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貌。 “珍珠你发什么疯!给我下来!” 游苏高高一跃,拽住女孩玲珑的脚踝,强行破坏了她苦苦酝酿的气势,将她又拽回了地面。 “你放开!”女孩气急。 “你停手!”游苏坚决。 女孩望着少年严肃的脸不由眼眸闪烁,本性胆小的她好不容易才凝聚起的决心此时也有些动摇。 她强行板起脸,“我是见龙宫宫主,不是那只蠢猫!你给我松开!” “我管你这那的!你在白泽身体里就是白泽!你想死,她可不想死!”少年蛮横的一拽,竟是又将女孩横于膝前,作势要行家法。 白泽一时间都有些错乱,直到香软之处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才想起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慌忙像只灵巧的猫儿般从游苏的大手中溜走,而她瓷白的脸也已经憋成了桃羞李让般的绯红,哪里还有刚才搅动天地试图慷慨就义的伟岸。 乾龙尊者见状只觉大脑都空白了一瞬,比认识到这两人已是这种关系让她更震撼的,是他俩甚至不只是当着她的面,而是在一尊海底邪神的眼皮底下行这等惩戒之事? 望舒站在一边却似乎并未太过惊讶,只是眨了眨清澈的蓝瞳,暗暗回忆着自己做错事被师弟惩戒的时候,心中想着下次自己也要犯错。 见这三人好似全然忘了危在旦夕一般,乾龙尊者只当这个世界疯了,连他们也被梦境之主蛊惑了,所以她必须要做那个最清醒的人! “拦是没有用的!血肉之主根本没有踏足中元,但祂已经半只脚踩上了北敖!拦得住祂一次,却拦不住祂千千万万次!所以我们不能拦!我们要杀了祂!” 话音一落,三人齐齐侧目看向这个女人。 她的雄心传染到三人身上,脑海中便只剩下了‘弑神’这两个大字。 “祂玩弄了多少人的人心才破开了甬道,自以为就能踏足人间!我绝不会让祂就这样再回去!我要杀了祂!” 她再次将胸中火焰点燃了一遍,于是它烧得更旺。 “我喜欢你在仇人面前大声密谋的行为。” 游苏忽而轻笑,墨松剑也发出清越的剑鸣,似是在冲着四人身后那遮天蔽日的邪神咆哮。 望舒向前一步,表明师弟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的立场。 白泽环视这三人模样,亦是敛去方才的无边羞恼,她咬着下唇:“虽然我总说你太急功近利,但这一次……你说的对,我们要杀了祂!” 乾龙尊者终也笑了,笑声裹着冰晶簌簌坠落,却比春日的融雪更暖: “想要弑神,靠我们几个是不够的,而必须得用神的武器!仙祖庙藏了五千年的神弓,如今终于找到了它的目标!” 神弓当然不一定就是弓,它可能是任何一种对邪祟具有毁灭性打击的手段。 游苏这才意识到,人类跟邪祟已经打了五千年的交道。尽管人类在此之前并未真正见过三大邪神,但谁也不能忽视这累计了五千年的仇恨。 “你们去疏散人群,我去仙祖庙请命!”女人一声令下。 可恰在此时,不断膨胀的邪祟躯体还是将这处冰晶之宫撑爆,穹顶裂开了蛛网般的裂隙。 乾龙尊者猝然收缩瞳孔——黯红色的天空里,天听仙官踏着九阶玉梯降临,怀中抱着一片金黄龟甲,鎏金面具映着空魇的斑斓躯体,嗓音却如亘古寒冰:“仙祖谕曰—— “神山巍巍,本为净地。尔等后辈耽于权欲,纵容邪祟噬咬冻土。今日之劫,皆尔等罪业所化。 念乾龙治山有功,特赐一线生机。选九人随金龟登顶,待罪徒涤净、邪祟自散,方可重铸山基。” 谕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座大殿震颤如哀鸣。乾龙尊者绣着螭纹的裙裾在威压下浸透冷汗,眼神中的光彩仿佛都黯淡如灰: “仙祖是要眼睁睁看着神山化作邪潭?” “是涅槃。”天听仙官指尖轻点金龟甲片,“仙祖会在罪臣涤净之后重新净化神山。北敖偌大、人杰地灵,只要神山清净,自有更健康的种子飘落山间。彼时,还需乾龙尊者将他们培育成新芽。” 寒风中忽而响起一阵阵意味难明的笑,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一般,竟是素裙萧索的乾龙尊者在笑。 头顶是金光璀璨的仙官,脚底是斑斓诡异的邪神,她立在二者中间,笑得让人生颤。 “还请乾龙尊者拟好人选随吾上山,仙祖庙有仙祖庇佑,自可无恙。待神山净化,您仍是无上尊主。” 可女人还是笑,像是听见了一生中最好笑的事情。 就连天听仙官那神圣的鎏金面具也微不可察地一颤:“乾龙尊者因何发笑?” “我笑仙祖谕令中的四字——人杰地灵!” 她瞬间止住笑意漠然抬眸,眼中的寒意恍若实质,“倘若仙祖真的有灵,便说不出北敖人杰地灵这句话!倘若仙祖真的有灵,就不该坐视自己的子民在寒霜中凋零!” “能让邪魔入侵神山腹地,仙祖已对附生在神山中的他们失望,死于邪魔口中,是对他们应得的惩治。”天听仙官的语气中有一股浓烈的傲慢。 “天听仙官请回吧。”女人忽而疲惫地叹息,冰螭耳坠撞出细碎的悲鸣,“我不再是仙祖庙的仙官。” “九子登极,可承星命;余者刍狗,合该饲魍。”天听仙官祭袍飞扬,“乾龙尊者不要放弃仙祖给你加诸的天命。” 乾龙尊者却更觉凄然了些,她看向那斑斓磷光如瘟疫般顺着地脉裂隙蔓延,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天听仙官觉得,这邪祟有让人遗忘的本事吗?” 随她话音落下,游苏与白泽皆是面色一怔。 “梦境之主夺天道梦之权柄,深不可测。”仙官俯瞰着众人。 “可祂刚刚才爬出来啊……”女人广袖下的指节捏得发白,“但我却从三十年前就忘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摒住呼吸。 “四十年前……这口海井就已经存在!是你们!让我用它大展抱负!” 她摘下发间螭龙玉簪,任由三千青丝在邪风中狂舞。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都已明晰,意识到真相的游苏甚至无法与女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因为他想象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痛。 北敖人最信仙祖、最护神山,可当北敖至高的她顶着仙祖的名号济世救民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不过是被仙祖利用的一环。 舍弃无用之人塑造一个新北敖的理念,竟与空原仙祖此时舍弃旧人重塑神山的抉择不谋而合。 “北敖不需要这样的仙祖……仙祖不救的北敖,我来救!” 女人猛然抬眸,眸中黯灭的光又点燃成了熊熊的怒火。 她似乎永远都是如此,眼中的火从不会真正熄灭,每次黯淡换来的都会是更猛烈的灼热。 第四百五十章:点燃神山 朔风卷过冰宫废墟,斑斓的触须在天幕下翻涌如海。 天听仙官鎏金面具折射出冷光,声线似冰刃划过玄铁: “愚钝。” 他指尖轻叩金龟甲片,龟甲纹路骤然亮起,映出北敖洲万里冻土。冰原裂隙中渗出黑潮,无数挣扎的人影在邪祟爪牙下湮灭成灰。 “仙祖从未不救北敖。仙祖眼中,北敖是雪桑花的根,而腐朽的枝叶必须修剪。” 他广袖一挥,龟甲幻象再变——浮现出在神山脚下匍匐的人们,漫天的风雪将他们吹得瑟瑟发抖、摇摇欲坠,路边尽是被冻死之人的尸骨,可他们依旧不停止向上攀登的脚步。 “五千年前,空原仙祖在神山开创仙道,求道之人踏过漫漫长路才取得仙经,这一路同样有许多无法走至终点的人。但活下来的人们,让北敖仙道发扬光大,无人不惧自这片雪原中走出的修士。” 乾龙尊者绣着螭纹的裙裾猎猎翻卷,她轻蔑地笑着:“仙官是想说,这些能够于苦难中活下来的人们,才是你口中那个新北敖的种子吗?”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本就是北敖最大的天道。”天听仙官淡漠注视着她,眸底金光熠熠,“乾龙尊者是聪明人,你该懂仙祖。” “可惜我不聪明啊……”乾龙尊者苦笑摇头,余光却瞥了一眼少年,好似想起了这少年指着自己鼻子骂蠢妇的时候。 她再次仰视向那位金光璀璨的仙官:“他们口中的‘先生’,是你,还是仙祖?” 是了,能那般笃定地说可以让北敖所有邪魔退散的人,除了仙祖还能有谁呢? “这并无差别。” 女人像是早有所料,陡然再问:“那敢问仙祖,当年一群难民将最后半袋黍米塞进我掌心,说‘仙子多吃些才有力气斩邪’。可后来他们饿死在重建城墙的夜里,尸骨被砌进墙砖——按仙祖的标准,这些人可配得上新北敖一寸土?” 天听仙官面具下的眸光倏然冷冽:“妇人之仁!若无壮士断腕的魄力,谈何救世!你只慈悲于这些冻毙于风雪中的孱弱之人,可不曾想往后的北敖,连这等孱弱之人都不会再有!” “仙祖高高在上,果然比我看得更高啊……祂对我们这些五千年后的子民,已经这般失望了吗?” “失望——透顶。” “既如此,何不直接清算,还要假借我的手?” “以黑土替换冻土的想法开天辟地,空原仙祖认可您的才能。这是北敖五千年来未有人享受过的荣光,乾龙尊者——” 天听仙官长凝一口气,才幽幽道:“还请择人上顶吧。” 此时此刻,就连望舒也听明白了空原仙祖的计划——祂认同乾龙尊者以黑土换冻土来改造北敖的想法,却以祂天神般的视角来看,祂认为北敖要换的不只有土,还有人。 而邪祟就是天然的筛选手段,唯有像五千年前在冰冷求道路上活下来的人一般在这场劫难中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在那个土地肥沃的新北敖生存,也才有能力治理好那个欣欣向荣的新北敖。 所有人都一齐看向被仙祖选中的那个女人, “仙祖认可我吗?” 乾龙尊者喃喃自问,她很少笑,但她今天一直在笑,游苏觉得这凄苦的笑容让她多了些悲情的味道。 她忽然不笑了,抬眸时眼底碎冰凝成燎原的火: “可我……不认可仙祖啊!” 她剑指那头斑斓的怪物,嗓音淬着千年玄冰般的寒意,“北敖慕强,那强者更该保护弱者!而不是将弱者的血视为甘霖!” 金龟甲片轰然炸裂,天听仙官祭袍鼓荡如怒涛:“冥顽不灵!你本可做最好的执刀之人……” “我宁愿做刀下亡魂!”她斩断对方话音,玄冰螭甲寸寸覆上身躯。冰晶顺着发梢蔓延,将三千青丝染作霜雪,“北敖已经够冷了,人心不能再冷了。劳烦仙官转告仙祖——我,不要他口中的那个新北敖!” 幻彩触须在此刻暴起,星渊巨口吞噬了半阙穹顶。 天听仙官浑身澎湃的气势忽而消散了,他依旧金光璀璨,却不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 这并非是他收敛了气势,而是他面前站着一个足以与他比肩甚至比他气势更足的人。 “乾龙尊者,你还是让仙祖失望了。”天听神官收好金龟之甲,语气好似哀婉,“去与你的旧北敖共存亡吧,仙祖庙——不会出手。” 话音落下,他飘飘然转身,像一轮远去的金日一般逐渐消失在了猩红昏暗的夜幕深处。 而在他远去之后,朔风裹挟着斑斓磷粉席卷神山,冰晶宫阙在粘稠的虹光中扭曲成狰狞的漩涡。山体裂隙中渗出黑血般的雾气,将万年不化的霜雪染成腐肉般的暗紫。 这座千年不化的雪山,此时仿若在融化一般。 白泽以指尖抚过坍塌的廊柱,冰屑簌簌坠落时竟裹着腥甜的血丝。那些被邪祟啃噬的山石正化作脓水,顺着沟壑汇成蜿蜒的暗河。修士们仓皇逃窜的残影倒映在血河中,恍若溺亡前最后的挣扎。 乾龙尊者的背影萧索难掩,她转过身:“本尊……” 素来矜贵的嗓音第一次掺入砂砾般的哽咽,她望着游苏映着虹光的侧脸,仿佛要将少年挺拔的轮廓刻进眼底:“是我害你们落入如此陷境,却又放弃了你们本该有的生路。” “生路?”见龙宫宫主忽然嗤笑,“踩着同胞尸骨苟活的路,配叫生路么?” 游苏将那位天听神官漠然的模样深深刻进脑子里,他凝起剑眉: “我的生路无需别人来给,害我们步入险境的也不是你。但你有一点说的没错,北敖根本不需要仙祖。北敖需要的,是你。” 乾龙尊者失神一瞬,这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她苦寻不得的道合之人。 这两个人的肯定分别来自内部和外部,虽然只有区区两个人,但女人从未像此刻一般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北敖不仅需要我,也需要你们,和每一个北敖人!即便没有仙祖庙出手,我们也能杀了祂!”女人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身上燃烧着滔滔的气焰。 “都录下来了吗?”游苏忽而问旁边的女孩。 见龙宫宫主看了他一眼,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让白泽变回来吧。” 女孩没有犹豫,转瞬间就变成了那头虎首鹿身、神俊非凡的神兽。她冲天怒吼一声,兽吼震碎漫天磷粉。 游苏在乾龙尊者疑惑的目光中纵身一跃,跨身上马,他摸着白泽脊背上柔顺光泽的毛发,轻笑道: “北敖传说白泽伴圣人而生,我还自恋的以为圣人是我。今日今时才知,圣人是你相伴的另一个自己啊。” 一体双魂,另一个魂变成了白泽。传说应验,一切仿佛都是命中注定。 “你们要做什么?”乾龙尊者严肃地拦在了一人一兽身前。 “师姐,请你在此帮尊主拖住邪神片刻,我去去就回!” 少年没有理会女人的盘问,而是扬起唇角,轻拍兽背。 望舒第一次在师弟的脸上看到这种肆意张狂的表情。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暗自将少年骑乘神兽、鲜衣怒马的模样记在心里。 乾龙尊者也被少年神色中的笃定震慑住了,她竟忘了阻拦,也忘了问两人录了什么。只看着这头洁白俊美的神兽绕过自己,踏着流光直冲云霄。 鎏金兽瞳倒映着天穹狰狞的裂痕,少年墨黑的衣袂在罡风中烈烈翻涌。白泽就像一道撕开夜幕的纯白闪电,它掠过那些正与邪祟厮杀之人或是哀嚎之人的身边,发出了足以盖过邪祟的、雷鸣般的兽吼声。 人们不禁错愕,却更错愕于是谁竟能骑乘在白泽的背上? 这些日子空原神山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传说中的白泽出现了,这头神兽此时冲到了神山极高处,宛若一轮镶嵌在山上的明月。 所有人都望着那轮月不由愣住,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期待白泽与白泽背上的那个人,能如传说一般带来希望。 而此时游苏正望着底下已经被斑斓色彩污染的神山,觉得还是以前单调而素白的模样更好看。 镜花水月之术并非只有乾龙尊者才会,更精通术法的见龙宫宫主远比她施展的更好。 游苏让她录下的,正是方才乾龙尊者与天听神官的对峙! 此时此刻,一幅巨大的光幕出现在神山的半空,黯红的天幕成为了它的背景—— “我宁愿做刀下亡魂!” “我,不要他口中的那个新北敖!” “北敖不仅需要我,也需要你们,和每一个北敖人!” 素裙女修决绝的呐喊回荡在山峦之间,她的眼角含着一枚悬而未落的泪,却很快就被寒冷冻成了冰。 正剧烈咳嗽的老修士突然僵住,浑浊瞳孔映出光影中翻飞的螭纹裙裾,那是永远站在他们北敖人身前的尊主,而不是这个他们信了几千年,却对他们‘失望透顶’还要无情舍弃他们的仙祖。 中年修士折断的佩刀突然嗡鸣,剑锋映出他充血的眼瞳。他踉跄着站起,用染血的袖口狠狠抹过脸颊: “听见了吗!尊主说北敖魂不能凉!” “可是仙祖……” “去他娘的仙祖!”一个青年一脚踹翻供奉仙祖像的神龛,木雕金身在雪地里碎成残渣,“我们北敖最信仙祖,结果就属我们北敖混的最烂!我以后只信尊主!” 游苏的嗓音恰在此刻撕裂混沌,是见龙宫宫主替他放大了声音: “诸位活在冰天雪地之中,可是连火怎么燃的都忘了!” “空原仙祖不管你们的死活!但我们自己能管!爬出来的邪神又怎样!我们一样能给祂宰了!” “祁连城的老弱妇孺能用血肉筑瓮城!斐城的凡人敢撕神山公文画驱寒符!” 少年骑着白泽掠过每一处绝望的角落,染血的旌旗在他身后连成赤色长龙。 “而你们——空原神山的修士,北敖洲最锋利的刀——要在你们的尊主需要你们的时候,要在北敖需要你们的时候——躲在她的裙裾后等死吗!” 冰蚕尊者突然捏碎豢养百年的雪蚕,晶莹丝线裹住他单薄的身躯冲天而起。这个向来阴柔的洞虚修士第一次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蚕宫的所有人都给老子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今朝若是死了,那就全变成便宜后世者的遗物了!” 玄机尊者佝偻的脊背骤然绷直如松,他枯指抚过腰间青铜兽首,十二尊傀儡应声裂空而出。老者沟壑纵横的面容映着漫天虹光,嘶哑嗓音裹着铁锈血气: “老夫苟活到今日,等的便是今日——给老子拆了这腌臜玩意!” 愈来愈多的人响应着游苏的号召,这里的许多人起初只是选择明哲保身,缩在自己的地盘抱团取暖甚至打算逃跑,认为邪祟侵蚀不到他们的头上。 但意识到自己已经是被抛弃之人后,却得知还有一个女人没有抛弃自己,而那个女人本该可以自己活下去。如此,便是再冷漠的人也无法坐视那个女人独自面对邪神。 所谓对邪祟的恐惧,似乎也在游苏点起的这把火中被烧了个干净。 奥数尊者怔怔看着那团流动的白光,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破碎算珠。 他想起被自己老师抓走前对着少年说的‘此功必成’,其实他根本没有算出来谁是解决北敖之劫的人,只是看着少年不自觉地选择相信他。 但或许那个与他理念相悖的老师在一次喝醉后说的酒话没有错——最高深的术算之道,就是靠蒙啊。 乾龙尊者怔怔望着被游苏点燃后沸腾的山峦,那些曾被权欲腐蚀的面孔,此刻都映着她裙裾上跃动的螭纹。 九条玄冰螭龙自她身后冲天而起,龙吟声中,素来冷峻的女修忽然泪落成珠。 “本尊以神魂起誓——”她指尖凝出冰刃划破眉心,“此战若胜,我要这片冻土之上,再无人需要祭拜神明!”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山城里,阿九阿萤两兄妹曾经躲藏的那座废弃庙宇中,坍倒在地上的仙子雕像猝然绽放出了夺目的金光。 第四百五十一章:游苏遗忘的事情 上古鲲鹏振翅而至,其翼若垂天之云,鳞甲间吞吐着域外魔焰,所过之处星河崩碎如琉璃瓦砾。 鲲鹏忽而张开巨喙,其中赫然走出一群奇装异服的短发天魔。 他们以人骨为旗,每一声嘶嚎都化作灭世咒言,九州大地在震颤中浮现蛛网般的裂纹。 忽闻九霄传来青铜编钟之鸣,六位身形伟岸之人踏碎虚空而来。 六位大能结成北斗阵图,道纹如银河倒泻,鲲鹏的羽翼在阵法中片片剥落,终在黎明前坠入大海。 游苏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画面,但他很清楚,这就是五千年前那场域外天魔入侵的事件。随后五大仙祖横空出世,救五洲黎民于水火之中。从此开神山、传仙道,让五洲结束了远古的蒙昧时代。 这是五洲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历史,只是眼前的景象有一点与历史相悖。 世人只闻五大仙祖,那这第六个大能是谁? 可当游苏凝去视线准备细看之时,却开始疯狂地下坠。 第八层梦境就这般结束了。 寒风卷过游苏的衣袂,他站在一片琉璃色的雪原上,足下冰晶折射出万千细碎的虹光。 这里的一切都过分艳丽,连飘落的雪沫都裹着彩粉,像一场被揉碎的星尘。 他知道自己在梦中,这是一个无比清醒的清醒梦。 当那头幻彩之物的斑斓磷粉洒落在神山的时候,游苏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被迫进入了梦境,至少他是。 尽管他和他们在乾龙尊者的提醒下,已经做了不去吸入那些磷粉的防护,却还是无可避免地陷入梦境,只因为——祂是梦境之主。 祂用来蛊惑人的,或许根本不是那些磷粉,又或许恰恰是利用了人们对那些斑斓磷粉的恐惧。 他也不记得自己在此间梦境穿行了多久,只知道这已经是他第九个梦了。 在第一层梦时,他就收到了一封无字信笺,信纸浸透海水腥气,展开时却浮现一行小字: “若想离开,入九重梦渊,杀了我。” 他勘破层层梦境的漏洞,终于到达了这第九层梦境。 天穹低垂如倒悬的镜湖,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黏稠的虹光,恍若邪神舔舐人间的舌。 此刻,他握紧墨松剑,漆黑而光滑的剑锋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他在想,他该杀掉的那个人在何处? 他环顾四野,却并未找到除了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影。 他开始将视线转移向下,水镜般的冰面上,倒影中浮现另一个自己——玄衣墨剑,温和清朗。 “你来了。”倒影轻笑,嗓音像隔着重重回音,“杀了我,你就能醒。” 游苏没有丝毫犹豫,墨松剑刺入冰面的刹那,万千镜像同时崩裂。 游苏看见无数个自己:在莲花峰练剑的、在海底斩邪的、在师娘门前乖乖等着的……每一个幻影都在低语:“你究竟是谁?”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破镜重圆,倒影又浅笑着看他,“你猜,你此刻看见的是梦外的游苏,还是梦里的游苏?” 游苏不由怔怔失神,连续九层的梦境让他也觉疲倦,他是不惧梦境之主,但不代表他在空魇面前是无敌的。 此时此刻,他自己也觉得错乱起来。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只记得最初那道驱使自己进入深层梦境的命令——杀了我。 我是谁?可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只要杀了我,这个‘我’就能出去吗? 一边犹豫着,墨松剑就已经缓缓架在了他自己的脖颈旁。 冰镜中的游苏唇角微勾,仿若胜券在握。 “可我不能死啊……”游苏忽而顿住了手,喃喃着,“我虽然总是很拼命,但我其实不想死……因为还有许多人在等我啊……我怎么能死呢?” 心中那般多放不下的执念拽住了他自杀的手臂,冰镜中的游苏唇角勾得更深。 “游苏!” “哥哥!” 两道熟悉的清咤声响起,游苏陡然收回墨剑回头望去,却见一大一小两道倩影朝他飞来。 两张绝世仙靥七分相似,一个凛然贵气,一个却稚嫩可爱。 乾龙尊者蛮横地一把擒住他握剑的手腕,苛问道:“你方才要做什么!” “哥哥不会是要自裁吧!”白泽不甘示弱,也抓住游苏那支已经被女人制住的手臂。 游苏讷然,冰镜中的他却笑着发问: “这是你的朋友?” 两女美眸同时收缩,这才发现冰镜中的游苏竟不光能独立行动,还能说话! “是幻境!”乾龙尊者指尖凝起星屑般的光点猝然砸向冰面,冰面轰然碎裂,“你方才若是刺下去了,便如了梦境之主的愿!” 可令她诧异地是,破碎的冰面转瞬间再次重归于好,那个轻笑着的游苏还隔着那层冰友好地打量他们。 游苏喉结滚动,他仿若后知后觉一般大口喘气,他也不明白为何这对别人而言一眼能看穿的幻境,却让他这个几乎不会在幻境中迷失的人陷入错乱。 ‘他’到底有何特殊之处?还是说,‘他’的特殊之处只针对他? “原来二位竟是一体双魂,也难怪可以进这第九层的叩心湖。只是没想到真有如此奇妙之事,本是同魂却分做两人。不过得益于此,二位对视便是得见自己,倒是轻松破了这第九层的桎梏。看来再精妙的规则,也终有漏洞可走啊。” ‘游苏’还是轻轻笑着,却与游苏本人那轻松中透着点贱兮兮的笑容不同,阅人无数的乾龙尊者能看出来,镜中的他脸上的笑容有股说不清的疲惫,也有一股仿佛阅尽千帆一般的成熟。 她很确定,他不是游苏,至少不是她认识的游苏。 能一眼看穿她与白泽乃是一体双魂的人,这世上她都未曾见过。 “你吓不到我们,作为梦境之主,想窥视我们的记忆易如反掌。可你知道的再多,我们也不会被你蛊惑。” 乾龙尊者傲然昂起螓首,却是又紧了紧抓住少年手腕的手,像是生怕他再次取剑自杀一般。 ‘游苏’对此不置可否地笑笑,并未作出任何的解释。 “她们是来救你的?” 游苏望向两女,从两女的表情也能看出,她们该也是被空魇拉进了梦境深渊,然后机缘巧合在这最后一层梦境与他相会。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游苏反问。 “你可信任她们?”镜中的他又问。 这时两女的黛眉蹙得更深,白泽立马抢答:“你不准挑拨我和哥哥的关系!” 乾龙尊者则冷声讥笑:“阁下的离间计未免太拙劣了些。” 游苏亦是觉得这离间计过于拙劣,拙劣到都不像是抱有其它的目的,而只是单纯地问一个平常的问题。 “我相信她们。”游苏答。 话音一落两女皆是一怔,愣愣看他,却不约而同的心中涌起暖意,便谁也不肯松开那只抓住游苏手臂的手了。 “相信便好。”他似是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不是孤身一人,这很好。” 游苏蹙了蹙剑眉,他实在不解对方这恍若老友一般的语气,“你认识我?” “此乃叩心湖,我就是你。我不认识你,岂不是不认识我自己?” 游苏只觉有些玄乎,不想再逗留,“我没有如你所愿杀了我自己,幻境已破,可以放我们走了。” “哪有什么幻境。”他摇头苦笑,“让你来寻我是找你说说话,话还没说完,怎么就急着走?” “可你方才要杀我。”游苏冷眼看着他。 “我不杀你,你便要杀我。这世上谁不想活着?” 三人闻言皆是默然片刻,他没能杀了游苏,那么将要死的肯定是他,可他却始终保持微笑,像是不知自己将死。 “要说什么?”游苏忽地问,他甚至觉得自己反而是更加凶神恶煞的那一个,而对方是那个纯良的自己。 “你觉得世间需要仙吗?”他的第一个问题,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乾龙尊者和白泽在一旁听着相互对视一眼,似是达成某种默契,只要一察觉到游苏有何不对都会立马打断。 “自是需要的,玄炁不过是一种资源,一个本该能让世界变得更好的资源。那么能汲取这种资源的人,当然也有存在的必要。” 游苏的回答也足够骇人听闻,让两女都是一怔。其中乾龙尊者更是眸光闪烁,眼中满是少年倒影。 只因游苏这个观点与她的理念不谋而合,玄炁的存在并非是为了给某个人得道成仙。在修仙之人出现之前它就存于天地之间,那么大肆撷取它的人也该作出相应的反馈回报天地才对。 “那在你看来,仙祖是怎样的存在?”他又问,问题还是那么惊人。 游苏没有像上一个问题一般迅速给出答案,他犹豫片刻,才答道: “我不知道。他们或许很强大、神秘、高贵,像神明一样。但我没有真正见过他们,我不知他们是否真的存在,又是否还活着。我只是觉得,与其祭拜他们,不如相信自己的双手。” 两女闻言亦是略微颔首,至少从空原神山这一场劫难来看,仙祖庙是靠不住的。或许空原仙祖真的能创造出一个崭新而优渥的北敖,但那是泯灭人性的北敖。 所以乾龙尊者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得到幸免的特权而窃喜,反而会因为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放弃的棋子而愤怒。所有的特权都意味着代价,她铭记这一点,也希望所有人都能牢记这一点。 他依旧没有对游苏的答案给予评价,只是挂着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认真听着。 待到听完,他又开口问:“你觉得,那个人为什么要把你变成瞎子?” 这个问题超出了远离人世三十年的白泽的认知,乾龙尊者却读过关于游苏这位神子的报告。报告上面说游苏目盲却能见所有邪祟,很可能是在极小的时候见过三大邪神,此后蒙蔽他双眼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活在一个只能见到邪祟的世界。 此时回想起来,乾龙尊者不免生出些怜意,只觉游苏的命运透着血淋淋的残忍。 游苏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是个很合理的猜测,尽管不知是谁这么无情,让一个孩子生来就注定去面对那个黑暗而狰狞的世界。 可此时被‘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游苏总觉得对方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因为这是他自己啊,如果是这个答案的话,‘他’又有什么问的必要呢? 恍若电光乍现,游苏太阳穴暴起青筋: “祂不想让我看见祂,祂操纵了我的命运,却害怕我看见祂!” 镜中的游苏终于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当你隔着孔洞窥视他人之时,最怕的便是孔洞那边再出现一只眼睛。神秘者皆是如此,他们比我们更害怕被看见。” 是了!游苏无比赞同这个比喻! 那个人让自己变成瞎子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花里花哨的想法,祂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见祂而已! 要么是祂身份敏感,要么是祂模样明显,总而言之祂一定在忌讳着什么! “你知道祂是谁!”游苏忽而对着冰镜中的自己喊着。 他却苦笑不止,“要是我知道就好了……”转而又笃定地说,“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把祂找出来。” 因为游苏已经认识到,这样的存在一定藏在最阴暗、最隐蔽的角落!捉迷藏的游戏一旦有了目标,想要揪出祂便不再那么困难! “好了,我也该去死了。最后做一个交易如何?”他笑着问。 “什么交易?”游苏有些警觉。 “我告诉你你忘了什么,你替我完成一个心愿。” 两女皆是关切看向游苏,心道果然游苏说自己什么也没忘是假的。 游苏抿了抿唇,许是因为对方快要死了,他忍不下心拒绝: “什么心愿?” “替我去东瀛看看她。”他的笑容变凄苦了。 “东瀛?她是谁?” “她叫星曌。”他的笑容变骄傲了。 这笑容震慑住了冰镜对面的三个人,因为这两个字实在比方才他说的所有字更加骇人——东瀛洲只有一个叫星曌的,那就是星曌神山上飞升的星曌仙祖! “我……我会去的。”游苏答应了下来。 他欣慰地笑了,旋即半转过了身子,像是要去哪里,但大抵都是要去死的。 此时的游苏也意识到了,冰镜中的‘他’或许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并不是自己。 ‘他’与星曌仙祖是一个时代的人,却因为空魇机缘巧合与之相见。 “你是那第六个人吗?”游苏没忍住问。 “四大名著其实有五本,五大仙祖其实有六个也不是稀罕事了。” 他像是在自嘲,可游苏却从他之前的问题中不难听出,他是在提醒自己对这种所谓权威的解构。 他似乎越来越远了,透过冰面只能看见一片深蓝,什么也看不见。 白泽喊住了他,“你还没说他忘了什么呢!” ‘游苏’回过头,摆手歉笑道: “他忘了他都快爆体而亡了!明明修为早就到了凝水圆满,却不好好调息准备突破,还四处拼斗、一味练炁,宛若逼吃撑之人继续胡吃海塞。再加上他功法特殊,早就适得其反,再不泻出来就炸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捡回记忆的游苏猛然感觉到无边的痛楚被身体唤醒。 痛苦一直存在,只是游苏忘了它的存在! 此时的他就宛若被激素控制的士兵只顾忘情杀敌,却在战后激素消退才想起浑身撕心裂肺的疼。 他这才惊觉自己靠近神山以来一直惴惴不安的那股感觉因何而来,这并非是他先知先觉感应到了某种莫大的阴谋,只是因为他意识与肉体的不匹配导致了身体频频给他发出危险的讯号。 可他却不以为意,还强行压抑着它,以至于别人都没察觉他的异样。 乾龙尊者与白泽同时探入玄炁到游苏体内,果真发觉他已经处于崩溃边缘。而游苏甚至已经无法自立,浑身肌肉都阵阵痉挛着,被女人揽在怀中。 “叩心湖是问心清修之地,去第六层吧。” 冰中之人大手一挥,游苏三人周围的环境就仿若流光般倒退。 乾龙尊者与白泽心有灵犀般对上了视线,却又一触即分。 她们都是跨过九层梦境来此,对每一层梦境都记得清楚。 第六层——是欲界。 而在冰层的另一边,男人正缓缓消逝,渺若流沙。 他感激地望着深处,语气幽幽,似在叹惋自己的失败: “你将我一缕残念保存这般久,原来是为了让我有朝一日取而代之吗?可惜辜负了你的好意,我早就死了啊……” 空魇却知道,他将她们引来,本就没想杀了他。 第四百五十二章:痛!太痛了! 方才冰湖上的寒风转瞬间便变成了异香款款的暖风,此界的月华如融化的银浆倾泻而下。 柳暗花明,花前月下,这是北敖洲女子平生都难见一次的美好画面。但哪怕是第一次见,那些自小从冰雪中淬炼长成的女子也会天然地想到关于浪漫这个词。 这是本能,是天性。无关风雪,只关风月。 游苏蜷缩在倒映月色的清池旁,玄色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肌肤下青筋暴起如虬龙游走。他与这个宁静而暧昧的世界似有些格格不入。 乾龙尊者指尖凝着霜花拂过他滚烫的额角,冰晶甫一触及皮肤便腾起袅袅白雾。 “他经脉里的玄炁在疯狂乱窜。”白泽咬着指尖,琥珀色瞳孔映着游苏痉挛的脊背,“真是不知道他怎么坚持这么久的……若再拖延,他怕是要被自己的道火烧成空壳。” 粉雾自琉璃地砖缝隙渗出,化作千百条半透明的鲛绡缠上三人脚踝。乾龙尊者广袖翻卷,螭龙虚影绞碎妖娆绡纱,却仍有几缕攀上她素色裙裾,将冰清玉洁的仙靥染上桃花色。 “是我的错。”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三度,“是我没能察觉他的异样,还带他东奔西跑,甚至纵容他肆意斩邪。” “你现在认错是什么意思?”白泽抬眸,眼神却有些不善。 “他的状况不对。”乾龙尊者凝起秀眉看她,“这不是单纯的玄炁涨体,还有很严重的并发症。浑身灼灼如焚,是体内火气积郁已久。那个人说的没有错,他的功法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倒不如说是太高深。” 白泽体内的见龙宫宫主同样是术法大家,之前不想让游苏怀疑她所以一直不敢往游苏体内探入玄炁,此时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游苏的五脏六腑,自是很快就看出了他的功法: “他修的是阴阳道,却不是求阴阳和谐,而是专炼阳气,至纯至精,难怪他身上的温度总是更暖一些。” “专炼阳气的阴阳道?那阴阳失衡怎么办?”乾龙尊者好歹也是见多识广,很快便会意,“他修的……是双修功法?” “小小年纪如此修为,不走点捷径怎么可能?” “可他玄炁雄厚,根基扎实,不像是走捷径的样子。”乾龙尊者还是有略微怀疑。 “走捷径与根基扎实并不冲突,寻常修道也得千锤百炼,捷径如何不能走个千万遍?说是捷径,不过是成效更快罢了。” 白泽对游苏这门功法深感兴趣,指尖在游苏的胸腔上游走,“这不该是莲剑尊者教他的功法,他还另有师承。对了,他说过他师尊叫官楚君。你可认识此人?” 乾龙尊者与白泽第一次听见这名字时一样陷入思索,旋即摇头,“该是位隐士高人。” 白泽对此深表赞同:“想炼出如此精纯的阳气绝非易事,他原本的师门在阴阳双修之道上的造诣恐怕冠绝古今。” “该如何救他?”乾龙尊者见她始终不说要点,实在按捺不住。 白泽足尖碾碎一朵绽开的曼陀罗,“何必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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