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来:“大家都来看啊!王记油酥饼以次充好,宰我们外来客了!” “王婶,什么情况?” “大人,不应该吧,这饼店可是祖传的。” “有什么不应该的,我还能诓骗你不成!不信你自己瞧瞧这饼,是不是有许多焦褐?” 只见油锅右边篮中罗列的饼里,果不其然有许多张带有明显焦处。 “这……”王婆婆想要解释,只可惜声音立马就被围上来嘈杂的人群淹没。 “喂!你们若是觉得吃了亏,再给你们换三张便是!在这儿造什么谣!”姬灵若柳眉倒竖。 “哼!还不是看我们找了乡亲们评理?我们若是哑巴,岂不是吃了你这闷亏?” 姬灵若紧咬贝齿、粉拳紧握,这三人的修为也不过灵台境,若是成心找事她也不惧。柳婆婆方才已通过传音之术告知了她明日会走的消息,此时肯定就窥伺在侧。可偏偏对方也不动手,三名修士反而动起了嘴皮子功夫,要将这饼店的招牌砸了。她要是忍不住先出手了,那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可她本就不喜见生人,此时看着不断凑来看热闹的人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不知如何应对。心中不免自怨自艾起来,若是王婆婆因为她而损失了生意,她难辞其咎,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谁说王记油酥饼以次充好了?” 一道清朗之声高高响起,竟盖住了纷乱的议论之声。 第一百零一章:分别 众人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名龙章凤姿的黑袍少年不知何时已立在摊前,一副潇洒从容之态。 这少年也不看向别处,就紧紧盯着这少女的脸,好似只能看见她一人一般…… 等等,这不是游苏吗?! 人群中有人立马惊呼道:“是游苏!” 游苏也不理睬,自顾自对着姬灵若说道:“敢问姑娘,他们说的次品是指哪些?” 姬灵若嘴角上扬,眼神也是含情脉脉,先前心中的不忿全都一扫而空,只剩见到游苏的惊喜与安心,于是她配合道: “怎么,客官也想尝尝?” “那是自然,这饼店我从小吃到大,怎能听它平白被人污蔑?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口味,他们说是次品,我却不信。” “这么说客官是想来评理的?” 姬灵若以手背掩唇,眉眼如月,巧笑嫣然的模样见者无不为之失神。 只有在面对游苏时,她才真正像条狡黠的美女蛇,轻而易举地就能和游苏搭上脑回路。她的心中也如吃了蜜般甜,只觉自己与游苏真是心有灵犀、默契无比。 游苏亦是爽然一笑,便打算继续替师妹出头:“不错,还请姑娘卖我一张你做的饼,若真是次品……” “不用了!” 在三名外来修士中为首的青年忽地高声喝止了二人的一唱一和,他神色铁青,一双隼目在游苏与姬灵若身上来回打转,又沉声道: “误会一场,还望游兄勿怪。我们非出云城之人,这饼并无问题,是我们吃不惯罢了。” 游苏闻言有些愕然,倒是没想到对方改口如此之快,恐怕还是方才有人喊出了自己名字被这青年听见了。游苏心中苦笑,没想到有一天他的名字也能有这般威慑力。 只是还没等游苏回话,这青年便又喝道:“我们走!” 身旁两位同伴之前的神气也丧失不见,悻悻然跟在那青年的身后走远了。 游苏暗暗腹诽:这去的也忒轻易了些,他至少想到十种不同的方法替师妹找回场子,却还没有将打脸进行到底,这些寻衅之人仅仅就被他的名号给吓退了,着实无趣。本来他还想着在师妹面前好生表现一番,此时也丢了机会。 其实大多数百姓对王记饼店的声誉十分信任,毕竟是出云城里传承了好几代有口皆碑的老店。他们也心知此事多半是那些外来修士故意搞出来的,只是碍于身份地位的差距不敢多言,只能简单替王婆婆说两句话。此时见游苏将那些滋事的人赶走,再加上游苏拯救了全城的英雄事迹,对游苏的崇敬之情也愈发高涨。 游苏瞬时头大,疲于应对众人的围堵哄闹,直到安抚了许久才将众人遣散。 就连王婆婆也识趣地喊了声:“哎呦,老头子还得换药呢!”,便匆匆忙忙地跑进了里院。 原本嘈杂的摊铺前,终于只剩下了相对无言的少年少女两人,浓情蜜意仿佛也被两人中间相隔的那口油锅,给烹得愈发火热。 “咳咳。”游苏假装咳嗽两声,打破了沉默。 “哟,客官还没走呢?”姬灵若秀眉微挑,故作惊讶,手上倒是继续揉着面。 “姑娘说笑,我是来买饼的,饼没买到,当然不会走。” “噗,不知客官想要什么饼?” “天下第一好吃的饼。” “哦?那是什么饼?” “此饼名为师妹饼,乃是由我师妹亲手为我做的饼。” “我这儿可没有师妹饼,只有用油酥做成的游苏饼,这游苏饼渣得很,客官可爱吃?” 游苏也不为师妹的玩笑所恼,反倒更加厚脸皮,瞧着姬灵若又从锅里夹了一张她全程制作的饼放在右侧篮中,遂直接上手取来。 饼上光泽比金黄略深,闻之饼香食欲大开,姬灵若渐入佳境,这算得上是她煎得火候最好的一张。 游苏也不犹豫,大口咬下,入口酥脆咸香,让人流连,很难想象这是那个连鸡蛋挂面都做不好的师妹做出来的饼。 “姑娘有所不知,此饼名为油酥饼,又名师妹饼。我最爱吃的便是这师妹饼,而我师妹呢最爱吃的便是这游苏饼。”游苏说着便也不怕烫似的,再咬了几口饼肉。 “满口胡言乱语。” 姬灵若翻了个俏丽的白眼,游苏的亲密之言不可谓不肉麻,少女听在耳里却也不觉得害臊,马上就要离别,她甚至盼望这瞎子多说一些才好。 ……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 一颗颗亮闪闪的星斗,镶嵌在黛色的夜幕之上,像熠熠生辉的璀璨宝石。 夜色悄悄地伸开来,像一块奇大无比的黑布罩住了整个草地。 游苏与姬灵若就躺在草地之上,遥遥欣赏着流银泻辉般的天空。 今日上午一直到现在,游苏与姬灵若二人都没有回宗门。 他们上午一起学了一上午的油酥饼的做法,其实本就没什么难度可言,关键还是在于馅料腌制的秘方。姬灵若学得十分认真,甚至还用小抄记下了所有的要点,最后的效果也是差强人意。 学完之后她还悄悄给王婆婆留下了一些银钱和补身子的丹药,就与游苏一起离开,去了他们最爱吃的那家酒楼。说来也是好笑,虽然常常外带他家的菜品,但二人一起坐在店里吃还真是头一遭。也因为游苏的到来,酒楼的生意都好了一些。 二人吃饱喝足也没有想要回宗,扭扭捏捏终于是牵上了手,就在这出云城里闲逛,姬灵若这也才开始好好打量起了这座生活了三年的城池。一路上遇见不少认出游苏的人,姬灵若本想将手挣开,游苏却握的更紧,这让姬灵若羞赧至极,就好像小媳妇第一次跟着新郎见家人一般。 不知不觉间,二人一路逛逛吃吃还买了不少东西,游苏脸上的笑意就从未消退过,也算弥补了从未与师妹一起逛出云城的遗憾。 他们吃过晚饭又一起散步到了之前与凌真人作战的草地上,游苏回想起来,只觉这段经历如梦似幻,不过幸好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 一天下来,他们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诉说离别之情,专心的享受着只有彼此的时光。 草坪上少年少女依旧相牵着手,他们轻声呢喃,没人听得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声音只有彼此才能听见。 这是个美丽的夜晚,清风微拂,娇嫩的花朵羞也似的拢起花瓣,朦朦胧胧地熟睡了,但却散发着丝丝清香。 姬灵若支起身子,依依不舍地看着游苏安静的睡颜,没有忍住终是凑上去印上了少年的唇。 “二小姐。”黑暗之中现出一位老妪身形,柳婆婆轻声提醒。 姬灵若不予理会,良久,唇分。姬灵若洒然站起身子,看向皱着眉头的老妪,平静道: “柳婆婆,走吧。” “现在离辰时还有些时候。” “不必了。” 既然终会再见,又何必贪恋这短暂时光。再不走,姬灵若只怕自己会真的不想再走了。她最后再回头看了游苏一眼,便随着柳婆婆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游苏的房间外,何疏桐端立门前。 “师尊,师弟怎么不回来?”望舒仙子俏生生地问。 “他在与他师妹告别。” “哦……” 何疏桐忽而紧蹙眉头,脆弱的灵台已在崩溃的边缘,她还是强忍着不适,柔声对徒弟说道: “望舒,去把你师弟接上,我们回峰。” “是。” 第一百零二章:望舒师姐 万里长空、一碧如洗。 一艘银白仙舟敏捷地穿梭在崇山峻岭、白云飞瀑之间。 仙舟体型不大,整体呈现流线型,速度极快、破空而行,其上又附有隐匿气息的阵法。勿论凡人,哪怕是山中野修也不得发现这艘仙舟的身影。 而在仙舟不大的船舱之内,布置简约雅致,占据最大空间的便是一座莲台,莲台之上又躺着一位尚在沉睡的黑袍少年。 黑袍少年的身边,则蹲着一位头戴玉兔面具的少女,白发白裙,就连些微露出的肌肤也白皙的晶莹。她面上唯一露出的就是一双蓝色水晶般的眸子,此时正好奇地在游苏脸上打量,宛如在看一只什么乖巧的动物,这也让她一身出尘于世的气质多了些纯真的人味儿。 从昨夜将游苏运上仙舟为止,望舒仙子便一直这样看着游苏,好似怎么也看不厌一般。她从小便在莲花峰长大,因为玄霄宗单独为她立下的规矩极少接触外人,连同性朋友都没有一个,更别提这样仔细地端详一个异性少年。 她眨了眨眼,嘴里小声地喃了喃:“师弟……” 声音极轻,游苏却也巧合地睫毛颤动,醒了过来。望舒仙子也不避开,继续蹲在游苏的旁边。 游苏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张口呼喊着姬灵若的名字,却久久无人回应。 昨夜他与师妹月下谈天、情意浓浓,本信誓旦旦地要一直看着师妹直到分别的时辰,却不曾想在闻到一股异常的幽香后就莫名其妙昏睡了过去。 没有得到回应的游苏有些慌乱,眼中模糊的视线里只有一个近在咫尺的白色人影,却并非姬灵若。 意识到什么的游苏闪过身子坐了起来,他认出了这是跟着师娘一起出现的那面具仙子,遂问道: “仙子……这是在哪儿?” “这是云莲舟的船舱。” “云莲舟?” “云莲舟是师尊的法器,我们正坐着它回玄霄宗。”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 船舱的窗户上,雪白纱幔随风拂动,初秋的日光照了进来,依然有些炙热。游苏情绪有些低落,恨自己都没能好好与师妹做个道别,仔细想来,那股奇异幽香恐怕也是师妹的把戏,为的就是不想亲历那种清醒时分别的哀伤。 游苏暗暗叹了一口气,只觉这样也好,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修仙路漫漫,终有再见之时。 叹气之后他又深呼了一口气,将内心的遗憾藏了起来,开始散发神识仔细地观察起了周围,并思考起了如今的处境。 他应该是陷入沉睡之后被师娘寻到,此时应该是在被来历非凡的师娘带着赶往玄霄宗的路上。 “我的师娘,可是仙子的师尊?”游苏迟疑地问道。 “嗯。”望舒仙子点了点头。 “那我师娘去哪儿了?” 船舱之中虽然尽是师娘身上那股莲花般的清香,但却不见师娘的身影。 “师尊在舱外甲板上打坐,她看你沉睡,便将自己用的莲台给你用了。” 闻言游苏有些错愕,这句话的确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起身离开莲台,讶然道: “那怎么行?” 他说着就欲出舱将师娘寻回来,望舒仙子却一剑拦住了游苏的去路: “师尊说过不可随便打扰她,她让我看着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你便不能随意出去。” “行吧。” 游苏不想与师娘的弟子发生冲突,也不想违背师娘意思去叨扰她,遂只好退了回来。游苏环顾四周,哪能再好意思坐回莲台之上,正准备寻一空地坐下,望舒仙子又道: “师尊让你坐在莲台上,你就该坐在莲台上。” 游苏剑眉微挑,这面具仙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将师娘的命令奉为圭臬。他不得已心中腹诽,师娘的弟子对她也太言听计从了些。 他也只得坐回莲台,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奇特的是哪怕是与这陌生的面具仙子俱都陷入了沉默,游苏也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十分自然。 感受着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游离,游苏还是忍耐不住问道: “我叫游苏,敢问仙子名讳?” “望舒。” 游苏一直以来都是井底之蛙,并不知晓望舒仙子的大名,只是好奇对方怎么没有姓氏。本着要跟师娘的弟子打好关系的理念,遂抱拳恭敬道: “原来是望舒仙子,久仰久仰。” “你是我的师弟,你不该叫我望舒仙子,该叫我师姐。”望舒仙子郑重其事地替游苏纠正着错误。 游苏仔细想想,自己是师尊的弟子,对方是师娘的弟子,虽不算同门,喊声师姐倒也并无不妥,只是对方也不过少女模样,凭什么就一定是师姐不是师妹? “仙子难不成比我大?” “我今年四十九岁。” 望舒仙子语气平淡,游苏却还是为之一惊,虽说修行之人驻颜有术,但真的将对方的年龄与容貌结合起来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修仙之人年岁虽长,却也没到动辄千年的地步,游苏记得师尊与他说过,哪怕是最精悍的洞虚尊者,一生年华也不会破开五百岁的大关,这是天地间的定律。而这望舒仙子近五十岁高龄还像个青葱少女模样,着实让人吃惊。 “你多少岁了?” 游苏愣了愣,答道:“刚满十八岁。” “那你就是我的师弟。”望舒仙子像是认定了什么似的微微颔首,她蓝色的眸子一亮,又问道,“那师尊这两千九百五十一天,一直和师弟在一起吗?” “……”游苏顿时哑口,总觉得对方将日子算得这么清楚,是要向自己清算什么,可对方的语气中又毫无苛责之意,仿佛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呃,算是如此。” “那师尊会常常与你说话吗?” “这倒是不会。” “那师尊会教你剑术吗?” “偶有指点。” “那师尊……” 一连串有关师娘的问题让游苏有些汗颜,这师姐对她师尊的关心也太重了些,一想到自己霸占了人家师尊八年之久,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游苏也才发现望舒仙子这凛然不可接近的气质只是表象,她给游苏的感觉其实跟冷漠疏离毫不沾边,要非得形容的话,反倒像个十几岁满脑子都是疑问的孤僻少女。 “好了师姐,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也该我问问你了。” 望舒仙子伸出白玉一般的食指,戳了戳自己藏在面具之后的下巴,点头道:“嗯。” “师姐方才说的是‘回玄霄宗’,莫非你就是玄霄宗之人?” “嗯。” 闻言游苏心中骇然,师姐是玄霄宗的弟子,又是师娘的弟子,那岂不是代表师娘在玄霄宗中至少也是位长老级别的人物?他虽然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师娘定然身份修为不俗,却也没想到会高到如此地步,这几乎都可以算作是中元洲地位的顶点了。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么厉害的师娘,怎么会看上自家师尊的?自家师尊可只是个连飞都不会的凝水境啊! “敢问师姐,您师尊的身份到底是……” 望舒仙子却不再像之前一样有问必答,她轻摇瑧首,回道: “师尊不让我说,她说她就是你的师娘。你若是想知道其他的,可以自己去问她。” ? 游苏不由想起那日与师娘的谈话,师娘问他难道不想知道她是谁时,他拒绝了师娘,然后师娘就陷入了沉默。此时这话再从师姐口中转述出来,竟让游苏一时分不清话中意味,不知这是师娘对他执拗的回应,还是她真的也如自己一般这么想。 无论是何种,游苏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喜悦,师娘对他好像真的变了。 “那师姐可否与我介绍一下玄霄宗,师弟从小生活在出云城,有些孤陋寡闻。” “孤陋寡闻是什么意思?是有点笨的意思吗?” 游苏额上落下三条黑线,尴尬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师尊从不说我笨。” 望舒仙子蓝眸闪动,游苏也从她的语气之中,罕见地听出了些许波动,颇有些自得之意。 “玄霄宗是恒高神山最大的宗门,共有十三个脉系——鉴宝术、炼丹术、炼器术、灵植术、御兽术、灵筑术、术法、阵法、符法、书法、刀法以及两脉剑法,分别对应玄霄宗的十三座山峰,每一峰都有一位擅长此道的大长老作为峰主坐镇。其中以术法之道的玄霄峰为首,峰主也即是玄霄宗的宗主。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三位小长老各司其职,各擅其道。” 闻言游苏心中不由产生一股崇敬之意,与灵宝宗这种专精一道的大宗门完全不同,玄霄宗宗内脉系包罗万象、百花齐放。玄霄宗此等胸襟魄力,也反过来将它成就为了中元洲第一宗门。 这一席话也仿佛给游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的脑海中,一个瑰丽宏伟的修仙世界才徐徐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游苏迫不及待向着新认的师姐继续追问,望舒则是看着对什么都未知的游苏,仿佛看见了师尊眼中同样的自己。她毫不觉得烦扰,耐心地一一解答着师弟的问题。 一叶孤舟就这样在秋日照耀下疾驰,朝着世间最高的山峰而去,在这无边的云海中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零三章:一日为师,终生为母 云舒云卷,云莲舟已飞行了接近三日。 舱外狂风烈烈,何疏桐却连一根发丝也没有飘动,浑身被一道柔和的玄炁包裹,她悬空而立、垂目打坐,宛如一朵静止的莲花。 游苏却敌不过高空中这肆意的寒风,他不敢随意叨扰师娘,便关上舱门回了舱内。 船舱之中,望舒仙子已然在那座大型莲台上睡下。 其实游苏感觉得到,这师姐境界修为不俗,这一路上也未曾见到她休息片刻,孜孜不倦地向自己问着千奇百怪的问题,恐怕长久不睡觉也不会觉得疲惫。但游苏却有些疲于应对,他只得委婉道: “师姐不休息休息吗?” 望舒仙子听到这话,只“哦”了一声,便自己躺在莲台上很快睡着了。游苏暗暗摇头,师姐都四十九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贪玩不肯睡觉被家长逮到的孩童一般。 游苏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面镜子,他用神识探查,确保望舒仙子已经入定之后,才心绪集中,开了眼。 望舒仙子虽是师娘的弟子,但终究比不得能坦诚相待的师妹,游苏觉得自己能开眼的秘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算起来,这还是游苏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容貌,镜中倒映出他的样子:五官分明,脸颊有着少年人的不羁,也透露出一股锋利与坚毅。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此时整个眼睛竟也变成了漆黑如墨之色。 游苏看着这张脸,觉得有些陌生,他又安静地端详了一会儿,并不断地在镜子前更换着角度,仿佛要将自己的脸牢记在脑海之中。他最后轻轻地笑了两声,将目光从镜面上挪开,看向了舱窗外遥远而渺小的世界。 他这种状态下的目力极好,底下宏伟的巨城是他未曾设想过的繁华之景,它庞大的即使在高空俯瞰也不能一眼瞧到边界。处处都是高耸入云的楼阁,哪怕是在出云城最高的城主府,放在这座城中也只能归于平庸。 游苏又探出头来,看向云莲舟前进的方向——恢弘雄伟、绵延无际的巨山就耸立于天地之间,即使在游苏此时所及的高度,也一眼看不到它的顶点。它的存在,就宛如一根连接大地与苍穹的神圣天柱,冥冥渺渺,叫人看不分明。 恒高神山,终于到了。 似是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一大群仙鹤从云莲舟旁边飞掠而过。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团巨型的云雾。云莲舟在这团云雾中穿梭,给游苏的感觉却与之前迥异,这些不是普通的云,更像一种奇特的液体,穿行其中仿佛也能带起阵阵的空间涟漪。 待到破开云层,恒高神山终于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巨山之上缭绕着轻烟白雾,陡峭山壁之间重楼叠翠,处处都是白云流水、空阁浮岛,给人以一种错落有致的美感。恍惚之间,仿若还能听见神山上传来的古老钟声,细细品味,甚能感受到钟声之中传来的大道之意。 “师弟,我们要到了。” 望舒仙子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站在游苏身边,向着神山上最壮观的一座建筑群看去。 游苏眨了两下眼,全黑的眼睛又变回了黑白分明的模样,他回过头来: “玄霄宗要到了吗?” “嗯。” 游苏深吸一气,对崭新的环境隐隐有些紧张,却也有着热烈的期待。 …… 玄霄宗的首长老是一位鹤发苍颜的老人,他身披道袍、头顶道冠,是世人想象中标准的仙人风范。 他双目紧阖,端坐于茶桌之侧,茶桌上两杯香茗散着若有若无的雾。另一杯的主人,是一位一身白裙的恬静仙子。 “十三长老回来了。”首长老声音沉哑。 “见过首长老。”何疏桐气质高雅,不卑不亢地回应。 首长老微微颔首,依旧闭目,又道:“你离宗八年,说出山历练,可有成效?” “成效甚微。” “哦?” 闻言首长老长眉微挑,树皮一般的眼皮微微上扬,他的眼中竟射出了两道慑人的紫光。仔细看去,首长老的双瞳宛如两颗紫色的星辰,星辰之中,还有繁复之极的刻纹不断地旋转着。 早在何疏桐上山之前,首长老就已经是首长老了。何疏桐并不知晓对方真正的修为,此刻被首长老半眯着的紫瞳所注视,她不免心中一紧。 “有信心恢复吗?”老人十分平静。 何疏桐暗叹一气,即使她归宗之前已想办法遮掩了自己将碎的灵台,可还是被首长老一眼看穿。 “有。”何疏桐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有便好,十三长老天资绝艳,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走的更远,切勿急躁。”首长老还当她的身体状况,是因为强行破境所致。 “谨记首长老教诲。”何疏桐也不做解释。 “这不是教诲,这是忠告。”首长老又阖上双目,语气森寒。 何疏桐虽是一峰之主,肩上承担的长老义务却少之又少,授课收徒她都做的有限。离宗八年之后回归,一身修为若是还要散去,恐怕其大长老之位会遭到很多人的觊觎,尤其是那二十三位被稳压一头的小长老。 何疏桐举杯浅饮,不作回应。 “出云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连顾垚都丧命于此。” 何疏桐摇摇头,“我知道的所有,都已经在令中告诉过了首长老。” “唉,只能等他们先去调查了……”首长老微微抚须,“望舒可是你唯一的弟子,她的性命至关重要,往后切莫再胡乱让她出宗。” “这次我带回来了一位少年,还有东瀛洲蛇族的姬灵若,此二人我欲收他们为亲传。” 首长老声线惊疑:“原来十三长老这莲生剑法不是一脉单传?”,他也终于是掀开杯盖,品起了茶,枯瘦嘴角噙着笑意:“离宗八年,看来十三长老也不是毫无改变嘛。为了争取那东西,居然都开始多收弟子了。” …… 十三座山上之山拔地而起,坐落在玄霄宗之间,让人不得不赞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仙匠们的神乎其技。云莲舟便持续驶向十三座之中的一座孤山,一路行去,畅通无阻。 游苏发觉耳边的风声减缓,直至消失,这才知道,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师弟,我们到了。” 望舒仙子提醒了游苏一声,便率先打开了船舱,莲花峰上并非幻想中极具仙家气派的面貌,只有一座简易朴实的小院。若是游苏能够开眼,甚至能发现这院落的布置与鸳鸯剑宗的宗宅十分接近。要是没有周围这些仙意盎然的溪流与翠树,很难相信这会是一个玄霄宗长老的居所。 游苏走出舱门外,发现原本在甲板上打坐的师娘却不见了踪影。 “师姐,师娘去哪了?” “首长老刚才来寻师尊了。” 首长老,便是十三位大长老之首,那岂不是玄霄宗宗主之下的第一人? 游苏暗暗心惊,师娘身为长老八年未归,回宗门需要汇报情况也属正常,却没想到刚一回来接见她的就是此等人物。 此时云莲舟虽已停泊却并不落地,船身的高度加上悬浮的高度,足有三四米高。 望舒仙子说完,便自顾从甲板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地上,如一只优雅的白猫。 “师弟也跳,我会接住你的。”望舒仙子转过身对游苏说道,语气认真,作势她便举起双手,一副要托住游苏的模样。 游苏嘴角抽动,感觉自己被望舒仙子过分地小瞧了。他修为境界虽然比不过自称化羽境的师姐,但也不至于连从五米不到的地方跳下都需要有人接住。 “师姐当我三岁小孩吗?” 游苏无奈一笑,便双腿一蹬跃在空中。 可自信会平稳落地的他却霎时变了脸色,有古怪! 一离开云仙舟的范围就感受到了空中那股乱窜的气流,它们并不是从一个地方吹来,有的是左有的是右,有的是冷有的是热。它们裹挟着游苏被迫下坠的身子让其摇摇晃晃地摔落。 游苏试图想要抵抗,这些疯狂的气流却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每当试图运炁控制身体,那些刚凝结起的玄炁就被融化变成了这股奇异气流的“同伙”。 无论外表如何像一座普通村宅,本质上都还是玄霄宗十三座奇峰之一,又岂会如此简单? 游苏紧皱眉头,电光石火之间正准备拔出墨松剑帮助自己落地,一双玉手却以公主抱般的姿势轻轻托住了他的身躯。 游苏就在望舒仙子的怀中,像个被美人所救的英雄。他讪然看向望舒仙子,在少女模糊的面貌里,两颗蓝宝石般的眼睛没有一点杂质。 望舒仙子又将游苏放下,游苏的脚甫一触地,那股混乱的气流就再也感觉不到。他心惊离奇之余,连忙起身稍微站远了一些,才行礼道: “多谢师姐。” “不用谢。”望舒仙子的语气平静,完全没有一分调笑之意,反而游苏还能听出一丝被道谢后的喜悦之情。 也不知怎的,游苏面对着心思纯净的望舒仙子,明明在她面前算是丢了面子,他也没觉得有丝毫窘迫难堪。 “师姐,这怪风是什么东西?”游苏不由虚心请教。 “它叫烦恼风。” 游苏在心中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又问道:“那为何一落地就感受不到了?” “不是感受不到,是它变乖了。” 望舒仙子伸出一只手举在空中,一片微薄的云雾立马缠绕上了她骨节玲珑的五指,乖巧地像是一只亲人的灵兽。 “神山中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烦恼风,有它在的地方,人不可凌空,只能步行。” 望舒仙子并未解释更多,游苏心中也已了然。神山之中尽是仙人居所、宗门重地,岂能任由修士畅游其中。步行,是对这些圣地的基本尊重。 望舒仙子已经朝着前方的庭院迈步而去,游苏便紧紧跟上。 “那为何要叫烦恼风这个名字?”游苏不解问道。 “师尊说这是恒高仙祖的训诫之一,只有脚踏实地,才能没有烦恼。” 游苏闻言,不置可否地笑笑。 越近庭院,越能感受到其中浓郁得快化作水一般的玄炁,它们自周身流过,宛如一只温柔的手般拂过你的四肢百骸,带来冥冥渺渺的玄妙感受。 庭院没有围墙,亦没有门匾,就只有简单的四座木屋。除了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桃树外,再无任何值得称道之处。而此时的桃树之下,身段熟美、气质却清冷的白裙仙子已俏立等候。 “师尊。” “师娘。” 二人分别行礼。 何疏桐颔首回应:“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得到了神山仙师给予的听学资格。” 这话当然是对游苏所说。游苏点了点头,虽然顾垚已经丧命,但他授予的听学凭证尚在,足以证明自己的资格。 “听学弟子的身份配不上你,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真传弟子。往后不要叫我师娘,叫我师尊。” 游苏闻言呆愣当场,终于是问道,“师娘到底是什么人?” 何疏桐看了他一眼,好似在说‘你还是忍不住先问了’,便平静道: “本尊乃玄霄宗十三长老,莲花峰峰主莲剑尊者。” 游苏瞳孔微张,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见洞虚尊者的名号实在是难掩震惊。这样的人物居然是自己的师娘,还想要收自己为真传,当真有种不真实之感。 师尊与师娘虽说是道侣,所属的却是两个宗门,他成为师娘真传,算不算得上是改换门庭? “你不愿?”何疏桐黛眉微蹙。 “我……”游苏踌躇不已,顾垚与师尊之间他能轻易抉择,师娘与师尊之间他却有些犯难。 “你若是担心这是对你师尊的不忠,大可不必。”何疏桐双手负后,两根食指竟紧张地勾结在了一起,她又道:“你师尊临走时就嘱托过我,若是你的鸳剑水平足以出师,便可另寻名师。我于你亦有指点之恩,拜入我的门下,便是你最好的选择。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我还打算将你师妹也收为亲传,你若是听学弟子,一年之后便得离开。” 游苏本对师娘口中师尊的嘱托有所疑虑,后面这句话却彻底让他下了决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褶,便手掌交叉叠于胸前,躬身行大礼道: “今日起,弟子游苏拜莲剑尊者为师。弟子在此立誓,必将尊师重道,砥砺修行!若有一日行欺师灭祖之事……” 后半句毒誓之言却再也说不出口,游苏心知这是师娘信任自己绝不会行欺师灭祖之事,所以才不愿让自己再继续说下去。他忽地抬起头来,再行一礼,此礼更为隆重,又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弟子定会孝师尊、敬师尊,请师尊接纳弟子!” 莲剑尊者看着郑重行礼的游苏,一副冰颜之上第一次有了浅淡笑意,恰如春雪消融。 她心中宽慰,想要补偿游苏的她终于将游苏收作了自己的弟子。 而她在听见游苏那句“一日为师、终生为母”之后,心中更是如淌暖流,只觉“母”之一字太过伟大,她还差的甚远。今后对待弟子,她都需要学着去好好关爱才是。 第一百零四章:你们都有孩子了?! 微风摇曳,日光和煦。 拜师之礼一出,非师尊托举不可起,游苏持续附身行礼。 何疏桐莲步轻移,已至游苏身前,白玉般的手掌伸出,将游苏轻轻托起。 游苏顿感香风扑面,沁人心脾。他缓缓抬首,视线之中师娘的面容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浑然天成的美意。 何疏桐嘴角浅弯,她与游苏几乎一般高,温和的视线在游苏脸上流连。以前的她从不在意少年容貌,这才惊觉少年居然已生的如此神清骨秀、秀气飘萧,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欢喜不已。 “无须列祖列宗见证,本尊即是莲生剑祖。从今往后,游苏便是我莲剑尊者之徒。往后与你师姐一般,见我只需行简礼。” 在听见“师姐”二字之后,望舒仙子眸中蓝光扑闪,她期待地看了一眼坚毅的少年,又悄悄地打量了一下自家师尊的神色。先天无垢的她能感应的到,一直古井不波的师尊,此时的心境已经起了与她一样的名为喜悦的波澜。 而且师尊心中的波澜好像比自己的更大……所以师尊比自己,还要开心一些? “是,师尊。” 游苏终是站直身子,师娘转变成师尊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游苏喊出这二字时,还是觉着有些别扭。 而何疏桐听到还是这个称呼后亦是笑靥微凝,心中的古怪竟让她想起游苏本来的师尊官楚君来。 她想要弥补对游苏的漠视,也想要报答他帮助自己消解冰心的功劳,所以才想要收游苏为徒,靠师尊的身份更好地关爱游苏。为此还不惜主动撒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谎言:谎称官楚君说游苏出师之后便可另寻名师。 但其实根本不用游苏去寻,自己这个名师早就盯上了这个别人的弟子,尤其还是在别人不在自家弟子身边的时候…… 念及此处,她竟生出一种罪恶之感,只觉此举实在有些不妥。何疏桐沉默半响,暗自感慨人一旦有了情感当真是会变得复杂起来。不过这种复杂也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慢慢变成了一个情感健全的人。 她作出决定,抬袖伸出一指,玉手白净无暇,指尖却带着樱粉的暖色。她轻轻点在游苏的眉心,柔声道: “莲花峰外喊我师尊,莲花峰上喊我师娘。” 游苏感受着印堂穴上传来的温润触感,他表情微怔,心中有些庆喜。他拜师之礼行的虔诚,内心深处却总还是觉得师娘便是师娘,师尊该是那个云游未归的师尊。 师娘此言,无疑是为他打消了最后一丝顾虑,是在告诉他,拜师娘为师只是为了他能更方便地留在玄霄宗修行,她依旧是他的师娘。 “是,多谢师娘。”游苏诚心道谢。 闻见“师娘”这熟悉的二字,何疏桐方才复杂古怪的心绪也顿时清明,只余收徒成功的喜意。 她体会到自己的变化,这让她又想起那个站在她门外锲而不舍地奶声喊着师娘的盲童,心念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听他喊自己“师娘”。 师尊之称太过冰冷,还是师娘听起来更加亲切温暖。 而让她感到庆幸的是,她听得出来,比起师尊,游苏也明显更喜欢喊她师娘。 真好。 “不必谢我,我是你的师尊……” 何疏桐眸光清亮,收回点在游苏眉心的手指,她的身体也随之一僵,白润肤光中竟现出一丝苍白之意。她知道她腹中的灵台因此又新添了一道巨大裂隙,但她丝毫不后悔自己的决定,笑靥不改又道: “也是你的师娘。” 与此同时,游苏亦察觉异样,他浑身一震,只觉自己如坠池中,透过波光粼粼的池水,可见池面上开满了深奥晦涩的大道之花。 玄妙至极的感受让游苏晕眩其中,他的意识愈发朦胧、眼皮也愈发沉重,最终倒在了一片丰腴温软的怀抱之中,沉沉睡去…… …… 中元洲极东,永宁城,永宁港口。 宁静的月色之下,漫无边际的漆黑海面上倒映着氤氲生辉的神辉石,遮住了海中汹涌的暗流。 一艘通体布满神辉石的特制巨船停泊在岸,让它看上去宛如浮出水面的一只深海巨兽。此船名为神翰舟,是五大神山耗费海量资源共同制作的供以远泊五洲的巨大方舟。 在神翰舟供以乘客休息的最高的那间房内,一对姐妹终于久别重逢,可房中却丝毫没有互诉重逢的温馨之意,反而是久久的沉默,一旁默立低头的老妪也被这份紧张的气氛所染,不敢出言。 姬雪若的五官、身材都与姬灵若别无二致,气质却是迥异。姬灵若看上去就是一位天真烂漫的少女,姬雪若作为蛇族历史上最年轻的女帝,气质则是凛然高贵,如高岭之花。 区别于姬灵若喜欢的青裙,姬雪若穿着一身低调内奢的锦绣黑裙。即使年岁一致,姬雪若的发型也不同于自家妹妹略显可爱的双平髻,反而是更加彰显气质的云鸾高髻。 姬雪若端坐在木椅之上,宛如审视罪人一般打量着明明站着还一脸桀骜不驯的妹妹,终于是忍不住冷颜出声: “叛徒。” 姬灵若宛如被踩到尾巴的猫,怒声回道:“你说谁是叛徒?” 姬雪若丝毫不避迎上姬灵若的眼神,目光冰冷:“谁忘了娘亲的仇,谁便是叛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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