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的后台可不一般啊……”毁容男怅然若失地看着天空。 在天上?! 梓依依更感震惊,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指姬雪若死去的亡母,可冰雪聪明的她立马就想起了任务出发前师尊给她讲过的故事,那是关于蛇族起源的故事。 人死后会不会真的飞到天上梓依依并不知道,但她知道天上真的有人,而且是五个! 星曌仙祖为了惩戒私通外域天魔的岐蛇,剥离了它通过不义手段得来的血脉,然后用它孕育出了蛇族。 神通广大的仙祖会不会猜到岐蛇根本没死?从而留下了后手? 而这个后手就是传承了罪血的蛇族! “可她若是吞噬了岐蛇……那不就是另一条岐蛇吗?” 梓依依难掩心中的震撼,面对这个仿佛无所不知的师尊,她还是选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嘘……” 毁容男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转过视线,小声地提醒: “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句话本意是想劝人时刻自省,可梓依依却明白师尊这句话就是说的字面意思。妄论仙祖之人必遭天谴,这是所有修士默认的天理。 毁容男眼光宠溺地打量着梓依依,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新收的弟子,就想在梓依依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以后跟着你师兄好好做一个邪修,你们往后的修行已经不需要我了。” 哪有人自己称呼自己为邪修的,这跟劝人好好做一个坏人有什么区别…… 梓依依心中的腹诽转瞬即逝,就很快被毁容男后半句话所吸引。 这句话不像是要将学有成就的弟子们赶出师门,反倒像是垂垂老矣的师长在跟弟子告别。 拜入师门的这半年来,她一直在震撼中度过,对这位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师尊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不亚于第一次见到华镜首座的时候。 严格意义上讲,这还是梓依依第一个正式拜师学艺的宗门,虽然是邪宗,此时听到毁容男的辞别之言,内心深处竟对自己最深恶痛绝的邪修生出一丝不舍之情。 “师尊……我没有师兄,只有师姐,我师兄已经在一年前死在了莲剑尊者剑下。”梓依依答。 毁容男闻言,不好意思地哈腰笑了两下,歉道: “我此生收的弟子太多,都忘了谁是谁了。那就跟着你师姐好好学吧,她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梓依依没有打算继续问,她甚至不确定师尊是不是真的记起了自己的师姐是谁。将采苓师姐的名字喊错成纾华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师姐都对此习以为常,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一个能记住那么多事的人,却唯独记不住自己弟子的名字。 师尊给出的理由也非常荒诞,‘此生收的弟子太多’,可宗门里就剩她与师姐两人了。 “师尊可记得我的名字?”梓依依破天荒地问,这个男人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 “梓依依。”毁容男柔声答,“我此生最后一个弟子,我当然要记住你的名字。” 这句话让梓依依有一种受宠若惊般的暗喜,但她却感受到了这句话中更深处的悲伤。 “师尊是故意不记住自己弟子的名字吗?” 半年的相处下来,梓依依知道毁容男几乎不跟自己的弟子说任务之外的事情,可今天的师尊有些特别,像是离别前最后的温柔,这才让她鼓起勇气多问了些。 “我送走了那么多的弟子,若是每一个都记住,那些悲伤足以压垮我的意志,我又怎么可能活得到赎罪的这天。”毁容男闭上双眼,他的眼睛是他这张脸上唯一完好的东西。 梓依依若有所思,师尊身材匀称,声音清正,除开这张脸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老人,但她知道师尊一定活了很久很久,否则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的隐秘。 看来师尊的理由不是空穴来风,他真的收过很多很多弟子,也可能用的根本不是邪修的身份。 “师尊要走了吗?”梓依依轻声问。 “是啊……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我了。”毁容男悠悠长叹,“我只是一个想要弥补自己不可饶恕之罪的罪人,接下来我也该接受我自己的审判了。” 梓依依听得有些恍然,她不知道自己师尊背负的罪,也不知道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审判,但她知道今夜过后,这个世界真的就会发生剧变。 毁容男看向缠斗之中的一黑一白两条巨蛇,他展露一抹笑意,旋即如烟尘一般随风消散。 梓依依没有挽留,因为她诧异的根本忘了挽留。 这个告别的男人离别前的双眸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像太阳一般燃烧着的双瞳。 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窥见过这样神圣的眼睛,那就是高高在上的正阳真仙。 身份的错乱让她产生了莫大的疑惑,她以为自己是冒着巨大风险潜入到真仙眼皮底下见缝插针偷偷实施阴谋的邪修,可现在却发现自己时刻提防的正阳真仙就是给自己下达任务的人? 师尊那张毁容的脸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那些灼伤的血肉扭曲在一起,宛如流动着的漩涡。 梓依依蓦然生出一股强烈的直觉,这张脸能变成任何样子,正阳真仙也不是他真正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 …… 废墟的中央,两条巨蛇如缠斗的龙一般扭打在一起,激荡的风雨席卷了大地。 从北边涌来的邪潮不再是人,而是真正的邪祟。它们每一个都像是超越了想象边际的怪物,身上带着海底里钻出的腥臭。 那些之前还对幸存者们围追堵截的邪傀们此时反而变成了他们的庇护伞,与这些邪气滔天的邪祟们展开了激战。 付衡当机立断,立马就带动起所有幸存的人离开。这里不是他们能继续逗留的地方,往南边撤走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这里就是真正的地狱。 游苏是双目漆黑的怪物,姬雪若是通体雪白的巨蛇,他们彼此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却默契地像是心有灵犀。 一个对抗着自北边滚滚而来的邪潮,一个则与自己千年前的祖先搏杀。 他们互相持以绝对的信任,完全将后背交给了对方。 游苏已经杀至癫狂,这些血肉之属的邪祟切上去会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快感。 姬雪若回应着体内血脉的咆哮,从来没有谁注定是谁的猎物。 这场属于他们的角力仿佛要打到昏天黑地,偌大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怪物相互作伴。 第三百四十章:太阳终会升起(本卷终) 陈凡第一次听见那个老人自称天术尊者时,是在一个破烂的酒馆门口。 那时候的他正面临着生活的绝境,对这个试图收自己为徒的老人嗤之以鼻,以为是有人专门在酒馆门口招摇撞骗,因为喝醉的人什么都会信。 “老人家,离开吧,您这名头太吓人了,怕是会给醉汉都吓醒咯。” 即使知道面前之人很可能是个骗子,但落魄的他还是善意地提醒。 老人先是惊讶的愣了一下,像是察觉到陈凡是将他当做了江湖骗子,然后也没解释,而是语重心长地说: “小伙子,对坏人的善良,只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啊……” 也正是这句朴实而又引人深思的叹息,让陈凡觉得面前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瞬间变得仙风道骨起来。 等到他真的拜入老人门下开始学艺,才知自己当时有多么浅薄无知。 老人真正的名字或许就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从未有任何人提起,但天术尊者这个尊号放在老人的身上,根本不存在言过其实的道理;相反,‘天术’二字根本无法概括老人在术法之道上的造诣,他仿佛就是为了术法而生。 不存在有能在术法之道上与他平起平坐之人,就连对术法之道的贡献当世所有人加起来也无法与之比肩,他的尊号与术道史书上那些金碧辉煌的名字一样璀璨。 几乎市面上流传的所有与术法通论、常识相关的典籍都有天术尊者参与的影子,他提出的数条基础理论更是成为了当世所有修术法者心中的金玉良言。 陈凡会悄悄在术法之行上逐渐‘离经叛道’,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渐渐厌倦了循规蹈矩的施展术法的流程,从而想找寻突破;而另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他明白在这条传承了五千年的道路上想要超过自己的师尊,那是断无可能之事。 所以他才一直瞒着首长老偷偷做那些有违祖宗教诲的尝试,他不想让师尊发现自己在做禁忌之事,更不想让师尊知道自己有一颗想要超越他的野心。 但他同时又是首长老最听话和放心的弟子,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世间最好的老师,所以他不想让师尊赶走自己,他真心实意愿意持箕帚侍奉师尊一生。 可前几天那段谈话他才明白,原来师尊什么都知道。但他对徒弟的野望并不生气,相反更多的是期许与肯定。 陈凡对此大为感动,暗下决心一定要成功,好不辜负师尊的期盼。 可到了今天他才明白,师尊的期待注定会落空,因为试图另辟蹊径超越这个老人根本也是断无可能之事。 天术峰会成为五洲术法第一峰并不是因为有他陈凡或是其他二十几位天资绝世的弟子,而是因为他们的峰主天术尊者,是通往术法终点一定绕不开的名字。 老人在天空中停留,他张开了怀抱,以一人之躯挡在了倾巢而出的邪潮之前。 邪祟们无法触碰神辉石,但是附着在蝠鲼身上的它们将飞跃人类费尽心思所设立的防线。那些以为躲在神辉石后就能从此高枕无忧的人们见到这一幕都吓破了胆,原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住它们的脚步。 可他们似乎都忘了在神辉石存在之前,将邪祟拦在海外的就是一个个舍己为人、舍生取义的修士,直到天术尊者站在了所有人的身前。 蒸沙烁石燃虏云,沸浪炎波煎汉月。 整个南海的近海岸都变成了老人与血肉之主争夺的棋盘,邪潮们裹挟着深海里冰冷的海水涌上,顺便带出了无数肚皮雪白的死鱼,可天空中落下的大雨却烫的像是滴落的岩浆,像是要焚烧掉这些世间最恶的污浊。 那颗巨大的心脏鼓动如雷,邪潮们的咆哮直抵神魂。 天术尊者却依旧不退一步,他手势翻舞,掐诀的动作快出残影,在他的脚底蓦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星空法阵,而他就是群星环绕的那颗北天极! 晦涩的言咒像是天道下达的梵音,群星旋转一个刻度,整个空间都被天术尊者的术法切割然后扭转。 蝠鲼上的邪祟们形态扭曲、愈发狰狞,像是被无形的利刃不断切割。它们惨叫、啼哭,如万鬼哀嚎,腐烂的黑血像是雨点般落下。 血肉之主的鼓动更加急促,仿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流入了那些血管之中,让那些碎裂的邪祟化作了更疯狂的厉鬼,从而悍不畏死地冲锋。 它们甚至从高高在上的蝠鲼上一跃而起,试图直接通过跳跃来逃过天术尊者的切割,就连素以肉体力量著称的它们都不敢与天术尊者正面交锋。 可天术尊者怎么会给它们可乘之机,他双手伸平,一手轻旋至头顶,一手轻旋至脐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完美无缺的圆。 老人双目微阖,他的袖袍和须发都停止了飞舞,转而变成了轻轻浮在空中的状态。因为以他为中心的一个巨大球形空间中无风也无雨,就连空气都无法再渗透进来。 脚底汹涌的海水都生生被割出了弧形的裂痕,天术尊者像是一块亘古不化的礁石,任浪大风吹自巍然不动! “我曲舟之在世一日!五洲境内!邪神不近!” 海面上老人纵声咆哮,他枯白的道袍不染尘埃,却莫名其妙慢慢变成了墨色,像是有深浓的黑芒在他的衣服底下涌现。 陈凡望着空间坍缩中师尊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不知不觉间竟落下泪来。 “心如明月无丝云,照尽浮屠世间暗。” 他想起师尊那座破败洞府门口刻字的石碑,现在才知那是师尊留下的辞世之诗。 …… 游苏坐倒在石堆之中,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火光之中,他的每一口吐息仿佛都是漆黑的烟。 万千的邪祟匍匐在他的脚下,这堆破碎的乱石就像是他的王座。 他缓缓抬头,凌乱的碎发中依稀可见他墨色的双瞳,幽绿色的荧光之外多了一抹猩红之色。 而在他的前方,那两条巨蛇的纠缠也到了最终的决战。 古老的岐蛇即使有囚牢的束缚也丝毫不落下风,它毕竟是上古存活至今的蛇神,隐忍几千年的野心化作了它无穷力量的来源。 巨大的蛇嘴张开,势要将白蛇吞入腹中。 姬雪若就算觉醒了龙血,可她终究离这种远古的生物差距太大。她扭曲挣扎、愤怒嘶吼,但修长的蛇身却还是被岐蛇一寸寸的压制,逐渐脱力。 游苏重重站起,脚下的巨石轻而易举地被他踩碎。斩杀了如此之多的血肉之属邪祟,收回的血肉之力让他的肉体几乎爆炸。 他能感觉到那三位最大的罪臣其中有一位就在他的不远处,但在去见他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墨松剑不知从何处倏然飞来,稳稳地落入他的手中。 白蛇狂暴地扭动着,但她还是逃脱不了被黑蛇吞入腹中的命运。 她留在外面的蛇躯越来越短,游苏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激荡的风雷仿佛滚荡在游苏的脚底,滔天的气势凝聚在墨松剑的剑尖。正在大快朵颐的古老蛇神终于投来了它的视线,这座仙岛之中总算出现了第二个能吸引它注意力的存在。 游苏对上了那对黑玛瑙般的蛇瞳,他忽而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在这刹那的时间流逝之中,游苏仿若听见了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男声如在耳畔,又似从很远的远方传来。 “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她也是一样。” 游苏总对一个人的声音与香味记得很牢,他很确信他听过这个声音,只是一时之间竟想不起那人是谁。 直到看见身边不知何时站着的高大男子,他才想起是那个神秘莫测的毁容之男。 而就在他愣神的片刻之际,岐蛇已经快要阖上它的血盆大口,唯留一条细长的洁白蛇尾吊在唇边。 游苏当然不会无动于衷,可毁容男却又出声拉住了他,游苏又如前不久见到被人附身的黄翕时一样,有一种身有万力却无用的挫败感。 “年轻人,不要总是想着拯救。让人自救,才是真正的救赎之道。” 毁容男苦口婆心地教诲着:“你说你想救被困在岛中心的他们,所以你将真主之血散布给了邪傀。但总有不间断地危险会朝他们而来,你总有护不住他们所有人的时候。真正让他们得救的却是他们自己,他们没有贪图你的保护而是及时离开,所以才在天术尊者截断海域之前回到了大地。” 他举例说明印证着自己的观点,明明不是什么非常新鲜的话术,却真的有一种让人陷入思考的魔力。 “你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剩下的就是相信她,不是吗?”毁容男看着那截蛇尾也彻底消失,面上却全无担忧之色。 “她应该不是那种想一直活在你保护之下的女子吧?” 毁容男这最后一句话让游苏彻底泄了气,他看着剧烈摆脱铁锁的岐蛇,双瞳中竟没了那么深的杀意。 “想要靠自己拯救一切,很累的嘛。”毁容男亲切的拍着游苏的肩膀,熟稔的像是久违相见的故人。 “你是正阳真仙?”游苏隐约猜到了什么。 “我的身份可数不清啊……”毁容男笑。 游苏默然,只是继续看着夭矫的巨蛇。 “祂是为了你而来的。”毁容男收敛了笑意。 “那祂应该直接来找我,而不是冲向岸边。”游苏答。 “这里可是连‘神’都窥探不到的地方啊。”毁容男提醒道。 游苏恍然,所以血肉之主是以为他曾在南海岸出现,才从不可知之地破海而出吗? 可他明明就在祂的眼皮底下,这个毁容男莫不是有着遮天之能不成? “我本以为今日需要我来将这尊邪神拦在海外,但没想到此世还有另一个人能做到,他是五洲五千年历史第一个凭借肉身突破这层界限的人,很了不起。”毁容男语气中不无赞叹。 游苏愣愣地看着电光中那轮黑日,无边的触手在黑日的周围舞动。 “首长老真的很厉害。” “不过也因此引出了海里藏得更深的脏东西啊……”毁容男叹,像是在叹自己躲不开的命运。 游苏只觉此人的每一句话都在自己的神经上起舞,比血肉之主藏的更深,那只能是另外两尊邪神! “我能做什么?”游苏感到很茫然。 毁容男转过头笑,“做你自己就好。” 话罢他似乎知道这样的话有些太虚无缥缈,又补充道: “如果你不想中洲从此陷落,就坠入海底去,祂们会追随你的气息而去。” “好。”游苏答应的很干脆,像是已经做好了殉命的准备。 毁容男错愕一瞬,苦笑道:“刚教你的道理就忘了?我让你坠入海底,不是让你成为脱钩的鱼饵,而是为了送你离开。祂们不会找到你,你将到达另一个地方,可能在五洲,也可能在五洲之外。你需要自己找到归途,在祂们找到你之前,先掌握杀掉祂们的办法。” 游苏默然,旋即轻轻握紧了拳: “好。” 毁容男又欣慰地拍了拍游苏的肩膀,叮嘱道:“不必为我们的死亡而哀悼,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这一路注定会很辛苦,如果到最后你真的不想拯救这个世界了,那看着它毁灭也不是你的错。” 游苏愣神片刻,之前沉重的负担似乎都因这句话而消散一空,他忍不住再次问道: “你到底是谁?” 毁容男却已经不见了身影,脑海中响起他那温柔的声音: “等你阖上历史书的那一刻,你自然就能看见我的名字。若是准备好了,就跳入水中。不要畏惧,我们每一个人最初都是从水中诞生的啊……” 话音一落,游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扭过视线。 巨蛇狂乱的翻滚着,似乎是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它的肚皮比之前更鼓,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肚而出。 猛然间,它一个翻身瘫倒在地,一道混杂着各种颜色的光柱自它朝天的肚皮中射出,生生将它的肚皮开出了一个口子。 游苏记得这一招,这是姬雪若面对明道时蓄势待发却被迫打断那一招必杀之击!拥有了龙血之力的她将这一击发挥到了极致,仿佛得到了神明的加持! 密布的乌云都被这一道光柱撕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本来皎洁的星月。 皎光映下,这座仙岛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知为何,游苏觉得巨蛇死前的眼神有一丝得偿所愿般的欣慰。 但游苏没有空去思考这无关紧要的细节,他纵身飞跃,在他的身后竟凝结出了一双黑色液体形成的翅膀,他将已经回归人形的少女抱在怀中。 姬雪若黑裙单薄,肌肤却炙热的像是一块燃烧的碳。少女迷蒙着睁眼,看到面前熟悉之人的容颜,她唇角浅勾,如同一只向同伴耀武扬威的小黑猫。 “看我厉害吧?” 她好像在说,然后头一歪,精疲力尽的少女就昏迷了过去,心爱之人的胸膛让她睡得格外安心。 游苏哑然失笑。 在他的身后电闪雷鸣,邪魔咆哮,这些都仿佛与他无关。 他将少女轻轻放在无人的岸边,悄悄替她擦去脸上的污血,然后仰头坠入了无边的漆黑海水之中。 入水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云海中夭矫的电蟒终于疲倦,天边展现一缕红线。 他知道太阳马上就会升起了,他也一定会归来。 第三百四十一章:妖丹化妖 柳婆婆急促地在蛇祖殿的大门前来回踱步,在她的身后还有蛇族所有妖修匍匐。 老妪瞧了瞧天空中晦涩的夜色,心中总有一股隐忧挥之不去。 自家二小姐姬灵若在蛇祖殿闭关突破凝水境至今已有一月有余,居然还未出关,就算再特别也不该特别到这种程度才对,历史上更从未有记载有人能在凝水境闭关如此之久。 今夜她心湖难静,于洞府中辗转反侧,怎的也无法安然闭目。她跟随内心那抹隐忧的指引,走到了姬灵若闭关的蛇祖殿门前,却发现蛇祖殿果真出了问题。 这座古老肃穆的宫殿居然摇摇欲坠! 地震在东瀛洲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可偏偏跪在地面上的她们却完全感受不到震感,这只能说明是蛇祖殿内部出现了问题。要知道这座蛇族最重要的建筑物,历经了几千年的时光都未曾经历过一次坍塌,所以蛇祖殿这次事件引起了全体蛇妖的高度重视。 “柳长老!现在怎么办?二小姐还在里面!”一位容貌妖艳的蛇族长老焦急地询问道。 柳长老也毫无头绪,她不知蛇祖殿的摇晃与二小姐的闭关是否具备关联,所以才举棋不定。 一方面她不想破坏二小姐耗时如此之长的闭关,二小姐的妖丹之纯以及修炼天赋之高她与族人皆是有目共睹,若是破坏了二小姐的根基她将难辞其咎! 一方面她又不能看着蛇祖殿就这样坍塌,蛇祖殿中的传承之法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那口蛇血池,那可是她们蛇族没有男丁却能够维系至今的关键,她作为族中资历最深的长老绝不能坐视族中血脉断连! 她犹豫不决,族长不在,这偌大的重担此时只能扛在她的肩上。 若是族长,她一定会选择救自己的妹妹吧……可她能如此任性吗? 背后近千名容貌各丽的美娇儿们皆期盼她能尽快做决定,柳婆婆心中一横,终于还是将手按在了颤抖的巨大石门之上。 可恰在此时,一道凄厉的女子呻吟自蛇祖殿中传出。 柳婆婆登时吓得秀眉倒竖,她下意识就回头看,却发现所有蛇妖都一齐在看她。 更凄厉的惨叫又响了起来,柳婆婆很确定这就是自家二小姐发出的惨叫! 她再不犹豫,当即就双手孕育翠绿光彩,准备强破蛇祖殿的大门。 可这一击也仅仅是在蛇祖殿的大门上激起了阵阵玄炁化作的涟漪,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亦是有了决断。 她们纷纷向前踏出一步,凝聚起所有人的力量一齐轰向蛇祖殿的大门。 厚重的大门终于开始了松动,伴随着蛇祖殿自己本身的摇晃已经可见其中的一线光景。 柳婆婆赶紧凑上去投进视线,转而她的瞳孔瞬间瞪大! 她赶紧退后,大喊道:“快破门!” 语气中的焦急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面对着这个神圣的大门再没有丝毫留手,顷刻间就将大门轰成粉碎。 而大门的破裂也宣告了整个蛇祖殿的土崩瓦解,九根盘着巨大蟒蛇的蛇柱寸寸断裂,这座传承了千年的建筑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崩塌。 “都退后!我去把小姐带回来!”柳婆婆高声喝道,旋即双足重踏,一步踏进了崩坏的大殿之中。 灯火晃荡,红血池中红血如沸,顶上那颗巨大的蛇头宛如活物,狰狞可怖,似要将它面前的少女囫囵吞下。 不过幸好这颗蛇头也在不断的瓦解之中,陈旧的石皮剥落,就像是褪下的蛇皮。 柳婆婆冥冥之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就好像血脉中有什么联系彻底的断了。 而在蛇血池中,那个身姿曼妙的少女则蜷缩着身子在血水中不断扭曲,她紧紧捂着腹部,面上满是痛苦之色,像是即将分娩的产妇。 柳婆婆马不停蹄,大手一挥,替自家小姐挥开那些砸落的石块。 她看了一眼从珍贵的蛇血池中漏出来的蛇血,面露不忍与惋惜,但她无力阻止这一切。 她必须要在蛇祖殿彻底崩塌之前将小姐带出去! 蛇祖殿之上覆盖着数道阵法,内部还有诸多法器支撑,即使再强的地震也摧毁不了这座至关重要的建筑。但它今夜还是崩塌了,这说明这座建筑的倒塌根本就是无可挽回的事情。 蛇妖众女在外看着蛇祖殿的颓势全都面露不忍与困惑,更有甚者哀泣落泪。 随着轰隆隆几声,宏伟的蛇祖殿眨眼间就化作了一片废墟。 几位靠前的长老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好在二小姐的惨吟声依旧没有断绝。 浓重的烟尘散去,柳婆婆横抱着姬灵若的身影出现了在众女视野之中。 绝大多数蛇妖都暗感松了口气,唯有小部分古板的蛇族老人悲痛欲绝地看着柳婆婆身后的废墟,叹道: “天要亡我妖族啊!” 蛇祖殿就此崩溃,说明蛇族赖以生育的蛇血池也被彻底掩埋,那些被精心保存了几千年的蛇血将会被尘灰污染,渗入大地。 而她们蛇族也将会在这一代彻底绝代。 众女也是闻言哀叹,虽然她们都知道蛇祖殿绝不会无缘无故崩塌,救人已经是她们所能做的所有,但还是为蛇族的未来而感到迷茫与担忧。 如果一个种族注定无法存续,那么即便她再强大也只是昙花一现,所以她们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可一道更痛苦的惨叫打破了寂静的黎明,众女这才注意到从烟雾中被抱出来的二小姐会发出如此惨叫的原因。 她的肚子居然是高高隆起的! 她怀孕了! “快准备一个干净的房间!”柳婆婆心急如焚地高喊。 …… 蛇族的确是靠蛇祖之血延续血脉,但绝非简单的喝下蛇血就能自体怀孕。 想要达成传承后代的目的并且保护受孕者的安全,首先必须年龄达标,其次身体健康,而且必须处在修为的稳定期,最后还需要经过各种仪式,修炼绝密的专门功法去引导蛇血才能怀孕。 以上步骤缺一不可,这就是蛇族使用蛇血延续后代的铁律。 而姬灵若显然不能全部满足以上要求,蛇族长老绝不可能同意让她怀孕。哪怕她是即将陨落的绝世天骄,蛇族传下的规矩也不可能让这些姐妹们将同族视为生育的工具。 而且蛇族通过此秘法怀孕与人族正常受孕一样,都需要怀胎十月,就此推算,二小姐难道在十月之前就怀孕了吗? 她那时候都没回蛇族,她是怎么办到的? 难道…… 密室之外气氛压抑,长老们一齐向沉默的柳婆婆施加着压力。这个老人从送二小姐进入密室开始就一直愁眉苦脸,哀叹连连,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柳婆婆看了族人们一眼,她长叹一声,终是打算不再隐瞒,将姬灵若与游苏的关系说了出来。 众女闻言大为震惊,这才知二小姐怀孕的始作俑者是谁,居然就是二小姐的师兄,莲剑尊者的二弟子! 不少蛇妖当即破口大骂,咒骂那个诡计多端的妖族少年,甚至将之上升到是莲剑尊者的阴谋,所以她才敢冒着天下之大不违收一个妖族少女为徒。 而每当对游苏的口诛笔伐愈演愈烈之时,密室中的惨叫就更加激烈,像是痛苦之中的少女在替自己的爱人争辩,外面的人于心不忍,只好收敛些许。 发生在上任族长身上的惨剧又发生在了她的女儿身上,众女只觉悲哀,连带怪罪到柳婆婆过分纵容身上。 柳婆婆也只得哀声连连,心中悔不当初。 自家小姐正处在修为蒸蒸日上之际,虽然受了那游苏不少帮助,但怎么就能为他英年早孕了呢? 可她又觉得古怪非常不合常理,自家小姐回到族内观想闭关时肚子明明是瘪瘪的,怎么一月过去就变得如此臌胀了呢? 就在气氛越发压抑之际,密室之门叮铃打开,年迈的接生婆擦了擦额头上的苦汗,表情是众女前所未有见过的复杂。 “姨娘!是男是女?!” 接生婆只是浑了问这个问题的长老一眼,好似在说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众女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还是柳婆婆越众而出,关切询问道:“二小姐怎么样了?!” 接生婆叹了口气,“状态还算平稳。” “既然母女平安,为何您始终愁容不解?”身后有长老疑惑的问。 每每族中诞生了新子嗣,这位接生婆都是喜不自胜地欢迎新生儿的到来,还从未像今天这样纠结。 接生婆只是摇头:“老身接了一辈子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儿……” “什么事?”柳婆婆立马问。 “那孩子根本不是小姐生下来的!”接生婆的语气像是开始怀疑自己毕生的接生经验。 “什么?!”众女惊奇不已。 “小姐肚子涨的厉害,可全无往下走的迹象。我实在焦急,便擅自用玄炁探入小姐体内,想观察下孩子的状态,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蛇婴!而是一颗化作人形的妖丹!” 此话一出,嘈杂的密室外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震惊的忘记了呼吸。 妖丹化妖这样的事,可谓是闻所未闻! 柳婆婆一个踉跄,揉了揉疼痛不止的太阳穴,又问: “所以小姐是将自己的‘妖丹’给生了下来?!” “不是生!”接生婆回想起那一幕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是吐!” 她又紧接着道:“小姐的肚子突然瘪了下去,然后小姐就一个翻身将那妖丹给吐了出来!结果妖丹一坠地,就化作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婴儿!” 柳婆婆只觉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在冲击着她的认知,她深吸一口气,严肃道:“今夜所有的事都不准说出去!在场无论是谁,都给我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否则绞刑伺候!” 绞刑是蛇妖一族最可怕的刑罚,闻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噤声。 接生婆闻言摆了摆头,她将身子让开,回头又看了眼密室内的景象,还是难掩心中震撼: “其余的您自己进来看吧……其她人先别进来,让小姐安静休息。” 柳婆婆早就迫不及待,她回头用眼神警告了在场诸女,旋即立马躬身跨过了密室的大门。 方一进门,就见到了让她惊掉大牙的一幕—— 只见一个肉嘟嘟的可爱女婴正趴在床头,不仅不哭也不闹,甚至还手里拿着块毯子在替昏迷中的小姐擦拭额头上淋漓的香汗! “娘亲!娘亲!” 女婴用甜腻的声音呼唤着历经千辛万苦才将她‘诞’下来的少女…… 门外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探进头来的长老们也见到了这骇人听闻的一幕,一个大大的疑问同时在她们的心中产生—— 这是神童,是蛇祖转世? 还是怪胎,是蛇族之祸? …… 神山历五一零四年四月二十九日,五洲所有修士都将铭记这个日子,因为自这一天起,五洲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藏在不可知之地的三大邪神终于露出了獠牙,率先露面的是足以压垮一切的血肉之主。 等到各大神山感应到祂的时候,祂已经在南海的岸边即将上岸。靠着一只特殊的邪灵,祂与祂的臣民们将飞渡中洲,带来无止尽的灾祸。 但祂这超出神山预料的行动并未取得卓然成效,因为拦在祂身前的是天下第一术修——天术尊者。 这个很可能是全五洲最长寿的修道者展现了他在术法之道上的巅峰造诣,空间属性的术法仅仅存在于理论之中,却在他的手上成了现实。 他在夜空中化作了一轮黑日,那块空间包括光所在内的一切都无法通过。 他牺牲生命施展的术法无法杀了血肉之主,但真的阻断了祂的前进。后继的修士补上后彻底完善了南海的防线,血肉之主在数次尝试无果之后,居然领兵撤回了漆黑的海水之中。 只是那轮黑日周围的漆黑触手,还是让部分人们对天术尊者的伟绩产生了一丝怀疑。 然而随着更多的消息爆出,这些人的舆论越发的具备可信度。 那个所谓的正阳真仙根本就不是好人,他早在几百年的海外独修生涯中被邪魔侵蚀。毕竟海外的仙岛,可没有神辉石存在。 正阳真仙举行这个试炼的根本目的,其实是为了聚集起五洲最优秀的一群天骄,让他们集体沦为邪魔的眷属,从而达到让人族修士彻底断代的目标,所以才会有如此之多的年轻俊彦死在了那座岛上,所谓的传送符更是一个笑话。好在还是有一小部分人逃出生天,给五洲保留了一丝未来的火种。 而这场试炼中还有一个更重磅的存在——玄霄宗莲花峰弟子游苏。 他居然是祸害修士们沦为邪魔眷属的最大罪魁祸首。 这头隐藏在人世间的邪魔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更多关于游苏的隐秘被爆了出来—— 他从出生的城市里杀了远超自己境界的邪修城主,而那是他获得玄霄宗门票的关键事件; 不少邪祟出没的事件中,都有人声称曾见过这个少年的身影; 而他修习的功法中有一门是正阳养剑诀…… 他与正阳真仙是共犯的猜测成为了主流观点,人们都在找这个罪无可赦之人的尸体,却淘遍了南海也没寻到。 南海的风暴看似平息,但它并未真正的消失,它只是转移到了别处。 而它出现的第一个地方,那就是玄霄宗的莲花峰…… 第三百四十二章:玄霄宗之巨变 一个月后,恒高神山妖灵塔。 姬雪若愣愣地倚靠在栏杆上远眺,视野所及之处一片苍茫,她看得几乎失神。 她是在那一天发生后过了一周才醒的,醒的时候她意识到有人在用热毛巾为她敷脸,她下意识骂了一句,但还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对方的照料。 可等她舒适的睁开眼睛后才发现,面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心中想的那个人,而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妖,那就是之前给姬灵若把过脉的侯仙姑。 她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那波云诡谲的南海仙岛之上,而是在妖族于恒高神山建造的聚集地——妖灵塔上。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左顾右盼,恍若失魂。 侯仙姑不解对方是在寻谁,询问却也没得到答案,直到少女扯着沙哑的嗓子询问她关于那‘游苏’的下落,她才知道对方是在惦记着谁。 “姬族长不必担忧,那恶徒自有人收。”侯仙姑是这样回答的。 姬雪若错愕在原地,“你说谁是罪徒?” “游苏啊,他以邪魔之血污染了各族数百名天骄修士,这可是不少大仙都亲眼目睹之事!结合他诸多逆天表现,还有与正阳真仙千丝万缕的关系,不难推测出他其实是邪魔化身!更有人猜测,他很可能就是三大邪神之外的第四邪神!”侯仙姑说起来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她可是知道那位蛇族二小姐与游苏的亲密关系,只盼那二小姐能置身事外就好。 “那些……那些从天醒岛逃出来的人呢?他们对此可有辩驳?”姬雪若焦急地问。 侯仙姑蹙了蹙淡眉,“许多人逃出生天根本回忆不起当天发生的事情,就算记起来的几个也多是印证此说法的。” 姬雪若闻言哑然,她薄唇张合,似乎是要争辩些什么,但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形式已经非常明了,游苏背上这口黑名已是大势所趋,有人捂住了那群人的嘴。 他明明是救了大家的人,如今却成了不可饶恕的千古罪人。姬雪若只感觉自己心脏被人紧紧攥住,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比自己受委屈还要难受痛苦。 “倒是有几个辩驳了的,只不过多是玄霄宗的弟子。”侯仙姑又补充道,“但玄霄宗弟子的话……如今已经没什么分量,在外人看来,这也只是玄霄宗为自己洗刷污名的假证而已。” 姬雪若闻言失魂落魄,拼命摇着头,急的似要落下眼泪: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原来昏迷前的惊鸿一瞥,就是诀别前的最后一眼。若是她当时就知道,又怎么可能舍得闭上双眼。 侯仙姑将其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她只是轻轻搂住了不知所措的少女,让少女的争辩声被压抑在她的怀间: “姬族长还请谨言慎行……可能你认识到的游苏与世人所见的不同,但真相是什么有时候并不是最重要的。如今任何与之扯上关系的东西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妹妹还有蛇族,保持沉默,让事态再发展发展吧……” 姬雪若虚弱地近乎昏迷,就连眼泪都哭不出来,身与心皆是一片干涸的沙漠。 她知道何仙姑说的没错,保持沉默是她如今最好的做法,可真相真的不重要吗? “那……他现在在哪儿?” “所有人都在找他,但没有人找到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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