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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拯救变成了屠杀!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需要让她从这场大梦中醒过来。”见龙宫宫主颔首,青丝垂落遮住半张面容。 “我能做什么?” 在游苏看来,白泽是见龙宫宫主准备好的容器,想必实力定只在洞虚之下,而以他的实力在这场斗争中能做的终究有限。 “白泽才是这具身子的主魂,她如今是拯救北敖洲的关键。但她的眼里没有北敖洲,她的眼里只有你。” 话音一落,寒风卷着雪粒灌入洞穴,火堆明灭间,女孩睫羽忽颤。 当那双鹿眸再度睁开时,流转的冰蓝已化作澄澈琥珀。 白泽茫然四顾,待看清游苏面容后倏然缩到岩壁角落,抱膝蜷成小小的一团。 游苏知道,她是在生自己方才疏远她的闷气。 理清情况之后,游苏自是知晓这还是他那蠢猫妹妹,便凑上去软声相哄:“你还冷不冷?” “别跟我说话!我也不要你了喵!” 这话语比海底邪祟的利爪更剜人心,游苏早将白泽视作无比重要的存在:“我怎么可能不要白泽呢……” “那你抱我。”白泽扭过头,泪珠悬在下颌摇摇欲坠,可谓是图穷匕见。 游苏想触碰又僵在半空的手掌映着明灭的火光,像他犹豫的内心。 抱白泽已然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但得知对方的身体里还有一个老奶奶,这叫他实在难以下手。 白泽却不管那么多,一把拉过游苏的手将之环住自己,顺势亲昵地搂住游苏腰际,似是怕他再跑了。 游苏无可奈何,在询问得知白泽醒时那见龙宫宫主便会沉睡时才稍减不安,也就悄悄搂紧了些。 阿九已经呼呼大睡,而阿萤则裹紧粗麻斗篷,将两人交错的剪影尽收眼底。 第四百二十四章:犁命如犁田 空原神山,地窟深处。 百余枚黝黑而神圣的神辉石伫立在此,黑井喷涌的浊雾如巨蟒盘桓。 倘若游苏在此必能一眼认出,这里便是他落入海底的那口邪潭。 而当时那只是咕噜冒泡的漆黑浊液,此时竟开始潺潺流动,旁边还有一道熠熠生辉的法阵,不断索引着那些自海底深处涌出的浊液,混合进早就准备好在此的千方土壤。 乾龙尊者垂眸凝视井口翻涌的玄色涡流,鲛绡裙摆拂过满地莹白骨片——那是邪祟被碾碎后残留的脊骨,每一道裂痕都浸着幽蓝荧光。 她指尖虚虚一勾,万方土壤中那片已然漆黑的一部分便凝成珠串缠上她的皓腕。黏稠土腥中透着一股腐殖质的霉味,然而她却深嗅不止,仿若陶醉。 “妙极……”她将土珠碾碎在掌心,腐殖的温热渗入肌理,“这地脉果真活过来了……” “禀尊主,”澄量尊者佝偻着脊背,枯瘦手指在阵盘上划出暗红轨迹,“包括朔城在内的七座海井皆已贯通,黑水均已成功上涌,经过检测,与神山此地邪井无二。只是......” 他浑浊眼珠转向井沿凝结的冰霜,“海井涌泉之事终究瞒不住太久,虽然邪祟被神辉石镇压,但邪气难免泄露,恐会惊动一些不知情之人。” 乾龙尊者冷笑一声,霜色护甲叩在冰壁上。澄量尊者说得委婉,她却听得明白,所谓不知情之人,便是一些迂腐不化,只求明哲保身的身居高位之人。 “那群老古董巴不得北敖洲永世贫瘠,何曾在意过冻土之下埋着多少饿殍?” 她忽然侧首望向默立一旁的望舒仙子,如刀的眸光也软了下来,关切问道:“倒是仙子你,本尊给你送去的血菩提可有服用。血引之术绝非小可,你勿要以为只是流了些血这么简单。” 一边的澄量尊者闻言抬眸瞥了一眼望舒,目露错愕。这个老人也是今日才知道这大名鼎鼎却离奇失踪的望舒仙子竟躲在自己尊主的身边,而那用来引动海底涡流的一碗血,竟就是出自望舒仙子之身。 使用邪祟垂涎之物做饵,引得海底邪祟沸腾,从而带动那些沉积在海底的腐水黑土顺着涡流一并被卷上陆地,这是黑井取土的工作原理。而望舒仙子,竟以一人之血便引得万邪沸腾,可见她对玄炁的亲和力已然超乎这个见多识广的老人的想象。 望舒腕间纱布渗出暗红,冰晶般的蓝瞳却无一丝波动:“我不吃陌生人给的药,我只想知道我师弟的下落。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已经成功,你该说了。” 乾龙尊者闻言浅笑摇头,她对这些男女情爱向来不屑一顾,因为她的心中唯有一洲之大义,所以对望舒仙子对一个男子这般执着只觉惋惜。 在她看来,望舒的天资心性皆是上上乘之选,倘若能留在北敖洲为她做事,必将是一大助力。只是可惜,成大事者不光得有能力,还得有志气。 “自然。” 乾龙尊者微微偏头,轻声道,“此番大计,辛苦澄量尊者了。你且回去暂歇,这里有本尊盯着即可。” 老人长眉微挑,自知对方是在请他离开,便应和几句漂亮话,就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乾龙尊者广袖一振,空中冰气倏然凝成一道镜面。 画面中游苏正对沸腾邪井,而乾龙尊者站在他的背后手凝寒光。 墨松剑劈开冰砖的刹那,怀中少女仰头贴上他染血的唇角,一男一女纵身一跃,竟坠入这海底幽窟。 望舒呼吸一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二十三天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子,他们混进了这里。”乾龙尊者指尖点在那抹粉色襦裙上,“池雨与我说过他不是传言中的恶人,所以我试过留住他,但他浑然不听我的劝阻。他说此女于他有救命之恩,他必须要报恩,然后,两人便一起坠了下去。” 龙池雨一直站在自家师尊的身后,听到师尊口中这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只觉惊讶,而在她的印象里,游苏的确会是一个为了报恩而不顾一切的人。 冰晶在望舒足下蔓延,她一字一顿:“她是谁?” “白泽。”乾龙尊者幽叹。 “白泽是谁?” 乾龙尊者愣了愣,没有将对这卓盈仙子之无知的鄙夷表露出来,“不过是个窃取神兽之名的孽障。” 乾龙尊者抚过井沿冰裂,语气陡然森冷,“她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形影不离。可我有一日发现,她很可能藏着连我也不知道的秘密。三十年前我们有过一次战斗,她重伤濒死,却盗我命牌,借白泽祥瑞之身养邪祟本源,我终日寻她却都无果,本以为她是回了那海底母巢,却不曾想一直藏在北敖洲暗处。游苏那孩子……” 她忽然放柔声线,恍若悲悯,“怕是至今不知,自己护着的女子实为在北敖洲不断作乱的元凶。” 龙池雨手中阵旗忽地一颤,她身为见龙宫宫主的亲传弟子,自然知晓师尊有这么一个形影不离的神秘朋友。而这三十年来,那个朋友似乎消失了,师尊也变得时而会流露出一抹平常根本见不到的落寞,就好像在追忆着谁。 她望着镜中少年为护白泽遍体鳞伤的模样,忽觉喉间发苦——那日在仙岛初见时,他也曾这般不要命地挡在众人身前。为毫无关系之人尚且如此奋命,为恩人他定是万死不辞…… “她想做什么?”望舒声音冷漠,又问。 “我非邪魔,怎知她心中所想。”乾龙尊者摇头。 “你要我如何信你?”望舒剑穗无风自动,霜刃半出鞘。 乾龙尊者却昂首俯视,一双冷贵无双的眸子与望舒的澄澈蓝瞳直直对视,“望舒仙子心如明镜,我方才这番话是真是假,你比我更加清楚。” 乾龙尊者说的笃定,她也的确有不被少女看破的底气,只因她字字唯心。她历经千帆,早就明白是真是假,很多时候并不就对应着黑与白。 以她的视角来看,恶人就是那见龙宫宫主的分魂,她再刻意隐去一些信息,多些模棱两可的猜测,饶是熟悉自己的弟子龙池雨也难以分清。 望舒猛地攥紧剑柄,冰纹自她脚下炸开,整个地窟簌簌震颤。 “我去找他。”话音一落,白裙仙子莲步轻移,方向竟是那口潺潺往外冒着黝黑液体的海井。 “止步!” 乾龙尊者高喝一声,发间螭纹金步摇撞出泠音,“你可知下面是何处?是万丈深渊,是无边邪潮,你若下去,十死无生,何谈寻他?!恒炼首座常说你一意孤行、难以教化,我迟迟不说便是担心你听后会做此傻事!你果真没让我失望!” 地窟陷入死寂,唯有黑井吞吐土石的闷响。 龙池雨亦是不愿看到这纯白仙子落入那漆黑邪窟,她快步走到望舒身前,直视对方的眼睛,冲她摇了摇头。 “游公子也不会想见到你跳下去,只要他还没死,那么一切就还有救。” “我知你寻他心切,但这世上最伤人的事莫过于你寻不到他,他又要来寻你。”乾龙尊者叹息着截断话头,转身看着自己的杰作,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白泽盗我命牌,我能知晓她尚且没死。这改土大计瞒不过她,她定会顺势来神山找我报那血仇。你只需要等在此地,自有机会抢回你的师弟。” 龙池雨默默凝视师尊背影,阵盘上代表海井的七个光点正疯狂闪烁,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七个光点,像极了当年她在雪原见过的,那些坠入陷阱仍挣扎嘶鸣的驯鹿。 望舒垂眸望着自己手掌那把仙气斐然的雪剑,将那半寸寒光收入鞘中。 其实,她已经很久不用先天无垢之心去度量人言真假。因为师弟教过她,一个真正的人,要学会靠自己做判断。 …… 朔风裹挟着细雪掠过荒原,游苏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白泽蜷在他怀里,鼻尖蹭着衣襟上冰晶凝结的霜花,双马尾垂落时扫过阿萤冻得发红的脸颊。远处起伏的山影被浓雾切割得支离破碎,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哥哥,前面有光……”白泽忽然直起身,指尖遥指雾霭深处。 游苏凝目望去,几点幽蓝磷火在风雪中明灭,隐约夹杂着金铁交击之声。他足尖轻点冻土,墨松剑无声出鞘半寸,剑锋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痕。 这是他们一行人赶了这么久的路,第一次见到有活着的修士在抵御邪祟! 浓雾被剑气撕开的刹那,数十道扭曲黑影扑面而来。那是一只只形似鳌虾的邪祟,镰刀状的前肢泛着剧毒的幽绿。它们身后,三名修士背靠冰岩结阵,为首的女修法衣染血,指尖符箓燃起的火光已近熄灭。 “你护好他们!” 游苏郑重地按了按白泽的肩膀,旋即提起脖边围巾,遮住大半张脸。 玄色大氅旋如墨莲,墨松剑划出半轮弦月,剑气裹挟着碎雪将扑来的邪祟拦腰斩断。腥臭的黏液溅在冰面上,腾起刺鼻白烟。 女修怔然望着突然出现的援手,直到游苏的剑柄抵住她后心才回过神来。她反手甩出三道赤焰符,爆裂的火光暂时逼退了邪祟的攻势。 “多谢道友……”她喘息着抹去唇边血渍,忽然瞳孔骤缩,“小心!” 游苏却早已察觉背后伺机而动的邪祟,他手起剑落,剑锋横扫,黑气如蛟龙出海。 还没等那女修反应过来抵在自己背上的剑已经撤开,墨松剑就再一次叩在了她的后心。 “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游苏声音冷漠,又收回了剑锋。他是在告诉女修,他轻易可取他们性命。 女修深深望了他一眼,“此地不宜说话,道友且随我来。” 她话罢就搀起受伤的同门退向山道,游苏朝白泽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一起跟上,阿九则背着妹妹紧随其后。 当他们终于撤到半山腰的临时营地时,残阳正将最后一丝血色泼洒在冰棱上。女修摘下御寒用的貂裘,露出清丽却疲惫的面容:“在下乐映冬,乃泓城修士,敢问道友……” “萍水相逢,不必留名。”游苏打断她的问询,也并未有跟对方一样拉下围巾坦诚相待的打算。 他目光扫过营地中横七竖八的伤者,断剑残符散落满地,凝固的血迹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紫。 乐映冬苦笑一声,“道友救我们是想问什么?” “泓城距离此地多远?” “十里不到。” 游苏闻言心惊,十里距离对于邪潮而言基本属于近在咫尺:“你们就这些人?” 乐映冬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跟随自己出来抵御邪祟的战友,哀声道:“还活着的,就剩我们。” 游苏被哀伤所感,缄默片刻,旋即问道:“为何不叫增援?” “增援?”乐映冬从怀中取出一物,指尖抚过那块碎裂的玉牌。 游苏瞳孔微缩,玉牌上镌刻的阵纹他再熟悉不过——传讯符,与出云城时师娘放在她房间里的那枚如出一辙。 “自邪潮爆发那日起,我们便不断向神山求援,连符牌都碎了。”乐映冬的声音浸着寒意,“可直到昨日,连城主都战死在东城门……”她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 游苏暗自心惊,泓城也不算小城,距离空原神山算不上太远,能做泓城的城主少说也是化羽境以上的大修士,竟也会生生战死在外? 游苏摩挲着剑柄螭纹,忽然问道:“据我所知,北敖洲西边以泓城为中界,过了泓城便算是接近了北敖洲中心。这些近神山的城池该有大量修士军队驻扎,他们全都兵不动?” 营帐外呼啸的风声中,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游苏闪电般掀开帐帘,正撞见一名年轻修士慌张后退的身影——他手中捧着的,赫然是城主破碎的护心镜。 “他们在害怕……”年轻修士忽然嘶声低吼,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凸出眼眶,“他们就没打算来救我们!我们这些边城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卒子!” 乐映冬的长剑抵住他咽喉,“承业!你胡乱说什么!休要扰乱人心!坚持下去,大家都能得救!” 可自家上级的冷喝止不住年轻修士癫狂的笑声: “乐姐!别自欺欺人了!没人会来救我们!我们派出去了那么多人,去了那么多大城池,可他们无一例外,只会说情况已知会尽快增援,这不是搪塞傻子是什么?!” 癫狂过后,他抱着那块碎裂的护心镜坐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 “一定是北敖洲养不活这么多人了……他们不敢亲自动手,所以就让邪祟替他们将我们犁平……” 犁平…… 这两个字让游苏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人命便也像是农田里的杂草一样吗? 第四百二十五章:再次开导 朔风凛冽,如刀割般划过脸颊。游苏站在飞梭的甲板上,望着苍茫的北敖天地。。 飞梭在风雪中疾驰,卷起一片片雪花,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寒意都卷走。 他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墨松剑的剑柄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随时准备斩断这无尽的风雪。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回想起从泓城离开时的画面。 他没来过泓城,却猜想能有那样一个身先士卒、为民而死的城主在,这座于风雪中建立起的城池一定有着家一般的温暖。 可他也只能猜想,因为街道上满是逃亡的百姓,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尸体像山一样堆在了城门口,作为守城大阵破碎后的最后一道屏障。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泓城城主、那个威风凛凛的化羽修士,则永远留在了城门之外。 而他脚下这架狭小的飞梭,便是这泓城城主生前的飞行法器,也是这座城市现在唯一有能力带人离开泓城的东西。 乐映冬将它借给了游苏。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觉得游苏是唯一能够将他们的情况告诉神山的人。她想救这一城百姓,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临行前,乐映冬郑重地对游苏说: “我知道友疾奔神山是有要事在身,只愿道友得闲能将泓城在内的北敖洲现况告知神山诸位仙家,映冬感激涕零!” 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信任,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游苏却觉得这殷切的目光实在刺眼,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这让他不免想起了仙岛时正阳尊者的眼神,就好像将一切都托付在了他的手里。这样的眼神实在太过沉重,压得人要喘不过气。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你竟舍得将此物给我?你若真想救他们,该自己坐这飞梭去神山。”游苏没有接受她的馈赠。 “道友觉得我们是萍水相逢?”乐映冬双手负后,唇角勾起一个疲惫的笑容。 游苏错愕反问,“难道不是?” “你是游苏。”乐映冬的回答犹如平地惊雷,让游苏心头一震。 “现在城门外的告示栏上还贴着游道友的画像,尽管你一直遮掩口鼻,映冬还是认出了你。”乐映冬笑容依旧。 “你见过我?”游苏略微提手,只要这乐映冬展露出一丝敌意,他腰间的墨松剑便会铮然出鞘。 “见过,却也没见过。”乐映冬摇头,“说来惭愧,自知晓游道友的罪行以来,映冬一直都以捉拿游道友为己任。城门之前,任何人我都得一一排查。那张画像映冬不说看过万遍,却也比自己弟弟的容貌记得更加清楚。” 游苏默然,“你既知我是五洲通缉的亡命之徒,何故还觉得我会救你们?你不怕我如通缉令上所说是那第四邪神,去神山是去作恶的?” 乐映冬摇头的幅度却更大,她笃定道,“这里的很多修士会随我斩邪并非是为了救人,他们只是为了自救。但你不同,游道友看见那些难民时眼里的悲悯不是假的,这样的人绝做不出传言中那种事。我去不了神山,城主临死前将守城大阵的权柄交到了我手里,我走了,这一城百姓全都得死。所以,我只能拜托游道友!” 话罢,乐映冬忽而撩起厚裙下摆,作势欲跪:“映冬为泓城一城百姓……” 话音未落,游苏的剑便直直插在了她膝前的雪地里,让她不得不止住下跪的动作。 她抬起眸子,怔怔看向少年。游苏却只是缄默,良久他才开口: “你们还能撑多久?” 乐映冬站直身子,目光坚定:“撑到得救的那一天!” 游苏闻言点了点头,他没有留下承诺,只是接过了那枚叶子般大小的船模,淡淡道:“这飞梭算我借的,还期未定。” 他转身走向白泽一行人时,却又蓦然回过半个头,“但我会尽快。” 乐映冬看着少年的背影鼻尖酸涩,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在赌。 这个人被世界误解成这样,他本该憎恶这个世界啊…… …… 游苏在梦中悠悠醒转。 为了不让师娘察觉异常,他需要时不时回到这里,扮演好那个师娘梦中的游苏。 好在他已经测试过,梦中时间的流逝速度要比现实中的时间慢上许多。每每醒来,便有一种树下一觉、梦中一生的错觉。 睁开眼时,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雕花窗棂外飘着细雪,梦中的季节已流转到了冬日,倒是符合现实里这终年飘雪的北敖。 何疏桐正背对他煮茶,素白衣袂垂落如月华倾泻,发间冰晶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师娘……”他喉间逸出一声轻叹,仿佛疲惫的旅人终于寻到避风的屋檐。 何疏桐蓦然回首,茶匙磕在青瓷盏沿发出清响。她望见少年眉间凝着的霜色,与少年形影不离相处半年,她竟也学会了打趣: “怎么睡醒了还一脸疲态,倒是像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游苏垂眸浅笑,接过她递来的茶盏。白雾氤氲中,师娘腕间玉镯碰出泠泠清音,恍惚间竟与海底涡流的轰鸣重叠。 他抿了口苦涩的茶汤,任温热顺着喉管流进空荡的胸腔。游苏本不想将现实里的烦闷放在梦境中讲,他不想让师娘察觉出端倪,不想坏了师娘精心做的这个梦。 可身处的现实水深火热,他又怎能安下心来在这里和师娘你侬我侬。 何疏桐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事重重,一只柔荑轻按在他的额顶,两人都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 师娘的温柔还是让游苏动摇了心防,他唯一能找到可以开导他的人,便只有师娘。 “不过……是做了个荒诞的梦。” 梦中人会做梦吗?游苏不知答案,只觉这个理由蹩脚。 “哦?”何疏桐广袖拂过案几,青丝扫过他执盏的手背,“能让鸳鸯剑宗的小剑仙愁眉不展的,怕不是寻常梦境。” 游苏暗道幸好,师娘似乎并未觉得这有何不妥,又或许在师娘看来,他会做梦反而是更真实的体现。 他状若随意地捻起一块桂花糕,酥皮簌簌落在锦纹桌布上,倒像是个十八岁少年的娇憨。 “我说出来,师娘别笑我。” “你说出来,师娘绝不笑你。”何疏桐言之凿凿,还亲手用手帕擦去了游苏嘴角的点心渣,这样的举动对二人而言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我梦见,我成了茶楼故事里……那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 话音一落,何疏桐便噗嗤笑出声来,宛如春潭乍破。 游苏脸上泛起红晕,恼道,“师娘说好不笑的!” 何疏桐将手按在游苏后脑上抚了抚,似在安抚一个生气的顽童: “我此笑并非嗤笑,而是欣慰之笑,为何不能笑?” “有何好欣慰的?” “我欣慰你自小独立,本担心你会少年老成,却没曾想你虽吃的苦多了些,骨子里却还是十八少年,会跟少年人一样做这些大梦。” “师娘还不是嗤笑我幼稚?” “我只觉生趣。”何疏桐唇角弯弯,“好了好了,你接着讲,我答应你绝不再笑便是。” 游苏抿了抿唇,“若是再笑,师娘便念书给我听。” 何疏桐黛眉微挑,游苏目不能视,若想读书便只有她口传。可这鸳鸯剑宗的藏书,那能是什么好书?她虽为了修行都读过,可对游苏又哪里念的出口,便找了个理由推辞掉了少年的进取之心。 可这少年的梦境她又实在想要知晓,犹犹豫豫,最终还是选择蒙混过关。 “不念你听,是你修行未到。你既这么想学,下次我考教过你的功法之后教你便是,哪里需要用这赌约。” 游苏闻言,果然喜道,“那我讲。” 何疏桐便端正了些坐姿,一副洗耳恭听之态,心中却还是有丝丝愧疚,毕竟游苏的考教过不过关,全凭她说了算。而她却不知,游苏亦是此间梦主,无论如何他都能过关…… 游苏轻咳两声,开口道:“我本以为救世主是极风光的事情,一人一剑单挑邪魔,将那三大邪魔杀得片甲不留。可在梦里真的当了那救世主,才知救世绝非如此简单。” “这一路需要遭受多少非议、多少阴谋,却还得扛着那么多人的殷切希望踽踽独行。这些绝非是动力,而是沉重的压力。世上那么多人,都想当那独一无二的那个,可真当了独一无二的那个,又想说为何偏偏是我?梦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啊,倘若有个人来告诉我说搞错了,救世主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恐怕我连他话中真假都懒得分辨,便会急匆匆解甲归田。” 救世救世,于游苏自己而言,或许就是自己提一把剑将那三大邪神全砍了便叫救世,他没想过要找谁寻求帮助,亦不奢求从救下的人手中得到什么。 仙岛一战,他虽救了不少人,但他主观意愿上那不过是顺手为之,他要救的人始终只有姬雪若一人而已。倘若那群人与姬雪若中必须选一个,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但真的见到了众生苦难,他不免怀疑起自己来。 茶烟在两人之间织成朦胧的纱,何疏桐忽然伸手抚上他绷紧的脊线。游苏轻身一颤,杯中残茶荡出涟漪,映出师娘眼底摇曳的烛火: “所以是幻想与现实的差距,让你觉得人生幻灭?” 游苏缄默片刻,犹豫答道,“算是吧。” 何疏桐却摇头,“非也。” 游苏微怔,而何疏桐丹唇再启,“你的犹豫不是因为觉得前路多艰,而是因为你害怕自己辜负了别人的期待。你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喜欢别人麻烦你,并非你天生喜欢疏远人群,而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少与人接触,便少了些被人期待的困扰。” “可你一旦将某事视为了自己的责任,便不会再推辞,你害怕的从不是一路艰辛,你只会担心自己是否有能力跨得过这些艰辛。你真正的困扰便来自于此,所以你不该将自己说成那瞻前顾后的逃避之人,因为你其实没想过逃避。” “少年时人人都想做救世主,殊不知救世主这个名号,本就是对少年最恶毒的诅咒。” 窗外风雪骤急,雕花窗纸扑簌作响。游苏忽然想起白泽蜷在怀中取暖的模样,想起阿九背着妹妹在雪地里蹒跚的脚印。那些被他剑锋斩断的邪祟嘶吼、孩童啜泣、冰层碎裂声,此刻竟在师娘清冷的体香中渐渐沉寂。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得举杯喝茶。何疏桐屈指弹了弹他额心,看着他被烫到般缩颈的模样轻笑出声: “凉透的茶能浇醒热血,却浇不灭赤心。你且记住,天地从来不缺挥剑的人,缺的是挥剑之后还敢直视剑上血痕的人。” 她伸出玉指,点在他的心口:“一个剑修所修的不在手上,在这里,在他不敢示人的怯懦里。于我私心而言,我定不想见到你顶着这救世主的罪名。但若真有这一天,我便也会想能选到你,就说明这世上只有你可以。” 只有我可以…… 檐角风铃忽然齐鸣,游苏只觉师娘所言如一柄柄软剑渗入心神,斩去了那所有阴郁。 既然连师娘都如此信任自己,他又有什么理由怀疑自己。 “当然,真的没做到也没关系,问心无愧便好。” 何疏桐忽然将他拥入怀中,少年单薄的肩胛硌在她心口,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利剑。 “好了,看你心神不宁,你再好好休息吧,去把你那没做完的救世大梦续上。” 最后映入游苏眼帘的,是师娘唇角噙着的雪色笑意,恍若冰原上永不凋零的优昙。 …… “哥哥!” 白泽的惊呼刺破混沌,游苏猛然睁眼。飞梭正在暴风雪中颠簸,玄晶舷窗外,神山轮廓如巨兽獠牙刺破天际。 “坐稳了。”他哑声喝道,剑指在控制阵盘上重重按下。 飞梭尾翼炸开湛蓝光焰,恍若斩开黑夜的流星。阿九和阿萤的惊呼混着风雪灌入舱内,而游苏望着越来越近的神山,忽然想起师娘最后一句话—— “无论你是不是救世主,师娘都会在你身边。” 第四百二十六章:等不了了 空原神山脚下风霜雨雪四城,霜城便是西边上山的关隘。 霜城高耸的城门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玄铁浇筑的城墙泛着幽蓝冷光,仿佛一头蛰伏在风雪中的巨兽。 游苏站在山脊上俯视,眉毛紧蹙地看着城门口那两列排列得一丝不苟的修士城卫,以及城墙上那些埋进砖石里却依旧氤氲寒光的法阵。这些无不都在告诉来访之人,想要入此门绝非易事。 连奥数尊者都不可能飞过霜城,游苏自然也不抱这种奢望。 只是以他五洲通缉的身份,没了奥数尊者的协助,他对如何进入神山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远处的阿九兄妹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身边白泽的呼吸轻如落雪。察觉到游苏一直在看着自己,白泽便也抬起清澈的鹿瞳,瞪圆了与游苏对视,像是在玩谁先挪开视线谁就输的幼稚游戏。 游苏终有心事,败下阵来,轻轻道:“珍珠,能不能帮哥一个忙?” 白泽闻言吐出丁香小舌,舌尖上卷着那枚莹润宝珠,呵出的香气凝成了实质般的雾。 “想七就嗦啊。”吐出香舌的动作让女孩有些大舌头,看样子,她是误以为游苏需要宝珠疗愈这一路控制飞梭的损耗,却不好意思直说。 游苏略微偏开视线,敲了白泽脑门一下,吃痛的女孩果然收回猫舌气恼喊疼。 “少自作聪明。” 白泽鼓腮,“好心当成驴肝肺!帮什么忙你倒是说哇?” 游苏回头瞥了眼精致可人的女孩,抿了抿唇还是道:“现在如何进城是我们最大的麻烦,我暂时想不到办法,但情况已是刻不容缓。如果方便,我想请她出来给点意见。” 白泽愣了愣,似乎想争辩什么,但还是哑口微微垂下头,“看来她比我要有用的多……” 游苏犹犹豫豫就是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白泽明显不喜欢这个住在自己身体里的‘其她人’,所以从不想主动将控制权让给见龙宫宫主。游苏试过想让她理解她其实和见龙宫宫主本质上是一个人,但这实在还是太难了些。 “怎么会呢,我休息的时候一直都靠你掌控飞梭,照看阿九阿萤。倘若没了你,我怕是连闭眼的功夫都没有。” 说是掌控飞梭,实则只是看着点避免它别撞上崇山峻岭即可;说是照看阿九兄妹,实则这俩小童一直被飞天这样的神奇体验吓得没缓过神,又哪里会闹腾。只不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游苏倒不是在哄骗笨猫。 “罢了,我再想想便是,你也别硬撑着了,回飞梭上睡会儿吧。” 白泽轻哼一声,“不要,我要靠你怀里睡。” 游苏无奈摇头,倒是没有拒绝,而是主动张开臂窝。女孩便如乳燕投林,一把搂住游苏的腰腹,将小脸紧贴在少年胸膛上,像极了一只赌气的小猫。游苏则顺抚着她柔顺的双马尾,眼神柔软而宠溺。 “松手。”见龙宫宫主的语气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游苏一僵,正要开口解释,怀中人忽而抓住他环肩的手臂,再抬眸时,女孩眼底流转的澄澈天真已化作寒潭般的冷寂,连呼出的白雾都似凝着霜色。 游苏触电般撤开手臂,白泽——或者说见龙宫宫主却因骤然失去支撑踉跄半步。她广袖一振稳住身形,目光扫过游苏慌乱的双眼,“你知道她肯定要睡你怀里所以故意这般说?” 游苏剑眉微挑,没想到自己的打算被这宫主只是一眼便看穿,只不过他可没打算大方承认,毕竟他刚搂的不仅是白泽,还有这位大能: “倒不如说是你打扰我们兄妹情深。” “兄妹情深?”见龙宫宫主复述一遍,虽然语气平淡,游苏却听出了些许戏谑,“找我何事?” 游苏真是不知这么小的身子哪来这么强的压迫感,只得指向巍峨的霜城城门,“我身份不便,如今守卫森严,你可知还有别的路可上神山?” “唯有这四城可进。” 见龙宫宫主双手负后,扫过山下戒备森严的城门,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连霜城的守门人都换了一批,她倒是防得周全。” “你也没办法进去?”游苏蹙眉。 见龙宫宫主未答,指尖凝出一枚冰棱,映出城楼上巡逻守卫的倒影。 当冰光掠过第三道垛口时,她瞳孔忽而收缩——那里站着个满脸横肉的统领,甲胄上霜纹密布,腰间令牌却刻着个褪色的“霜”字。 “陈大福。”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发霉的糕饼,“五十年前因奸杀胞妹被判死刑。” 说这话时,她却扭过头来,侧目看着游苏。 游苏顿觉莫名其妙,可是细思之后立马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用这滔天罪行来影射他。 他正要反唇相讥,见龙宫宫主却又转过头,自顾自继续说道:“但在死刑前,却被霜城城主找了个替死鬼,还被他赐予霜姓,从此改头换姓为霜褚做了霜城的城防亲卫。不过五十年才升至城卫统领,怕是没人将他这霜姓当真的。” 游苏拳头一紧,“霜城城主为何救他?” 宫主又偏头瞥了他一眼,“我们北敖洲不比南方人龌龊,可没有会觊觎自家妹妹的变态。凶手,另有其人。” 游苏被说成了龌龊的南方人,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可惜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不与一个小孩计较,只在心中揣摩那真凶是谁。略微思索,答案便呼之欲出,哪怕不是霜城城主本人,恐怕定也和他撇不清干系。 “这霜城城主,还是五十年前那个?” “凝霜尊者,他当这个城主已经一百多年了。” 游苏凝眉注视着万家灯火,良久才道,“你既知晓他有罪,还能让他稳居高位?” “我何时说过他有罪?”宫主抬眸反问,转而幽叹,“病症不在他,在于这片土地。若非穷的需要用命换出路,谁又会将自己妹妹送上门来。当他知晓自己妹妹死的时候,或许欣喜之情要大于悲伤吧……” 游苏忽觉心中梗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陈小悠,你喊他妹妹的名字,他定不敢再阻拦我们。”见龙宫宫主依旧淡淡的。 “这些事为何你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女孩回头笑,“因为我和她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都想让北敖洲好起来。” 话音落下,见龙宫宫主已拂袖走向城门,裙裾扫过积雪时竟未留下半点痕迹,仿佛踏月而来的鬼魅。 游苏缄默,冲一直藏在躲风处的阿九兄妹招手示意,呼吁他们跟上。 一行人靠近城门之时,城楼下响起兵甲绷紧的低鸣,霜褚的暴喝裹着风雪砸下:“来者止步!霜城戒严!不得入内!” 随他喝声方落,刀剑兵戈便齐齐脱鞘而出,直指位列众人身前的少年。 少年却临危不乱,鬓发随风而舞,他微沉着头,领口遮住大半张脸,像只隐忍不发的野兽。 “陈统领,连我也不认识了吗?”少年声音轻幽。 城卫们一步踏出,其中一位更是暴喝:“这里没有陈统领!退后!否则刀剑无眼!” 但少年却不躲亦不退,一双眼只是紧紧盯着城卫身后那位魁梧壮汉。 就在一位城卫准备给游苏一点颜色看看时,一张大手却擒住了他的肩膀。那城卫错愕回头望,竟发觉就是自己的头儿。 “霜某每日见人逾千,实在记不住所有人的模样,还望大人勿怪。请再将您的名字告知霜某一遍,霜某这次定铭记于心,再不敢忘。” “你不认识我?”游苏轻笑摇头,“但你妹……” “梅大人!原来是梅大人!”那霜褚忽而高呼压住所有声音,拍去两袖上的堆雪便热情地凑上前来,“多年未见,我竟连梅大人都差点忘了,该死该死!” 游苏暗道这家伙果然不敢谈起当年往事,否则他这霜姓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的事儿必将败露,那他就再次变成那以妹妹换前途的卑民。 “无妨,是我久日没归山了。这么晚还要固守城门,倒是辛苦霜统领了。” 游苏改口也极快,就好似他本就喊的是霜统领。 霜褚憨声连笑,大手一挥就将身后那些城卫遣散,让出一条路来:“本分之事,何谈辛苦?梅大人请。” 那些城卫见自己头领这客气模样,当真以为是哪个驻扎在外的神秘大能,齐齐垂下头来不敢再拦。毕竟游苏身上这气势,可做不得假。 游苏颔首示意,便朝身后的白泽等人招了招手。 白泽模样玲珑气质不凡,霜褚双目闪烁粗眉微蹙,这女孩身上总有种让他熟悉的感觉,便也不敢多问。毕竟这为首的男子能说出当年之事,想必定是手段通天的人物。他埋藏多年的秘密,在这些人看来怕是连谈资也算不上。 玄铁闸门隆隆升起,只是阿九阿萤走过时,霜褚还是忍不住开口,“梅大人,这两个难民……” 霜褚战战兢兢指向阿九兄妹,话音未落便被游苏一记眼刀截断。 “凝霜尊者乐善好施,可霜城之大,连两个小童也容不下吗?” 霜褚听得是两股战战,却还是不忍松口,“梅大人有所不知,这两个小童没有修为啊……” “没有修为便不能进城?这是谁定的规矩?!”游苏呵斥。 “我们也就是听命行事,我亦不知啊……” 游苏冷哼一声,自袖中甩出一道冰符,霜花在符纸上勾勒出螭纹,与城门浮雕的图腾分毫不差。这是见龙宫宫主在进门前,悄然递给他的东西。 “尊主要的人,你也配过问?!” 霜褚闻言当即膝盖一软,几乎是爬着让开通路。在这神山当看门的做久了,连尊者这两字也觉得没那么震撼,而尊主这两字与尊者仅是一字之差,可要知道这满山尊者,也只有一位能称之尊主…… 游苏踏过门槛时,听见这恶徒用气音小声哀求:“求大人莫要将往事……禀告尊主……” 回应他的却是游苏一声冷笑。 连尊主本人都无法定他们的罪,游苏又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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