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恶心感。 他懒恹地推开门,朝着前往浴房走去,提起木桶往外去打热水。 寺庙中凡事皆需要亲力亲为,这些年沈听肆早已经习惯了。 将浴桶中灌满热水,他解开身上被打湿袖口僧袍,露出精壮的身躯,长腿跨进浴桶中,热气蔓延上胸口。 他抬手抚摸被人碰的地方,拿过帕子用力擦拭着,直到那块肌肤变红,再擦下去就要破皮了才放下。 真的很恶心。 单是想起被人碰过,他便想杀人。 他阖上长睫,仰头靠在浴桶上,凸出明显的喉结在薄雾中上下滚动,清隽的脸庞氤氲在浓浓的雾气中。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雪了。 沈听肆换了一身衣袍从里面走出来,挑眼望向天边的雪,伸出修长的手,骨节泛着淡淡的薄粉。 一片雪花落在指尖上。 他微微一笑:“终于下雪了。” 这场雪等了将很多年了。 明德园里有大大小小的禅院,夜里下雪后所有人都将门关得死死的,狂风还是无情地拍打着窗扉,发出的声音很狰狞。 原就睡眠浅,谢观怜更难以入眠了。 现在更是只要一闭眼,耳边便是狂风呼啸的声音,伴随着乌压压的黑暗。 这些动静让她的心很惶恐,也很乱。 屋内的烛火很黯淡,眼看着就要灭了。 她不想在此时将小雾叫醒,便兀自起身去换蜡烛。 还没有走近,蜡烛便被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风吹灭。 灯灭的那瞬间,她的惶恐达到极致,强撑着在黑暗中爬起来,双手哆嗦地点亮蜡烛。 温暖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炉子里的炭心炸出一丝声响,身子终于回暖了。 她无力地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明明过去了这般久,还是没办法独自面对黑夜。 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雪,天地白茫茫地连成一线,清晨的雾气散开些,晨钟敲响,僧人早读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谢观怜揉了揉隐约发昏的额头,听见到外面有踱步踩雪的‘咯吱’音,起身披了件厚重的长大氅。 拉开门便看见门口徘徊的吴婆子。 她抱着汤婆子,诧异地扬起秀眉,温声询问:“吴嬷嬷这么早,怎穿这些站在这里?” 吴婆子用力搓冻僵的手,腆着脸道:“是奴吵到娘子了吗?” 谢观怜懒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摇头,身上的素色衣袍在雪景之下映得消瘦苍白。 “是发生何事了吗?” 吴婆面露出几分尬色:“其实我是来向你告假几日的。” “告假?”谢观怜不解,遂上前将手中的汤婆子放在她怀里,柔声问:“可是家出何事了?” 汤婆子这等物向来只有主子才能用,像她这种下人何曾几时有碰过这般柔软暖和的物件儿,闻见冒着淡淡的清香心都是暖和的了。 吴婆想要推迟,但手一沾上去就跟甩不掉的牛皮膏药般抱得死死的,嘴上道:“不是什么大事,是儿媳要生产了,女人刚生产那几日难起来,所以奴想着回去瞧瞧。” “原是如此啊。”谢观怜了然颔首:“那于情于理都要回去一趟。” 其实她早就晓得吴婆的儿媳将要生产,而在此之前,吴婆在李府来带些仆奴走时特地隐瞒此事,为的便是舍不得活轻松,工钱亦拿得多。 但吴婆现在私底下来寻她说这事,恐怕是见她从入寺开始便安分守己,又几乎不外出,想避着府上人向她告假回去。 哪怕被府上人发现了,吴婆也有说辞,因为大夫人本就在寻机会整治她,一旦被发现,重责只会全盖在她头上。 谢观怜眼眸微弯,笑容清浅。 吴婆悄然抬着眼看眼前温柔的娘子,心中打鼓,试探道:“娘子能不能准许奴几日假?” 谢观怜抬起冻得冰凉的手,眉眼柔善道:“其实并非是我要留着你,而是府上的人之前还说,你们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你若告假,晚些时候李婆见了,也要告假怎么办?我听说李婆的儿子娶妻,这也是头等大事。” 这话的意思是不同意? 吴婆闻言有些急了,“娘子,不用担心,李婆那边我之前就与她说了,也已经与她商议好,奴会在她告假之前回来,绝不耽误事的。” 急忙说至此处,吴婆脸色一僵。 私底下背着主子早就商议好,这简直是在直白告诉她,她们没将她放在眼里。 好在谢观怜似没听出她泄出的意思。 她乌睫上聚了冷雾凝结的水珠,轻眨眼睫,温声道:“既如此,你且早去早回。” 吴婆面露喜色,感恩厚待地弯腰:“多谢娘子,您就是在世菩萨。” 谢观怜唇角微扬,扶起她的手肘,“快些去罢,再晚些恐怕再回去就要晚了。” “多谢娘子。” 吴婆欢喜的将汤婆子还给谢观怜,转身朝着外面一脸喜色地离去。 谢观怜抱着怀中的汤婆子,苍白的脸颊上暖出几分红润。 吴婆刚走没多久,小雾便从外面而来。 院中的美人抱着汤婆子懒倚在门槛上,未施粉黛的脸颊如沾霞粉。 小雾上前:“娘子,刚才我在来的路上,撞见李婆子在与人说话,隐约见她面露急色。” 谢观怜颔首,柔声道:“嗯,应该是家中出事了。” 小雾犹豫问道:“那娘子,吴婆子前脚刚走,后脚李婆子再来告假,怕是不好拒绝。” 谢观怜伸出手指轻捏小雾的脸颊,逗她道:“拒绝作何,是我昨日出去时顺道花钱请的人,晚些时候她来告假,准许了就是。” “啊。”小雾呆了。 人、人是娘子花钱请来的? 吴婆子走了,晚些时候李婆子再走,没有人看着,娘子只怕是…… “走了。”谢观怜松开手,眯着眸儿抱着汤婆子朝着外面走去。 小雾回神,又见娘子竟连帷帽都没有戴,急忙追上去。 “娘子,帷帽、面纱……” “今儿不戴了。” 谢观怜脚步很快,明眸微眯,迎面长廊上的雾气,压在额上的毛绒都沾上了几滴细小的水珠。 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不戴面纱了,真的都快忘记是何种感受。 寺庙的游廊沉长,因是女客通往膳厅的必经之路,这整条道上都没有僧人。 谢观怜越过游廊,捉裙踏上台阶时,余光忽地扫至一旁。 又是灰白裹绕的一顶软轿。 四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抬着往里面进,身后跟着近乎十来个穿着黑白的侍女,轿中女子身形给遮挡得只有隐约的轮廓。 谢观怜停下脚步,看着轿子渐渐远去。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能来此处的大多都是些刚死了丈夫的守寡女子。 有时候谢观怜觉着,若是谁真能耐得住寂寞,孤身一人待上十几年,也用不着将年轻寡妇送进寺庙。 贞节牌坊……一块禁锢女人的围墙、压迫的一块巨石。 她淡淡收回视线,继续朝着里面膳堂走去。 用完膳后回到院中,李婆子果然一脸着急的守在门口:“娘子,您可回来了。” “发生何事了?”谢观怜清丽的脸上浮起关切。 李婆哭着脸道:“眼看着儿子马上要大婚了,谁知不知怎么摔了一跤,现在病在榻上,媳妇家要来退婚,所以特地来寻娘子告假的。” 谢观怜眸含着怜悯与迟疑,欲拒还迎地说了两句旁的,言辞为难,无一不透露出给不了假了。 李婆直接哭了出来,随后直接拿出吴婆告假之事,想要逼她答应,还声称届时一定会早些回来,也不会将此事泄露。 谢观怜半推半就下,为难着答应了。 李婆感恩厚待,随后急忙离去。 送走李婆,小雾丧着脸,担忧问道:“娘子,你让两人都走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谢观怜不太在意地走进屋,取下头上被雾打湿的毛绒帽,挂在木架上。 “别担心,若是只有一人离去,我们才需要担忧被发现,毕竟有我在她们前头,出事有我垫着,她们顶多罚月钱,但现在两人一起走了,被发现了可不会只罚我一人了,她们不想被罚,就得老老实实地隐瞒好。” 她慢条斯理地取下身上的大氅,也挂上去。 搓了搓冻僵的手,继续道:“所以放一人走,还不如放两人一起,出事一起担责,而且她们回去见了家人,我也得了自由,谁也怨不得谁。” 小雾将冷却的汤婆子灌上热水,递过去。 谢观怜抱在怀中,周身的寒气散去大半。 她笑盯着小雾撅起的嘴,“好啦,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会老老实实的。” 别的话小雾倒还信,但这句话她如何都不敢信。 娘子见着悟因法师那种佛子就走不动道、移不开眼,她比谁都清楚。 但小雾也不能干涉主子,只能千叮咛万嘱咐地道:“娘子看看悟因法师就可以了,千万别靠过去。” 谢观怜捏她小脸,想起皮相出色的年轻佛子,忍不住眯起眸浅笑,没说话。 将人都弄走,可不只是为了看几眼,至少……得碰一碰。 . 自从吴婆和李婆相继离去后,小雾整日都打起精神,犹恐不留神间娘子就不见了。 好在娘子并非她想象中那般,一如往常那样。 清晨早起,前去膳厅,回来后换了衣裳再去训诫堂,念经书,祷告、祈福,晚上再回禅院抄写经书。 渐渐小雾放下心。 而谢观怜却是在等时机。 她去过了沈听肆时常会去的书阁,甚至连与外来僧人辩论经文的法坛都去了,结果都没有找到人。 好在谢观怜第二天又在周遭转了一圈,走去了正寺前,不经意间听见有香客在询问悟因。 僧人双手合十揖礼,答香客:“悟因师兄在罗汉塔中授课。” 香客闻言,面呈遗憾。 悟因在罗汉塔授课? 谢观怜停在原地,望着那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轻眨鸦黑长睫,转而往罗汉塔的方向走去。 一群僧人结伴走过青石板小道,遇见香客都会揖礼而过。 谢观怜耐心地等这些僧人离开,含情的水眸儿留意着人群,确定悟因还没有出来。 她记得他不喜人群,授课、讲经时要么是提前离去,要么便是最后一人走。 此刻的罗汉塔中。 最后的小沙弥向师兄讨教完,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塔中变得空落落的,沈听肆弯腰拾起将地上的蒲垫都摆正,折身又将经文依次放进一侧的书架上,这才缓缓走出罗汉塔。 正是用午膳之际,香客与僧人都去了斋饭堂,他独身一人缓步走在青石板上,灰白的僧袍恰如白雪。 他眺眸不经意扫至一旁。 枯枝半掩的风亭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晃着珍珠素绣鞋,素净的裙摆晃似梨花。 不用多加猜测,他莫名就知晓是谁在风亭中。 虽看见了,但他并未改道,神色平静继续朝着前方踱步。 风亭中的人似乎看见了他,当即站起身,几步从风亭中跑出来。 “悟因法师?”她语嫣讶然地唤他一声,似两人不经意偶遇般。 沈听肆步伐遂止,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似上次之事于他并没有任何影响,敛目揖礼:“檀越。” 谢观怜看见他不仅记得自己,还很冷静的模样,压下眸中的笑,朝着他走去,“我正要去罗汉塔拜一拜呢,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法师。” 帷帽随着她款款的步伐,微风掀出瘦削肩膀,腰线纤弱窈窕。 “悟因法师上次我又有新的不解之处,想你帮我解惑。” 当她就要走近时,好似不经意脚下踏错了,脚腕一拧,玉颜染上仓皇,惊呼一声往前面扑去。 又用这样的招式。 沈听肆淡然地侧身,甚至连手都没有伸过去,一眼不眨地看着她跌坐在地上,清隽的身形似林下之清风明月。 谢观怜没想到他会如此冷淡,直怔怔地扑倒在他的面前,头上的帷帽都歪了。 她茫然地抬起艳白的小脸,仰头望着他。 青年逆着光,禁欲的皮相给人一种清冷的败坏感,明知她摔倒了,还问她:“檀越,可有碍?” 连手都不搭一把,居高临下地睥睨她,比供奉于神龛中的慈悲菩萨都还要悲悯几分。 仿佛垂下脖颈已是对她最大尊重。 谢观怜怀疑他记仇。 但她歪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亲眼看见他眼中从茫然转为了然。 沈听肆似刚发现她还趴在脚边,像是摔懵了起不来,弯下腰递过经书:“还能起来吗?” 谢观怜凝望他纯粹的黑眸,心中的怀疑稍减,伸手搭在他递来的经书上。 借着他的力道歪歪斜斜地站起身。 “多谢法师。” 她狼狈的与他道谢,连站都站不稳,撑着一旁的假山石方才稳住身形。 沈听肆掠过她被帷帽挡住的强颜欢笑,淡然地轻‘嗯’一声,揖礼道:“僧还有事,便不与檀越多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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