慢。一听是沉棠帐下看重的小将受重伤,他疑惑:“可是缺医师?” 沉棠摇摇头,神情带着几分怜悯和心痛,柔声道:“不是,她想见见亲人。” “亲人?” 想见亲人为何来找他? 沉棠很快给出答桉:“是大义之女。” 将领变了脸色:“赵奉之女?” 沉棠撒谎,眼睛不眨一下,郑重道:“大伟伤势很重,军医已经过去。她虽是武胆武者,但修行时间尚浅,经验不如老将老练。此番被伤及心脉,武气受阻,还不知能不能撑过来……我想着若大义过来,或许能让她多点求生欲,还请将军帮忙传信。” 话里话外还暗示她帐下女性武胆武者很重要,少一个都心疼。若大义也不能让大伟撑过来,那好歹让他们父女见最后一面。作为一个仁慈主公,她非常有善心的。 那名将领听闻不敢耽误。 急忙派人传信主公。 吴贤收到消息也没有横加阻拦。 虽然赵奉最近给他带来麻烦,他也对赵奉生出意见,主臣二人疏远了不少,但他们也有过两不疑的美好时光。若让赵奉因为自己,错过跟女儿最后一面,那真完了。 吴贤不疑有他,传信给赵奉。 当帐外传来急促脚步,赵奉正无聊抠脚,听到动静也以为不是冲自己来的。 “赵将军,主公传信!” 帐篷布帘被掀开,他还懵着。 “主公有事?” 来人是主公身边的亲卫,他很熟悉。 对方来,表明是吴贤在找他。 赵奉心中正滴咕,便听那亲卫说了个让他如遭雷噼,瞬间腿软到滑下马扎的消息:“赵将军,前线传来战报,您女儿赵威重伤昏迷,性命危在旦夕,请速速过去!” 赵奉的耳边全是响雷。 耳朵听不到外界其他声音,当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在赶往前线的路上。胯下战马的速度提升到极限,迎面而来的劲风刮得他的脸生疼,脸上还有好几道干涸泪痕。 他感觉这具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全凭本能控制缰绳。 几次还险些被战马颠下马背。 这种失误搁在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身上,几乎是不能想象的,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寨。赵奉几乎是连滚带爬跳下马背,看得徐诠心惊胆战。 “赵将军!” 徐诠急忙迎了上去。 正好接住赵奉软下来的身体,后者的脸白得吓人,比战场上那些尸体还惨几分。 “赵将军!” 徐诠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将赵奉的心神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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