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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担惊受怕不知相公要搞什么新花样的小媳妇。 “给你上药啊,快点!别跟个小姑娘似的。”姬灵若一脸嫌弃地不耐烦道,话罢又欲去抓游苏的腿。 游苏连忙制止,“不用了师妹,我自己来就好了,没什么大碍的。” 谁知姬灵若也不与他争辩,直接抚着臀下流畅的曲线将裙褶捋平坐了下去,双腿并拢严丝合缝,两只笔直的小腿以相同的角度微微斜着,足尖互点,坐姿十分优雅且得体,俨然就是名门望族养在深闺之中的千金小姐。 只是少女倨傲的表情破坏了她整体的端庄气质,她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威胁道:“你如果不想我生气,就自己把腿伸过来,我只数三声。” “真不用了师妹,我自己能行的,你那金贵的手哪能干这些?”游苏奉承道。 “三。” “师妹你听我说,我开药的时候药房的人已经帮我处理过一遍了,何必再来一遍?” “二。” “不是师妹,那神山来的仙师已经给我吃了灵丹,我回家再慢点这伤口都要自己好了,还上什么药啊?” 姬灵若闻言低头瞧了瞧游苏小腿上的伤口,明明没有一点上过药的痕迹,她又收回第二根手指,冷道: “一。” 话音刚落,姬灵若看着已经悬在自己腹前的那条满是血污的伤腿,嘴角得意地上扬。心中则是好笑这师兄真是死装死装的,明明伸都伸过来了还为了不碰到自己强行用力悬浮着。 她也懒得再闹游苏,伸手想把游苏的腿按到自己大腿上放着。结果却没想到游苏这厮受了伤腿还这么有力气,她按了半天居然也没按下去。她都有些被气笑了,也不知游苏在固执什么,索性也不再出更大的力气,收回手命令道: “自己放下来。” 游苏似是认了命,无奈地泄力,把腿老实地放在姬灵若的大腿上。 游苏没看过,但是摸过,他清楚少女的大腿并不干瘦,透过贴身轻薄的绸缎,也能体会到它浑圆结实的肉感。 游苏当然也想与师妹亲近,可内心深处对对方境遇的隐忧使他始终无法坦然地接受对方的示好。在他看来,这无异于让一个比你病的更重的人来照顾你。 更何况他也明白,姬灵若此举是因为愧疚他在外努力打架,而她只能在家空等着,所以她才白天都不休息,一直等着他回来想要为他做点什么。此刻只能庆幸自己的伤口还没结痂,不然估计师妹都得先抠下来再给他上遍药。 感受着少女正细心地用毛巾替自己擦拭伤口,游苏心中感动,感慨他游苏何德何能捡了个这么好的师妹。 “喂,这是奖励你赢了那邬成知不知道?下次可没这么好的事儿。” “呵呵,那是自然。” …… 夜色深浓。 顾垚从守霄宗气派的大门里走了出来,齐道东和柳城主伴行左右。 “顾师兄,到此我出云城的所有宗门就都看完了。这守霄宗可算得上是我出云城的门面,甚至有许多其他城池的俊彦宁愿舍近求远也要来我们守霄宗修行。不知顾师兄今日考察,可还满意?”柳城主笑着抚须,打探着顾垚关于附属宗门的口风。 一旁的齐道东也是神色趋承道:“柳城主过誉了,守霄宗尚存许多不足之处,离‘门面’二字还相差甚远,还望顾仙师不吝指点才是。” 顾垚也应付地浅笑两下:“齐宗主过谦了,出云城相同规模的城池里,也没几座有守霄宗这种体量的宗门。” “对了,那游苏所在的鸳鸯剑宗,我们好像没去过啊?”顾垚又疑惑道。 “那鸳鸯剑宗十分破败,其宗主已经云游八年未归,只有游苏一位弟子。为了节约顾师兄的时间,我便自作主张地剔除了这些太小的宗门,师兄勿怪。”柳城主歉意地回道。 “无妨,师弟的心意我懂。但既然说过每个宗门都有机会,那便不能违背。明日我自己去那剑宗看看,你就不用跟着了。” 话罢顾垚就留给了二人一道背影,唯有柳城主与齐道东对视一眼,意味莫名。 第四十七章:顾垚道谢(少爷看看最新章节吧~) 游苏今天久违的睡了晚一些,直到辰时末才起。 他暗恼自己的懈怠,昨晚并没有进行教学,他居然一觉睡到了现在。师妹估计是看他累了,早上也没有叫他。 游苏摇摇头,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了一下灵台的修为,丰盈饱满,甚至已经隐隐比之前的灵台更高了一些。 游苏感到欣喜,灵台三境一境一层,待到三层灵台全部铸成,就可以将其中蓄有的玄炁凝聚为水,突破至凝水境。 比起令人喜悦的修行速度,更让游苏震惊的是他的腿。仅仅一夜功夫他的双腿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感,唯有伤口处传来蚁噬般的瘙痒,游苏摸了摸,伤口居然已经开始结痂甚至都自然脱落了一部分。 这般夸张的恢复力,是那灵创丹的作用?还是那块腐肉?恐怕是后者的作用更大一些。 游苏走出门,净牙洗脸之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些糕点随意填饱了肚子,这是他新发现的妙用,乾坤袋能保鲜。 吃完后又站在枇杷树下,被树叶切碎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煞是好看。 游苏平稳举剑,开始回忆着昨天最后那一剑。他并不知道自己当时身上发生了什么,在师娘那句叮咛的不断回荡下他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挣脱束缚,要把胸中那一股狂意肆意地抒发出去,无论前面是谁都不能阻止这一剑。 这与杀凌真人那一夜浑身暴涨的离奇力量不同,游苏感觉得到这就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与那块腐肉无关。 练剑十八载,这绝对是他挥出过的最强一剑。 他努力地想让自己重新找回那种感觉,那种绝望不屈想要迫切地得到什么东西的感觉,可是沉浸了许久,当时那一剑的灵光再也难以复现。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敲门声唤回了他的心神。 游苏紧皱眉头,这个偏僻的宗门自师尊走后,除了那一次邬成带人闯入外就再也没有过客人,此时会是谁来拜访? 无论外面的人是谁,游苏只盼不是顾垚就好,顾垚那日的破邪金瞳足以证明,他是现在这出云城中,最有可能发现师妹师娘是邪祟的人。 “玄霄宗外门执事顾垚,特来鸳鸯剑宗拜访。” 一字一字,宛如一根越发收紧的吊绳,将游苏的心脏紧紧捆住。游苏整个人差点陷入晕眩,最坏的结果果然发生了。 他紧张地望向师妹和师娘的房间,心中忐忑地思考着对策。 “有人吗?”顾垚的声音愈发高昂。 不行!不能让他再喊了,万一把师妹师娘喊出来就更糟糕了。如今只能赌那个阵法能骗过他,他便会当是一次普通的拜访,那也就没理由在这儿施术寻邪了。 随着“吱呀”的一声,木门打开,门外只有顾垚一人,游苏有些惊喜地道: “顾仙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伤势,顺便考察一下你们宗门。没提前打过招呼突然拜访,不打扰吧。”看到游苏开门,顾垚刚毅的面容微展。 “不打扰不打扰,顾仙师快请进,我去给您倒茶。”游苏说着就让开位置领着顾垚走了进来,随着顾垚的深入,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按理说这样的贵客,理应带到主厅接待,但是主厅的偏房是师娘的房间,游苏不免有些犹豫,咬咬牙道:“顾仙师,宗里的主厅常年不用怕是积了灰,要不您等我一下,我先去擦擦干净再招待您落座。” 边说还边走了两步,在顾垚的视角里刚好站在了主厅与院子里那套石桌石椅的中间。 顾垚果然因此注意到了左侧院中的桌椅,又想起昨日柳城主的描述,环顾了一下老破的宗宅后也没觉得主厅积灰奇怪,毕竟这里看着的确不像是会有客人的样子,于是平易近人道: “不必了,我们坐那儿不也挺好?枇杷树下,绿藓井边,妙得很啊。” “那怎么行?哪有让贵客坐院子里的道理?仙师稍等,很快就好。”说着游苏就欲离开。 顾垚连忙拉住游苏,笑道:“我本就是随心拜访,不必拘谨。茶也不用泡了,你我随意聊聊。” 游苏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遂带着顾垚一并在树下落座。 “昨日的伤势可有好些?”顾垚主动问道。 “已无大碍,多谢顾仙师的灵丹。”游苏欲行谢礼,却被顾垚托住。 “无碍就好,年轻人最忌讳仗着身子骨强就不在乎伤势,这样极容易落下病根,为往后的道途埋下隐患啊。”顾垚语重心长,与面对柳城主时判若两人,此时的他更像一位和善的中老年大叔。 “游苏谨记。” “再说要谢,也该我谢你才是。”顾垚语气一如既往温和,“第一日逼你认错,是我的过失。你很机敏,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是柳城主故意给我做的下马威。” 游苏不敢接话,他都分不清这顾垚是真心道谢还是在有意试探,顾垚则继续说道:“我若是说我那般以势压人,只是为了不想我背后的玄霄宗因我而丢了颜面,是不是显得很虚伪?” “若是我的师门因我而被人看轻,我恐怕也会和顾仙师做出一样的选择。”游苏半垂眼眸,恭敬回道。 顾垚无奈地笑笑,这个瞎子少年心思太过通透,让他都有些心疼少年是如何如履薄冰般成长至今的: “你不必安慰我了,我与那柳城主虽是同门师兄弟,但是关系并不好。甚至其实宗里派发任务的时候,出云城是我特意选的,就是想来看他的笑话。可初来乍到就要白受他一记下马威,这里面没有我自己的私心谁又信呢?而你不仅替我挽回局面,还帮了我很大的忙,本想事后向你道谢,没成想每日诸事繁多,到这最后一日才有机会。” 游苏忙道:“顾仙师言重了,游苏人微言轻,能帮到仙师已是万幸。更何况昨日比试,顾仙师已经替我仗义执言了,还赐药于我,该是我更感激顾仙师才是。” “一码归一码,那胜利和灵丹本就是你应得的,算不得帮你。我这次来,便是给你带谢礼来了。” 言罢,顾垚就从怀中取出一个散发着珠光宝气的华贵锦盒。 第四十八章:正式弟子 “顾仙师可折煞游苏了,我何德何能……”游苏连忙推辞。 “诶!勿要妄自菲薄,再说你若不领情,往后等你登临大道后处处与人说起这桩往事,那我顾垚岂不丢尽了颜面?”顾垚打断道,还顺便就将那枚锦盒向前一推: “你也不必再推辞了,此物对我来说并无太大用处,对于你来说却是能物尽其用。” 顾垚虽是玩笑的语气,但游苏也不会当真。富人手中的钱再无用,也没有平白就会送给穷人的道理。 “仙师言重,大道遥遥无期,游苏即使真的侥幸登临,也不敢妄议仙师。只是不知您此话是何意?” 顾垚的态度让游苏清楚,这不仅是顾垚对那日逼迫他帮忙的谢礼,也是顾垚对他未来的投注。此时再多作推辞,拒绝的不单单是一份贵重的礼物,更是这个神山仙师的示好。倘若不是如此,谁又会特意为后辈送上一份明显挑选过的礼物呢? 顾垚见游苏有要收礼的意思,便将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乳白色的石头。仔细看的话才发现,这石头根本就是透明的,那乳白色之物宛如一具正在孕育的胚胎般在石头中鼓动流转着。 顾垚又将锦盒向前送到游苏手边,道:“你握住它,再释放感知看看周围试试。” 游苏有些迟疑,还是取出这枚石头放在掌心,照着顾垚所说释放了感知。 而他手中的乳白之石似也感应到了,里面的乳白色之物像液体又像气体,从石中渗出些许融入到了游苏的掌心中。 本来感知一片正常的游苏还不解顾垚是何意,突然竟发现自己识海中的世界变得清晰良多。 用前世的概念解释,游苏的感知能帮他在识海中勾勒出周围事物的形状,可毕竟灵台境的感知是有限的,游苏不刻意凝聚心神于某一处的话,可能就相当于一个近视四五百度的人,只有眯起眼睛才能让眼中的世界清晰一些。 而这块乳白色石头就像一副度数不太匹配的眼镜,让他从四五百度直接变成了三百度的近视,随意释放的感知下,世界的细节比之前也丰富了不少。 这对于游苏一个盲人而言,无论是战斗还是生活,都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游苏忙将石头放回原位,讶道:“这礼物太贵重了顾仙师,游苏受之有愧。” 顾垚则佯怒道:“你不收,便是看不上了?” 见游苏又欲辩解的模样,顾垚又柔道: “此物乃白石珠,是由一种极其稀有的名为白石的矿石所制,多被神山之人用以温养神识。但到了境界稍高一些,这东西对神识的帮助就不明显了,所以往往会传给后辈或者卖掉。我没有弟子,也不缺钱,用来送你倒是正好,也省的我天天带着块石头膈的慌。” 顾垚笑容爽朗,此番话情真意切。即便不知晓莲剑尊者对这位少年的特殊关注,以少年一直以来的表现也足以让他看重。 游苏顿了一会儿,顾垚话中的结交之意呼之欲出,他没有理由拒绝,遂正声道:“恭敬不如从命,游苏便愧然受之,往后顾仙师有任何需求,游苏定当竭尽全力。” “你天资不凡,往后你我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顾垚抖抖袖子,坐直道,“好了,说正事吧,你给我介绍一下你们宗门。” 游苏便长话短说,略去了各种阴阳双修的东西只讲了鸳鸯剑之传承,顺带也将师妹师娘一笔带过。 “你师尊叫什么,可有名号?” “没有名号,师尊名官楚君。” “官楚君……”顾垚揣摩着复述了一遍,也没有在脑海中翻到关于此名字的信息,“倒是未曾听过。” 他印象最深的一位姓官的有名修士,还是百年前他尚是玄霄宗的外门弟子时,见到的那个拳开神山、一路闯到仙祖塔前的女子。不过那人是拳修,游苏这是剑宗,怎么可能会有联系? “顾仙师没听过也属正常,家师不是什么人物,他的修为也只有凝水下境。” “凝水下境?”顾垚显然有些惊讶,这个修为比他想象中低了许多,至少不像是能教出游苏这样徒弟的人,却不知游苏一身本领大多是自己悟出来的。 “家师虽然境界不高,但是打架很厉害,就连守霄宗的齐宗主也是师尊的手下败将。”游苏并不想别人看轻师尊。 “剑修主战,你师尊能胜凝水上境的齐宗主足以说明其不凡,此去云游必能更上一层楼。”顾垚由衷夸赞,那齐道东气机浑厚,在凝水上境之人中也算得高手,绝不是随便就能被凝水下境之人挑翻的。 “借顾仙师吉言。” 顾垚点点头,又状若惋惜道:“你这鸳鸯剑宗宗主的实力倒是符合附属宗门的标准,只是别的相差甚远,虽然我很欣赏你宗门这剑法,但恐怕还是与附属宗门无缘啊。” 游苏也从未奢求过鸳鸯剑宗能成为玄霄宗的附属宗门,况且师尊那样的人,应该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附属吧。 而守霄宗就相当于前世中某个三线城市里唯一的大型院校,教育部不把它升为本科还能升谁呢? “顾仙师说笑了,我这小剑宗哪敢奢望那种事。”游苏赔笑俩声。 顾垚倒是第一次收起笑意,正色道:“你这剑宗虽然无缘,你倒是有缘。” 游苏闻言怔了怔,不明白顾垚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提前向自己透底? “仙师此话怎讲?” “在昨日之前,我本就决定将你和那邬成一并列作听学弟子。可昨日那一战后,我改变了主意。”顾垚的语气颇具诱惑性,“我决定将你和邬成,都升为正式弟子。至于是外门还是长老真传,还需你们自己进去争取。” “敢问仙师,正式弟子与听学弟子有何差别?” “听学弟子,只能听学。而正式弟子则能享受功法、灵石、法宝等等资源,并且还能在玄霄宗十三位大长老、二十三位小长老中拜一人为师,他们每一位都是足以名震五洲的人物。代价则是你得脱离现在的宗门,往后行事都得冠上玄霄宗之名。邬成已经同意了成为正式弟子,所以我再来问问你的意向。” “谢顾仙师厚爱,但请容游苏拒绝。” 第四十九章:剑意(求追追追追追读!) 游苏没有犹豫,立马行一谢礼歉声道。 顾垚有些错愕地看着少年深埋着的头,实在不解: “你可知成为玄霄宗的正式弟子是多少修士也求而不得的东西,你同意,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游苏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是是师尊捡到了被抛弃的他,并将他拉扯长大。 幼时情感脆弱意志不坚,因为目盲等等原因而产生轻生的念头时,都是师尊把他救了回来。可以说在师妹没来之前,师尊就是他最大的情感寄托。不说此时是师尊云游在外,哪怕现在是师尊就在身边勒令他改投门户,他游苏也不会同意。 况且天地阴阳合欢鸳鸯剑宗并不一直如此衰败,在遥远的过去也曾是鼎盛的宗门,说明其功法典籍足以让门下弟子踏足大道。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正式弟子就要留在神山,但显然不可能携带家眷一起,这对他照顾师妹师娘非常不利。 “游苏清楚。但,是师尊救我性命、育我成人还教我修行,游苏早就立志要振兴宗门回报师尊,脱离剑宗的事情游苏从未想过,更不会去想。还望仙师见谅。”游苏继续埋首,言辞恳切。 顾垚原本有些愠怒,倒不是被游苏拒绝生气,而是气这少年居然果断放弃了近在眼前的康庄大道,这条大道的领路人甚至会是那天下闻名的莲剑尊者。 此时听完游苏之言,顾垚心中更是默然。这少年无论天赋、头脑还是品性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心中不由更加高看游苏几分,也为莲剑尊者的收徒之心担忧起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师尊,真的收了个好徒弟。”顾垚喟叹,眼神意味深长,“大道本就不只在神山,有朝一日,我希望能在神山也听见鸳鸯剑宗的名字。” 游苏抬头,不避分毫地对上顾垚的目光:“一定。” 顾垚展颜一笑,站起身子:“那我就不打扰了。晚上来城主府赴宴,我且与你好好喝上几杯。” “游苏定当奉陪。”游苏也起身相送,心中庆幸结束之际这顾垚也还未发现端倪,那阵法当真有些作用。 待到行至门外,顾垚转身又取出一物笑道:“就送到这里吧,这是一瓶真炁丹,偶尔发觉修为停滞或是玄炁亏空时,可食一枚当有奇效。不必推辞,这是第一名的奖励。” 话罢就将瓶子丢给游苏,游苏只得伸手接过,他还欲感谢,却发现顾垚已不在原地,没了踪影。 游苏一左一右捧着两件礼物,暗叹自己那日帮顾垚做戏没有白做。这顾垚算不上没有瑕疵的真君子,但也绝不是个坏人。 游苏默默收起宝贝,终是放下了始终提着的心神,遂关上门继续思考起那一剑的门道。 待到日薄西山,游苏觉得自己隐隐已经能再次看到那抹灵光,可还差一点才能抓实它。他实在觉得玄妙至极,在找机会问顾垚还是问师娘之间,游苏还是先选择了师娘。 他站在主厅门外,每次打扰师娘之前他总得先做一番心理建设,因为无论是师娘这个身份还是师娘这个人,都给他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游苏清了清嗓子,叩响了门扉: “师娘?” 又是过了一会儿,师娘清冷而空灵的声音才幽幽传来,游苏听着居然觉着有些遥远。 “何事?” “我今日练剑,遇到一些问题。希望师娘替我解惑。” “问吧。” “昨日我与别人比试时,最后有一剑极其的玄奇。当时我的脑海里空空如也,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把这一剑给挥出去,而我的身体和我的剑也都在呼应着我,感觉所有的力量都涌了出来,可这一剑并不是鸳鸯剑经中的招式,我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就做出来了。当时如果我不收手,我甚至觉得接剑的那人会死。而今日我再想回忆起那种感觉时,却始终不得要领。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想问问师娘。” 沉默片刻。 “是剑意,不过还不完整。” “剑意?”游苏当然听过这个词,只是不清楚具体是为何物。 “你师尊没教过你?” “额,没教。” “书阁北墙第三排有一本《剑修初论》,第六十九页开始,可以让你师妹读与你听,并让她也读一读那本书。” 游苏倍感瞎子的无奈,他对剑的了解仅限于师尊为他念过的鸳鸯剑经。 师娘或许是觉得这问题太过基础,才懒得与我多费口舌吧。 “多谢师娘。” “你这个年纪就能领悟剑意,很不错。”师娘冷不丁地夸赞道。 游苏心中那一点点的不悦也随之烟消云散,他像是第一次吃到糖果的稚童,喜道: “多谢师娘夸奖。” “嗯。” 师娘的声音十分冷淡,但游苏还是喜滋滋地退开了。 待到傍晚,姬灵若也醒了,游苏便连忙带姬灵若去取了这本书托她念给自己听,这才知道“剑意”是为何物: 修行者挥剑会附有玄炁构成的气韵,而剑意就是气韵的极致,也是持剑者心中剑道的极致。 有的人在雪山上养剑百年,得霜雪剑意出手便是冰冻三尺;有的人茕茕孑立、伤春悲秋,剑意必然悲凉凄苦……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剑道,自然也有不同的剑意。但能将自己的剑道走到极致的人太少,所以能领悟剑意者也太少。 照书上所言,游苏才明白自己此时所处在什么样的一个阶段:他剑中气韵已趋近极致,可他还没有确定何为自己真正的剑道。只有通透了这一点并一以贯之,他才能获得独属于自己的剑意。 游苏心中并没有过多欣喜,他只觉这是他应得的。他作为一个瞎子最能相信的就是自己手中的剑,无数次的挥剑也让剑相信了他,这无关天赋福源,这是他自己种得的道果。 搞清楚之后游苏便准备赶去赴宴,临走之时被姬灵若喊住,被其逼迫着换上了一身少女精心搭配的打扮。虽然用的还是游苏的旧衣服,但至少现在的游苏看上去的确光鲜了不少。 姬灵若心满意足地看着游苏的背影,心中自得地想道: 她的师兄作为升仙会的状元郎,除了技压群雄之外,相貌气质也当是如此才对。 夕阳暧昧的稀光下,游苏的背影愈发模糊,姬灵若觉得有些奇怪,她的眼力明明很好,游苏也没走的太远,可怎么总感觉……有团雾在弥漫着一样? 第五十章:崩溃只在一瞬间 “哟,游苏,去哪儿啊?”手里提着一壶酒的胡茬大叔问道。 “我去城主府吃个饭,刘叔你少喝点。” “不错不错,你现在出息了,以后来叔这儿买油条,不要你钱!”刘叔哈哈大笑两声,说完便就错身走开了。 游苏走在街上,几乎每个人都要与他寒暄两句。 他心中温暖,他虽是修行者,但因为瞎子、孤儿、一个人勉力支撑宗门种种原因,自然而然地也成为了这些普通人眼中的弱势群体。此时他上演弱者逆袭一般的戏码,游苏也能感受到他们由衷地是在为他高兴。 其实游苏自己也很高兴,神山之行终于有了眉目,自己也切实的变强了,在拯救师妹师娘的道路上他迈进了相当大的一步。 他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赶路,忽地发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他试着再用眼睛去捕捉那抹闪影也都无果,他放开神识感知,才发觉是一只灯笼被风吹得飘荡起来,里面的烛火忽明忽暗最终熄灭。 游苏并未太过在意,这种突然的光暗变化他已比之前敏感许多,在那块腐肉的帮助下,他相信自己终有一日能重获光明,于是喜悦的心情也更浓了一些。 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只黑黢黢的蝙蝠般的生物正缩在房檐的暗处,它紧紧盯着游苏离去的背影,两排龅牙肆意地咧动着。 …… 城主府前门庭若市,灯火通明。 被顾垚邀请的宾客们纷至沓来,彼此之间相谈甚欢,见到游苏混入队中倒也没人与他攀谈。 进主阁之后,有仆从领着游苏坐到了他专属的位置。这场宴会人数不少,包括宗主们共计四十一人,所以并非大桌宴,而是在偌大的主厅内摆上了四十一套小桌,按照地位自上到下排好了每个人的座位。 游苏感应了下自己的位置,居然就在顾垚、柳城主及六位宗主之下,而他对面的位置,正是邬成。 不多时,顾垚和柳城主出席,众人皆是起身相迎,待柳城主一声令下众人才纷纷落座,美酒珍馐也一一上齐。 游苏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明明是修仙者却这么热衷于觥筹交错。对于灵台境修士而言,再美的凡间佳酿也很难喝醉,更别提位居高位的那几个还是凝水境之人,甚至顾垚还是化羽境的大修士。 既然都喝不醉对方,那这些人还拼命地敬顾垚酒有什么意义? 但他也并非丝毫不懂礼数的孤高之人,他也默自举杯,一一敬过了几位上座者。 游苏和这六位宗主也能称得上的毫无交集,倒是跟他们的个别弟子熟悉一些。这六位宗主中有人一声不吭,只是一口闷掉回了游苏的敬意,也有人慈眉善目,一边喝还一边夸赞了游苏一番。 席间倒是有两个陌生的年轻修士给游苏敬了酒,还短暂交流了几句,游苏感觉得到,这二人是真心想与他结交一番。至于邬成的敬酒,游苏犹豫了一会儿,只是微微抿了一口便作罢。 随着宴席的进行,话题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这位深藏不露的瞎子状元郎身上。不过顾垚看出了游苏的局促,很快便控制住了话头不让他们继续这个话题上纠缠,通过的方式,自然是宣布附属宗门的归属。 当顾垚宣布守霄宗成为玄霄宗的附属宗门时,所有人都没有意外,只有剩下的五位宗主眼神里闪过一丝黯淡。大家皆是举杯向齐宗主贺喜,齐道东满面红光一一回应。 接下来揭晓的便是今晚最大的悬念——玄霄宗听学资格的归属。 在座只有少数提前知道了结果的几个人没有露出紧张期待的表情,剩下的所有人宛如戏子一般随着这个悬念的揭开而演了一出同样精彩的默剧: 当宣布是游苏获得听学资格时众人表情各自精彩,有人愤愤有人无奈,只有极少数人面露认可; 而顾垚又宣布邬成破格成为正式弟子时,所有人又都无比艳羡震惊,无异于俺们村终于有人考上清华咧的模样,看向游苏的眼神中也多少带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结果顾垚解释了是游苏主动放弃的正式弟子时,那些人又都无比惋惜不解,不敢置信。气恨游苏当真不愧为瞎子,着实鼠目寸光。 游苏并不被外界所扰,他沉下心不去感受这些人变化的目光,而是在思考着等下要将自己座前哪几道菜打包回去给师妹尝尝。这些菜味道虽然算不上太好,但都是难寻的山珍海味。 宴席终散,所有人相约明日晨时替顾垚送行。 顾垚笑笑默许,如果没有莲剑尊者的命令他的确会回宗,此时也不好反悔继续刻意留在出云城中,于是暗自决定作一个离开的假象方便暗中保护游苏。 分别之时顾垚则是叫住游苏,告知了他关于何时报到的事情。 原来正式弟子有固定的报到时间,是在每年开春之时。而听学弟子没有这样的限制,随时都能去,只不过只能自报到之日起听学一年。游苏也乐得如此,他恨不能明日就出发。 只是游苏要拖家带口,还得想办法一路上不暴露师妹师娘的中邪身份,车马路线等等问题也亟待解决,这趟神山之行可不是什么说走就能走的旅行。 但这些困难跟能在神山有立足之地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神山是整片大陆的顶点,只要平安到达那里,就肯定能找到救师妹师娘的办法,游苏也心知不能掉以轻心,过早暴露师妹师娘中邪了不是一件好事。 回到宗门,姬灵若似是不服气游苏居然已经领悟到了剑意,而她还是个不能自如调动玄炁的笨蛋,便老早地就来找游苏学运炁。而在游苏的勒令下,她换上了蔽体的衣服才开始教学。 教学结束之后,第一场秋雨毫无预兆地来了。它下的滂沱,似银河倾泄,要把整个世界都给重新清洗一遍般。 游苏也在大雨声中,怀揣着希望入眠。 第二日清晨,雨停。 姬灵若喊游苏起床时念叨了一句今天好大的雾,游苏没有在意,匆匆出门准备去给顾垚送行,却在那条西柳路被邬成拦住了去路。 邬成没有恶意,他带来了两个让游苏崩溃的消息: 一:天降奇雾,出云城已经封城,所有人在家中不要擅动。 二:顾垚死了。 第五十一章:顾垚之死(求追读求追读!) 顾垚死了? 他怎么能死? 谁能杀得了一名化羽境的修士? 要知道修为越往上差距就越大,想要用战力弥补修为的差距也越发困难。 方圆百里,修为最高的便是卡在凝水境圆满数十年的柳城主。其次则是守霄宗宗主齐道东,以及剩下的宗主依次向下排列。 所以这些人明显没有实力杀他,更没有理由杀他。 游苏好不容易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就被昨晚那场倾盆大雨无情浇灭。死人、大雾、封城,偏偏就发生在他决定出发神山之前,当真是造化弄人。 此时他跟在邬成身后走在前往城主府的路上,两人行的很慢,他只觉心烦意乱,任他再怎么想平心静气也做不到。 而因为游苏是瞎子的缘故,他看不见此时空空荡荡的街道,也看不见弥漫在空气中的这股浓雾。 天地仿佛都笼罩在这股雾中,近处的花草树木,远处的瓦垣楼栋,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它们本来鲜明的轮廓,而在这雾中若隐若现。 远远看着二人虚幻的背影,如同在虚无缥缈的仙境中漫游,又好似被蛊惑的愚者,正走向扑朔迷离的蜃楼…… “是什么时候发现顾仙师死了的?”游苏紧皱眉头,突然问道。 “寅时。” 邬成走在前面,由于雾气阻挡视线的缘故他不敢走的太快,他又补充道: “昨夜天降暴雨,据打更的说丑时才停,随后城中就开始弥散大雾。雨后起雾并不稀奇,开始没有人在意,但现在可以发现,这雾是从四面八方诡异地漫进城中的。据推测,顾仙师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这雾气不对的人,他便孤身出城探寻原因。直到前不久开城门,才发现顾仙师的尸体已经躺在城门外。柳城主便紧急下令限行、关城门,并传唤昨夜所有参宴之人前往城主府议事。” 游苏闻言,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想要感受一下邬成口中这诡异的迷雾,邬成看着游苏的动作点醒道: “你试着释放神识试试。” 游苏怔了会,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沉浸在思考顾垚之死中,一路上都没分心感应路况而只是跟着邬成在走。 游苏便依言凝心聚神、散发神识,却惊讶地发现这雾气遮挡的不仅是肉眼,居然连神识也能遮挡! 整个世界在他的识海中朦朦胧胧,宛如回到了他刚踏入通脉境堪堪能够感受到这个世界的那天。 而在游苏认识到这雾气的诡异之后,两人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一路无话赶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中,所有人神情肃穆、默然伫立,环绕着一具躺在地上被盖上白布的尸体。 所有人显然都没有接受昨夜还在此厅中举行那般大喜的宴会,今日宴会的主角就躺在了昨日宴场正中央的这件事。更令人惊悚的是,死的这个人是他们想都不想的化羽境大修士。 淡薄的雾气渗进了屋子里,悠悠在人群之间飘荡,宛如是众人心中的恐惧化作了实质。 “都到齐了?”柳城主垂着脸,白眉遮住了浑浊的眼。 “到齐了。”齐道东环视了一圈,肃然回道。 “嗯,那揭开吧。”柳城主抬了抬手示意道。 齐道东面色一沉,似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他虚抬右手,隔空运炁,缓缓揭开了白布。 白布之下,顾垚的尸体面目全非,唯有一双眼睛圆瞪欲脱,也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惊所致。 上半身全是脏乱的血污,好几处都有被咬得现出森森白骨的伤口。下半身则最为渗人,只剩下了稀薄的肉连接着双腿的骨架。 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顾垚的死状之惨远超他们的想象,让人不禁好奇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东西…… 连化羽境修士都无法抵挡的东西,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只有游苏稍显淡定,有限的神识也能描绘出顾垚尸体的大致轮廓,但终归比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要小。 “你们所有人,昨夜可察觉有何异常?”柳城主让众人先消化了一会儿,才冷然问道。 众人皆是默哀摇头,柳城主轻抚白须,幽幽然叹了一口长气: “是邪祟。” ! 众人表情惊恐,不敢置信。他们一直以为这个词离他们太过遥远,哪怕是顾垚那日给他们看了发生在中元洲另一端的惨案后,绝大多数人也不会认为这种悲剧会真的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偌大的主厅内落针可闻,一种名为死亡的威胁勒住了所有人的咽喉,让他们发不出任何声响。 柳城主神色黯然的从怀中取出一枚辟邪令,漆黑如墨的玉上看不见一点原本的青色。 “这是顾师兄随身携带的玉佩,名为辟邪令,是一种专门用于查探邪气的法宝。它本该是翠绿之色,遇邪气便会转黑。而当我从师兄尸体上取下它时,已是通体墨色。这说明师兄碰见的那只邪祟……” 柳城主忽而抬头,眸中闪过慑人的精光,咬牙道:“要比我们想的还要恐怖!” 言罢,几位心志脆弱的年轻修士顿时面如死灰,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也如筛糠一般战栗了起来,甚至直接坚持不住被吓得瘫软在地,看着血肉模糊的顾垚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饶是那些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宗主们,此时也俱都哑口无言。 “柳城主,会不会……是弄错了?许是被仇人埋伏了也说不定。毕竟出云城上一次出现邪祟,还是在一百九十年前,怎么会……”齐道东有些迟疑地问道。 柳城主则轻轻摇了摇头,此时漠然的他和以往那个似乎永远噙着笑意的城主判若两人: “辟邪令不会出问题,而且顾师兄行事正直,很少与人结仇,纵使有仇也不会是这般生死大仇。所以基本可以断定,就是邪祟所杀。” “那……那我们何不快逃?难不成坐在城中等死吗?”一位壮硕老人出声反问道,此人正是风雷拳宗的宗主周夷昌。 谁知柳城主又摇了摇头,他浑身像是泄了气一般垮着: “没用的……我在城门运走师兄的遗体时向城外看了一眼,漫天的白雾下什么也看不见,遥遥有几抹黑色隐现,我还当是邛山的山体,直到……” “它睁开了眼。” 第五十二章:口涌迷雾之诡 柳城主四字落下,所有人的心好像都被栓了块石头,在绝望的泥沼中沉到谷底,直到过了几秒,众人才想起来呼吸。 可就当众人稍有缓和的时候,柳城主又接着问道:“你们知道它睁眼之后,还做了什么?” “什、什么……”铁驭宗宗主葛宏玄肤色古铜、满脸横肉,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左鬓一直划到下巴,在平时一直是以凶恶硬汉的形象示人,此时竟害怕的嘴唇都在打颤。 “它张开了遮天蔽日般的大嘴,浓的宛如实质一般的巨量雾气从它的嘴里向着出云城喷涌而出,而它喷涌完之后,又隐入了雾气之中消失不见。它就好像是一位定时向人间挥洒雾气的神灵……” 柳城主说到后面,声音也逐渐变微,其余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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