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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 谢朝仪一愣,摇摇头,她这几年的心思一门扑在燕麟身上,对其他的人真的是相知甚少。 她不过是图这北疆山高皇帝远,再也不用见到谢明溪那些人的嘴脸了,还有祖父和舅舅嫌弃的模样了。 说她懦弱,就这样灰扑扑远走北疆也好,她真的累了。 车辕碾过碎石,晚儿的声音继续响起,她也有些好奇这位号称北疆的‘王’,在百姓中号称不败战神的传言。 “在京中,走的最后一天遣散的一个老奴婢,以前就是在镇北王在京城的宅子里,伺候他们的。她说那世子生得青面獠牙,十三岁就提刀上阵,杀起人来眼都不眨……” 小丫鬟越说越怕,“还、还说他院里每月都要抬出两三具女尸首……” 路上一点坑洼,车轮碾过,车里一阵摇晃,谢朝仪扶住窗棂,腕间玉镯磕出清脆的响。 风吹过车帘子,窗外是北疆特有的苍茫暮色,砾石地上卷着细雪的风,刮得车帘扑簌作响。 晚儿的话,在她心中激起了一阵涟漪,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褪色的梅花络子。 最终她还是轻声回道。 “知道了。” 说完,伸手将晚儿有些害怕得,冷汗涔涔的手拢进掌心。 触到小丫鬟冰凉的指尖时,忽然想起母后薨逝那年,自己也是这样攥着嬷嬷的手,在灵堂跪了三天三夜。 车外传来戍卒粗犷的吆喝,已到北疆地界,她深吸一口气,将络子重新系回腰间。 就像当年在冷宫种活那株濒死的梅树,就像母后走后她独自面对那些明枪暗箭—— 既然已经应下嫁过来,她总会把日子过好的。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玄甲骑兵踏雪而来。 ◇ 第16章 为首的男子摘下面具,露出与传闻截然不同的俊美面容。 “在下,镇北侯世子霍薄亦来接殿下回府。” 车上的谢朝仪一愣,没想到这传言中的罗刹战神会亲自来接她。 她示意晚儿揭开帘子。 那人正抬手摘下覆面的青铜兽面盔,玄铁护腕在落日余晖中泛着冷冽的暗芒。 随着头盔取下,如墨般的长发倏然垂落,几缕散在棱角分明的颊边。 剑眉之下,一双凤眸如寒星淬火,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凌厉的锋芒。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道凛冽的线,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 夜风卷着细雪掠过他的铠甲,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翻飞,衬得他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沉稳如山。 他就这样立于马前,身后是连绵起伏的雪山与苍茫天地,而他的存在,却仿佛比这北疆的风雪更摄人心魄。 她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真的鲜少见到跟燕麟不相上下的脸。 下车的刹那,他倏然抬眼,目光如电,直直望了过来。 眼神对视,不同于燕麟眸子中的漆黑深沉,他的眸子中带着的肃杀,像是森林中盯着猎物的苍狼,有着一股独特的与生俱来的沉肃的杀气。 她下意识蜷了蜷指尖,往后退了半步。 霍薄亦目光触及她微微发颤的指尖时,眼底冰封的锐意竟微不可察地化开一线。 “小心!” 他抬手虚扶的瞬间,谢朝仪的心中有些紧张。 那双向来执剑的手,此刻悬停在她袖畔半寸之处,克制得连玄甲都未碰响一片。 谢朝仪有些局促,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孤冷清漠的样子对他点点头。 旁边的晚儿被霍薄亦的面容给震惊的说不出话,到底是京城中,哪个不要脸的玩意,这般诋毁这张脸。 如果这张脸是鬼面罗刹,那这大华国可能都是怪兽吧。 而且他跟公主站在一起真的好配啊。 晚儿因为太过震惊,一时间忘记行礼了。 “驸马,入洞房吗?呸……入轿……入马车吗?” 晚儿的话像一个惊锤砸在了地面上,让谢朝仪扶在他身上的手发烫,瞬间松开。 霍薄亦也不生气,而是垂眸很认真地看着谢朝仪道:“末将听夫人的。” 听她的? 谢朝仪看着周边美好的景色,一时突然不想坐回那四方的马车里。 那马车就像是京城的条条框框一样,把她关在里面。 她更想站在马车外,享受这肆意的夕阳和微风。 “本宫不懂你们北疆的规矩,本宫骑马可会坏了你们礼数?” 谢朝仪的视线从塞外的美景,转回到霍薄亦的身上。 霍薄亦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牵起一抹弧度,眸子里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柔和。 他揭开身上黑色大氅,把它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粗粝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 他垂首帮她系好带子。 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这塞外的风景里响起。 “在北疆殿下就是规矩。” ◇ 第17章 话音一落,还等不到谢朝仪反应,他翻身上马,侧身搂过她的细腰,将她凌空带起。 天旋地转间,在风中翻卷如雪浪,背后触到的却是宽厚的胸膛和灼热的温度。 待回过神来,她才察觉异样—— “世子不是有腿疾,怎么如今站了起来?” 谢朝仪仰头,正撞进霍薄亦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垂眸看她,喉结微动,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十年沙场,总要给自己留张底牌。” 谢朝仪一愣,心中的话脱口而出:“那你怎么敢在本宫面前暴露?本宫可是皇家的人。” 霍薄亦收拢臂弯的力道加重几分,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尖。 “可是殿下——我是你的人。” 温热的气息拂过谢朝仪的耳尖,带着松木与铁锈交杂的凛冽气息,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稍微往后退了一些,虚环着她的手臂始终保持着分寸,唯有被风吹到她发间的玄色大氅系带,悄悄缠上了他的腕甲。 离京以来一直紧绷着的压抑的情感,孤身一人离开生长大的地方的迷茫和压在心底的害怕,在这一刻,好像得到了抚平。 谢朝仪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和霍薄亦相处是件很轻松的事。 她故意别过脸不再理他,脸上难得带上了少女的骄纵。 她目光转向道旁掠过的胡杨林。 “那是烽燧台。“ 霍薄亦忽然开口,他的目光向远处残垣。 “每座台下都埋着三坛烈酒——将士们出征前饮一坛,凯旋时饮一坛。“ 谢朝仪顺着他的指引望去,见他喉结上的旧伤随说话轻轻滚动。 这个传闻中暴戾的鬼面将军,此刻却像头被驯服的猛兽,连为她解说时都刻意放慢了马速。 当她的目光在某处石雕上多停留片刻。 他便立即补上一句:“龟兹国的遗迹,上面的葡萄纹……“ 直到天色完全变暗,谢朝仪的新鲜感一点点退去,淡淡的疲倦感涌上心头。 “殿下,我们先在落镇的客栈休整一夜。” 谢朝仪点点头。 …… 客栈的天字号,厢房中。 “晚儿,去把那套嫁衣取来,明日便到了世子府了。” 因为北疆路途遥远,离开京城的第二天嫁衣就被收了起来。 晚儿捧着那套嫁衣和首饰上来,不禁红了眼。 “二公主和那个女人也太欺负人了,连个嫁衣的布料和绣娘都不给殿下留!” 晚儿抱怨的话语,让她再次想起了燕麟,心头的抽痛感再次涌上。 她指尖拂过那粗糙的布料,上面连金线都没捻几根,绣着的鸳鸯活像被雨水打湿的野鸭子。 晚儿拿出首饰的心也是一颤,气得脸都红了。 “还有这些首饰,全是一些旧东西。那个狗屁金国太子也是闲得很,要跟你做对,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不给殿下买,只要殿下喜欢的,就都毁掉,简直可恶……” 谢朝仪揉了揉晚儿气鼓鼓的脸颊,轻声道。 “都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了,一个以后余生都不再相关的人,不必为他再置……” 话音还未落,厢房的门就被敲响。 晚儿一打开门。 十二名绛衣婢女手捧鎏金托盘鱼贯而入,每一步都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最末的嬷嬷臂弯里,竟拢着一袭流光溢彩的嫁衣——金线绣的百鸟朝凤图在烛火下振翅欲飞,珍珠缀成的云纹随着衣摆流动泛起月华般的光晕。 ◇ 第18章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燕麟知道不是短短几日就可以知道的。 但是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他心下的不安迅速膨胀,那种失去了什么东西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手底下批阅的奏章,再次写错,他放下手中的笔。 拿起旁边的酒壶一壶一壶地灌下去。 直到身边的酒壶越来越多,意识越来越模糊。 身边的蜡烛发着昏暗的灯光。 门被敲响。 一阵甜得发腻的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我是明溪来给你送醒酒汤。” 她眸子里划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算计,她花费了好大的周章,才从使臣口中得知金国太子殿下的消息。 屋内的酒气弥漫,蜡烛昏暗。 他看着谢明溪穿着一身薄纱,露着一双长腿,端着一个碗缓缓向他走来。 黑暗里,她的手摸上他的鼓囊囊的胸膛,趴在他的后背上,手向下滑去…… 燕麟眼中划过一丝讽刺,这就是他一直以来,以为清纯善良的人。 现在居然穿着如此单薄,进到别国太子的房间,行这种大胆苟且之事。 他用力掐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开。 “啊!” 女子吃痛的呼叫声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她被甩在一旁的地上,衣裳打开,几乎都要保不住肉了。 手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忍不住要晕过去。 但她还是弱弱地开口:“殿下,我是明溪啊……” 听到这句燕麟笑了:“那你可知孤是谁?” 说完燕麟挥了挥手,让人把屋子内的蜡烛全部点上。 明亮的烛火照在他的脸上的那瞬。 谢明溪尖叫起来:“燕影卫,你怎么在这里?” 周边的下人站在两旁,鄙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敢相信她一国公主怎么会干出这种勾栏女子才会干出的勾当。 而驿站楼下,一直招待他们的宰相和大臣闻声而来。 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谢明溪脸色一黑,泪水说掉就掉:“宰相你可要给本宫做主啊,燕影卫把本宫迷晕,让人给本宫换上这种下作的衣服,意图玷污本宫,简直不是人。” “这背后一定是谢朝仪指示的。” “本宫,一定要去父皇那里要个说法!” 燕麟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就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谢明溪颠倒黑白。 所以,之前她也是这样污蔑谢朝仪的吗? 一时间,他突然觉得谢明溪是与不是当年梅树下抚琴的女子,都不重要了。 一旁的金国使臣被谢明溪这逆天的发言,给惊得一身冷汗。 合计着半天,这华国的二公主还不知道‘跟在她身旁的影卫,是大名鼎鼎的金国太子殿下’。 这场面尴尬得,金国大臣大着的肚子都抖了抖。 “二公主慎言啊!这是我们的太子殿下……” 谢明溪准备斥责和颠倒黑白的话一时间都鲠在喉间,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顾手上的疼,跪着上前抱住燕麟的腿,梨花带雨地哭着。 “燕哥哥,是明溪太害怕了才那么说的,明溪以为是姐姐要害明溪……”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燕麟打断:“那你深更半夜穿得这般衣衫不整,也是害怕你姐姐害你?” “荒谬至极,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谢明溪被他冷冽的态度给吓到,脑海里疯狂想着对策。 “殿下,明溪一直以来都有听闻您的事迹,对您一直很仰慕,所以……所以……才会如此。” 燕麟不愿再听这拙劣的谎言,想让华国的人把她带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步声。 “殿下,查到了!” ◇ 第19章 “老奴,见过长公主殿下。” 谢朝仪让晚儿把人扶起来。 “这是……” 那老嬷嬷笑了下:“长公主殿下,这是世子让人给您备下的。” 谢朝仪震惊了一瞬,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着开口:“这是,之前就给谢明溪准备的?” 老嬷嬷一愣,很快否认:“殿下,这都是世子给您准备的。” 谢朝仪有些狐疑,准备这些没个半年,和巨大的财力和人力是办不成的。 谢朝仪:“你家世子,怎么知道是本宫?” 老嬷嬷笑了:“因为我们家世子心慕长公主良久,就盼着有朝一日能进公主府当驸马呢!” “公主可知,当年北疆异族还没出现的时候,镇北王府一直就住在京城。” “那个时候,先皇后还在,总爱办一些聚会,让这些孩子凑一堆玩耍,怕殿下孤单。” “我家世子当年就是被召进宫中,陪公主玩的其中一个。” “那时候世子还小不懂事,但是看见长公主的第一眼就喊“媳妇”。公主别觉得唐突,当时的小世子只是被公主的美貌惊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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