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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勒所走过的空间,这座尊者之墓的形状在他脑中初具雏形,庞大而极具立体感。 “与其说是墓,不如说是座宫殿。” 何空月则给出了更惊人的评价: “不,它更像是一个建在山体里的宗门。从我们最开始的那条瀑布开始,全都是人为雕琢的痕迹。一路行来,其实都是在缓缓的向上走,而那霍元狄也是借着下坡,才会有力气爬那么远。”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抚摸石壁上的纹理: “很多地方我们都没有仔细看,如果去看,肯定能发现那里会跟这里一样,都有这些木砖一般的刻纹。它们就像是宗门里别的房间,而这里是宗主殿。” 这句话让游苏倒吸一口寒气: “宗门?你是说承影尊者硬生生在一座山里挖出了一个宗门?” 游苏环顾周围,他这双能看见邪祟的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难道想要调查出什么,只能从承影尊者本人身上入手吗? “‘宗门复兴,就在今日’,承影尊者这么想要收徒,死前的夙愿恐怕是想要重现承影宗的辉煌。”何空月悠悠浅叹。 “重现承影宗的辉煌?承影宗没了吗?!” 游苏这才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承影尊者作为承影宗的人,就算是死了,这墓穴中的机缘理应回归承影宗才对,怎么也不可能放任五洲修士来此寻宝啊。 “没人跟游老弟说过?”何空月也有些惊讶。 游苏摇头:“跟我提起这事的人,并未说过关于承影宗的事情。” “也难怪,这种事情,玄霄宗的人又怎么会胡乱议论。” 何空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道: “当年承影尊者凭一己之力将承影宗从一个二流宗门带上了神山,但由于她常年在边境斩杀邪祟,根本没有时间治理宗门,而一个宗门也不会因为出了一个天才就变得全是天才。所以承影宗即使上了神山,也并未得到什么好转,反而还因为神山的诸多规矩越过越难。 但承影宗人不愿辱了承影尊者的名头,一直在竭力支撑。后来承影尊者受令出海调查邪祟之源,承影宗终于支撑不住外界的压力,被别的宗门赢得了神山的位置。他们回到了承影宗的旧址,却也引来了承影尊者仇家的觊觎。等承影尊者从海外归来的时候,承影宗已经覆灭,而仇家也被神山众宗合力打败。” 游苏听完之后,也算是明白了为何首长老没跟他讲这件事。 承影尊者在外为民除害,却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神山规矩森严,实在是让人寒心。就算要贬下承影宗的地位,至少也应该等承影尊者回来再说,而当时的神山诸宗却无一宗挽留承影宗。 承影宗身上的惨剧,神山又有多少责任呢?那为承影宗报的仇,又有多少是出于愧疚? 按照规矩办事固然没错,但实在是少了点人情味。 “任谁遇上这种事,不疯也得疯了。” 游苏哀叹,若他是承影尊者,回来发现不仅家没了,就连仇人都没了,得是多么绝望啊。满心的仇恨悲苦难道向神山发泄吗? 也难怪她会无疾而终了…… “先进去看看吧。” 说着,何空月就率先进入了洞府。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插在一座玉碑中的剑。 玉石散发着幽暗的翠光,而这柄造型古朴而又气质娟秀的剑插在玉中已不知过了多少年,却依旧光洁如新,透着一股切玉碎金般的锋锐。 “这就是霍元狄说的承影剑……” 何空月怔怔地望着这把千年传承的仙剑,饶是他不修剑道,也能感觉到这把剑的不凡。 这些仙兵之所以能被冠之以‘仙’字,便是因为其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形成,皆有让山河变色的惊天动地之能。 游苏是爱剑之人,也是通剑之人。 一名好的剑修,与一把好剑本身就会惺惺相惜,天生便能相互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情绪’。 墨松剑还达不到仙剑的级别,但它足够有灵性,游苏激动,它便震颤以此回应战意。 墨松剑如此,承影剑更是如此,它仅仅是插在那里,根本不需要接触,游苏也能感受到来自它身上的跃跃欲试。 就仿佛一个沉睡千年的老处女,终于看见了一个称心如意的俊俏少年郎…… 尽管这个比喻很不雅,但游苏不得不承认,这把剑上的饥渴劲儿就是这样…… 游苏蓦然感到腰侧一阵震动,竟是墨松剑在不断震颤,却不是这柄凡兵在畏惧仙剑,而是在……挑衅? 游苏按住剑柄,试图安抚墨松剑。 “承影尊者不在,游老弟不若去试试将此剑取出来?” 游苏却并不心急:“不可,谁也不知道拔剑会发生什么,若是将承影尊者引回来,我们也在劫难逃。” 何空月自是明白这个道理,承影尊者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个能够创造眷属的邪灵! “根据风鼬阵盘的指引,这座墓穴唯一的出口就在北边。何兄,此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掌控,没有人能想到承影尊者居然没死。我们要想活下去,必须得联系外界请来救兵!” 何空月也是神色凝重:“我早已试过,但各种通讯手段都无法联系到外界,恐怕这里已经被承影尊者下过别的禁咒。” “璇玑令也不行?” 何空月闻言,先是愣了愣,脸上闪过紧张之色,随后摇头道: “这禁咒怕是刚才设下的,在瀑布时还能联系上外界。灰君大人联系不上我们,肯定也会察觉到端倪,从而派出增援。” “这里是承影尊者之墓,外界修士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可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进来寻找机缘……难道他们全都被承影尊者拦在了外面?” 游苏有些紧张,情况的严峻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忽而想起那采苓邪女偷走自己玉珠的事情…… 掐碎玉珠便可以召来首长老,首长老通天之能,他给的法宝应该可以无视承影尊者施下的禁咒。 难道那邪女偷走玉珠,也是算到了他会陷入这走投无路的境地吗? 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真是要自己死,她不知有多少机会可以下手?为何只是非要逼他陷入绝境? 何空月的话打断了游苏的沉思: “恐怕很有可能,从承影尊者对霍元狄的态度来看,她应该是想让别人拜她为师,从而复兴承影宗,但其实是让别人成了她的眷属。” 逆流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那边的山隙估计早已填平。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先从这里出去。”何空月深呼一气,“哪怕承影尊者就在洞外等候,也必须把这唯一的希望放出去!” 似乎是担心将情况说的太悲观而让游苏害怕,何空月又安慰道: “这番来灵虚山脉寻求机缘的人不乏身份地位卓绝者,或许他们早就联系上了支援也说不定,出去看看,也能确认一下情况。” 游苏怔了怔:“何兄难道没想过原路返回?或许我们躲在瀑布,能逃过一劫……” 何空月闻言却一脸惊讶地看向游苏,旋即面色郑重道: “除邪救世,是我心之所愿。这承影尊者虽是洞虚,但也是邪,我便不会坐视不管。游老弟若是心有牵挂,我可以先护送你返回。” 话已至此,游苏怎么可能退缩,心中也被何空月的热枕所感动,更加钦佩这个朋友。 何空月身为普通修士尚有如此觉悟,而他不仅是真主,还是辟邪司的神子,岂有明哲保身之理? 游苏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已握紧剑柄,走入了黑漆漆的甬道之中。 何空月嘴角轻勾,连忙跟了上去。 可两人还没走出几步,顿时感到一股莫大的威压降临,让他们举步维艰。 一双冰凉的手,蓦然按在了两人的肩上: “没想到这里还有两个好苗子……你们,也是来参加我承影宗升仙大会的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破局之法!(上) “好!” “好!” “好!” 接连三声好字,在石窟之中不住回荡,震人心魄。 “我承影剑宗传承千年,何时有过此番盛况?千年前无人识我承影剑法之妙,入我剑宗者寥寥。千年后的青年俊彦们却慧眼独具,齐聚于我承影剑宗门前,欲拜我山门! 我承影剑宗,复兴有望啊!哈哈哈……” 讲剑台之上,承影尊者望着席地而坐的一众修士,开怀大笑。 她的声音激动,声线却很温柔,好似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宗主,欣慰地看着宗门的未来。 可座下众人望着她,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出来。 只因面前这位大名鼎鼎的承影尊者,几乎已经没有了人形。 她有一双葱白如玉的纤长玉手,看着这玲珑的五指,总会让人联想到春雨过后冒出的嫩笋。 但这两只玉手,却是突兀地插在一滩烂泥般的黑褐色软肉之中。 软肉之下,密密麻麻的触须像蚯蚓一般蠕动着,还不断滴落着腐气很重的血。这些血气各有浓淡,不像是一个人的血,倒像是在外面大开杀戒后残留在她身上的污血…… 而她的脸,竟然就生在这滩烂肉的顶端,两只眼兴奋地瞪着座下众人,黑黄的牙暴露出来,还是个地包天。 这个历史中记载的英气美人,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极度怪诞的血腥丑鱼,还长着一双如玉的手臂。 “你们怎么不笑?!” 承影尊者忽然怒吼出声: “莫不是觉得入我承影剑宗委屈你们了不成?!” 她吼得歇斯底里,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恐怖的威压布下,如同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利剑,随时能要了‘不规矩之人’的命。 游苏坐在人群边缘,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居然有机会加入承影剑宗,实乃我人生大幸之事啊!” 游苏一边笑,还一边拍着承影剑宗的马屁。 何空月就坐在他的左边,见状也捧腹大笑起来,学着游苏说着承影剑宗的好话。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只是大多数人笑得实在难看,他们只能用尽力气强迫自己咧开嘴角;还有一些笑得极其浮夸,甚至都开始抹起了眼泪。 可惜,终有人是笑不出来的。 一名少女顿时被一团无形劲气撺住咽喉,挣扎着被举到了半空之中。 游苏看了看自己的右边,位置上空空如也,被举起来的是叶家的叶娥容。 在承影尊者将她从外界搜寻而来的‘预备弟子’们带进洞穴的时候,叶娥容在人群之中失魂落魄,见到游苏与何空月,便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般凑了上来。 此时的她泪流满面,脸上只剩下恐惧与悲苦,这个养尊处优的少女何时见过这种阵仗,早已被吓得失了魂,哪里挤得出半分笑意。 “你为何不笑?” 承影尊者冷冷地看着她。 可少女被扼住了咽喉,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个字来,哪怕是求饶辩解都做不到。 从背后看,她依旧是那身粉裙,但她身前的裙衣却被血染的殷红。她并未受伤,这不过是因为大片的叶家仆从死在了她的身前。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被这邪魔逐渐夺去性命,此时此刻,没有人敢去阻止或是怜惜这样一朵娇艳花朵的枯萎,因为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你家长辈难道没教过你?!前辈问话的时候,必须好好回答吗?!” 承影尊者紧握双拳,似乎对叶娥容的不礼貌很是愤怒。 “说……话!!” 随她音落,叶娥容的脸更加涨红,双足蹬摆的动作逐渐无力,已如风中残花。 “承影尊者且慢!” 游苏与何空月一起站起身来,几乎是异口同声。 何空月对上承影尊者打量的眼神,连忙拂袖埋首,半蹲下身,身子前倾。 这是一种古代面见长辈时极其庄重的礼节,但由于动作繁琐,早在千年间逐渐被废弃。 可承影尊者见之却目露赞许,手中力道一松,依叶娥容依旧被拎着,只是多了丝可以喘息的空间。 “你有何事要说?” 何空月行礼不起,道: “承影尊者误会我小妹了……非是我小妹不回承影尊者的话,而是我小妹说不了话。” “哦?” 承影尊者手又松了些,少女得以大口喘息。 “你这妹妹难不成是失声之人?” 时至此刻,这个疯癫的尊者仍然没意识到是自己的原因导致的少女无法说话。 “不错,我家小妹天生失声,是个哑巴。她哭,也是因为太高兴了喜极而泣。毕竟天下剑宗众,愿意收留残缺剑修的却寥寥。还请尊者恕罪。” 何空月不敢触怒这个喜怒无常的怪物,若是戳破是她本人的原因,谁知道她会不会发癫要杀更多的人。 “哑巴?” 承影尊者眯起眼睛望向少女,眼神幽森让人不寒而栗,叶娥容被吓得更说不出话来。 “实不相瞒,不仅我家小妹身有残缺,我家二弟也是如此。承影尊者若是觉得我们不配拜入承影剑宗,我们即刻便走。” “慢着!我承影剑宗岂是如此没有容人之量的宗门?” 承影尊者又看向游苏,“你这二弟不是哑巴,也不缺胳膊少腿,是哪里残缺?” 见转移走了承影尊者的注意力,何空月继续道: “我家二弟目不能视,先天目盲。” “瞎子?!” 承影尊者很是惊讶,张大的口中能看见一口残缺的黄牙。 哑不哑对于练剑而言无足轻重,但瞎不瞎问题可就大了。饶是这个千年前就闻名的剑道尊者,也宛如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般的看着游苏。 “不错,承影尊者若是不信,可以一试。” 随他话音一落,一柄阔剑便如闪电一般一闪而过,悬停在游苏深邃双瞳前一寸的距离。 场下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此剑之威,足以让在座许多人吓得肝胆欲裂。 而游苏居然面不改色,双目之中,是神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居然是真的……” 承影尊者默默收回阔剑,而叶娥容也被她同时放了下来,被游苏一把接住然后放到了地上。 叶娥容心有余悸,一点声音不敢发。 可就当她以为能逃过一劫时,何空月却感到身形一重,几欲跪倒,表情吃力。 “你小妹二弟皆是残缺之人,那你呢?!” 承影尊者语气幽幽,“难道你全家,偏偏就你这个大哥是健全之人?那你在这家里,可有些格格不入啊……” 何空月紧咬牙关,横过手拦住想要帮他的游苏,他长呼几口气,哀声道: “承影尊者不妨仔细看看,我是不是健全之人?” 承影尊者目露疑光,竟直接站起,双瞳似乎要看穿何空月的一切。 蓦然,她收回压制,又坐回了讲剑台: “长兄如父,纵身有残缺,但你也做到了长兄该做的一切,值得肯定。比起你的两个弟妹,你的剑道之资并不出众,但术法之道卓越。匿影术,赏你了。” 承影尊者玉手轻挥,从她身后的石室中飞出一捆卷轴,缓缓停留在何空月的身前。 匿影术,乃是承影剑法配套的一门独门术法。炼至大成,可以藏匿身影,达到无影无踪、出奇制胜的效果。 这等赏赐,不可谓不重,众人目光艳羡,暗恨为何不是自己站起来表现一番。 唯有游苏站在何空月身边暗感好奇: 何兄身体也有残缺?怎么从没听他说过? 也不知这么优秀的人,会是缺了点啥…… “不必羡慕他,能加入我承影剑宗,好处还会更多。只要是爱剑之人,只要你人品端正,我承影剑宗都会欢迎。” 承影尊者状如烂肉,气质却似一位真正的宗师: “好了,现在我承影剑宗的收徒考核,正式开始!” 言罢,台下众人皆是屏住呼吸,心情紧张。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谁能成为承影剑宗的弟子,谁就有可能活下去。 反之,则会跟外面那些没有被承影尊者选中之人一样的下场…… “本尊给你们讲个故事,然后告诉本尊你们的选择,这取决了你们是否能够成为我承影剑宗复兴的基石。 据传以前有两个人,一个叫黑,一个叫白。 两人因为私人恩怨大打出手,因为黑体型健壮,又精通剑术,黑杀死了白。 白的儿子丹想为父亲报仇,但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根本举不起武器,而书生的自傲又让他必须亲手手刃仇敌,不愿借助别人的力量。 可惜丹的数次偷袭都没能伤到黑的一根头发,黑非常瞧不起丹,还扬言要杀了丹全家。 丹为此很是气愤,有人告诉他,或许可以去城中有名的剑侠慧那里寻求帮助,因为慧有着三把了不起的仙剑,一定能将那黑斩于马下。 丹找上了慧,并向其抵押上了一切,包括自己所有的家人。 慧答应借给丹一把剑,并让丹自己挑选。 第一把剑,叫含光,用眼睛看不见它,用它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就连用它去砍人,被砍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被砍了。 第二把剑,叫承影,在天色将亮或者天色熹微的时候,面向北方观察它,可以隐隐感觉到它的存在。但依旧看不清它的形状,用它去砍东西,能够清清楚楚听见一点声音,可当它从体内经过,却不觉得疼痛。 第三把剑,叫宵练,光照良好的白天,可以清晰地能看见它的影子,而在漆黑的夜间能看见它的亮光,但看不见它的形状。它触碰到身体,瞬间就能穿体而过,一过去就又合起来,虽然能感觉到疼痛,但刀刃上却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承影尊者娓娓道来,她端坐于讲剑台,像一个披着阴邪血肉的温柔女讲师: “如果你们是白,为了报仇,你会选第几把剑?” 此问一出,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承影尊者扫视众人,目光所过之处皆是气宇不凡之辈,年龄从十几岁一直跨越至百余岁。 其中不乏天资高绝之人,甚至就连化羽境的修士都有好几位,可他们无一不眼神闪躲,畏畏缩缩,不敢与承影尊者对上视线。 承影尊者目露失望,她随手一指: “你,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被她点到的那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他来回比对那根指向他的手指,希望它能发生哪怕一丝丝的偏移,可承影尊者却不偏不倚地指着他。 他不过凝水下境,方才担惊受怕间都没能听全承影尊者所讲的故事,此时让他做出选择,自是犹豫再三。 但承影尊者不会给他多余的思考机会,这位被点到的修士躯体瞬间炸开,像是被随手捏爆的番茄,四散的血肉如同烟花一般洒落在众人的身上。 有人痛哭,有人求饶,有人惨叫。 这名有着远大前程的年轻修士,就这么死在了承影尊者的手里。 “修剑者最忌讳犹豫不决,对敌时这般犹豫,下场不知比这要惨多少。下一个,你来回答。” 承影尊者又指了一人,何空月定睛看去,竟发觉这人他认识—— 恒高神山逍遥剑庄的剑子丁,年不过四十,刚刚突破凝水中境,剑道天资卓越,也是天骄榜上备受关注的人物。 剑子丁缓缓站起,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这与他平日里的气质相符,年少沉稳,极富气节,这让众人不禁好奇起他会有怎样独到的见解。 “我会选承影剑。” “为何?” “因为要想手刃仇人,光靠剑是没用的,还需要一门高绝的剑法,承影剑宗的剑法刚好就能满足要求。” 何空月闻言错愕,原来这个以高风亮节著称的剑子丁,在生死危机前也会卑躬屈膝地拍别人马屁…… “唉,我当你是悟出了什么玄机,却没想要只是个趋炎附势之辈。我承影剑宗,不欢迎你这种人。” 承影尊者话音一落,剑子丁的脑袋便咕噜落地,平滑的颈口血流如注。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众人就连要救他的念头都没生出,剑子丁便身首异处。 “你来!” 承影尊者又指一人,这一次却是指起了一位容貌清秀的女修。 女修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我会选宵练剑。” “为何?” “因为前两把剑砍到人身上都没有反应,而宵练剑砍到人身上至少会让人觉得痛。前两把剑我用不来,我要复仇,那便要让仇敌感到痛苦,哪怕只有一丝。” 女修声音颤抖,但却十分坚定,好似她的身上也背负着沉重的仇恨。 众人闻言心中哀叹,提前坐远了些,担心待会儿被血溅到身上,可女修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死。 “不错,既不眼高手低,又目标明确,可入我承影剑宗做小师妹。” 承影尊者微微点头,召她过来: “拜师吧。” 女修眸中大放异彩,连忙跑了过去跪在地上,对眼前这似人非人的怪物也不再恐惧,反而充满了感激。 “承影尊者在上,小女吕建芝心向往之,欲拜师门下,请尊者不辞!” “允了。” 女修兴奋地握紧双拳,回头望向震惊的众人。 她在这群人中不过籍籍无名之辈,却有幸成了承影尊者第一个弟子,叫她如何能不骄傲。 可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却逐渐从震惊变作惊恐…… 她暗感不对,又回头望去,一张极度扭曲的脸与她近在咫尺! 这一口黑黄色的烂牙,直接咬在了她的脖颈处! 她的血、肉、玄炁,都从被承影尊者咬出的伤口处与这怪物产生了连接,她顿时感到眼皮格外的重…… “好徒儿,为师已经授你宗门心法,需铭记在心,常读常新。” 承影尊者退了回去,而吕建芝眼神中的惊惶已消失不见,她平静地躬身行礼: “是,师尊。” 台下众人诧异地看着这一切,一时之间不知是喜是悲。 “那下一个……” 承影尊者的点卯还在继续,所有人都浑身僵直,担心幸运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那就你来说说吧。” 何空月背脊发凉,愕然地看着这根指向自己的手指。 第二百四十五章:真假承影尊者 何空月心如擂鼓,他才在承影尊者面前留下了一个好印象,本以为承影尊者不会再注意到他,但现在才想起—— 老师的眼里,最重要的就是好学生。 继续迟疑只会让他丧命,哪怕他现在脑子里还是模糊不明,至少也得先站起来…… 一个人缓缓站起,却不是何空月,而是他身边的游苏。 何空月诧异地看着少年,他很清楚承影尊者指的就是他自己,游苏此番贸然站起,若是触怒了承影尊者怎么办? “你有话要说?” 承影尊者淡淡地瞥了游苏一眼。 “我已有答案。” 游苏的镇定自若让围坐众人心头一紧,有一种见到救世主般的激动。 他们中许多人没有亲眼见过游苏,但是瞎子剑修这个名头全天下独游苏一位,自是认出了游苏的身份。 在场众人中,以游苏灵台上境的修为最低,十八岁的年纪最小。真要正面抢夺机缘,估计绝大多数人不会将初生牛犊般的游苏放在眼里。 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位声名鹊起的剑道新秀能给出一个正确答案,好让后面这些还没有回答的人用以借鉴。 但承影尊者没有让游苏开口,她的玉手摆了摆: “坐下吧,我问的不是你,是你的大哥。念你是瞎子,不计较你胡乱起身的错。你若真心想答,也得等你大哥答完。” 游苏心有不甘,他其实也不知自己想到的答案是对是错,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何兄犯险。 “还不坐?”承影尊者眯起眼,语气危险。 游苏右拳紧握,双腿站得笔直,正要开口却感觉裤腿被人拉了拉。 何空月也已起身,他将手放在游苏肩上压了压,笑道: “弟弟莫急,大哥先来。” 游苏还想说些什么,但何空月用力的手已经表明了对方的决意,他只得无奈坐下,陷入忐忑之中。 无论如何,他绝不可能看着何兄那样死在他的眼前。早知如此,就该强硬地带他一起回瀑布,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些剑修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本就不该为了救他们冒险出洞! 游苏深知自己这种想法的自私,而这也让他在有着崇高救世情怀的何空月面前更感羞愧与自责。 “说吧,你会选哪一把剑。” “我选含光剑。” 何空月的回答出人意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含光剑明摆着是最废物的剑,怎么可能选它? 可承影尊者却咧开嘴角,饶有兴致道: “为何?” “因为这三把剑,不是剑,是别的东西。” 何空月言之凿凿。 “哦?这些不是剑,那是什么?” “如时光,如气机,如风行。” 承影尊者略微颔首,“继续。” “含光不可见,是因为时光如梭快比闪电,又润物无声不可察觉;承影可见之影,是因为气随机行,容形而存影迹似有还无;宵练可见之形,是因为风有留余,寒热风湿之入体即合其身,且皆有症状。” “可你还是没说你为何会选含光。” “这三样东西都跟人息息相关,乍看之下,好似它们没有一个要的了人的命,但其实每一个都能要了人的命。但随着修行之道的深入,初遇道者可不惧寒风热障,已悟道者可不依赖天地之气。而在其中,含光所代表的时光是必杀之剑,因为没有人逃的过时光。” “是啊……时光蹉跎,含光才是最厉害的剑啊……想要永生,除非入道,可谁又能入道呢?” 承影尊者不知想到了什么,这张恐怖的脸上竟浮现一抹怅然若失之意,不过很快散去,淡然道: “含光的确是世人眼里最厉害的剑,但却不该是一名剑客眼中最厉害的剑。剑道不适合你,但承影剑宗欢迎你。你会登临大道,做我的二弟子吧。” 众人没想到这般回答也能活命,一时间窃窃私语声不停。 何空月说的话和承影尊者的问题一样玄乎,许多人都没听懂,反而觉得牵强,因为他们始终被困在故事中的仇怨中不得脱身。此时皆是想着待会儿胡乱说上一通,兴许也能拜师保命。 可何空月得到了这众人梦寐以求的保命机会,却迟疑了起来。 要是拜承影尊者为师,岂不是要成为她的眷属? 何空月瞟了一眼方才拜师成功的女修,总觉得对方眼中的神采黯淡许多,就好似丢了魂魄般…… “怎么?你不想拜本尊为师?” 承影尊者忽地身子前倾,洞内压力骤增。 何空月抿着唇,一时间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里很多人都认识他,若是成了承影尊者的眷属,就算此番脱难,往后他也绝不会好过。他是邪魔眷属的事一旦暴露,到那时若是牵连何家可如何是好? 但若是不拜师,那不也是死路一条…… 罢了罢了……只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尊者恕罪,我大哥是想等我们一起答完,再行拜师之礼。” 游苏又站了起来,拱手行礼。 “你们三兄妹,感情倒是好的很。” 承影尊者深深地看了游苏一眼,这才坐回原位,“也罢,那便等你们答完一起拜师吧。看看你们一家,是不是都是可造之材。” 叶娥容看着两名俊秀青年,瑟缩在他们身后瑟瑟发抖。 这个怪诞的邪魔扫视众人,又道: “不过本尊得提醒你们,当本尊找到自己的大弟子时,选拔就会终止。其他人,便没了拜师承影剑宗的机会……” 原本一片死寂的众人闻言,纷纷举手,生怕自己答题的上一位就是被承影尊者选中的大弟子。 承影尊者熟视无睹,看向游苏道: “到你了,说说你的选择吧。” 游苏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何空月,即使他眼中什么也看不见。 众人此时也不再希冀游苏能说出什么精彩的答案,反而希望他能平庸一些。好似这悬在他们头上的剑不是被承影尊者掌控,而是握在游苏的手中。 “我哪一把都不选。” “为何?” 承影尊者表情严肃,身上黑气腾腾。 何空月和叶娥容看的心绪紧张,心中担心起游苏的性命。而其他人则暗自窃喜,庆幸这游苏说了个错误的答案。 从前面通过的两人来看,选剑的目的都是为了要杀了黑,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承影尊者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收这二人为徒。 可丹不选剑,如何能为父报仇? 此等懦弱之人,怎么可能被承影尊者收入座下? “你想清楚,这可是仙剑,说弃就弃?若是可以,我也希望你们三兄妹能一齐拜入我座下……” 承影尊者双手合十,给了游苏难得一见的仁慈。 “于我无用,与凡铁又有何异?”游苏如是反问。 “仙剑岂会无用?”承影尊者又问,“这三把仙剑皆含大道,你选其一,或许便可跟在慧身后学剑修仙。” “我非飘渺仙,我乃世俗人。慧给我这三把剑来选,其实根本没想帮我报仇,反而是想劝我放下仇恨。我不愿放,自然不选。”游苏语气坚定。 “何解?” “慧这三把仙剑,是在告诉丹,黑会自己慢慢老死,或者逐渐病死。总之,黑逃不了一个死字。所谓报仇之事,根本不必他亲自动手,自有黑死亡之日。” 游苏缓缓道来,“可我若是丹,我便不会这般自欺欺人。既是仇,便该自己来报,哪有等黑莫名其妙死了,然后安慰自己说大仇已报的道理?” “可你不选这三把仙剑,你如何报仇?”承影尊者迫不及待地问。 “我不选这三把仙剑,我选我手中的铁剑。” 游苏扬了扬腰侧悬挂的墨松剑,“无形之剑固然强,但强不过我手中的有形剑。因为只有它,才能让我想杀的仇人,立马躺在我的面前。” 言罢,洞内寂静一片,落针可闻。 众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游苏,不选仙剑,偏偏选手中的凡铁剑,只为了能铭记仇恨,亲手手刃仇人? “哈哈哈……” 承影尊者忽然开怀大笑,身上的烂肉一抖一抖,像是波动的海浪。 何空月目光错愕,他是知晓内情之人。 听了游苏的答案,他才回忆起承影尊者本人的经历来。 这黑与白,丹与慧,其实不就是承影尊者经历的投影吗? 承影尊者在这里问众人选哪一把剑,根本不是在寻求这些晚辈们的建议,而是在测试我们的态度,然后寻找一个志同道合之人! 面对仇恨,她早就做出了选择! “虽不全对,但也大差不差了。你……可为本尊大弟子!”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皆是哗然。 他们没想到,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好几位剑修双眼泛红,怒视着游苏的身形。 为什么你要说对答案! 为什么你不能少说一点!! 为什么你要断了大家的活路!!! “好了,今日我承影剑宗的升仙会,到此结束。” 承影尊者玉手一挥,一阵劲气刮过,所有人如同海浪一般卧倒,唯有游苏与何空月,还有第一位拜师的女修直直站立着。 “承影尊者且慢!” 说话之人,竟是春蝉。 他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强行起身爬起,负剑身后,一副彬彬有礼姿态。 “如何?”承影尊者挑起眼皮,睨了春蝉一眼。 “承影尊者剑术无双,做您的大弟子,需有实力坐镇。此人虽然不错,但年岁尚浅、实力低微,更适合做个小师弟,担任大师兄之职怕是不妥……” 春蝉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可还没等他们附和春蝉的话,春蝉就像一块被切成数块的豆腐一般,零零碎碎撒了一地。 血、肉、肠子,每一处切口都光滑无比。 跃动的半块心脏,是他前一刻还活着的证明。 “本尊认定的大弟子,可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指点点。”承影尊者语气轻蔑。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想象没有拜师成功的自己,会是怎样的命运。 “过来,拜师!” 承影尊者高声一喝,她像是有些动怒,可看着洞外的样子,又好似有些焦急。 游苏与何空月瞬间就被迫移动到了她的座下,游苏还想说些什么,何空月却拉住了他的袖口,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何空月很清楚,这种时候还去触承影尊者的霉头,属于是自讨苦吃。 他将下摆提起,率先跪下: “余久慕承影尊者剑术,承蒙先生允纳门下,愿执弟子之礼,谨遵师教,团结同道,传承剑道!” “允了。” 承影尊者立刻答复,何空月暗暗蹙眉,总觉得一种他和承影尊者间产生了一种冥冥的联系…… 他仿佛看穿了这具烂肉,看见了裹在肉中心的底貌,那是一个英气十足的绝美女修…… 他好像能感觉到这个女修体内的情绪…… 悔恨,暴戾,悲痛…… 一切的痛苦仿佛凝聚在这里。 “到你了。”承影尊者看向游苏。 任谁都能看出承影尊者的急迫,就好似何空月这个弟子只是赠品,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游苏赶紧拜师。 游苏身上骤然暴增一股强压,势要将他逼跪在地。 他暗暗感到不对,强行抵抗,就想看看承影尊者究竟在急什么。 轰隆一声—— 洞穴之顶居然轰然碎裂,阵阵碎石洒下,烟尘弥漫。 游苏下意识转身躲避,却发现已经有人护在了他和何空月的身前。 竟是烂肉组成的承影尊者。 烟尘散去,何空月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突然造访的修士—— 她一身蓝灰色刻丝裙,青丝在烟雾中飘舞,青翠宝剑在她手中晃出朵朵剑花,英气十足。 “你还是来了……我的……” 承影尊者凝视着来人,一字一顿: “仇敌!” 何空月听到这两个字心头更是一惊,只因来人她方才才见过。 她——也是承影尊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邪魔!你害我全宗,我势要将你碎尸万段!” 女剑仙横眉怒视,几绺乌发随风扬起,其澎湃怒意仿若实质。 众人挣扎着从灰石中爬起,看着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剑仙,仿若看见了希望。 “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这些人相互搀扶,面露惊喜。 尤其听着这位女剑仙寻仇的宣言,更让他们安心不已,纷纷跑到女剑仙的身后站着。 洞窟之中,光线直直从缺顶照下,众人俨然已经分成了两股阵营。 女剑仙与其身后的众位剑修一股,非人怪物身后的三位‘弟子’一股。 那吕建芝见状,顿时双腿有如筛糠,她急匆匆就要跑到对面,哭喊道: “我不是自愿的,救我啊!救我啊!” 可对面的女剑仙却目光一凛,让那吕建芝直接止住动作,捂住血流不止的脖颈跪倒在地。 “邪魔之徒,与邪魔无异!若非自愿,岂能入邪!” 女剑仙义正言辞,而那吕建芝已经瘫软在地、再起不能,脖间不断地涌出鲜血。 背后众人目露不忍,但旋即与女剑仙同仇敌忾起来,望着非人怪物背后的两人,一副嫉恶如仇模样。 “徒儿!我的徒儿啊!” 非人怪物趴在吕建芝的身边,玉手按在死者的脖颈间,似乎是要替她堵住血流不止的伤口。 “邪魔!这是你欠我的第二百三十一条命!” 非人怪物缓缓起身,身上气势陡然一变,愤怒而阴狠,宛如一个真正的邪祟。 对面众人闻言皆是嗤笑出声,心想邪魔也好意思唤别人邪魔? 何空月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脑海中也是大大的疑惑。 到底哪一个才是承影尊者,哪一个才是邪魔? 可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战斗在电光石火间一触即发。 女剑仙玉手轻抬,春蝉尸体处浴血的春蝉剑倏忽飞入她的手中。 她的身形忽然消失,而下一瞬,两人的剑刃便交接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爆炸也随后而至。 何空月一把拉过看入迷的游苏,将之扯到石台后躲过爆炸。 “这两个都是承影尊者!你都能看见吗?!”何空月急迫问道。 游苏闻言也是愣住,他连忙点头。 “果然。” 何空月露出一副凝重表情,这两个都是邪祟!光靠人或者邪的外表根本无法分辨她们! “这两个之中,只有一个真的承影尊者。” 游苏思路转得很快,联想到刚才非人怪物说的话,他猜测到:“人形的是假的,邪祟的是真的!” “为何?” 何空月一个俯身,躲过了飞来的碎石。 “姓吕的女修被剑仙杀了的时候,她说女修欠了她二百三一条命!若不是真的宗主,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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