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这道理放别地行得通,放北敖却不行。”乾龙尊者单手负后,山风吹得她英姿飒爽,“因为在北敖,泼出去的水会变成冰。你将冰取回盆里,不就收回来了吗?” “你!” 千华尊者也没想到堂堂尊主也这般巧舌如簧,此时被主人和抢主人的女子合起伙儿来欺负,竟更觉憋屈至极。然而这种体验却是她初次品尝,竟隐隐觉得新鲜又刺激。 只是乾龙尊者不知她这藏不住的憋屈来源何处,还当是被自己驳的哑口无言。看向游苏的眼神中,也不乏得意之色。 “罢了。”游苏此时站了出来,“料想堂堂千华阁阁主,一个条件也没这么轻的份量。道歉是次,这个条件,我主要是希望千华阁主能与北敖通力合作、互惠互利。这本就是千华阁主所愿之事,如今我用一个条件来换,阁主也不算吃亏,可否?” 乾龙尊者闻言连忙拉了拉游苏的手,冲他使去眼色,分明是在提醒少年愚钝,怎可这般轻易让利于这女人? 游苏则也冲她眨了眨眼,好似在说一切为你,都算值得。 女仙顿觉心软如酥,所谓道友是志同道合,道侣却不仅如此,更要相互扶持。 而游苏此举,便是对她振兴北敖的大力支持。她更清晰地认识到,他并非只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少年。他不仅愿意支持她,更有能力支持她。她用四百年的时间才寻到的道侣——并未寻错。 千华尊者看着视她如无物、眉目传情的两人,心中只得蹦出三个字——好好好!我看这主人还是瞎着好! “既然游公子都这般说了,千华阁自然不会有半点藏私,定会为北敖振兴添一把力!”千华尊者齿间含恨,倒像是泄愤一般甩开玉帘,重新进入舱内。 乾龙尊者观其身影,心中阴郁一扫而空。看着替自己出气的朗朗少年,自是更觉欢喜。 “护不住你,望舒仙子我还是护得住的。” “他若是针对我而来,师姐他定然也不会轻易放过。想要护住师姐,你也要多生许多麻烦,倒不如让千华尊者将她同行带回中元。他很容易就能查到师姐在北敖出现,自然不敢想师姐又回了中元。在那里有我师尊和玄霄宗一众前辈保护,才最安全。” “如此也好,勒令那千华尊者将她护的安稳些。你在东瀛安定下来也趁早突破,不可再拖。” 游苏颔首微笑,纵使心中再多不舍,也知再拖着可能错失良机。 只是正准备最后道别之际,却听船舱内传来一声惊呼: “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舱外两人皆是神色一变,不知舱内发生何事,却见玉帘掀开,千华尊者竟用丝缕捆着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游苏与乾龙尊者看清女孩模样大感错愕,这女孩竟就是藏了一天一夜的白泽! 然而玉帘处忽地炸开一团雪雾,将千华尊者一袭不菲旗袍染上不少雪屑。白泽从飞雪中窜出,插着腰瞪向华贵女子: “你别碰我!” 千华尊者正愁一腔憋屈无处发泄,此时竟送上门来一个受气包,正欲管教管教这野丫头,却被游苏慌忙张开双臂挡在了身前。 “白泽!你怎么在这里!” 千华尊者在背后用眼神剜着少年愤恨不已,她知晓这女孩是白泽所化,可她又不信白泽自然没多少敬意。只是难以置信这未经允许就躲进别人家的野丫头,也跟自家主人有关系? 女孩却气鼓鼓甩过半边身子,不搭理游苏。 游苏吃了闭门羹也觉窘迫,千华尊者则在一旁煽风点火: “游公子,我看她不认识你啊。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将她送还北敖,即刻启程。” “你个坏女人不准碰我!”白泽啪的一下在掌中凝出冰棱,一副要跟对方开打的架势。 千华尊者深感莫名其妙,被主人和北敖尊主欺负两下就算了,连这神兽所化的女孩也要在她这儿蹬鼻子上脸,叫她如何能忍: “区区神兽,休要以为化了人就能胡作非为。本尊可没招惹你,再放肆,可别怪本尊伤了与北敖的和气!” “你怎么没招惹我!你在斐城欺负了我哥哥整整两天!我要找你报仇!”女孩张牙舞爪。 游苏闻言匆忙回首,冲岸上那尊贵女仙频使脸色。毕竟乾龙尊者的疑窦只是被压下去了,可不是彻底消除了。 “你哥?” 千华尊者美眸睁大,一时间也难以消化心中震撼,她指着女孩:“你是他妹妹。”又指着岸上的仙子,“你是他姐姐。” 她忽地笑了,笑容复杂的就连乾龙尊者也品不出深意。 “我们游公子还真是福缘深厚啊!合着来北敖不是除邪卫道来了,而是来北敖认亲来了!” 游苏冲她刺去一个冰冷眼神,她只好冷哼着甩开玉帘,只是进舱之前又回头扫了三人一眼,像是要看看她这个花心的主人如何收场。 游苏抿了抿唇,轻轻拉住白泽的裙袖。 女孩在此明明已经被视作上宾对待,可她却仍喜欢穿着他送她的粉色襦裙,而这裙子,甚至原本是要送给师妹的。 他有些触动,亦有些愧疚。女孩被他拉了回来,转头时眼眶已经通红:“是不是我不躲在船上,你就不准备带我走了!” 游苏被她问住,嘴唇张合,却是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我是想找你来着……但,没找到。” “你根本就没想找!你不想带我走!”白泽的声音已然带着哭腔。 游苏更觉心疼:“我也不确定我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我不想你跟着我颠沛流离。”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只是更大的原因游苏很难对女孩说出口。女孩的身体里住着见龙宫宫主,他曾问过乾龙尊者合魂之事,试图将宫主人格从白泽身上脱离还给尊主姐姐,从而能将白泽带走。乾龙尊者则表示白泽尚幼,若未至洞虚分开魂魄定承受不住,他便只好断了这个念头。 再加上此时北敖待兴,以前宫主与尊主姐姐一体双魂也让北敖逐渐变好,现在分魂而治后再不必‘你方唱罢我登场’,自然更能振兴北敖。无论对于尊主姐姐还是北敖,这都是一件好事。唯一委屈的,可能就是这只黏人的小猫。 “你骗人!是你告诉我世界不是黑白两色的,是你说要带我去北敖外面看看的!你骗人!你骗人!” 女孩再也止不住眼泪,好似要将被游苏赶出屏风外又被他抛弃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游苏看着女孩哭得梨花带雨,更是心感不忍,只得赶紧取出手帕替女孩擦去眼泪。 少年只觉哪怕面对生死抉择也无这般纠结,一边是对女孩的承诺,一边却又是正需要女孩的尊主与北敖。 他本想替女孩选择大义,所以刻意不去寻她,想着就这般分别,等再见之时好好赔罪。可现在想来,自己是这般自私,他又有何权利替女孩做决定?一路行来都是这只蠢猫陪着自己,‘妹妹’这个称谓难道是他心血来潮吗? 当然不是,可对她许下承诺的是自己,主动违约的也是自己,游苏只觉愧疚难言。正是因为太在乎女孩,所以不敢去寻她。既然她想要跟自己一起离开,自己就该将所有东西都抛诸脑后,还管什么见龙宫宫主?管什么北敖?做哥哥唯一要做的,便是满足妹妹的愿望不是吗? “带她走吧。”尊主姐姐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游苏怔然抬头,女仙正对着他颔首示意,笑容轻柔若雪,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替他抚慰心中纠结。 她没有再多说,理解、包容、支持……一切却已在不言中。 而在游苏感叹得此道侣幸甚至哉之时,他身后的女孩却气恨地瞪着正散发年上魅力的女人。 “谢谢。”游苏冲尊主姐姐轻声道谢,便转头喜道,“白泽,是哥哥错了,哥带你……” 游苏转身的刹那,白泽突然踮起脚尖,冰凉的唇瓣猝然压上他的嘴角。女孩发间的雪松香混着蜜饯的甜腻窜入鼻息,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白泽纤指牢牢钳住下颌。 “唔!” 游苏喉间溢出的闷哼被碾碎在唇齿纠缠间,白泽琥珀色的瞳中跃动着雪光,像只终于撕开温顺假面的幼兽。 她遥遥望着乾龙尊者,像是在挑衅。但她这并非是对昨夜这对男女亲吻时的模仿,其实是对海底蚌壳之中,游苏对她以口渡气的复刻。 乾龙尊者蹙起黛眉,她没有想到白泽如此大胆。她这是在向自己宣告主权,也是在告诉少年,她不会只甘心做那个傻妹妹。 乾龙尊者当然也不会傻傻看着,白泽却在这时松开游苏,足尖轻点甲板飘然后撤。她唇边沾着点点晶莹,笑得比极光更璀璨。 游苏踉跄扶住桅杆,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只神兽亲得喘不过气。 他正想苛责白泽胡闹之时,却察觉口中异物,像是一粒糖珠。 这当然不是糖,而是那颗与白泽一起自海底冒险得来的砗磲宝珠——被她一直含在口中,此时她将她最好的东西送给了他。 他正欲开口,白泽已如雪雀般跃回崖边。女孩的粉色裙裾猎猎翻卷,身后是北敖绵延万里的冻土。 “我才不跟哥哥走!我是圣山的山神,是神山的祥瑞,也是北敖的希望!”她板着脸,稚嫩面容忽而庄重如神像,“最后才是臭哥哥的妹妹!现在北敖需要我,我才不跟你走!但我不是永远不走了,等北敖变好了,你再来带我走!那时候你要还是骗我,我就把你冻在北敖,让你哪也去不了!” 游苏怔怔失神,山风浩大,他竟才发现这不是那个只会缩在他怀中的蠢猫。 她本就不是猫,她是白泽啊。猫只会躲在安稳的地方小憩,可白泽不会,白泽会长大,长成那个顶天立地的神兽。 “好。”游苏轻笑出声。 许是舱内的千华尊者再忍受不了,竟悄悄启动了飞舟。 游苏冲她们挥手,这一次再没有意外拦住少年的离开。 飞舟在长吟中缓缓升空,游苏扶着船舷俯瞰,两个女子的身影在雪原上缩成一点粉芒,像是这座肃穆神山中抽出的一根新芽。 乾龙尊者目送少年的离开,直到再看不见飞舟的影子: “好了,现在他一辈子都记得欠着你呢。” 白泽却瞪了她一眼:“你故作大方,装什么善解人意?” “我是看你真想走。”女人笑,“我也不是非要你在身边不可。” 白泽舔了舔粉唇,嘟哝道: “我才不叫你姐姐!” 第四百五十七章:追兵已至! 两袭狐裘一黑一青,仿佛雪原上对峙的墨梅与青松。 姬灵若指尖摩挲,望着靠岸的那艘巨轮。这艘前往东瀛洲的巨轮倘若再过,便也再多等半月的时日才会有下一次回去的机会: “姐,要不你先回去吧……金鹏族不是交代了诸多合作事宜吗?你不在,柳婆婆镇得住吗?”少女声音清冷,全无半年前那个娇俏少女的欢泼。 姬雪若闭目凝神,眼角蛇鳞纹路如霜花绽开,却又转瞬即灭: “不急,莲藕心的功劳他们也不可能忘得掉。北敖近来很乱,让你一人带着念酥留在这里我如何安心?” 她们自上次游苏传功以来,尝试过深入北敖去寻找游苏,但妖族的身份让她们在本就排外的北敖处处碰壁,又适逢邪潮暴乱,姬雪若不想冒太大风险继续深入,所以不得不带着妹妹与外甥女回到雪鹄港。 只不过不是来此离开,而是等候。 这对孪生姐妹都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邪潮的出现与游苏息息相关。毕竟他所过之处,总会有邪魔作乱。所以基本能够确定外甥女念酥的直觉没有错,游苏就在北敖。 两位妖族想在这偌大北敖寻到一个人比大海捞针更难,倒不如在这北敖唯一的港口等候来得效率更高。游苏只要想离开北敖,就势必会来雪鹄港。只是守株待兔唯一的不好,便是不知游苏究竟打算何时离开。 “我就在雪鹄港等着能有什么事?”姬灵若挤出一点笑容,“蛇族还需要你呢,把念酥一起带回去吧,她跟着我在这儿也不太好。” 姬雪若看了妹妹一眼,游苏可能死亡的消息的确让妹妹变了许多,这般转变同样让她倍感心疼。 “娘亲,我不走!我也要在这里等爹爹!”团雪似的小人儿裹着红狐斗篷,气鼓鼓地宣誓。 姬灵若闻言抿了抿唇,似是无奈,旋即板起脸道: “我说了,别叫我娘亲,我不是你娘亲。你爹爹也不是我师兄,再胡乱喊,今天还要接着在外面罚站。” “呜呜姨娘,娘亲不要我了……”念酥扑到姬雪若膝前,向姨娘诉苦寻求安慰。 姬雪若亦是觉得窘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新成员无计可施。 坦白讲,尽管妹妹自己不认念酥是女儿,可蛇族的其她人却不这么想,她们只知晓念酥是从师妹身体里出来的。 她起初也怀揣十足戒心,可这东西终究是妹妹的妖丹所化,总不能赶出去。而妖丹化人更是闻所未闻,此消息更是在蛇族内部都封锁的死死的,唯有少数高层知晓。 放给蛇族姊妹的说辞,也都是灵若接受蛇祖洗礼时误饮了蛇祖母血,从而意外诞下子嗣。但亦有不少蛇妖知晓二小姐与她那师兄的恋情一事,妹妹给这女娃取的‘念酥’之名,也仿佛坐实了这一点。所以在知晓她那师兄如今就是那五洲通缉的邪魔,便纷纷称这是魔童。 姬雪若不想因此打击到消沉的妹妹,但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毕竟蛇族乃一族女子,再结合她们娘亲因人修而死,七嘴八舌也是在所难免。不过好在蛇族女子极其团结,虽厌恶人族男修,却也不会怪自家懵懂无知的小姐,更不会到外面去胡乱散播消息,所以外族也无妖知晓蛇族多了个这般怪胎。 本以为这孩子会像她与妹妹一般在争议中长大,可念酥却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风评。 哪怕念酥不是十月怀胎;哪怕念酥是吐出来的妖丹所化;哪怕念酥生来不哭不闹、口吐人言;哪怕念酥生下来一个月便长成了四五岁女童的模样,可往后四个月却再无半点增长;哪怕她有着不符年龄的乖巧与听话;哪怕妹妹根本不认她…… 但她展现出来的各种神异之处,已经让蛇族众女自动忽略掉了她身上诸般多的怪异,而将其就认作了蛇族的女儿。 这比才彻底征服族人的姬雪若自己,还要更加了不起。 但半岁不到就有如此成绩,实在叫她难以自惭形秽,相反只觉有些毛骨悚然。 而驱使她与妹妹赶来北敖的,也正是这个说爹爹没有死,因为自己梦见爹爹在一片大雪之中的小女娃。 姬雪若本来只是想陪妹妹出来散散心,总在族里憋着毫无行动,妹妹当然是忍不住的。 可谁也没想到,游苏竟然真的没死,而且真的就在北敖! “好了,别哭了。你娘……” “姐!” 姬灵若愠怒地瞪着姐姐,姬雪若只好讪然闭嘴。她也懒得继续安慰,她自己也才十八岁,让她带孩子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反正这孩子自己会安慰自己。 “小念酥不哭!爹爹,爹爹马上就到了……” 话音一落,两女神色陡然一变。姬灵若立马蹲下身子,直视着女童水盈大眼: “你说什么?” “我说爹爹马上就要到了啊……我已经闻到他的味道了。” 念酥果然没哭,转而露出一个可爱至极的笑容。 …… 飞舟碾碎流云,游苏打开窗子,吹散暖香旖旎。 千华尊者斜倚软榻,旗袍开衩处玉腿交叠,金丝镜链垂落颈侧,随喘息轻颤。 想让她跟着游苏一路单独远行能安安分分,自然是断无半点可能。 游苏怕师姐随时醒来,一心也想着在空原神山结下情缘的两位女子,未免有些兴致缺缺。可他越冷淡,这千华阁主便越聒噪,他怒起惩戒,她反而能享受其中安分一些。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大海已在眼前。 “我说……主人真收了那北敖尊主?”女人推了推镜框,目光促狭。 “与你何干?”游苏理好衣装,冷眼看去。 她却也不恼,自顾自倒起了茶,虽说洞虚尊者足以不食不饮,但这三日实在失水过多,取雪煮茶都取了三道。 “主人这体魄倒是惊人,不是化羽胜似化羽。化羽境,倒也是能破得了洞虚尊者的防了。”她一本正经说着让人想入非非的话,基本对游苏与乾龙尊者的关系能猜到个大概。 “你也想?”游苏蓦的问她。 女仙意犹未尽的笑靥一怔,旋即脸上露出几分慌乱,之前她最大的依仗便是游苏再怎么指使她也破不了最后的防,可如今却似乎连这最后一道防线也形同虚设了。 她不由抬眸看向少年,见他眼神灼灼,只觉自己呼吸也急促了些。她一时之间,竟也分不清少年是想还是不想,更不知自己是想还是不想。 她尴尬笑笑,转而像是想到什么,略带谄媚说道: “好歹都是洞虚,主人勿要暴殄天物才是。你给我的那本功法我留着呢,你若想物尽其用,该待到我修至大成才对。” 游苏摇头轻笑:“我不是与你玩笑,我本宗就是研究这个的。你泪堂隆高却发黑,是欲强而不发之症,我深谙此症之苦,不过阁主好像比我能憋的多,毕竟阁主……喜欢吃苦啊。你性情乖张,诡计多端等等,其实也多半是因为你欲结难解才导致。 “我给你那本《玉女心诀》,是想助你自己控制好自己,别整天自己不爽利,就想方设法让别人也不爽利。以前本来我不想说,想着就让你自己受折磨才好。但此次分别,再见不知何日,想着你还有用,便好心帮你一下。其余心思,清清白白。” 千华尊者闻言粉拳紧握,矜贵仙靥上桃红更甚。她起初收下这功法还以为是游苏给了她什么采补邪功,可谁知游苏竟坦坦荡荡,乃是为了替她缓解症状。游苏此话已经足够直白,就是说她欲望强,却又总压抑着不去宣泄,才让她变成了这扭曲性子。 然而比被看破玉女本质更屈辱的,是这变相作证了她被游苏惩戒,绝非是完全出于对眷属关系的无力抗拒,而是出于……她自己。 这点她自己当然也有所意识,只是偏偏不能让游苏当着面挑破了。 可转念一想,人家给自己功法时也啥也没说,这还是自己挑惹出来的。 一时之间女仙更觉羞愤,只觉平生也没受过这般羞辱,不由咬牙道: “那倒是多谢主人关心了,我当为何总觉得憋着股坏劲儿呢。只是要解此症何必要靠修炼这般麻烦,请几个主人似的少年郎不是轻松得多?” 游苏的视线却猝然冷了下来,源于血脉中的威压竟压得女人睫羽扑闪。 “你可以试试。” 女仙愣了愣,以她秉性本该与游苏针尖对麦芒,可心中却因少年这威胁之语生出些暖烘烘的感觉。 千华尊者方才那点慌乱消失了,她勾着唇角清媚笑着: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游苏剑眉一挑,知晓她是在暗讽他与她一样,可他却能找道侣缓解,她凭什么不行? “你若做了我的官,你也可以试试。” 女仙紧了紧膝盖,面上却还是那习惯性的倨傲: “主人这是真把我当你的东西了?” 游苏只是瞥了她一眼,懒得再答。 再没比占有欲更让人不舍取下的项圈,千华尊者若真想用此法缓解早这般做了,欲而不发,还不是没有寻到瞧得入眼的人。 女仙轻哼着品尝香茶,像是盘算着千华阁也是时候开去东瀛洲那蛮夷之地了。 游苏则转身看着窗外若隐若现的大海暗觉好笑,他之前不说实则是因为他也不懂,因为师尊临走前只教过他《天地阴阳合欢功》。还是这三日每每入梦去寻师娘,却见师娘始终没在那处独属于他们的剑宗小院出现过。他干等也是无聊,便去藏书阁寻了宗门典籍来看,愈发觉得宗门之道博大精深起来,顺带也就抄录了一本交给千华尊者。 只是他也察觉到一件了不得的事,那便是此处既然是师娘模拟现实的梦境,为贴合现实自然是不得有虚构之物。而这些书本本都能翻开且全部都言之有物,倒与真的没什么差别,可它们能出现在这儿,岂不是说……这都是师娘看过的书? 想到师娘那清雅高洁的气质,游苏赶紧擦去鼻血,撇清胡思乱想。 他本以为师娘该是有事要忙,但这么久都没露过面实在叫人无法再保持安心。 他将窗户阖上,看向那不知又在盘算什么坏事儿的美艳女仙,郑重道: “三大邪神只剩五行之主还未露面,五洲已是山雨欲来。依我看北敖只是开始,中元等洲也要发生巨变。你这次将我师姐带回去,等她苏醒记得劝她回我师尊身边,让她将我的消息带给师尊,也好更提防一些那恒炼首座。当然,你亦是一样,藏得聪明一些。” 千华尊者支着螓首,就这般懒洋洋看着少年,倒是将游苏都看得有些不自在。 “还有什么吩咐?” 游苏沉思了一会儿,“暗中将我的消息也带给三长老,告诉她我没有与邪魔勾结。” 千华尊者再绷不住那轻佻仪态,一双美眸在少年身上来回打转,“你故意折辱我?” “这是命令。”游苏的口吻不容置疑。 女仙冷哼一声,“真是难得你还惦记着她。” 游苏抿了抿唇,没有解释。玄霄宗就属首长老与三长老对他最好,他自然是记着的。可想起那个慵懒丰腴的长辈,第一个想起的却是关于‘冰乳酒’的绰约画面,不自觉也面热了些。 千华尊者眯起美眸,鼻息便更冷了。 游苏知晓雪鹄港已到,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一个镶着花边的乾坤袋。 乾坤袋对堂堂千华阁阁主来说自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可此时摆在桌上,却让她不自觉地心跳加速,都快要快过那鸟铃的频率。 “自重逢起,你决口不提此物。可最初我会去那仙岛,还是受你之约。我知你是一直忍着故意不提,是想欲擒故纵。现在我告诉你,它的确在我这里。” 少年的话让女仙不自觉感到愈发火热,明明刚平息下来的躁动又燃了起来,一对美眸紧盯着那乾坤袋不放。 “可我还不能给你,因为我也不能确定里面是什么。但我能向你保证,约定还作数,里面若是灵光,将来一定有你的一份。所以,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女仙闻言却蓦然冷静了下来,就好似焚身时被浇了一盆冷水,啥火也都灭了。 “若是想要我做什么,还不是你随口下令的事?” 游苏蹙了蹙剑眉,正色道:“我终归不是那样的人。” 千华尊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可我是那样的人,你自己小心,小心有日我翻身做主,便将我受的委屈——百倍奉还!” 游苏昂起剑首,真是后悔自己居然试图跟这女人讲情分,她要的根本就不是尊重。 “狗改不了吃屎。” 游苏狠狠捏紧了茶几上的一个小物件儿,而对面的女仙则同时捏紧了杯盏,望向少年的美眸中尽是不可思议。 “我让你去寻三长老还有一个别的目的,请她让她的弟子紫洵自九月一日起假死三天。她是医道宗师,想要做到应该有办法。” 女仙稍一思索便立马会意:“你要解开它?” 若要解开乾坤袋,唯有宿主死亡或者去南阳天启神山解除绑定。本想让尊主姐姐替他找人解开,但事出紧急,马上就要去东瀛,他自是不敢让妖族染指灵光。所以尊主姐姐便给他出了这个主意,让紫洵师姐的气息消失以求蒙蔽天机,或可骗过这气机绑定机制开启乾坤袋。 当然,想要假死的这么‘真’显然不容易,而三长老恰恰有这个能力。 “总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千华尊者挑了挑秀眉,“那你可得保护好——” 了字未出,女仙面色陡然一变。她一把抓住游苏的手,让他停下对那东西的控制,面容凝重如霜。 游苏先是惊异,旋即脊背生寒。 女仙眸前镜片反射着骇人的寒光,游苏从未见过这个精明的女人露出这副紧张之态。 “恒炼!来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逃不掉的命运 少年额角渗出细汗,简单的四个字直叫人如坠冰窟。 中元到北敖的距离更近,贸易也更加频繁,北敖去东瀛的神翰舟半月一艘,但去中元的则是五日一艘。但这时间并非不足,船行时间甚至比游苏从空原神山赶到雪鹄港还要多上俩日。 倘若桃夭夭说的没错,华镜首座在中元成功拖延住了恒炼,那么恒炼想赶来最快也是乘坐桃夭夭后一班次的神翰舟,这之间就有五天的时间差。 哪怕桃夭夭自港口赶去神山报信的时间比游苏乘坐玉帘飞舟更长,但也长不过两日。所以尊主姐姐已经替他缜密算过,只要全力赶往海港,他就一定能在恒炼赶到之前坐上去往东瀛的船。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怎么会提前到来?! 少年思绪飞转,只想在这提前到来的杀局中找出一条生路。 他蓦然按住仙子双肩,掌心炽热几乎灼透轻纱: “你走。” 千华尊者微微错愕,少年则继续指示: “你全力带着我师姐离开,他要的是我,我会拼命搏一搏,他定不会分心去抓你。你务必别被他擒住,他便没有证据说你帮我,事后你也可以有别的说辞,然后暗中想办法回到中元。” 游苏交代好了所有吩咐,可看这素来精明的女人却愣着没动,不由摇了摇她的香肩: “愣着干嘛!你和千华阁的根基尚在中元,他如今在中元权势滔天,你与他撕破脸面百害而无一利,暴露与我的关系更会连累你,暗中蛰伏或许还能给我一线生机!走啊!” 游苏焦急地催促着,在他看来,这是他短时间能想到最好的决策。 可女仙就是怔怔地看着他,那眼神明明很寻常,可游苏却总觉得看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想到什么蓦然站起,主动将双手剪于背后:“把我交给他!你把我主动交给他,就说我是你抓的!这样他更没理由治你连坐!快啊!” “其实……” 女仙唇角忽然勾起,笑容很浅,而且全无讥诮。 游苏不懂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笑! “其实什么?!” “其实主人可以下令,命我与他殊死一搏,护你回到空原神山。我违抗不了你,你若回到了空原,尊主会保护你,绝对比你被他抓住下场要好得多。” 游苏深吸了口气,他不明白这个一向自私自利的女商人怎么突然在这时候不以她自己的利益为先了。 “我答应过你不会伤及千华阁!你又不是耗品!你是我的东西!快绑!” 少年声音凶狠,女仙望着少年的眼睛,他眼底印着窗帘外突然暗沉下来的天色,可这明明才是清晨。 丝缕捆住了少年的双手以及膝盖,她违抗不了这句话中的命令之力。 不会伤及千华阁……他都这般境地了还记着答应她的底线吗?可她要求的底线,又没有半点眷属之力的约束,他想不遵守就可以不遵守的啊…… 自修道以来,她见过太多弃车保帅的戏码,却第一次见到有人选择弃帅保车。 明明是个只能躲在那几个格子里被人保护的帅,为什么要牺牲自己保护那个明明只能随意受他调遣的车呢? ‘你不是耗品,你是我的东西!’ 这句话在女人的脑海中不断回荡,女人将总是半吊在鼻梁上的镜框推正,优雅站了起来。 这样蠢的将帅值得自己押注吗——她问自己。 可他刚刚对自己说了一句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啊……至少,是她觉得最动听的。 舱外骤起雷鸣,玉帘被一只玉手掀开。 “北敖可不会打雷啊,若我猜的不错,可是恒炼尊者大驾光临?” 身穿华贵玄金之色旗袍的美艳女仙勾着玉臂,笑吟吟地冲前方打着招呼。 飞舟前上方,铁塔般的身影缓缓转身。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袍上雷纹流转。面容冷峻,犹如寒潭之水。鼻若鹰钩,衬得一双鹰目冷冽而锐利,似能震慑世间诡谲。 “把他给我。” 声如闷雷碾过云层,这个巍峨高山一般的男人,没有半点要跟绝代佳人寒暄的意思。 “尊者说谁?”千华尊者揣着明白装糊涂,被绑在帘内的游苏瞳孔微张,惊奇这女人怎么跟吩咐的不一样? “你知道是谁。”恒炼首座双手附后,在他头顶阴云密布。 “就算尊者是辟邪司首座,也不能随意在我的私人飞舟上抢人吧?”千华尊者捋着被寒风吹乱的秀发,倒是半点不惧男人雷威。 “本座前来捉邪,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捉邪?”千华尊者轻一挥袖,冷哼一声,“我也是捉邪啊,尊者想要,到了中元我自会将这恶徒交给神山。直接来抢别人的功劳,未免有失身份吧?” 男人浓眉微凝,不怒自威:“你将他交给本座,神山许下的奖励半分不会少你的。” 女人莞尔一笑,笑容糜艳如淬毒牡丹:“尊者何必惺惺作态?你可知我费了多大的代价才擒住这小子?神山那点奖励怕是不够十一,所以不必用邪魔之名压我,不过比寻常凝水难缠了些就被你们说成是第五邪神,别人会信,我却不会!” “拒绝配合公务,后果会很严重。” 又是一道惊雷响彻,震的游苏心中咯噔一声。 “别装了!谁不知尊者是为他身上的天醒灵光而来!如今我好不容易逼得他甘愿剖灵献宝,尊者却要截胡。说出去,怕是谁也不信尊者是为了除邪卫道而来!尊者是前辈,可想要从晚辈手中抢机缘,也绝非那么简单的!”她足尖轻点甲板,玉帘飞舟外九重金丝结界轰然绽放。 恒炼首座闻言长叹一气,似是耐心也到了尽头: “你若想要灵光,让他给你,本尊——只,要,人。” “尊者说得轻巧,他若真这般轻易就能交出来,我又怎会拖到今时?”女人也不再那般寸步不让,她轻旋半边身子,悠悠又道,“总之尊者都是要押他回山,倒也与我顺路。到了恒高无论他吐出灵光与否,我也不再强求,尊者自行带走就是。” 千华尊者又婀娜走了两步,再次加大了筹码: “千华亦能向尊者立下天道大誓,倘若取到了灵光,待我参悟完毕,定有尊者的一份。千华绝非自私自利之人,只是不想坏了和气。尊者,意下如何?” 位于高空之上的巍峨男子忽而闭上了眼,千华尊者见状却心中警笛大作。因为她知道,这绝非是这首座在思考她的提议,而是他不打算回答了! “鬼迷心窍!” 雷鸣之音再起,恒炼首座突然睁眼,眼底电光浮动! 海天之间,雷云翻涌,恒炼首座袍袖一振,万千紫电自云层劈落,将千华尊者的金丝结界炸成齑粉。 碎金簌簌飘落间,千华尊者足尖轻点船桅,九重丝绦自袖中激射而出。 这再不是与游苏调情之时惯用的痴缠丝缕,而是每一道都泛着星屑般的幽蓝,是千华阁最负盛名的千机丝! 明明只有九条,可丝线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每一根都映出恒炼首座被割裂的面容。 “这可是恒炼首座先出手的!”女仙怒喝一声。 话音未落,雷柱已如神罚贯顶。千华尊者玉指翻飞,千机丝骤然收束成伞,与雷光相撞的刹那迸出刺目华彩。 海面被余威劈出深达百丈的沟壑,浪涌如怒龙直冲云霄。而雷威浩大,余波不仅波及前方海域,亦将这寒冬小港没有阵法保护的后城区震得七零八碎,惨叫与惊呼响彻这座安宁海港。 千华尊者忽而轻扬玉掌,只见其上一枚灰黑玉石光辉流转: “堂堂恒高仙官,不仅要抢人机缘,还肆意伤及无辜百姓!恒炼首座,莫要太一意孤行了些!” 恒炼首座鹰目微眯,他自是认得女人掌中何物——留影石! “宵小手段!”恒炼首座冷笑掐诀,九霄雷池应召而现,“本座无愧于心,何惧你毒妇心计!” 千华尊者金丝眼镜寒光一闪,却也半点不退。 她已然下定决心不可让游苏被擒,又不能让对方看出她与游苏的私情。那么混淆视听,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为了灵光便是最好的掩饰,这也给了她出手反击的合理动机。 而她终究不是以战出名,就算她极可能敌不过这恒炼首座,事后也顶多被认作机缘争夺中的败者,而不是包庇邪魔的同伙。她再将恒炼首座夺人机缘的事情大肆宣传,哪怕这恒炼首座声名再盛,哪怕他真的只是为了抓住游苏,亦会尝尝‘怀璧其罪’的滋味。 “轰!” 突然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海港边两艘神翰舟开始剧烈摇晃。 冰海突然炸开滔天巨浪,漆黑触须裹挟着腐臭冲破冰层。 那邪祟形似腐烂的巨鸟骨架,嶙峋骨刺间黏连着猩红肉膜,空洞的眼窝里跃动着幽绿鬼火。 它扑棱着骨翼,径直拍向天穹中悬立的两位尊者! 恐惧在这一瞬间涌上所有人的心头,所有人都诧异不已。 一头跟南海魔鲼一样会飞的恐怖邪祟,竟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北海边! 九霄雷池狂暴而动,然而当第一道紫雷劈中邪祟时,恒炼首座亦是瞳孔骤缩——那具腐骨竟在腐蚀雷霆! 而更让人绝望的还在后面,它不是唯一……它只是第一只! 它们都会飞……它们都能飞跃阻拦邪祟千年的神辉石! “跑!” 女子传音猝然传入游苏耳中,绑在他手上腿上的丝带也应声松开。 “两艘神翰舟都已经抛锚!神翰舟是不可再造的五洲重器,开船的不敢带船留在邪潮之中!恒炼一时半会脱不了身,你快上船跑!” 自千华尊者袖中射出漫天丝缕,似是要绑缚住身前这头振着骨翅的邪魔,可只有游苏知道,她故意弄出这么大的场面,是要替他遮掩行踪! 游苏浑身剧震,他没有丝毫犹豫,从飞舟上一跃而下! 他尚且还不是化羽境,但他绝不是第一次从这般高空坠落,如意御风术悄然施展,他似是隐隐感觉到了所谓飞行是什么样的感觉。 恒炼首座瞳中精光爆闪,尽管这丝缕乱迷人眼,但他还是捕捉到了游苏的行动! 他虽为辟邪司首座,但此时此刻,哪怕这群前所未有的带翅邪祟冲进北敖腹地也与他无关,他只要抓住游苏! 两艘神翰舟同时响起嗡鸣,无论是已经停靠三日的东瀛舟,还是刚到岸不久的西荒舟。 男人鹰隼一般的眼神锁定了飞跃的游苏,很快就认准了他要去的方向——他要上去东瀛的船! 只见他双臂一震,万千紫电自苍穹垂落。此时他仿佛成了雷暴的中心,周遭大片区域都被狂电笼罩,无论是飞翔的邪祟,还是陆上的砖瓦! 千华尊者差点对他的无差别攻击破口大骂,却也不得不暂避锋芒,然而女仙却立马回过味来——他是要逼退周遭所有,好蓄势针对游苏! 男人鹰目如炬,掌心果然凝出一柄三丈雷矛!矛尖炸开的电弧宛若游龙,瞬间将整片阴郁海域照成白昼。 他的蓄力时间只有一声雷鸣!雷矛掷出,刹那间天地轰鸣,港口冰层轰然崩裂,半座雪鹄港在雷光中化作焦土。 千华尊者顿时花容失色,这一矛,岂是凝水能接下的! 游苏足尖轻点浪尖,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去往东瀛的神翰舟。 他故意将衣袂灌满玄炁,在雷光中绽开刺目银辉——这是他用影流之术作出的诱饵,也是唯一的生机! 真正的他早已敛息混入逃难人群,借着漫天雷火与碎冰的掩护,悄然摸向去往西荒的巨轮! “你,逃不掉。” 恒炼首座忽然冷笑,好似神明下令,给游苏做出了最后判决。 鹰隼般的目光穿透层层烟尘。他虚握的掌心雷纹暴涨,那柄贯穿邪祟的雷矛竟凭空折返,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刺去往西荒的神舟! 游苏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冻结——那雷矛锁定的,正是混在难民中灰头土脸的自己! 死亡的寒意顺着脊骨攀爬,游苏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命运之网的收束。 恒炼的雷光不仅映亮了他的真身,更照出了他心底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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