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之后俱都垂下了腰,挡住了没忍住悄悄跟来的叶青辰,以及他自暗处投来的视线。 说是后殿,其实是一处特意开辟出的奇异花田。 一走入其中,扑鼻而来的便是浓郁到令人晕眩的各异花香,这里百花齐放,哪怕随便摘取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朵灵花,也足以在仙界中被那些爱花仙子们疯抢。 三长老长年居于百花丛中,也难怪她的身上会有郁香叠叠。 游苏目不能视,只好小心翼翼前行,不敢触到百花半分。 可这些珍花却似有灵性,无论高矮都要往这陌生来客的腿边簇拥而去。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游苏觉得,用碎片记忆里这句诗来形容此情此景再合适不过。 他心有所感,也放慢脚步,微微躬身抚过每朵花的花身,遇到喜欢的花香也会多吸几口,以回应这些奇花想被人欣赏的期待。 三长老转身看着讨厌的男人居然敢触碰自己精心种养的花,面带愠怒,本想出言呵斥,但终是作罢。 她撇撇红唇,走至一处木藤自然形成的吊椅前,轻轻将丰腴的身子坐了上去,圆润的玉腿交叠,青裙被撩起一截,可见洁白无瑕的小腿。 男人虽可恶,但她亦是爱花之人,很少能见到这片由珍奇之花构成的花海能与人这般和谐,此情此景她也不忍破坏。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游苏生的俊朗清逸,与百花之艳交相呼应,当算美景。唯一美中不足,便是游苏不是女子。 “你闻够了没有?” 游苏这里闻闻、那里闻闻,让知道自己很香的三长老心中颇为怪异。她取下腰侧的玉质酒葫芦,特意敲了敲酒葫提醒。 游苏便立马行礼道:“还请三长老恕罪,我第一次闻见这么多新奇的花香,没忍住才多闻了几口。” “你个大男人也爱花?” 三长老故作鄙夷,心中却是清楚爱花之人哪里会分男女。 “谈不上爱,只是游苏自小目盲,对气味比较敏感,闻见这些有着自己独特香气的花有些欣喜罢了。” 三长老看了游苏一眼,那点鄙夷之色也是收起。游苏无法亲眼所见百花之妍态,会贪恋似的多闻几口花香也很合理。 “那这百花,你最喜欢哪朵?”三长老好奇问道。 上次游苏嫌弃半山夏花香过浓的事她还记忆犹新,才想问问这小子喜欢哪种,好让她也讽刺回去。 “我最喜欢的花不在此园之中,只是凡间野菊花。” 游苏想起师妹拎着满篮子的野菊花为自己庆生的事情,心中暖意融融。 三长老眨眨美目,正色道: “我这里哪朵花放在山外都是花中贵族,你闻过之后却还喜欢这凡间野菊?” 游苏点头回应。 “理由呢?”三长老来了兴致。 其实她悟的就是自然之道,在她眼里,一草一木皆是平等,根本没有贵贱之别。但这是她到了这个层次才有的心境。放在以前,她也是一味追求花种的珍贵,这才有了这片花田。 听见游苏回答,她很好奇游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何来这种坚持会喜欢那平平无奇的野菊。 “凡间有诗云,‘菊花自择风霜国,不是春光外菊花’。游苏小时常因目盲而怨天尤人,便自欺欺人认为我这目盲也是自择风霜的结果,绝对不是命运有意作弄我,并以此振作。现在想来,其实挺好笑的。” 游苏娓娓道来,笑容温煦,又道: “我喜欢的不是野菊花,只是幼时幻想中那个坚强的自己罢了。” 游苏虽是玩笑之语,却道尽一个盲童一路成长至今的艰辛。 整日与花草树木作伴之人,心定也是极善的,三长老被游苏此言触动,眸光似水,柔声道: “你不必自谦,你有如今成就,就说明此非幻想,而是事实。” “谢三长老肯定。”游苏彬彬有礼,风度雅致。 三长老见他模样,心中垂怜,毕竟人总是会对更弱势者施加更多的关心。 “青辰没有为难你吧?” “青辰师兄没有为难我。”游苏如实答道。 “青辰性子很排外,你别介意。” “也许是因为青辰师兄很重视自己的师门才会如此,我理解的。” 三长老闻言轻蹙秀眉,自己这个二弟子,真的只是因为重视师门才如此吗…… 其实叶青辰并非她主动收的弟子,而是叶家上门塞到她手里来的。她年轻未成名时,受过当时叶家家主的恩惠,此时功成名就,收个天赋相合的叶家后人为徒报恩也是理所应当。 虽是男子,她也耐着性子悉心教导。不可不承认,此子作为弟子的确是极优秀的。但其实这叶青辰的诸多行为,她都看在眼里暗暗不悦,多次教导也都鲜有效果。随着叶青辰破入化羽境,他的言行似乎也更加变本加厉了些。她甚至觉得,这个弟子对自己有些不该有的情感,但对方也从未表明或是做出僭越的言行,她也不可妄下定论。 三长老为此也颇为头疼,此事乃如无根之萍,她无处求证,更无法向别人求问经验。所以只能在平日对待叶青辰时更加严肃苛刻,希望他能知难而退,保留好这段来之不易的师徒之缘。 “那若是……” 三长老本想问问游苏身为弟子对那种情况的看法,却又立马止住话口。 她因为游苏一个男子脏了莲花峰,还与十三长老共浴之事很反感游苏,刚才看他可怜没忍住夸了他一句已是极限,此时居然还差点跟他聊了心事,她心中懊恼不已。 三长老暗暗摇头,自醒道:这人可是恶臭的男人啊!就是他害的莲剑尊者灵台破损,更是为了他莲剑尊者才多次亏损力量。身世的可怜并不是他得到这份偏爱的理由! “若是什么?”游苏问。 “没什么,还是聊正事吧。” 三长老正色回应,又恢复平时对游苏那股冷淡的语气,好似方才的温柔只是昙花一现。 需要把自己叫来此地单独谈的正事吗…… 游苏提起心神,恭敬道:“三长老请讲。” 三长老瞥了游苏一眼,开口就是语出惊人: “你师尊闭关,不是因为有进境,而是为了养伤。” 养伤?! “师、师尊受伤了?” 游苏不敢置信,他本以为三长老喊他来是聊他身上的问题,却没想到是师娘出了问题。 “我需要骗你?”三长老不客气地反问。 游苏消化着这个让他惊讶的消息,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师娘闭关的目的,就默认师娘是有领悟才闭的关。 进入玄霄宗以来他有了师姐和更关爱他的师娘,还有了新的身份以及更强的实力,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让他以为身边的人似乎也是如此。 “师娘是不是……修为出了问题?” “你知道?”三长老声色更寒。 “是我猜的,师娘没跟我说过。在来玄霄宗之前,识海里的师娘腹部有块突兀的黑斑。但到了玄霄宗之后便消失了,所以我没多在意。” 游苏心中懊悔,其实他早该想到的,那块黑斑很明显就不是该出现在一位洞虚尊者身上的东西。 三长老浅叹一声,道:“那是因为她施术遮掩了自己的伤势,位居高位,哪能轻易叫人看去底细?” 不能让别人知晓的伤势,肯定是重伤无疑。 “三长老可知师娘受的是什么伤?” “她的灵台破了。” 三长老再次语出惊人。 游苏瞪大眼睛,“灵台怎么能破呢?” 他就是灵台境,当然知晓这灵台是修道根基所在,是靠修士长年累月的积累所铸,还从未听过灵台会破的道理。 “万物皆有极限,你超过了你所能承受范围的极限,也会断手断脚,为何灵台不能破?你之前感应到的那块黑斑,就是她灵台上的缺口外显。” “那、那灵台破了会怎样?” “灵台便如盛水之缸,缸破了,水自然外流不止。” 游苏皱紧剑眉,这意味着师娘洞虚境的修为正源源不断地跌落,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师娘还是为自己种下了一枚极损道基的仙种。 不仅如此,游苏还意识到了一个关键: 之前与凡人无异的师娘,是在出云城的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出现的黑斑,说明她是在出云城受的这个伤。可她明明消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又何必回到出云城受这个伤呢? 答案呼之欲出。 “还请三长老告知我补救之法!”游苏啪地一声抱拳,躬身喝道。 他自然知晓,三长老会特意寻他来告知此事,肯定不是单纯为了让他得知真相而空生担忧,必是他能派上用场才有资格知道此事。 三长老看着游苏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冷颜也是稍有缓和,道: “还算你有点良心,不枉费你师尊屡次为你牺牲自己。” 游苏不知三长老口中的“屡次”是指哪些,他急切问道: “游苏愚笨,师尊为我做过什么我也意识不到,还请三长老为我指点迷津!” 三长老幽幽一叹:“她明明伤重,却还为你种下仙种,现在只能闭关强行堵住灵台的缺口,一旦出关修为便会止不住的跌落;可她前几日知晓你的名字要公示,还打算出关庇护你,好在是你劝下了她;你与周昌文一战之后身体彻底亏空,她怕你根基有损不愿让你缓慢恢复,而是选择借用仙种之能传功给你,用她的修为助你痊愈,你才能恢复的如此之快;可她还不满足于此,居然还冒着彻底跌境的风险为你将清空的仙种重新补满。如今,她的状态也是岌岌可危。” 三长老还刻意隐去了共浴传功的过程,但她不知道其实游苏早已知晓。 游苏眼睑低垂,这才明白为何那夜会与师娘共浴,原来水中那些不断涌入自己体内的玄炁,竟是师娘身上流出来的,难怪他会觉得如此亲和。 他本以为自己入山之后一定会多多孝敬师娘,却没想到自己对莲花峰还毫无贡献,就先变成了个靠吸食师娘修为为继的“水蛭”。 更为关键的是,以三长老今日向自己坦言的态度,根本没必要隐去那件事…… 现在想来,其实三长老对他身体的状况根本不知情。无论从哪个方面去想,那夜替他祛火的执剑人只能是师娘而已。他会认为是师娘拜托的三长老,无非还是心存侥幸,不敢相信真实的答案。 师娘,你何至于此啊…… 游苏怒锤一下地面,紧咬牙关,目若喷火。 他愤怒,怒自己的心安理得、自欺欺人,更怒自己的虚伪,口口声声说着要孝敬回报师娘,却从未付诸行动。 三长老错愕半响,她能看出来这个少年身上浓重的自责与愧疚,安慰道: “我告知你这些,不是让你自怨自艾,而是希望你能明白你师尊对你的好,担起助你师尊恢复的责任。” “刀山火海,游苏在所不辞!”游苏声如擂鼓。 “你有此心便好,刀山火海并不止于。”三长老声色渐暖,道:“你可知你师尊是在哪儿悟道入的洞虚境?” “玉环池。” 三长老微微颔首,道: “化羽悟道破入洞虚,并非是随意选择地点,而是因为那处有她的本命物。我翻遍古籍,修补灵台的方法如今看来多是渺无希望,唯有一个方法可行,那就是换一个新的本命物。你师尊的本命物,就是玉环池中的莲藕心。” “而现在能拿到它的人,只有你。” 第一百二十九章:与三长老的连理枝 洞虚修士之所以能脱胎换骨,那便是因为融合了属于自己的本命物。 本命物取于天地,炼化本命物的含义即是人开始与浩渺的天地交融。一旦破入洞虚境,代表修士真正脱离了‘人’的范畴,成为了足以掌控一片天地的仙。 当然,想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本命物无异于大海捞针,想要融合炼化它更是难上加难。 天道可不会轻易接纳试图比天的仙人们,在那不知需要多久岁月的炼化过程中,无数天劫也会应运而生,让无数天骄折戟沉沙。 所以每位洞虚修士,哪怕是体质特殊的各种道体,也无不是经历了重重险阻、逆天而行,才能迈足山巅。 更因如此,游苏绝不能让师娘因为自己而跌境。 “只有我?” 游苏微微错愕,他虽有志要报答师娘,却也没想过这些事只有自己能做。 师姐是天资奇高的化羽境,三长老与师娘一样同为洞虚,难道自己的作用能比她们还大? “不错,只有你。” 三长老浅饮一口,似是知道游苏心中疑惑,又道: “你可知何为灵生福地?” 游苏摇摇头。 “灵生,乃是结炁而生;福地,便是得福之地。灵生福地,就是天地间玄炁自行凝结而生的修炼宝地。在中元洲已知的灵生福地,共有十一处,有名山大泽、洞壑琼林,而玉环池便是其中一处。值得一提的是,五大神山就是五洲各自最大的灵生福地。但如你所见,恒高神山仙宗林立、等级森严,非仙宗之人未经允许擅闯神山必遭严惩。其他灵生福地同样如此,都有各自仙家盘踞,外人想进都得跨过层层门槛。虽是如此,但入福地终有门路,而玉环池却是其中特殊。” “玉环池之前,算得上是十一处灵生福地中对外来修士最为宽容的一处,许多修士都能一睹玉环池的风采,甚至还能在玉环池中得到属于自己的机缘。但在五十四年前,玉环池突然开始闭守所有入口,甚至开启了古老的护池大阵来谢绝来客,一跃成为了灵生福地中最难得见的一处,几乎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除了亲自进去外没有任何办法能与玉环池修士沟通。尤其针对境界高的修士,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但凡只要靠近玉环池,都会受到玉环池本土修士的威胁甚至攻击。据传,这是因为玉环池池内玄炁枯竭,自给不能所以才避世不出。在外人看来那是福地,但在他们看来那是世世辈辈生活的家园,人家做此选择也是无可厚非。” 三长老娓娓道来,又饮一口仙酿润了润喉咙。 “就连三长老也进不去?” “这五十四年以来,能进玉环池之人,就没有凝水境以上的。不过也有例外,他们曾向在玉环池得道的莲剑尊者,也就是你的师尊发出过邀请函,邀请你师尊成为玉环池仙家的一员,但被你师尊拒绝。其他受过玉环池大恩惠的高阶修士,也都收到过这样的邀请。并且有人发现,曾在玉环池得过机缘的修士,能不被玉环池的护池大阵所拦。所以我才说,现在能进玉环池的人只有你。” 游苏心思机敏,很快想明白了背后的原因——他虽没有在玉环池得到过机缘,但师娘得到过,而莲花仙种本质上就是师娘的东西,只不过被割下种在了他的体内。 “我明白了,那我该如何在玉环池得到莲藕心呢?” 此物一听就不是凡俗之物,如果真如传闻所言玉环池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将如此重要之物拱手让人? 除非……你能拿出比莲藕心更珍贵的宝物! 三长老浅叹一气,玉手轻翻,手中竟出现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琥珀之中躺着一截散发着幽奥玄光的珍奇树枝。 游苏不见其形,仅靠神识也一样感受到了这截树枝散发出的浓郁生命之力。 “这是上古神树帝屋树的树种,可能当今世上,这是能证明帝屋树曾存在过的唯一证据了。” 三长老看向玉指间这枚珍贵树种,有些隐约的惆怅与不舍。 这枚树种伴随了她近三百年的修道生涯,给了她数不胜数的好处。照古今是三长老的本命物,而这帝屋树树种也被三长老视为第二个本命物般对待。 但它终究不是,三长老抿了抿丹唇,继续道: “莲藕心是玉环池下先天而生的稀世珍宝,这种级别的珍宝是无法用价值去比较的。但比起帝屋树树种的唯一性,莲藕心还是弱上许多,至少玉环池还在,便会一直产出莲藕心,而帝屋树树种仅此一颗了。所以你若愿意前往玉环池,我便将此树种交予你。你见到玉环池的尊者们,以此树种与之交换一枚莲藕心,他们会答应的。” 游苏学过合欢功中的地卷,里面对天材地宝的记载颇为古老,莲藕心不在其列,帝屋树却在其中名列前茅。 此树中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传闻上古时曾有天劫降世、处处天塌地陷,人族躲在纹丝不动的帝屋树下才逃此一劫。 三长老能为了替师娘复原,竟能拿出此等珍宝,游苏心中感动,行一重礼,道: “大恩不言谢,三长老能为师尊慷慨解囊,游苏感激不尽,日后哪怕三长老要我做牛做马,游苏也在所不辞!” 三长老却是撇撇嘴,不屑道:“以你这种境界实力,连能替我做牛做马的资格也没有,还是省省吧。我帮你师尊,是因为与你师尊的交情,我也不想求什么回报。这树种放在我手里,以我个人之力可能终其一生也不能将它孵育而出。我也不指望你多的,我只希望你能成功换回一枚莲藕心那便足矣。” 游苏却丝毫不被三长老的轻视所伤,反而挺起胸膛,壮志雄雄。 他身上现在背负的是师娘恢复的希望,也是三长老的厚托。这让他仿佛回到了遇见凌真人的那一刻,想要救下师妹师娘的强烈信念充斥着他,仅是三言两语又怎么可能让他挫败。 “游苏定不负三长老所托!” 三长老目含柔光地看了游苏一眼,浅浅一叹。她不喜男子,却也必须得承认游苏一定会是个好徒弟。 “这件事是我擅作主张,你的师尊并不知情,让她知晓肯定不会同意此事,在成功之前你需保守秘密。” “游苏明白的。” 她玉手轻推,那枚树种便缓缓飘向游苏身前。 游苏小心翼翼地接过,第一时间就放回了自己的乾坤袋中,然后顺势将乾坤袋收好,藏在衣袍之间,不再外露。 “你过来。” 熟美之音再次响起。 游苏微愣,但还是谨小慎微地绕过花丛,走到了三长老的面前。 越至近前,三长老身上的馥香更浓,在这百花园中,她便是最艳的那一朵。 游苏忽而觉得这浓香不再那么腻人,他开始适应并欣赏起了这股他之前并不喜欢的馥香。 他规矩地在三长老面前低首,等着三长老发号施令。 “闭眼,张开双手,别动。” 美艳仙子此时竟变得面若桃花,目藏羞怒。 游苏不知要发生什么,暗暗紧张起来,但还是照做。 谁知下一瞬香风扑面,游苏感觉自己霎时陷入了两团极致的软腻丰腴之中。 你不向神山而去,神山却向你而来。 奇妙而禁忌的触感让他顿时变得浑身紧绷,不知三长老意欲何为。 三长老此时面色亦是含嗔带怯,无语凝噎。 历练三百载,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平生最厌恶的男子相贴,只觉自己当初创造此术时真是蠢至极点…… 明明是为了找借口与女弟子们亲密接触,却没想到也有便宜男人的一天。 “不要抗拒,放松灵台,顺我牵引。” 三长老愁颜赧色,语气却是冷淡正直。 随她檀口张合,游苏仿佛能感受到她吹在自己脸上的香甜热气,他的呼吸也克制不住的急促起来。 可一想到师娘犹在苦痛之中亟待帮助,更想到三长老这必是在做正事,他居然还生旖念,着实畜生不如。 “啪”的一声,游苏给了自己一耳光,逼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三长老惊愕地看着少年双颊上明显的红印,她心中的鄙夷也稍有缓和,心中暗道:还算君子。 “运炁。” 游苏依言运炁,与此同时,一道青色的玄炁自二人紧密相贴的胸口处流进游苏体内,她牵引着游苏的玄炁也汇向胸口。 青与白两道玄炁在二人的心口交汇,宛如两棵树交织而生的连理枝。 随着“连理枝”的形成,游苏也产生了一种冥冥的联系感,而这联系的对象,就是位处山巅只可仰望的三长老。 不多时,三长老悄然撤回身子,而游苏依旧木楞原地,竟觉得饱受压迫的胸前有些空虚。 三长老猛灌一口仙酿,酒光衬得她的红唇愈发娇艳欲滴。她又坐回木藤,几次呼吸之间娇羞红靥便很快褪去,又恢复冷淡常态。 “这次玉环池的任务,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玉环池虽是仙家,但如今他们的行事作风极度排外,我也曾听闻过一些不好的传闻,谁也不知里面真实的情况。你一个瞎子本就不便,还怀揣至宝独自前去,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你需小心行事,不要仗着自己玄霄宗真传的身份肆意妄为。玄霄宗的报复是很可怕,但总有人是不怕死的。我不希望你出现什么危险,这不是因为我关心你,而是因为我不想你师尊知道后伤心难过,还会怨恨我。” “三长老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游苏心道果然,三长老对自己刚才所施展的,该是一种保护措施。 三长老秀眉微蹙,道: “玉环池护池大阵效果繁多,寻常方法根本无法穿透大阵产生联系。我没有你的命牌,方才我为你施展的,是我独创的一道术法,哪怕你到海角天涯,你的生死我都会得知;若当真身陨,凶手留下的玄炁也会通过此术传达给我;关键时候,此术能救你一命。” 三长老还是刻意隐去了连理枝之术的名字,也尽量将“连理枝”的功效说得简陋。 她总觉得和游苏一个男子结出“连理枝”,再详细地介绍二人会有什么样的联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也不希望游苏误会。 这道术法,三长老还是第一次对男子使用,没想到却是别人的弟子。不过作为她的弟子,基本就不会出现孤身前往这种断绝联系之地的情况。她满山都是能够帮助弟子修行的资源,根本不需要去冒那些风险。所以她只对女弟子施展,也只是为了满足xing趣,想和年轻貌美的仙子贴贴而已。 三长老会忍着厌恶为游苏施展此术,除了这是她这个始作俑者该尽的责任外,实在也是希望游苏不要出现意外,不然哪怕荡平玉环池,十三长老也一定不会原谅她。 见游苏沉默,三长老当他是畏惧前路,便道: “你不必被我的话吓到,玉环池毕竟是传世仙家,我这也只是为了预防万一罢了。等你成功归来,算你大功一件,本尊会赐你奖赏。” “游苏谢过三长老。” 游苏真诚道谢。 他并非三长老之徒,又与之是异性。三长老却只是为了一个机率渺茫的最坏结果,就屈尊用这种心心相印的施术方式为他施术,已是莫大恩情。 “三长老,那游苏先行告退。我回去收拾收拾,就即刻出发玉环池。”游苏打破沉默道。 “你知道玉环池在哪儿?又打算怎么去?” 游苏愕然片刻,道:“路可问,可坐马车去。” 三长老闻言,面色不忍,让游苏一个瞎子做这些还是太勉强他了一些。 “要不,还是算了吧。” 游苏愣神一瞬立马笑逐颜开,道: “三长老刚刚不还说我已做到了儿时幻想中的自己吗,现在怎么就可怜上我了?还请三长老别小觑了我,也别小觑了我回报师尊的决心。” 闻言,三长老错愕一瞬,又玉手轻抚,一片硕大的绿色芭蕉叶便悬浮空中。 她低叹一气,心恼这游苏是上天派来治她的不成?明明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却让她破了太多的禁忌。 这片被她蕴养百年的飞叶,也从未被男子坐过。 “坐青舟去吧,它通灵性,会把你带到你想去的地方,每天记得喂露水给它。不过它最多送你到玉环池外围,之后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三长老轻拍了拍青舟的叶面,这片芭蕉叶便欢快地飞到了游苏的身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游苏再次行礼道谢,飞行法器颇为珍贵,寻常人都是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根本不存在外借的可能。 “对了,我方才在经堂发布了一个任务,你去接下任务,然后以此为由出宗,不要暴露你是为了帮你师尊去玉环池之事,就算是小望舒也不要说,免得她空生担心。” “是。” 游苏自然知晓,师尊即将跌境的消息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 “走吧,从这里直接飞回去,别给青辰他们看见。” 游苏最后行了一礼,便坐上青舟高高飞起,化作一道绿光离开了这片争奇斗艳的花田。 三长老则是看着游苏远去的身影,目光复杂。 她也不知将此事托付给这个少年,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第一百三十章:师姐的强硬一面 “去经堂。” 游苏对着浮空而起的青舟喊了声,甚至不需要注入玄炁之类的手段,这片极具灵性的芭蕉叶便带着他疾驰而去。 游苏坐着青舟在云中劈浪而行,所幸秋日暖阳高照,才不觉寒凉。 青舟两人之宽的叶面上,也悄然凝聚着云中的水汽,凝作两三点露珠随即又被叶面吸收,化作了这片飞叶的动力。 游苏也只是体验了一番,旋即就在接近经堂的一处偏地降落。 拿着三长老的飞行法器在玄霄宗中驰骋,还是有些过于招摇,只想默默接到任务的他不愿受到太多关注。 他奖赏似的拍了拍青舟的叶身,青舟也似有所感应,欢快地绕着游苏飞了几圈,然后便体型缩小,化作了一片正常树叶般大小,飘落在游苏的手心。 游苏暗感神奇,将之贴心地夹在自己胸襟之间,便朝着人流最大的经堂走去。 一路走去,不少人都与他打着招呼,明明才入门不到一月,就已成了这些外门弟子口中的‘游师兄’。 游苏不置可否,凭记忆找到了刘长老的房间。 刘长老正慢悠悠地品鉴着游苏上次‘忘’在他这里的白玉兰花茶,不舍地嘬了几口之后还咂舌两下,只觉回味无穷。 看见游苏忽然出现在门口,他悄悄把茶杯推向案牍后,生怕游苏一个瞎子瞧见了一般。 “刘长老,我来接任务。”游苏行礼,开门见山道。 刘长老惊诧地看了游苏一眼,神色不解。 玄霄宗弟子享受仙宗资源,玄霄宗并不收取学费,但是弟子们需要按期完成玄霄宗发布的任务,每年赚取相应的贡献来避免自己被玄霄宗提早踢出宗门。 此法一来是让弟子们将所学所练付诸实践,二来也能让宗门的基础运转多了很多低廉的劳动力。 但一般而言,也很少有刚刚入门的弟子就急于完成贡献指标的。在入门之际,应该多认识熟悉宗门才是,更何况游苏还是个指标更低的真传弟子。 “你连玄霄宗几座山都不熟悉,就要接任务?” “游苏是闲不住的性子,让我在山上枯坐苦修实在难办,听闻经堂还能接任务,所以才来给自己找点事干。” 刘长老当然不信游苏所言,人可以勤快,但人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 “想接什么任务?收集、易物、寻人还是什么?” “刘长老,请问三长老可有发布任务?” 刘长老眼眸微眯,暗道游苏果然是有备而来。 “你要接三长老发布的任务?” 游苏点点头。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连她那个二弟子都没接下,你倒是先来了。” 刘长老抚须淡道。 之前三长老发布的任务,基本都是被叶青辰给第一时间接下。后来被人非议为是三长老刻意发布的假任务,目的就是为了巧立名目让自己弟子随便达到贡献指标,三长老为了避嫌这才很少发布任务。 “三长老待我不薄,我也想替三长老尽一点绵薄之力。” 刘长老微妙地打量了游苏一眼,能比那叶青辰的动作更快,只能说明三长老发布此任务时就与游苏事先通过气,也不知这地位悬殊的二人是怎么产生的牵连。 “三长老对男弟子,可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就连自己那个仙家之后的二弟子也是一样。” 其实刘长老很想说,不仅是男弟子,哪怕对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也是一样。 “三长老与我师尊交好,这才爱屋及乌罢了。”游苏明白刘长老的言下之意。 刘长老只是无奈笑笑,身为小长老的他无意窥探二人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赌局或是约定,只是暗叹这游苏一个瞎子少年女人缘倒真是不差。 游苏入宗才多久,就先拜入美貌冠绝中洲的莲剑尊者门下,又与同样钦慕者众的三长老玩起了我发任务你来领的小游戏,还有一个从不露面也美名远播的神秘师姐。最可气的是,这小子还已经有了道侣。 明明只是个瞎子,却着实羡煞旁人。 刘长老自案牍中抽出一张宣纸,在其上写下游苏的名字之后就将之推给了游苏。 任务也分两种,一种是公共任务,发出之后有志者公平竞争;另一种则是私人任务,只有领取者才有资格做。 三长老发布的正是后者。 游苏接过宣纸,将它叠好之后就收进了乾坤袋之中,准备待空闲之时再用神识探查任务内容。 “谢过刘长老。”游苏随即行礼告退。 任务内容虽然比较简单,但终究是要出宗,刘长老看他毫不迟疑的动作,本想对他叮咛几句,可又想到这是三长老特意给他发的任务,想来定有安排,这才作罢。 他忽地冒出一个疑问:三长老给游苏单独发任务,十三长老知道吗? …… 等游苏飞到莲花峰脚下,再步行上山之时,已是正午。 今日十分晴朗,阳光普照。初秋之际暑气未褪,天仍然有些炎热。 望舒仙子却依旧披着那身雪狐裘,好似这团白绒已经与她融为一体。 她蹲在蟠桃树的树下,一双蓝眸仔细地观察着桃树根茎间玄炁的流通情况,然后就小心翼翼地用水壶为之浇着接来的灵泉水。 看着桃树因为灵泉的灌溉后摇曳的树叶,望舒仙子也很开心地眨了两下眼睛,随即伸出葱白玉手,抚过桃树粗糙的树干,轻声道: “要快点长大,让师弟早点吃到我的桃子哦。” 蓦然像是察觉到什么,望舒仙子旋即站起身子,脚步轻快地奔向下山的方向。 一身黑袍的俊逸少年出现在山路尽头,感知到师姐向自己奔来,他也热情地打着招呼: “师姐。” “师弟!” 望舒仙子凑得很近,闻了一上午馥郁香气的游苏霎时闻到师姐身上那股清雅的香气,顿觉清爽怡人。 但他也不贪多,悄然让开两步拉开距离。 望舒仙子眸光闪动,小心地向前再走一步,见游苏没有再退后,这才道: “三长老找师弟做什么去了?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明明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而已,在师姐看来却好似如隔三秋。 游苏暗暗感慨,师姐明明像个蟾宫仙子,却又出人意料的有些黏人。 不过说来也是,自他上山以来,除了关门睡觉和去师娘闭关之地外,师姐似乎都与他寸步不离,即使偶尔分开,他也基本都在师姐的视野范围之内。 “没做什么,就是简单和我聊了些事情。” 游苏为了不让自己撒谎,只能这般笼统的概括。 望舒眨眨眼,她能感觉到师弟不愿多说的意愿,遂对所聊何事的问题没有继续追究,但却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可是简单聊天,为什么师弟身上全有三长老身上的味道?” ? 我坐着青舟被大风吹了这么久,师姐你还能闻得到? “师姐误会了吧,三长老带我去了碧华峰上的一处花田,这些应该都是那些花香,哪里是三长老身上的香味。” 游苏也提起领口,多闻了一下,发现的确没什么味道了,那师姐是怎么闻到的? 谁知望舒仙子忽地绕到游苏身后,纯净的眼神聚焦于游苏的臀部。 “不是的师弟,真的是三长老身上的味道,而且全都是在你的屁股上。” 游苏不知该如何解释,想来定是因为青舟是三长老的出行法器,长年累月下,三长老那处的香气早就深入青舟的‘骨髓’之中。 望舒仙子则托住面具,一副沉思的模样,猝然问道: “师弟,你是坐在三长老身上了吗?” 游苏嘴角抽动,恨不能马上堵住师姐的嘴,急道: “师姐,慎言!” 这让三长老听去了那还得了? 游苏怕越解释越乱也不再多言,索性撇开话题道: “师姐,我有事对你说。” 望舒仙子闻言,便乖巧地跟在游苏身后,一起回了游苏的房间,举止自然的好像是回自己的闺房。 游苏没再计较,照例为望舒仙子倒了一杯茶。 他犹豫片刻,还是正色道: “师姐,我可能要……离开几天。” 他话音刚落,却骤然感觉到周身压迫感剧增,这种压迫感甚至比柳城主的还要强烈。就连他握着的茶杯,里面的淡绿茶水也无风而动,自生出道道涟漪。 “师弟不准走。” 望舒仙子言辞冷淡,语气不容拒绝。 “师姐,你先听我说……” 游苏艰难开口,怎么也没想到师姐居然会用这种方法逼他留下,该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吗?一贯温柔的师姐竟也会对他这般强硬…… 不过他本就没有见过望舒仙子藏在面具下的真面目,又何谈以貌取人? 望舒仙子这才撤下威压,游苏如释重负,接连粗喘了几口气,暗叹自己的弱小。 一双冰冷的手却放在了他的背后,轻柔地替他抚背顺气,望舒仙子蓝眸中神光复杂,有歉疚自责也有决绝坚定,柔声道: “师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师弟不要走好不好?” 游苏倒也没有因此感到怨怒,师姐孩子心性,会这般强势挽留他说明师姐已将他视为了重要之人。师姐对他的保护欲,从那次护他进入云霄台时的表现就可见一斑。 在游苏看来,这些举动就跟不舍玩伴离开而哭闹的稚童无异,而面对这些稚童,也只能靠父母们的好言相劝或是武力劝阻。 面对实力过于强劲的师姐,游苏显然只能选择前者。 “师姐,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下次不能再对师弟这样了好吗?我不是你的敌人。” 游苏抓住望舒仙子柔弱无骨的小臂,将她仍旧放在他背上的手送了回去。 望舒仙子感受到游苏的些许疏远,低头纠缠着手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久久不言。 游苏于心不忍,又道: “师姐,我又没有生你气,你不要自责了。以后除非师弟做错了事,师姐不可再这样了。” 谁知望舒仙子猝然抬起头来,这个向来对游苏百依百顺的师姐也会反驳游苏的话: “可师弟要离开莲花峰,还不算犯错吗?” 游苏闻言错愕一瞬,笑道: “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这次短暂离开几日,非但不是错事,而是天大的正事。” “这只能算作小错,怎么能算正事呢?” “师姐难道不知,弟子要留在玄霄宗必须得做任务对宗门有贡献才行?” 望舒仙子摇摇头。 游苏默然,看来师姐真的是玄霄宗极其特殊的那个存在。 “若是没有贡献,哪怕是真传弟子也会被逐出宗门。所以我接了个任务,要出宗几天去完成它。等我回来,就能很长一段时间不用管这事了。” “那……”望舒仙子话刚出口,蓝眸一凝,便再不说完。 “那什么?” “那师弟要多久?” 游苏暗道奇怪,他本以为师姐会与之前一样说‘那我跟师弟一起去’。他连推脱的说辞都想好了,却没想到师姐居然只是询问他会花费的时间,总感觉这与师姐以往的表现不太符合。 “不会要多久的,师姐放心吧,就是个很简单的任务而已。我回来,会给师姐带礼物的。” “嗯……那我等师弟回来。”望舒仙子垂首,“师弟要快一些,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游苏心被触动,刚刚对师姐产生的那点畏惧也荡然无存。 是他闯入了这个孤僻仙子的生活,又怎能埋怨起对方的挽留呢? “我会的师姐。我马上就走,争取快去快回。” 望舒仙子浅应了一声,便帮游苏收拾起了行李。 为了掩盖储物法宝的存在,游苏还特意背上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他最后望了师姐与仙林后的师娘一眼,挥了挥手就毅然走下了山路。 游苏并没有选择去跟师娘再告一次别,不愿去打扰闭关中的师娘,更觉得一味蒙受师娘恩惠的他无颜面对师娘。 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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