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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一愣,旋即瞳孔瞪大,“你是说……我的心头血?” “不然呢?我这师姐就没想过突破洞虚的事情,她一直等着那日为你而死,洞虚只会与她毫无关系。可你宁愿挖心也要救她,如今她活了下来,自然要往前走,你的心头血不是她的本命物,又能有什么是?” 梓依依慢慢的走,慢慢的讲,语气中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不过更多的还是感慨,感慨这两人的羁绊之深。 游苏则是默然良久,心绪难平。他并不想让伏采苓为他而死,可执意救活她的他还是成了她活下去最大的意义。以心血作一生本命,采苓的这份情意浪漫至极,却又无比沉重。 游苏将所有誓言都放在心里,又问:“蛇族呢?她们有消息吗?” “只知晓蛇族已经上了神山,放心吧,一切都会步入正轨的。”梓依依冲他柔柔一笑,“我们此行的目的地虽是恒高神山的天牢,但为了掩人耳目,不可急于奔走。放轻松些,权当故地重游了。” 游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牵着梓依依继续赶路。 天术尊者的尸骨就镇压在神山天牢的最深处,但如梓依依所言,为了防止被人盯上,他们不能表现的目的性太过明确。 好在游苏也有去处,他想要先去找千华小狗一趟。说来也觉奇妙,曾经两人势如水火,如今游苏却觉得在这中元,她才是自己最大的倚靠。 既然目的地是千华阁所在的锦华城,倒也印了梓依依那句“故地重游”。想当初他就是躺在狭窄的马车上,与师妹、师姐还有梓依依三位仙子从莫邪城开始,一路经过锦华城等城池游山玩水回到神山,遥想那时候的幸福美好,只觉怀念神伤。 然而,令游苏唏嘘的却不仅是重游故地,而是故地也变了模样。 他与梓依依从海岸走到接近内陆,空气中那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便愈发浓重。 城门外巡逻的修士身着统一的暗金色劲装,袖口绣着狰狞的兽首徽记,梓依依告诉他说这是恒炼手下“镇邪军”的标志。 镇邪军们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与戒备,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惶恐,偶有交谈也压低了声音,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难见笑容,只有深深的忧虑和麻木的顺从。 游苏与梓依依沉默地排在进城的队伍中,努力扮演着一位麻木、疲惫、带着一丝惶恐的中年修士。 轮到他们时,修士冰冷的目光扫过梓依依递上的伪造路引和身份玉牌,又着重感应了两人身上那被食息鬼精心伪装过的、驳杂晦暗的气息。 “锦华城如今可不是安稳地儿,想寻安生还是趁早换个地吧。”为首的镇邪军语气不善,却可听出一丝善意。 “谢大人提醒,就来碰个运气……”游苏声音沙哑,带着卑微,便被镇邪军放进了城。 游苏记忆中的锦华城,是仙凡融洽、商贾云集、彩旗招展的乐土,如今却也不复往昔的喧嚣繁华,行人寥寥,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门庭冷落。 一些宗门的别院挂上了“征用”或“查封”的牌子,偶尔有孩童的哭闹声响起,立刻便被身旁的大人惶恐地捂住嘴,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游苏目光扫过告示上自己那张被描绘得有些狰狞的脸,内心毫无波澜,只有更深的警惕。 曾经随处可见的、象征各大商铺的彩色旗帜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悬挂在各处显眼位置的恒炼徽记和“镇邪安民”的标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而游苏一路走来,很清楚锦华城这样巨大的转变,并不是个例。 “锦华城竟变成了这般模样……”游苏低声呢喃,心头沉重。 更大的疑惑在他心头产生,那恒炼的目标既然是他,又何必以铁腕统治中元洲,让这片富饶的土地失去往日生气? 第五百二十六章:主人就在隔壁(5.2k) 高耸入云的琉璃塔楼依旧矗立,但往来修士行色匆匆,脸上少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谨慎与忧色。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灵气与宝材异香,而是掺杂了焦躁、观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游苏与梓依依混杂在略显稀疏的人流之中,踏入了曾经宝光冲天的千华阁。 两人都收敛心神,尽量不引人注目。 在假装逛了几圈衣服后,游苏自作主张给梓依依挑了一件水蓝色的纱裙,梓依依心中欢喜无比,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显得恩爱至极。 等到难得的一个客人结账离开,柜台前又空了下来,游苏这才走去付钱,可他拿出来的却不是灵石,而是几枚规规整整的圆币。 结账的侍女目露诧异,只是用一双灵动的眸子在游苏脸上迅速扫过,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和敬畏。 因为这圆币不是俗物,正是她们千华阁自己内部使用的钱币,可比灵石要贵重的多,也正是此物激发了千华尊者以新币统一天下货币的野望。 “带我见你们阁主。”游苏压低声音。 “二位贵客,请随我来。”侍女的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她带着游苏与梓依依穿过大厅,又绕过几道回廊,才从一处不起眼的暗栈上楼,将两人安置在了一处布置雅致的偏厅。 “请贵客在此稍等片刻,尊者现在正在面见贵客,稍后便至。” 侍女说完后就准备躬身退下,却被游苏叫住。 “小姐且慢,可否解答我几个疑惑?”游苏微微蹙眉。 侍女并不认识改头换面后的游苏,但还是表现出了很高的职业素养:“贵客请问。” “千华阁之前都是宾朋满座,怎如今这般凋敝?” “是……是恒炼尊者的缘故。”侍女有些犹豫。 “恒炼还能影响到千华阁?”游苏语气渐冷。 那侍女见游苏敢直呼恒炼而不带尊者,想必也是个看他不惯的人,话匣子便也打开了些: “客人有所不知,我家阁主之前为了争夺天醒灵光得罪了恒炼尊者,这才引来他的刁难。他执意让我们千华阁为他西征东伐提供经费,我家阁主以自身难保为由拒绝。他便对整个锦华城进行报复,如今锦华城许多商铺都开不下去了,要么被那镇邪军吸干,要么就是已经跑路。我们千华阁根基在此,他虽不敢直接对千华阁下手,但锦华城凋敝了,我们千华阁也自然好不起来。” 那侍女诉着苦水,游苏同样怒意暗生,千华小狗为了他与恒炼当面为敌,精明的她不可能计较不清其中利弊,这份恩义让他感动,却不曾想她为了天醒灵光好歹也算是师出有名,这恒炼却睚眦必报,为了报复千华小狗还连累了一城之人。 “这恒炼着实可恶,我一路行来见到许多城池民不聊生,难不成都是他的杰作?” 侍女眸中闪过一丝忌惮,“贵客还是小心些,阁中雅室的隔音阵法乃是五洲最顶级的,咱们在这针砭一下时弊尚可,等出了千华阁,可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 侍女又压着嗓子补充道,“那恒炼尊者就是以‘肃清邪魔’之名,行扩张集权之实。偏偏他背后还站着天听仙官,一切都有仙祖应允,谁人敢不从他?” “那他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吧?”游苏眉头深蹙。 “肆意妄为又如何?现在中元的人都说,大世之争便是仙祖之争,恒高仙祖就是要借恒炼的手,将中元洲的权力重新集合起来,以方便他吞并西荒洲和东瀛洲。那么这手段强硬、铁面无情的恒炼尊者,就是最适合仙祖的人选,所以中元修士也只得敢怒不敢言,盼着将来中元洲版图扩大,如今吃到的苦头将来也能偿还回来。” 能在千华阁本部的侍女自然也是核心骨干,眼界自非外界修士能比,游苏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现在想来恒炼这般铁腕,恒高仙祖自是看在眼里,然而仙祖却是支持纵容,想必正应侍女所说,这就是仙祖希望看见的。 而恒高仙祖想要重新集权的动机也并不难猜,大概率并不只是为了一心对外征讨,也是为了瓦解闻玄仙祖在中元洲留下的各种手段,让闻玄仙祖的布置在恒炼的高压统治下翻不起波浪。 “神仙打架,苦的还是普通百姓。只顾自己集权而不顾凡人死活,也枉为仙祖之名了。”游苏摇头浅叹。 那侍女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中年打扮的游苏一眼,便忙称自己不可久离岗位,下楼去了。 梓依依看着侍女消失的背影,又环顾这间明显是接待重要客人的静室,清秀的眉宇间浮起一丝讶异: “你连仙祖都敢骂,给人吓跑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还与千华尊者有关系。连通报都不必,就被接待到了这里,想来是交情匪浅啊。” “的确是有交情。”游苏没有否认。 ”梓依依语气轻松,带着点看热闹的揶揄。 游苏哪里不知她意指何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形势所逼,迫不得已。” 他含糊其辞,实在难以启齿千华在他这儿追寻的那种特殊的“受虐”倾向。 “她们知道吗?” 游苏愣了愣,抿唇答:“总会知道的。” 梓依依会意颔首,想来这千华尊者的处境应该与她有些近似,都是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的。 瞧游苏的表现,或许最开始的确是迫不得已,但现在与千华尊者的关系恐怕绝非单纯眷属这么简单。这让她不禁联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在游苏心里占领更重要的位置也说不定。 “不过我记得,你不是与碧华尊者走得近吗?还帮她一起建了碧华阁,与千华阁针锋相对。我尚在在辟邪司时,随华镜大人参会,起初可只有她为你说话。后来在首长老的肯定下也有部分人支持你,但那些声音里她依旧是最大的。”梓依依回忆完毕,又促狭道,“你难道不知碧华尊者与千华尊者有隙?堪称死对头也不为过,也不知碧华尊者知道你与她最讨厌的女子关系亲近,又会作何感想。” “依依姐莫要取笑我了,三长老她……她会理解的。”游苏无奈地低声说,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位体态丰满、外横内柔的三长老来,也不知自己惹下的天大祸患,对她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想来她在辟邪司时就常常为他说话站边,两人又同是玄霄宗之人,如今那恒炼当权,放眼整个中元洲,她一定都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 她虽起初对自己拜入师娘门下颇有微词,可逐渐也被他打动接纳了他,表面不说,暗地里对他却百般照顾。师娘闭关修炼,无论是在辟邪司还是玄霄宗,取代师娘位置照拂他的都是三长老。 念及于此,游苏就觉得莲花峰之外,他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三长老了。 梓依依看他面色沉重,笑意同样敛散,没有再作调侃。 就在这时—— 隔壁房间,一道女声透过墙壁清晰地传了过来: “千华!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被压抑的怒火,更有种烂漫之人被逼急了的委屈,熟悉得让游苏心头剧震! 正是三长老的声音! 梓依依显然也听出了端倪,搭在游苏臂弯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惊诧。 隔壁的雅间,比游苏所在的偏厅更为奢华考究。此刻,房间内的气氛却与这份雅致格格不入。 千华尊者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端肃。她一身剪裁极尽合身的黑金色暗纹高开叉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段,修长双腿交叠。鼻梁上那副精巧的金框眼镜,镜片后的一双凤目锐利如刀,正冷冷地审视着对面几乎要拍案而起的丰腴女子——正是三长老,碧华尊者。 碧华尊者今日穿了身水碧色的宽袖罗裙,发髻微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她面若银盘,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一股烂漫的亲和力。 只是此刻,三长老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圆脸上却涨得通红,高耸的胸脯因气愤而微微起伏,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用特殊玉盒盛放的灵植。 那灵植形态奇异,形如婴儿蜷抱,通体流转着温润的碧玉光泽,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清冽的药香,正是极其罕见、能修补根基、延寿续命的“抱元碧婴芝”。 “这‘抱元碧婴芝’有多珍贵你心知肚明!我亲自深入南阳瘴林,差点折在里面才寻得这一株!更是废得百年心血培育至此,你竟只肯出这个价?你这是明抢!是羞辱!”三长老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千华尊者端起手边一盏描金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眼前的争执与她无关: “碧华尊者此言差矣。买卖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如今中元洲是个什么光景,您不会不清楚吧?兵荒马乱,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和余财来购置这等‘锦上添花’的续命奇珍?丹药、法器、护身符箓才是硬通货。你这抱元碧婴芝,好是好,可眼下有价无市,砸在手里就是一堆烂草。我给你这个价,已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承担了巨大的风险。你若觉得是羞辱,大门在那边,请便。” 她纤纤玉指随意地朝门口方向一点,姿态轻慢至极。 “你!”三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身为五洲第一宗门三长老的她不知几百年未曾这般失态,她指着千华,“往日情分?你我之间若真的还有情分可言!你也不会三番四次将我拒之门外!” 千华镜片后的目光骤然一凝,“我可不是你,种点花草就没事干了,我比你想的要忙,就连那恒炼想见我都见不到,你能见到便该知足。说吧,你来寻我究竟所为何事?总不会是找我喝茶叙旧吧?” “所为何事,你不也心知肚明?!”三长老有些气急败坏,却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怒火,“千华,我知道你还记恨着我俩当年的恩怨。但如今情势危急,那恒炼倒行逆施,以诛邪之名行暴虐之实,整个中元洲被他搅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就连你这千华阁,不也深受其害,门可罗雀了吗?再这样下去,五洲都要被他拖入深渊!” 她上前一步,急切道,“我此来,就是想让你加入我们!如今那恒炼远至东瀛,更是带走大批效忠于他的心腹,再无比现在更好的机会,让我们夺回神山以及中元洲的控制权!你千华阁有着最顶级的财力,同样阁中强者众多,情报网更是遍及中元,只要你能……” “停!”三长老的话被千华尊者冰冷打断。 千华尊者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碧华啊碧华,你是医者仁心,还是天真烂漫过了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带着千华阁加入你们?你当恒炼是傻子不成?他敢离开,又岂能不留后手?再者说他才是受仙祖加持之人,他代表的可是仙祖意志!你此时劝我对付他,与劝我谋反何异?!” “千华,你自己也深受其害!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肆虐中元?” “呵!好大的帽子!可这跟我一个做生意的商人,有什么关系?”她微微倾身,靠近三长老,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你口口声声说恒炼害得我千华阁凋敝,可那又如何?商海沉浮本就是常事,一时的低谷算得了什么?只要根基在,只要这世道还需要交易,我千华阁就倒不了!反倒是你,碧华,你的建议才是真正可能让我引火烧身、万劫不复的蠢事!你想死,别拉上我!” 三长老死死咬着下唇,丰腴的身躯因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微微颤抖。 可本就与千华尊者不对付的她竟没有直接被气得大发雷霆,反而又强自忍下了怒气。 “千华……我知道当年我拒绝你让你记恨至今,我很自责……所以即使你将消息传成是你拒绝了我,我也没有辩驳。但、但我并不是嫌弃你!我只是……只是有点一时无法接受。但我们也冷战了这么多年,我也想明白了……” “停停停!”千华尊者又冷硬地打断,“碧华,你我相识多年,你怎还是这市井妇人作态?硬的不行就来打感情牌?当年你连我穿件紧些的束腰都要皱眉,看到我收藏的鲛绡鞭便脸色发白,觉得离经叛道。怎么,如今是年纪大了,也想着要放纵了?” 三长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千华尊者的话如同淬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向她最不愿触碰的过往。 曾几何时,她与千华尊者两位才貌双绝的女修一见如故,成双入对。她们都看不上世间男子,俱都觉得唯有女子最是美好。 然而关系还是产生了裂痕,破裂的契机便是她发现了千华对受虐的特殊癖好,那些东西、那些玩法无不挑战着她的认知,让她落荒而逃,从此对千华尊者避若蛇蝎。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努力去……试着理解。只要你愿意回到从前,我、我可以学……” “学?”千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红唇勾起一个极度讽刺的弧度,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嘲弄,“学什么?省省吧。你骨子里就是个循规蹈矩的‘正经人’,何必勉强自己踏进我这‘污糟之地’?你瞧不上我,我也懒得与你做戏。” 千华尊者欣赏着对方摇摇欲坠的狼狈,“当年与你在一起,并非我钟情于女子,不过是那时觉得这世间男子,要么蠢笨如猪,要么虚伪透顶,无一能入我眼。与你相伴,图个清静省心罢了。现在想想,倒是我耽误了你。不过我劝你也尽早认清自己,你当年能被我吓成那样,便也不可能是真心喜欢我,无非是想找个同样厌恶男子的女人与你抱团取暖罢了。” 三长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女人,曾经的温柔缱绻、并肩赏花的岁月仿佛成了一场虚幻的泡影。 是啊,千华这样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喜欢赏花赏月?她要的只是自己拿翠神鞭狠狠抽她…… “更何况,”千华尊者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病态的餍足,“如今我已寻得真正的主人。他能满足我所有你无法想象、甚至无法理解的渴望。他赐予的痛楚是甘霖,他施加的束缚是荣宠。在他面前,我才真正活得像我自己。” “主……主人?!” 碧华尊者失声惊呼,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瞬间压倒了所有伤心和愤怒。 她从未想过,高傲如千华,视天下男子如无物的千华,竟会心甘情愿地匍匐于一个男人脚下,还称之为主人!这远比千华爱上别的女人更让她感到颠覆和荒谬! “是谁?!”三长老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变了调。 千华尊者看着三长老震惊到失态的模样,红唇边的笑意更深。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慵懒地抬起纤纤玉手,戴着墨玉扳指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向性,轻轻点了点那面垂着厚重珠帘的墙。 “喏,他不就在隔壁听着么?” 隔壁雅室,一直凝神屏息、试图从模糊对话中拼凑信息的游苏,在听到千华尊者那句“真正的主人”时,心头已是猛地一跳。 这个疯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五百二十七章:千华!不要堕落啊!(5.6k) 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遁走的冲动攫住了游苏。 梓依依也察觉到了他瞬间绷紧的身体和眼底的慌乱,握住他手臂的手更用力了些。 然而,迟了。 珠帘被一只带着薄怒的手猛地掀开,叮当作响,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混合着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 碧华尊者丰腴的身影已然堵在了门口,那张往日烂漫可亲的圆脸此刻因愤怒和失望涨得通红,一双杏眼死死盯住游苏伪装的这张平庸中年面孔,仿佛要将他烧穿。 “她口中的‘主人’……”三长老的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就是你?!” 她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在游苏身上扫视,从他那张毫无特色、甚至带着几分阴郁愁苦的脸,到他身上那件价值普通的散修袍服,再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驳杂、晦暗、甚至隐隐透着点底层挣扎气息的修为波动——怎么看,都是一个挣扎在修行界底层、毫不起眼的中年修士! 这样的人,如何能是眼高于顶、手段通天的千华尊者甘愿俯首称臣的“主人”?荒谬!可笑!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千华竟然用这种人,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来践踏她们之间那点仅存的情分! “千华……你就算不打算帮我,也完全没必要这么作践自己!祸从口出,你堂堂千华阁主,岂能乱开这种玩笑!” 三长老紧咬贝齿,属于洞虚境强者的威压如同她胸前的山峦一般雄伟,轰然压向游苏。 游苏喉头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可还没等他说话,千华尊者接下来的动作,就彻底断绝了他的退路。 千华尊者不知何时已经摇曳生姿地走到游苏身边,仿佛没看到三长老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和汹涌的威压。 她极其自然地伸出藕臂,亲昵地、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地揽住了游苏的胳膊,整个丰腴柔软的身体几乎半倚靠在他身上。那高开叉的旗袍下摆随着动作滑开,露出一段惊心动魄的雪白。 “哎呀,主人~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人家一声?”千华的声音与方才和三长老交锋时的冰冷刻薄判若两人,变得又软又糯,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蚀骨的媚意和毫不掩饰的依恋。 她仰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红唇微嘟,似嗔似喜,“让人家在好闺蜜面前失态了呢,都怪你~” 这亲昵的姿态,这娇嗲的语气,与之前那个冷漠、高傲、言辞如刀的千华尊者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碧华尊者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她本以为千华只是随便指个路人甲来气她、羞辱她,却万万没想到,千华对这个其貌不扬、修为低微的中年散修,竟真的展现出如此……如此低眉顺眼、甚至带着讨好的亲昵姿态! 看着千华像藤蔓般缠绕在那个男人身上,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难以理解的荒谬以及深深的痛惜瞬间冲垮了三长老的理智。 “邪魔!定是你用了邪法蛊惑千华!”三长老尖啸一声,眼中杀机暴涨,“说!你到底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她认定是眼前这个底层散修用了极其恶毒的手段扭曲了千华的心智!毕竟古往今来,仙子蒙尘的故事屡见不鲜! 这些仙子看似高在云端,却在这些阴损至极却极善伪装的龌龊蛆虫面前,往往都会一时大意被欺骗。然而天鹅一时的失足,就会被癞蛤蟆咬住再不舍得松口,逐渐就会将原本可以振翅飞走的天鹅拉进深不见底的泥潭。 五洲历史上亦有记载,曾有一位比千华更厉害的女仙,也被身边一个天天自称“老奴”的奴仆反过来奴役,自此之后奴纹便被五洲封禁。可见高超的修为在防不胜防的人心面前,也并非无懈可击,千华性子刚愎自用、狂妄自大,更是容易中招! 什么主人,什么情意,都是通过手段制造出的假象!她不能让千华继续堕落下去! 游苏双目瞪大,下意识就想辩驳说‘不是这样的’,可转念一想,特么的可不就是这样么! 用真主之血强行将一个修为远超自己的高傲仙子变成了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眷属,这手段不下作还有什么叫下作? 尽管事出有因,可游苏怎的也没脸在此时撕破脸皮与三长老相认,唯恐将本就对不起的三长老气得晕过去。 然他踌躇神色,也被三长老尽收眼底。丰满女仙霎时心中有了推断,一道凝练至极的翠绿色凶光瞬间在她指尖成型,凌厉无比地直刺游苏眉心! 这一剑含怒而发,快如闪电,洞虚境的威能展露无遗。 “你疯了?!”千华尊者的动作比错愕的游苏更快。 就在那翠绿凶光即将触及游苏额头的刹那,千华眼中慵懒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犯逆鳞般的冰冷暴怒。 她揽着游苏的手臂猛地发力将他往自己身后一带,同时另一只戴着墨玉扳指的手快如鬼魅般探出! 叮! 一声清脆的金玉交鸣之音响彻雅室。 千华尊者挡在游苏身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三长老,“我的主人,也是你能动的?!碧华,我念在往日情分对你一再容忍,你竟敢对我主人出手?你是不是活腻了!” “千华!”三长老被千华这毫不犹豫的护主姿态和冰冷杀意惊得后退半步,心中那份荒谬感和痛惜感更甚。 她看着被千华护在身后、似乎“惊魂未定”的中年修士,又看看眼前这个为了“主人”对自己怒目相向的千华,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扭曲得不真实。 “你到底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三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她放弃了强攻,试图用最后的情分打动对方,“千华,你醒醒!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之间……或许早已没什么情意可言。但看在相识一场,看在你我当年也曾真心相待过的份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如此堕落!告诉我,是不是他给你种了奴纹?还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控心之术?告诉我!我碧华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定能帮你解开!你不可以这样糟践自己!” 她的话语充满了痛心和恳求,那份烂漫天真被巨大的忧虑取代,显得格外真挚。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千华尊者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呵……” 千华的红唇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她非但没有松开揽住游苏的手,反而更加紧密地贴了上去,几乎将半边身子都偎依进游苏怀里,姿态亲昵得近乎宣示主权。 “若是奴纹,你该清楚这里该是什么模样。”她解开腰间的系扣,将自己干净平坦的小腹展示给三长老看,旋即又仰起头傲慢道: “碧华,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与主人之间,没有那些下作的东西。我可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三长老整个人如遭雷亟,瞬间僵立在原地。 游苏僵在千华温软的怀抱里,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危险味道,只觉头皮发麻。 他算是看出来了,千华小狗是在借自己报复三长老曾经对她的伤害。 方才那段对话虽然也没将两女当年之事讲个通透,但足以让游苏分析出一个大瓜—— 千华小狗最初定然是满心欢喜以为找到一个可以满足自己的女子,毕竟三长老的武器就是一根翠神鞭。可谁知三长老却觉得千华尊者这种嗜好太过伤风败俗,又嫌弃又害怕地逃掉了。 尽管后来三长老想要道歉修复关系,千华小狗却不再理会。千华小狗这般精明自负的女人,自然是不可能轻易展露真心,可见那次是真的被伤到了自尊心。 而褪去了好感滤镜后的三长老,也逐渐认识到千华尊者并非是她喜欢的那种良善女子,反而是她最为厌恶的那种表里不一的女人。就此性子都很骄傲的两人关系逐渐结冰,从昔日的一见如故到互不顺眼。 可如今五洲风雨飘摇,三长老放低身段来用往日情谊请求千华加入救世之列,千华却仍记着往日私仇,不仅不理会三长老的示好,还要借他来报复。 小狗如此小心眼,让游苏都有些看不下去,可若她不这么小心眼,她也不是那个让游苏爱不释手的千华了。 他不能坦白身份,又不愿配合千华故意去气三长老,只得站出来以这“主人”身份打圆场: “好了千华,碧华尊者是贵客,她不知你我过往,不理解你我之间的真情实意也是必然……你身为一阁之主,断不能再这般无礼了。碧华尊者还请见谅,千华她性子就是如此……” 此话一出,三个女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梓依依非常明理的一直垂首不言,只将所见所闻的震撼埋于心底,此时却也是忍不住悄悄挤眉弄眼,暗忖游苏对她克制守礼,却不曾想也有玩的这般花的一面。只是她也早非当年那个正道清仙,身为邪修的她倒是觉得人之常情…… 千华则是暗自在游苏腰后掐了一下,显然是气恼这男人又在她面前替外人说话,可心里却因“真情实意”四字生出一股挥之不去的甜意。 但千华气归气,三长老却不领游苏的情,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却在这里一副主人风范的讲话,他凭什么? 三长老脸颊因激动而染上更深的红晕,目光如淬火的刀子剐在游苏脸上,“千华!你告诉我!你到底看上他什么?!是这张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脸?还是这身驳杂不堪、污浊晦暗的修为气息?亦或是他那点不入流的手段?!” 她指着游苏,声音因极致的失望和痛心而尖锐:“他哪里配?!他凭什么能让你俯首称奴?!定是你被他蒙蔽了心智!或是被他拿住了什么把柄!千华,你醒醒啊!” 千华尊者慵懒地靠在游苏身上,媚态横生,声音又软又糯,却字字诛心:“碧华,你这问题问得好生天真。男女之间,还能看上什么?自然是……他能给我,而你,永远也给不了的东西。”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暧昧的扫过游苏胸膛。 “你!无耻!下流!” 碧华尊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与恶心感几乎让她窒息。 “好!好一个千华阁!好一个千华尊者!”碧华尊者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绝望,“烂透了!从里到外都烂透了!我碧华真是瞎了眼,竟会相信你这等自甘堕落的女人还能存有一丝良知!还妄想你能为这风雨飘摇的中元出一份力?呵!可笑!可悲!” 她猛地转身,宽大的碧色袖袍带起一阵疾风,“今日踏足你这污秽之地,是我此生最愚蠢的决定!” 话音未落,她已决然迈步,就要拂袖而去,背影带着被彻底伤透的愤怒。 “碧华尊者慢走,千华……恕不远送。”千华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疏离,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嘲弄。 然而,就在碧华尊者即将踏出雅室的刹那,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尊者且慢。” 碧华尊者脚步猛地一顿,霍然回身,眼中怒火更炽:“怎么?你这‘主人’还有何指教?是要替你的‘爱奴’再羞辱本尊一番?” 游苏试图挣脱千华小狗的手臂说话,小狗却像是黏在他身上一般不松手。游苏只好作罢,无视碧华尊者几乎要将他焚化的目光,微微拱手: “方才尊者与千华所言共抗恒炼之事,鄙人……愿闻其详。” 此言一出,不仅碧华尊者愣住了,连千华尊者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 碧华尊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上下打量着游苏,眼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她本就对男人不假辞色,更何况还是这个玷污昔日眷侣的恶臭男人?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下作手段控制他人、满足自己龌龊癖好的邪魔外道,也配听我玄霄宗与诸宗反抗恒炼的大计?还是你觉得,戏耍本尊也很有趣?” 说着,她身上那股藏不住的杀气愈发熊熊燃烧。 然后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里成型,让她脸色骤变,指着游苏和千华,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颤: “等等!我明白了!难怪千华阁能在恒炼的高压之下默默承受……这是假象!你们千华阁早已暗中投靠了恒炼!而这个……” 她死死盯着游苏,“这个所谓的主人,根本就是恒炼派来控制你的棋子!是也不是?!”” 雅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千华尊者刚要反唇相讥,却被游苏一个微不可查的手势制止。 游苏迎着碧华尊者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充满“真相大白”意味的愤恨目光,缓缓地、极其认真地摇了摇头。 “尊者,想象力太过丰富,未必是好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对方先入为主的愤怒屏障,“我与恒炼尊者,毫无干系,更非其走狗爪牙。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目光聚焦在三长老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恒炼倒行逆施,以肃清邪魔之名,行独断专权、鱼肉百姓之实。中元洲万民涂炭,修士噤若寒蝉,此等暴行,早已令吾辈不齿。尊者所言反抗恒炼之联盟,立意高远,正是拨乱反正之曙光。鄙人虽位卑力弱,亦有一腔热血未冷。若能略尽绵薄之力,为这朗朗乾坤重现尽一份心,又何乐而不为?方才之言,绝非戏谑,实乃肺腑。” 他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的呐喊,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商贾式的务实与平静。 三长老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平凡的中年男人,试图从他平静的眼神、沉稳的语气中,分辨出他此言是真是假。 “主人~”千华尊者伸出涂着蔻丹的纤指,捶在游苏的胸膛上,“我们千华阁不过是做点小本生意,在这乱世里求个安稳罢了。打打杀杀的事情,哪里是我们阁中上上下下几百个女子能做的事情?我们守着千华阁这一亩三分地,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游苏看着千华那双隐藏在镜片后、带着一丝狡黠和试探的凤眸,清朗道: “千华,你错了。大厦将倾,安有完卵?今日他祸乱西荒、东瀛,可谁能确保他的屠刀不会悬于自己人的头上?更何况不归顺他的中元修士,在他眼里恐怕根本不算是自己人。” 千华尊者的娇媚笑容也僵在了脸上,“那也好过害我千华阁上上下下千条性命尸骨无存吧,那恒炼背靠仙祖,又岂是我们能抗衡的?你区区一个凝水散修,趟这趟浑水作甚?”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境界低微,却也深谙此理。若你觉得这责任太重,千华阁不愿担,那便不担罢。但我——绝不会独善其身,袖手旁观!加入碧华尊者联军之事,我独去便是!但你我主奴情分,也就此断绝!”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在雅室内炸响。 三长老美眸错愕,只觉这中年散修的表现与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 她怔怔地看着游苏,又看看脸色变幻不定、气势被完全压制的千华,心中翻江倒海。 恰在这时,千华尊者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收敛,如同戴上了一副冰冷坚硬的面具,从一个依附主人的小女人姿态又变回了有着深沉算计的千华阁主: “镇邪军东统领罗睺来了,又是来借故刁难千华阁的,我去应付他。” 她转向游苏,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刻意未褪尽的娇嗔,却已染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语速极快: “主人先带着你的侍女去我顶楼的寝屋等我,那里绝对安全,没人敢擅闯。我应付完这些苍蝇就上去找你,乖~” 她甚至伸出手指,带着点安抚意味地轻轻刮了一下游苏的下巴,动作寝屋亲昵自然,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梓依依却是暗自挑眉,心想这女人还真是有点恶毒,不由分说就将她定性成了侍女。 紧接着,她转向碧华尊者,声音瞬间变得冰冷疏离,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碧华尊者,你也听见了。罗睺那厮鼻子比狗还灵,你现在离开,必然被他撞个正着。若让他知道你在我这里密谈……以恒炼那老狗的性子,我千华阁怕是要惹上一身腥臊!为免节外生枝,委屈尊者也去客房暂避吧!” “他住你的寝屋,我……我住客房?”三长老诧异问道。 “怎么,不然你想住茅房?”千华尊者毫不客气。 碧华尊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千华瞬间转换的态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都忘了回怼。 她心中生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冀——这其貌不扬的男人若真是千华的主人,还有这一腔热血,或许能靠他来拉拢千华阁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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