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逃命。 但蒙面人却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从那少女莫名其妙捏碎玉珠的那一刻,他就逃不掉了。 寰宇之中,似有一道气机锁定住了他,无论他跑得再快,他也无法摆脱锁定。 他站在高树之顶,环顾四野,蓦然朝着一个方向恭敬道: “天术尊者,好久不见。” “两个多月的时间对我们这些老人而言,可不算久。” 首长老的声音轻飘飘传来,恍惚间,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立于虚空,一步一步走来。步伐虽缓,却每一步都仿佛压迫着整个山谷的玄炁,使得四周的花草树木都微微颤抖,仿佛都在畏惧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蒙面人闻言,自知身份瞒不了眼前之人,索性一把摘下,露出他那枯瘦如柴、皱纹如刻的面容来。 此人不是素印尊者,又是何人? “天术尊者,我敬你是五洲大名鼎鼎的人物,还请不要一意孤行。” 素印尊者中气十足,自认站在得理一边。 “你不是敬我,你是畏惧我。” 首长老随口一言,一针见血。 “这天底下,就没几个人不畏惧天术尊者的吧。”素印尊者倒是坦诚。 “既畏惧我,就不该动他,我早就和你提过醒。” “若他真与天启神山被窃的珍宝无关,我自然不会动他。但他的确就是那小偷,我捉拿小偷归案,天术尊者何故拦我?”素印尊者正义凛然。 “偷与不偷,皆是你一面之词,我如何信你?” 素印尊者轻皱老眉,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将珍宝的真相告知面前的这位老人。 “天启神山失窃的珍宝,是太岁。” 他终是下定决心,将秘密说出,只为了能争取那一丝安然回宗的希望。 “太岁?” 就连一向古井不波的首长老都是目露惊诧。 “这少年肉体极其强悍,连鬼螨之毒都可硬抗。更是短短三个月直接从刚破灵台到灵台上境,我已能确认其吃了太岁。” 素印尊者继续解释,像是担心首长老不信,他竟抓住黑线将游苏拉了下来,一把拧住其左手,将之倒折半圈。 寂静的山谷里,游苏的惨叫响彻四野。 “我方才才折断他的肋骨与手骨,此时他的手骨就已基本痊愈,这等逆天之力,只有太岁能办到。” 首长老煞有介事地点头,他隔空端详着游苏的身体,眼神里不见悲喜。 素印尊者见状以为有戏,继续道: “此子天资的确不俗,我天启神山只求物归原主,定不会伤他性命。” “太岁可是好东西啊……就连老夫也只是耳闻过,想不到你天启神山居然找到了这等宝贝。”首长老轻抚白须,状若赞叹,“你天启神山向先祖供奉此等仙宝,天启仙祖于九天之上,定会感到欣慰啊。” 素印尊者面容一滞,隐隐感到不对: “没有仙祖就没有神山,也就没有仙道更没有我们,这点心意何足挂齿。” “俗话说得好,心意到了就好。至于这太岁肉,与其放在仙祖庙里腐朽,不若将之用在五洲未来的身上,或许这才是仙祖所望。” 首长老图穷匕见,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让素印尊者带着游苏离开。 “天术尊者,确定要和我天启神山撕破脸皮不成?” 素印尊者昂首挺胸,底气十足。 首长老却洒然一笑,周围的夜色忽地变作裂开的镜片,可裂开之后还是夜色,原来竟是这四周有一座骰子般的透明屏障。 素印尊者这才知道,之前的风与光都是假的,他一直被困在天术尊者无声无息施展的‘天地皆方’之术中。 这是世间最顶级的禁锢阵法,任何东西都不可能穿透这层屏障,在这里面几乎就是另外一处小天地。 素印尊者明白了首长老的意思,他将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而天启神山不会知道今夜发生的一切,到那时首长老有一百种理由去解释一个洞虚尊者的陨落。 “你是疯子。” “你可以选择自缢。”首长老像是在怜悯。 “然后让你更好向天启神山解释我的死?” 素印尊者气极反笑,他此时出奇地冷静,身上的气势内敛到了极致,为的就是接下来更极致的爆发。 他好歹也是一介尊者,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哪怕知道对方是无限逼近于那传说中的天醒境的大能,他也要试试看能否撕碎一片这傲慢老人的衣角。 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没有风的流动,游苏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洞虚尊者,无一例外都是五洲的顶点人物,而这场属于顶点之间的生死搏杀,将要在灵台上境的游苏眼前上演。 言语已经无法描述战斗的场景,仅仅是第一波对攻,游苏就几乎要被余波震得昏厥过去。 他只得蜷缩起来,努力保护好自己。 天与地的法则似乎都在震动,游苏从未感到过这些无主的玄炁会是如此的狂暴,将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割的生疼。 天地间数次明暗,如果不是这层空间的束缚,恐怕这处山清水秀的美景早就天塌地陷。 “游苏,我只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他回南阳洲。” 蓦然间,首长老平静的声音响起,唤醒了昏昏沉沉间的游苏。 游苏惊恐睁眼,才发现那不可一世的蒙面人此时已经七窍流血,正双眼迷离地横躺在他的身边。 他的四肢以一种夸张的姿势歪斜着,整个人都被折叠了起来,无论是四肢的骨头还是脊骨,都已被折断。 “如果你想回,此事便了,他让你受的伤我都变本加厉地替你还了。如果你不想,那你就亲手杀了他!” 首长老骤然声如洪钟,在这处四方空间中响起回声阵阵。 游苏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一位洞虚尊者的性命将掌握在他的手中。 毫无疑问他能走到今天,太岁之力功不可没。若真要将他身上的太岁之力剥除,他也必死无疑。 可他脑海中想到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姬灵若被这位尊者折磨的画面。 此人已经知晓师妹也有太岁之力,那只要这人还活着,师妹就有危险! 念及此处,他再不犹豫,狠狠地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第二百一十五章:师姐和师妹彼此慰真心 游苏并不好杀。 回想起第一次杀人时的感受,他把剑狠狠地贯入了凌真人的胸口,仿佛感受到了剑锋割裂每一根肌肉纤维的触感,喷涌的鲜血就是最好的润滑剂。 那是与用菜刀切割猪肉有些类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惶恐,又让人兴奋。 而此时的游苏看着双目凸出、口舌抽搐的枯瘦老人,他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一个生命在他的手中流逝。 但他并不自责。 游苏从来都是一个适应性很强的人,这是他从小生活产生的习惯,别人对他好与坏他都不甚在意,因为他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也不会希冀别人把他放在眼里。 可对那些会威胁到他珍视之人的人,他便会化作睚眦必报的恶鬼。 凌真人如此,柳城主如此,这位蒙面人亦是如此。 如果仅仅是自己的性命有难,游苏或许还会思量一下自己亲手背上一条洞虚尊者性命的后果。 可若有人威胁到了姬灵若等人的性命,那么游苏别无选择,只能想方设法地让他去死。 游苏黑瞳之中幽芒浮动,他感觉此时的双臂格外的有力,仿佛全身的太岁之力都凝聚在了他手部的肌肉上,它们也在宣泄着方才遭受的所有苦痛。 首长老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素印尊者终于横过脖颈,彻底窒息而死,只是死不瞑目地瞪着这位老人。 首长老记得初见素印尊者时,他还只是启明宗那一代最骄傲的天骄,而自己作为客卿指点了他几句,被他奉若圭臬。 这个曾经对仙道满怀希望的少年,在燃尽心血扯破了自己半截衣角之后,不甘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游苏此时也收回了手,他的双瞳重新恢复清澈。 首长老弯腰,亲自替素印尊者阖上了眼。 “仙道沧桑,我也非永垂不朽。只是在除尽邪祟之前,我还不能死。安心去吧,当五洲恢复朗朗乾坤,我会下去陪你。” 首长老摇头浅叹,说着为素印尊者送行的悼词。 老人说完之后仿佛更苍老了一些,在心中唏嘘自己或许真的老了,杀个人都生出这般多的感慨。 “灵台境敢杀洞虚境,你也是五洲第一人了。” 首长老打量着游苏,少年的脸上波澜不惊。 “杀鬼螨是给辟邪司的投名状,而这是我给首长老的投名状。” 首长老闻言微微错愕,他眼中精光闪烁,不像在看一个与邪祟有染的人,而像是在一块不可多得的金子。 游苏不是蠢材,首长老将素印尊者揍成这幅模样,不可能是为了替他出气,而是为了替他瞒住体内太岁的秘密。 只有选择亲手背上这份杀死洞虚尊者的因果,才代表他够胆量和首长老乘上同一条船。 在这个一心只为除邪的老人眼里,一切都只是他除邪的工具。他不在乎太岁到底是物归何处,只在乎工具是否好用。 而一位拥有太岁之力的神子,显然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完美工具。 “觉得我很冷血?”首长老蓦然问道。 游苏沉默摇头。 “冷血的是他们。” “他们?”首长老蹙眉,“你知道些什么?” 游苏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太岁的来历讲给了首长老听。 在师妹的讲述中,太岁是人为将先天无垢之体彻底邪化之后产生的悲剧产物。 他对太岁的遭遇表示同情,但这不代表他会轻易原谅它曾经对师妹造成的伤害。 “邪祟已经腐蚀天道腐蚀了几千年,又怎么可能还养的出太岁这等逆天之物?” 首长老目露不忍,像是在为这些始作俑者的丧心病狂而感到寒心。 “但这不是将无辜之人当做器皿的理由。” 游苏对天启神山可谓是毫无好感,况且神山之间并无差别,天启神山会有这种泯灭人性的行为,其余四座神山难道都是冰清玉洁? “你以为是天启神山做的这一切?”首长老反问道。 “难道不是?” “游苏,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神山是这世上最威严、最神圣的存在,不要轻易质疑它。”首长老对游苏一向心平气和,此刻却出奇地严肃起来,“神山若知道这太岁的来历,你觉得他们还会傻乎乎来此寻找失物?再怎么样,这等丑闻一旦爆出,必将会获得一个五洲人人得而诛之的结局。” “不是天启神山,那是何人?” “培养太岁之事,应该只是某个宗门自己内部所为,甚至可能只是一部分的秘密行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机缘巧合之下太岁最终成为了仙祖庙的祭品。” “既如此,更应该通知天启神山,将这些藏在神山中的毒瘤给找出来!”游苏义愤填膺。 “你很着急去死?你刚杀了素印尊者,难道就迫不及待要昭告天下了?”首长老深深地看了游苏一眼,“比起过剩的正义感,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你才能成为这世上最大的正义。没有哪个组织没有异己,哪怕是辟邪司都会不断被信仰邪祟之人渗透。过早的暴露自己,只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游苏闻言寂然片刻,他也听懂了首长老的意思。 为神山消除隐患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首长老是希望他暂时隐忍,而将此事记在心里,等他有了地位实力,自然可以不惧威胁大胆调查。 到那时,哪怕他暴露出自己身负太岁之力,只要他展现出价值,就没有人敢动他。 “游苏明白。” “你能明白这点就好,成为神子之后,觊觎、窥探、危险都会接踵而至,一个刚刚破入洞虚没多久的尊者甚至都算不上极凶。为了斩尽诸邪,你需要利用起一切能利用的力量。这注定是一条自私而凶险万分的路,但为的是还天地一片清明。” 首长老目视夜空,藏在乌云之后的星月重绽光芒,他仿佛看到了能穿透这片浓重黑雾的希望: “你的考核已经结束,恭喜你,你将是五洲所有辟邪司共同承认的唯一夜神子。你将与你的师姐一起,带领人族将那三位藏在不可知之地的邪神揪出来!成为让所有邪祟闻风丧胆的刽子手!” 游苏为首长老话中的壮阔未来而感到错愕,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哪怕他什么也看不清。 回顾他遇见凌真人的那个清晨,其实故事的开始,他只是想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而已。 “走吧,去看看你那让人匪夷所思的师姐……” 首长老收回视线,看向身后的天际。 他知道小望舒此刻面临的是一位半步洞虚境的敌人,但他毫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洞虚境下,小望舒天下无敌。 …… 莲生剑法注重剑法的流畅与灵动,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独特的美感和力量,层层递进,使得敌人节节败退,最终陷入无可逆转的局面。 施剑者需以平和的心态,携带着莲花的柔美与坚强,方可领悟这门剑法的真谛。显然,拥有先天无垢之心的望舒仙子,比所有人都适合这门剑法。 采苓再不复之前的风轻云淡,她无法理解望舒仙子身上的变化。 她搜罗脑中所有的见闻,哪怕是邪宗中那些伤天害理的秘法,也不可能让人的境界完成从化羽下境到化羽圆满的跨越。 两人的战况也从一开始的一边倒,变成分庭抗礼,再到现在的胜负天平逐渐倾斜。 采苓愤然啐了一口,自己被莲剑尊者坏了好事,本以为能欺负欺负她的弟子,却没想到也无法做到。 不过幸好!那个瞎子还在她的鼓掌之间! 她就不信了,还能个个莲剑尊者的弟子她都玩不过不成? 恰在此时,望舒仙子蓄谋已久的杀招袭来,采苓本就不擅正面迎敌,召唤出的普通邪祟也阻挠不了望舒仙子的剑招,她只得被迫后退,让出身位。 而随着她的退开,她才发现脚下的树林间有一人兔起鹊落,竟从树冠上一跃而起,将被飞鱼状邪祟驮着的姬灵若救在怀中。 这人不是化羽境不会飞行,只得当做姬灵若的肉垫重重砸在树林之间,惹得惊鸟一片。 此人,竟是她一直忽视掉的梓依依。 没有了后顾之忧,望舒仙子剑式更凶,她体内的玄炁像是取之不竭,杀招源源不断。 采苓心中恼怒,本想解放出那几头她精心栽培的邪祟让望舒仙子吃吃苦头,可她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时辰,自知素印尊者拖不住天术尊者太久,再拖延下去于她不利。 她阴寒一笑,身后黑气滚滚,双肩与背后的诡异刺青隐隐发亮,似有神异。 一道阴冷黑箭被其射出,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长长的死线,目标却不是望舒仙子,而是地面上的姬灵若。 这道黑箭显然不是梓依依能够阻挡的,在她犹豫要不要为姬灵若挡下此箭之时,已有一道洁白之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望舒仙子身上似散发着茭白的荧光,与这黑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剑与箭僵持不下,采苓见状轻蔑一笑,这世上就不存在中不了的术法,如果有,那就让敌人自己来接。 她最后剐了姬灵若与望舒一眼,不再逗留,霎时间化作一道黑雾,隐于深浓的夜色之中。 邪祟善隐蔽逃窜,邪修当然也是一样。 而望舒仙子与那黑箭的较量也终于分出了胜负,剑尖挑破了黑芒,但望舒仙子自己也因为强劲的后坐力飞出极远,重重地在一棵巨树上砸出了凹影。 见状,梓依依连忙抱着姬灵若飞奔而去,她可不敢想象若是这位神女出了问题,辟邪司会如何怪罪她。 不过望舒仙子很快就自己走了出来,让她打消了顾虑。 这位尊贵的神女此时雪发凌乱,莹白衣裙已然褴褛不堪,却完全不影响其高贵神圣的气质。 她缓步走来,在愕然的梓依依手中接过了姬灵若,将之搂在自己怀中。 此时的姬灵若已是几欲泪奔,她本来就是一个感性的少女。原来在这个世上,除了姐姐和师兄,还会有别人义无反顾地救她。 她以为这是一个傻女孩,但傻女孩也会将愿意与她分享玩具的你视为好朋友。 “师姐……” 姬灵若气若游丝地喊着。 “师妹。” 望舒仙子蓝瞳清澈,眉眼弯弯,像是在微笑。 姬灵若嘴角也勾起一抹轻微弧度,心想师兄说的没错,只要喊师姐,师姐一定会应和你,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句句有回应、让人忍不住心生恋爱的乖小孩。 ‘咔嗒’一声,玉兔面具的脸颊部分竟碎裂了一小块掉了下来。 望着这块小指盖儿般大小的空隙,姬灵若瞳孔瞬间放大,像是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好在由于她是低着头,站在一边的梓依依并未瞧见。 望舒仙子显然也未曾料到这般变化,她忙捡起那块碎片,将之填了回去,使真容重新隐于面具之下。 随后她目光闪躲,不敢去对上姬灵若的眼神,瑟缩地像是人群之中那瑟瑟发抖的怪胎。 蓦然间,她忽地感受到手被人握住,是姬灵若颤巍巍地握住了她的手。 望舒小心翼翼地看向姬灵若,发现少女正温柔地笑着,眼中完全没有惧怕、不解等让她难受的情绪。 姬灵若牵着望舒仙子的手,将之放在了她挺俏的胸口。 “我没有骗师姐……你看,我的心跳的很快吧……” 姬灵若还稍稍用力按了按,像是要让望舒更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跳。 昨夜她才教望舒仙子,那被师兄揉胸的动作是在检验真心。 “让人在心口揉一揉,如果发觉心脏跳的很快,便说明你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望舒仙子将之记得很牢,姬灵若也用心跳声告诉她,她真的很喜欢她。 同样也是在告诉望舒仙子她是她的师妹,根本不会在意她的真容如何,所以根本不必为了秘密暴露而感到惶恐。 望舒仙子一双蓝瞳秋水盈盈,她反过来抓住了姬灵若的手,将之也放在了她的心口上,她的心脏也有力地跳动着,与之对应的还有这个先天无垢之心难以上升的体温。 这对师姐妹,就这样以一个奇妙的谎言,见证了彼此的真心。 第二百一十六章:苏醒的少年少女们 莫邪城外,风波已停。 黎明降临之时,光明将黑夜里血与剑的疯狂尽数洗刷。 等首长老带着游苏找到望舒仙子等人时,除了梓依依之外的三位同门全都因重伤而陷入了昏迷。 梓依依只得在首长老的命令下将他们带回了城主府休息。 夜幕重新笼罩这座巨城,冷月如霜。 游苏的伤势最重,骨头断了无数根,最令人触目惊心地是他的腹部,扎出了许多被素印尊者折断的肋骨,隔着衣物都能看见骇人的鼓包。哪怕他身负太岁之力,整个腰部都被人折断的伤势可不是能轻易修复的。 梓依依本想给他用药,却被首长老阻止了。 “旷野上的雄狮也不会用药,它们靠自己舔舐伤口,重新长出来的血肉会使它们更强,而疤痕将是他们荣誉的勋章。照顾好他们,伤愈之后便可回宗。” 首长老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梓依依心中暗暗腹诽:您是不是疑似有点魔怔了……直接解释一句他能靠自己复原不就行了,我又不会说出去…… 姬灵若同样是外伤大于内伤,她的整个背部都有明显的剐蹭痕迹,幸运的是用特殊的膏药后不会留疤。握剑之右臂上的肌肉更是因为力量透支而撕裂得厉害,估计要养很长一段时间了。最重要的是,此战之中她的情绪也几番大起大落,心力交瘁之下,沉眠的是这里所有人最沉的那一位。不过好在首长老亲自取出了不菲的丹药,托梓依依为其喂下。 望舒仙子则是最为古怪的那一个,她躺在床上,气质平和,呼吸均匀,比起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导致的力竭而眠,她更像是晋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梓依依不敢轻易动她,她推测这或许是望舒仙子在破而后立吧。 她心中浅叹,感慨这就是他们辟邪司的神女。不仅能以化羽初境敌退化羽圆满的邪修,还能在战斗之后立马有所进境。 念及于此,在这场战役中除了悄咪咪救下姬灵若之外就毫无作用的她不免产生了自惭形秽之感。 她身为华镜首座的贴身侍女,心高气傲,哪怕她其实对妖族和瞎子并无偏见,但由于境界的高绝她其实一直未将二人看在眼里。 现在才发现,这里躺着的每一位,都比她更像能涉足山巅的真仙。 “不必气馁,曾几何时,本尊也以为有一天会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但寒来暑往,依旧立于高枝的还是本尊。” 一道熟媚的女音响起,墨青旗袍勾画出来人凹凸有致的诱人曲线。玄霄宗的三长老,对每一位美貌的女性晚辈致以相同的温柔。 “碧华尊者。” 梓依依恭敬行礼,她非是玄霄宗弟子,自然还是以尊号称呼三长老。 “出去吧,他们三个交给我。” 三长老走至近前,将手搭在梓依依的肩膀上拍了拍,好似在说‘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梓依依顿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鼻头一酸,就行礼告退。 碧华尊者不仅灵植之道冠绝五洲,更是一位闻名遐迩的医者。 这位胸怀宽广的熟美女性,可不会搭理首长老这看似不近人情的狼性教育。 美妇为她们探查了一番之后,便来到了游苏的身边。 她紧紧蹙着眉看着游苏这满身的伤势,她已从首长老口中得知了太岁之事。但一个人的恢复力再强,也不代表不会痛,这个瞎子的意志力当真是太让人惊叹了一些。 三长老小心翼翼地将手隔空在游苏身上游走,向他的体内渡入一些青色的玄炁,护住心肺及灵台等关键的地方。随后她将手按在了他的胸前,犹豫了片刻,解开他破碎不堪的黑衣,替他检查起身体上的伤口。 房间内光线昏暗,不过对于这种级别的修士而言,夜与昼并无区别。 “唉……” 三长老看着这些惨不忍睹的伤口抿唇浅叹,轻声自语: “若不先将你治好,让你师尊看见你这副模样,怕是要做出什么蠢事来。” 指尖轻触,少年的体温有些灼烫,这是因为他体内的血流加快导致。 三长老压抑着心中的古怪,其实她为人疗伤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她不会给男修亲自疗伤,顶多隔帘诊断一下再抓个药。 可这个少年,却屡次让她破戒。 虽与游苏相处的时间仅有几个月,但游苏几次大事件她都有参与,或许她没有让游苏去取莲藕心,一切都会大不相同吧…… 但事已至此,已无回头路可走。 她的心绪宁静了下来,指间玄力涌动,覆在游苏的伤口上,轻揉慢搓。她体内这精纯至极的木属性青色玄炁堪比世间最顶级的膏药,游苏的伤口立马就开始结痂,就连那些错位的骨头都逐渐被抚平。 坦白讲,三长老也不知为何,总觉得面前这个少年似乎并没有其他男人那样让她抵触。 他天资卓绝,文武双全,甚至还能洗衣做饭。还知礼守礼,为人谦卑,顽强坚毅,更能为了一个刚拜没几天的师尊深入险境,险些献出生命也无怨无悔。 如此男儿,的确与她印象里的大不相同。 要说唯一的缺点…… 嗯?怎么找不出来? 三长老轻摇螓首,可不愿承认这一点。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浓,游苏上半身的伤势她已疗愈大半,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至于这下半身……” 三长老轻蹙黛眉,心中天人交战。 良久,她长叹一气,俗话讲好人做到底,再者说这游苏的果体她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介怀的? 念及于此,她便剥开了游苏身上的碎衣。这些碎衣都被鲜血浸满,如今血干之后硬得像是土块儿。 这么重的伤,换个别的灵台境怕是早就死了不知几回了…… 三长老终是心软的,替游苏褪衣检查伤口的动作也不由多了几分心疼。可她神色忽地一滞,指尖触及到了一个坚挺之物。 三长老想起上次见到的游苏那丑恶物件,顿时触电般收回了手。 她杏目圆瞪,小声嗔骂道: “你这不知廉耻之徒!醒了还装!” 可游苏却并无动作,时而眉头紧皱,为浑身疼痛所扰。 没醒? 三长老医道高超,凝神瞧去,才发现游苏其实并未苏醒。 受这么重的伤,没醒还能立杆?你这什么逆天体质啊?! 三长老心中怒骂,既然没醒,说明这并非游苏有意为之,那治疗便只好继续。 不过她的动作还是粗暴了些,像是在宣泄着心中的怨气。 这是…… 小飞棍?! 呸呸呸!云竹! “你神经病啊!把本尊送你的云竹放这里做什么?!” 三长老捏着这根青翠色的细长竹棍,面色稍霁,为自己误会了而感到略微羞赧。 想来也是,笛子不别在腰间,那该放哪儿? 幸好……她还以为游苏那里也出问题了呢…… 三长老将云竹搁在一边,检查完游苏下半身的伤势并无大碍之后,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玉手移至他肚脐上方,手掌中青炁涌动,千丝万缕地渗入游苏的体内,为其四肢百骸默默温养。 做完这一切,她又检查了一下望舒仙子的情况。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望舒这般没有防备的状态,如果可以,她甚至都能直接摘下这片面具,看一看这就连她都好奇的神女真容。 但她还是没有这么做,随后,她便开始替姬灵若疗伤。 这是她的小心机,因为将少女留到最后,就可以在少女醒来时营造出一种她为其彻夜温养的假象。 …… 等游苏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三日黄昏时候的事情了。 “你醒了。” 是梓依依的声音。 游苏只觉浑身处处酸痛无比,伤口处还伴着难耐的瘙痒,通体说不出的难受。 “依依姐……我师妹和师姐呢?” 梓依依细心地替游苏拢了拢枕头,让醒转的少年能稍微躺高一些。 “她们结伴出门了。” ? 游苏表情错愕,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要知道,师妹上山后的一个月,这两人可没有一点师姐妹的样子。若是没他,这两人甚至都不会凑到一起说句话,怎么突然之间关系好到会结伴出行了? “她们没事吧?”游苏关切地问。 “在三长老的医治下你们都已无大碍,只有你伤得过重了些,才迟迟不醒。”梓依依柔声回道。 “三长老也来了?”游苏心中惊诧,又对三长老多了份谢意。 “战斗结束的那夜她就来了。” 游苏闻言微怔,道: “辛苦三长老,也辛苦依依姐了。” 游苏没想到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居然不是师妹也不是师姐,而是这个对他并不感冒的梓依依。 “你已是神子,在辟邪司中的地位只比三大首座低,与神女平起平坐。我们是辟邪司之人,当然不会希望你死掉。” 梓依依再不复之前的傲气,像是被少年彻底折服。 谈话间,一串欢快的笑声愈来愈近,是姬灵若与三长老的笑声。 很快房门便被打开,这三名绝色姝丽,竟是以手挽着手的方式进来的。姬灵若居然身处中间位置,左右各挽着一位比她高出不少的女子,尽享‘齐人之福’。 这三名女修,不像是彼此相隔数十上百岁,反倒像是同龄姐妹。 游苏也不知为何,察觉到师妹与师姐间融洽的氛围本该心感喜悦,却又暗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 “师兄。” “师弟。” 两女瞧见游苏苏醒,美目放光,齐刷刷地喊着。 三长老则翻了个俏丽的白眼。 游苏扯着嘴角笑了笑: “三长老,师姐,师妹。” 如果换做以前,师妹肯定要纠结一番为何先喊师姐后喊她,可如今少女却浑不在意。 “三长老还真是料事如神,说你今天会醒就真的醒了。醒了便好,我和师姐特意去为你买了补药,你一定要全部喝掉!” 三长老嘴角勾起一个自得的弧度:“本尊的名头,可不是虚名。” “三长老真厉害!” 姬灵若甜腻一笑,彼时还因对方是洞虚尊者而感到局促的她,此时看来已和三长老关系匪浅。 少女旋即将大包小包的药材取出来准备去煎,梓依依便跟过去帮忙。 原来她们是为了给自己买药啊…… 游苏心中那点失落感瞬间荡然无存,反而为自己仍然身处二女的中心而窃喜。 他暗感自己的贪婪,却并不想放弃。 “师弟好些了吗?” 望舒仙子终于找到机会,翩然凑近了问。 游苏乖巧地点了点头。 “有本尊妙手回春的本事在,小望舒大可放心,他会没事的。” 三长老还不忘邀功。 “谢谢三长老。”望舒真诚道谢。 三长老终是心满意足地颔首,就连看游苏都觉得顺眼了些。 “我听梓依依说过了,你的考核顺利通过,以后你的身份除了莲剑尊者之徒外,还多了一个辟邪司夜神子的身份。辟邪司那边已经在准备仪式了,等你回神山就将正式为你加冕。” “加冕太过了吧……” 游苏有些诚惶诚恐。 “为什么会过?你觉得神子的身份很随便?” “不敢。” “瞧你这样儿,别像个瞻前顾后的小雏男似的。从今往后,你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了。你需要有身为神子的自觉,不会有人再能轻易踩在你的头上。你也不必再事事躬亲,明白吗?” 三长老语气不善,但也算是苦口婆心。 游苏剑眉微挑,总不能来句我不是雏男了用以自辩吧? 于是他只得老实巴交地点头:“游苏明白。” 三长老对游苏的听话很是受用,接着美目泛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听说那化羽圆满的女邪修之前扮做了一位青楼花魁,你还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额……确有此事。” “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三长老显得兴致盎然。 望舒仙子坐在窗边,见此情景眉眼弯弯。姬灵若有些笨拙地端着药碗走了进来,游苏哪能跟长辈细说这种事儿,只得不停含糊其辞。而三长老像个好奇的老狐狸,锲而不舍地撬动着游苏的口风。 黄昏已过,月上枝头。 这一夜新的城主上任,莫邪城翻去了一个新的篇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姬灵若带师姐买攻速装(5k) 三长老身为一峰之主,自然不可能整日陪在游苏等人身边。 在确定游苏身上没有隐患之后,她便先行回了玄霄宗。 并非是她不愿直接将游苏等人一起带回去,而是担心游苏未愈的重伤被他那偏执的师尊发现。 所以临走前,三长老特意叮嘱少女可以在外多玩几天,等你们身体彻底无碍后再回宗门,别叫莲剑尊者瞧去端倪。 看着姬灵若楚楚可怜、囊中羞涩般的模样,三长老还赏了她一大笔灵石,用以几人一路回宗的游玩经费。 于是在姬灵若的提议下,几人放弃飞行,转变成坐马车一路回神山。此举不仅能拖延时间好待游苏痊愈,还能浏览中元洲的大好河山。 好在梓依依的飞行法器——白马轿,不仅可以在天上飞,还能在地上走。 并且这等仙家法器可不比凡间马车,有了灵阵加持,路行颠簸之处也能如履平地,坐在马车之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摇晃感。这对行动能力尚未恢复完全还需修养的游苏,可谓是极其合适。 不过唯一的问题,便是轿内空间太小了些。 其实这是标准的马轿规格,只是游苏几人的情况特殊。 三位女子,一名男子,人数本就偏多。 游苏由于腰部伤势的问题还不能坐着,只能暂时躺着,独占一边。 导致剩下三名女子就得挤在一起,实在不雅。 总不能将梓依依赶到外面去坐马夫的位置,或者让师姐就在天上飞跟着她们吧? 姬灵若自告奋勇,舍己为人,自愿与游苏坐在一边,以香软大腿替换掉游苏的枕头,如此便可解决空间逼仄之扰。 望舒仙子闻言,哪能让修为低下的师妹担此苦任。她身为师姐,必将身先士卒。 姬灵若无奈作罢,权当玩笑。 无论怎么讲,毕竟这里都还有梓依依这个外人在呢。 于是她只好一路走走停停,每个路过的城池都不放过,都要下去见识一番当地的风土人情,借此舒缓几名女子挤在一起的困顿。 这不,到了这远近闻名的锦华城,姬灵若就兴冲冲拉着望舒仙子一齐冲进了城。 “依依姐不和她们一起去逛街吗?”游苏温和笑道,“这白马轿一看就不是俗物,还停在城主府的边上,寻常人不敢靠近的,依依姐大可放心,我没事的。” “我不缺东西,就不必去闲逛了,在轿上打坐静修即可。”梓依依恬淡回道。 “这世上的女子哪有嫌弃衣服多的?”游苏自知对方还是出于愧疚才对他放心不下,宽慰道,“锦华城是整个中元洲最大的衣帛贸易中心,听说这里每年生产的丝绸足可从中洲极西伸到极东。不仅如此,锦华城还引领着整个五洲的穿衣风潮,各种金贵的云罗绸缎在这里就像是粗麻一般不值钱,依依姐现在去,还能追上我师妹。” 梓依依闻言轻抿薄唇,她将额间散落的银发别回脑后,还是摇了摇头。 倘若她也去了,那两人逛起街来肯定瞻前顾后,不得痛快。 …… “师妹,我、我们还是回去陪着师弟吧?” 望舒仙子脸上的玉兔面具已经经过粘补,只能依稀看见一点裂纹。她还是心系游苏,只是拗不过姬灵若的盛情相邀。 姬灵若则亲昵地挽着望舒的手臂,笑道: “师兄的衣服都穿破了,我们又不光是给自己买,也得给师兄买呢。天天穿那么朴素,谁信他是莲花峰的弟子啊?” 望舒仙子抚了抚自己脖边的雪狐裘,心里暗暗点了个头,或许在她看来,师弟也应该穿的更好看一些。 很快,两名吸引目光无数的少女便来到了锦华城最大的衣庄——千华阁前。 大门上雕刻着精致的花鸟,地上铺着打磨光滑的白岩砖,四方都点着一樽香炉,缕缕白烟自炉盖上腾起。 千华阁的名字,寓意着阁内有一千种绝代风华。衣物上只要刻有象征性的纸鹤图案,无论是在民间还是仙界,就是美丽、风潮、品质的代言词。 一进衣庄,就有热情的店丫鬟两眼放光,迎了上来。 哪怕在美女如云的千华阁,气质容貌如此出众的两女也是凤毛麟角,自然也会得到卖家的青睐。 “两位仙子,是来买衣服的吧?” 姬灵若虽然也不爱与生人交流,但至少没到害怕的地步,自然在游玩途中担任了‘外交官’的任务。 “不错,你凭感觉给我和这位姐姐挑几件吧,贵一点的也无妨。” 姬灵若有三长老这个财大气粗的靠山,说话都十分有底气。 那店丫鬟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又美又大方的顾客,连忙谄媚笑道: “哎呦,按两位的身段气质,什么衣服穿在身上不好看?这可真是个美差事儿啊!快随我来!” 言罢,姬灵若便护着望舒仙子一并在这天下第一衣庄逛了起来。 这里的裙子琳琅满目,不光有经典的琉仙裙款式,还有诸多都喊不上名字的新奇款式。有些繁复到让人惊叹,有些则大胆到让人面红耳热。 姬灵若还是喜欢正常且好看的衣服,于是给自己选了两件,又给望舒仙子选了两件,还给梓依依带了两件,最终才小声问店丫鬟,有没有男人穿的衣服推荐。 店丫鬟一副心领神会模样,便又给姬灵若推荐了几件。 事了,姬灵若正打算满载而归之时,店丫鬟忽地拉住了她,状若神秘道: “姬小姐方才是给心上人买衣服吧?” 姬灵若羞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店丫鬟锐眼放光,像是看穿了一切,道: “是不是与那位公子正是如胶似漆,热恋之时?” 姬灵若不置可否,只是双颊更红了一些。 “如此甚巧,我千华阁新出了一种服饰,专勾男人心神。不过由于材料稀有,一直都是限量发布,只有被选中的顾客才有机会购买。不知姬小姐可有兴趣一试?” “专勾男人心神的服饰?”姬灵若小心地瞥了师姐一眼,支支吾吾道,“不会是那种衣服吧
相关推荐:
下弦美人(H)
归宿(H)
人妻卖春物语
从全员BE走向合家欢(NP、黑帮)
倒刺
《腹黑哥哥。霸道爱》
好你个负心汉_御书屋
沦陷的蓝调[SP 1V1]
高达之染血百合
她戒之下 under her r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