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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深的挣扎—— 难道,他真的逃不出那人的注视? 雷矛破空的尖啸撕裂耳膜,游苏指尖死死扣住墨松剑柄。剑锋尚未出鞘,磅礴雷威已压得他骨骼咔咔作响。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清越剑鸣忽然穿透雷暴! 一柄清亮长剑自云端坠落,剑身流转着金粉相间的光华。所过之处,雷光尽数消弭。 游苏怔怔望着那柄挡在自己头顶的仙剑,他当然认得这把剑—— 师娘那把没有剑鞘的剑! 第四百五十九章:师娘真好看 云海之上,雷光骤敛。 莲剑尊者踏着万千莲影飘然而落,雪色裙裾缀着金线绣成的并蒂莲纹,粉纱披帛在罡风中流转如烟。 她足尖轻点虚空,身后绽开的剑气化作千重莲瓣,生生将雷暴割裂成碎屑。 “师娘……” 游苏喉间滚着灼烫的血腥气,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梦中失踪多日的师娘竟会出现在北敖的岸边,恍若神女降临般救下了自己。 恒炼首座鹰目如电,玄袍雷纹炸开紫芒: “莲剑尊者?那班神翰舟上断无你的气息,你竟横渡北海?” 千华尊者闻言思绪飞转,这句话虽然简短却暴露出大量的信息,她立马就解开了不少疑惑—— 这恒炼首座实则早就发现了桃夭夭乘上了神翰舟!所以他隐匿身份与桃夭夭上了同一艘船! 他清楚知晓桃夭夭是去报信,而他也知道主人以及要帮主人的人定会认为他追赶不及,所以主人定是轻装上阵。那么他在这里守株待兔,便不可能有人拦得住他! 念及于此,这个一向自负狡诈的女人也不由暗骂一声阴险至极! 可想瞒过华镜首座匿息来此绝非易事,他定是精通一门极奥妙的分身之术! 是了,所以他能看穿主人方才那个连她也没看出来的假身! 千华尊者更觉此人深不可测,人们只知道恒炼首座精通雷法,却从未见过他全力出手。他终日待在那邪魔嘶吼的天牢之中,看似是恪尽职守,没想到是在暗中蛰伏! 所以他究竟掌握了多可怕的能力也无人得知,而在天术首座仙逝之后,他定是觉得再无人能压制他,故而开始展现狼子野心! 但是……主人的师尊怎会出现在此? 而且她自海上来,难不成真是横渡北海? 可北海偌大,底蕴深厚些的洞虚虽然足以横渡,但也定是劳神费力,海上玄炁又远比陆地稀薄,对于巨大损耗而言可谓杯水车薪。 所以即便抵达对岸,也难免会露出一个洞虚不该有的虚弱一面,修为越高便越忌讳如此,这也是为何神翰舟对于五洲而言如此重要的原因。更何况孤身横渡,这海域广阔,谁也难保遇见什么。 千华尊者只觉自己也看不懂了,但却生出一种强而有力的直觉——游苏今日,绝不会被抓! “恒炼首座能来,本尊为何不能?” 华贵女仙玉姿飘然,缓缓飞至游苏上空,护犊之意不言而喻。 游苏遥遥看着女仙倩影,恍惚觉得师娘看了自己一眼,顿觉满心不安一扫而空,仿佛即便是现在死了,临死前能亲眼看师娘最后一眼也是值得。 “传闻莲剑尊者负伤修养,也有力气横渡北海?”恒炼首座冷目凝视。 “有人要伤我弟子,区区北海,何足道也?” 女仙执掌,悬于空中的琉璃仙剑倏忽飞还到她的掌心,发出一声比雷鸣更响的清越剑鸣。 游苏呆愣原地,闻言心中感动至极。 “尊者莫不是不知你这爱徒,乃是穷凶极恶的邪魔?念你与本座乃辟邪司同僚,提醒尊者一句,若要包庇,恐辱仙子清名。” “本尊并不在乎。”何疏桐坦坦荡荡,眉心与游苏一模一样的莲花印记熠熠生辉。 恒炼首座冷笑一声,“莲剑尊者勿要自欺欺人,游苏在仙岛犯下的恶行尚且留影在案,铁证如山!” “可有人亲眼目睹?” “自然!” “只怕是你屈打成招。”仙子浅叹,“留影石可映邪傀,却映不尽人心魍魉。有我在此,你想杀他,绝无可能。” 恒炼首座怒极反笑,天雷滚滚,好似他胸中气闷: “莲剑尊者怎么还没有本座一个外人了解你的弟子?方才那记雷矛杀的了别人,却断然杀不了他。本座只想带他回中元受审,你也要拦?” 何疏桐剑指轻划,掌中之剑倏然绽放千道剑芒。她略微低首,视线凝聚在慌乱人群中怔怔看她的少年,薄唇轻启,却不知是在对谁言说: “他,只能跟我走。” 恒炼首座玄袍鼓荡,掌心雷印瞬间化作虬龙扑杀。他只要出手必定果断至极,一如突然劈下的电光。 虬龙所过之处冰海蒸发,连水汽都凝成紫电锁链。 莲剑尊者却似踏着月华起舞,雪色裙裾每一次翻卷都绽开金粉莲影,生生将雷龙劈成两段。 千华尊者玉指缠绕丝绦,勾起一抹坏笑。她本就不擅正面的强硬对轰,想让她正面压制恒炼首座自然不太可能,可如今有了又一位女子剑道魁首替她分担正面压力,那形势便大不相同。毕竟论起暗中膈应人的功夫,再没有比擅长控制术法的她更精通的了。 “好个莲生剑法!我救令徒也算有功,莲剑尊者不如与我联手,待挫伤匪徒,将那灵光分我一眼便是!” 虽然才刚刚提出交易,可她却没等交易达成就已经出手。九重丝绦趁机缠上雷印,幽蓝丝线如毒蛇啃噬雷霆。 女子不断游走突袭,也不正面抗压,只是每每在恒炼即将凝聚雷威之时从中作梗,的确烦人如蝇。逼得那恒炼首座气急败坏,下一招竟锁定她而来。 “他若愿意,自会给你。” 何疏桐以葱白玉指抚过剑尖,剑气化作十二品莲台将周遭笼罩其中,将范围内的雷法尽数碾碎。 游苏在陆上看得心神俱震,往日师娘教他剑法时,莲生剑意总是温润如水,此刻方知那绵绵不绝的剑气下,藏着怎样摧枯拉朽的杀机。 自出现以来一直处于上位者姿态的恒炼首座也终于因何疏桐的剑招而暂避锋芒,他看着执剑女仙亦是瞳孔微缩。 他看出这女仙是玩命架势,远比那千华尊者要疯狂的多!可他却全无惧色,反而冷笑连连,只见九霄雷池轰然坍缩成他掌心雷印: “好个师徒情深!包庇邪魔竟引以为傲,枉为神仙!” 话音一落,天穹陡然撕裂! 一道玄雷自裂隙之中劈下,竟是劈在恒炼首座自己的身上! 待电光散去,恒炼首座两袖尽碎,露出布满雷纹的健硕双臂。而更引人瞩目的,却是他那颗不断爆射精光的右眼! 那些被莲生剑意消弭的雷暴残渣,竟开始有规律地游走起来,它们在空中缓缓旋转,竟再次凝聚在一起,变作了更危险的漆黑雷矛! 千华尊者脸色也陡然一变,她看着恒炼那颗诡异的右眼,只觉他身上的压迫感几乎穿透皮肤直抵心脏。 这又是什么古怪瞳术!你是龟男吗这么能藏! 她在心中恨恨腹诽,可她即便不了解稀有的瞳术,但也知黑色这种秽雷的威能是最可怕的! 她下意识看了看陆上仓皇逃窜的人群,更笃定这男人就是个疯子! 他身为辟邪司三大首座之一,却根本没打算顾及过这些凡人以及低级修士! 雷暴如狂龙肆虐,恒炼首座的右眼出现了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像是一个血色的漩涡。 何疏桐亦是心中大惊,她一剑斩出的千重莲影本已封死他所有退路,却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诡异地向右偏折,仿佛被无形的手硬生生拧转了空间轨迹! 她闪身躲过雷击,剑尖绽开的莲华突然一分为九。然而九道剑光甫一成型,便在恒炼首座冷笑中扭曲成麻花状的光带,轰然撞向彼此湮灭。 恒炼首座不必再费心去躲避这锐利的剑芒,便得了更多的空隙却施展雷法。雷矛趁势破空而至,何疏桐旋身挥剑格挡,剑刃却被雷光带偏半寸,肩头炸开一朵血莲。 “带他走!” 千华尊者紧张思考之际却猝然接到一声传音,她错愕看向那白裙飘飘的出尘仙子。 “你不是想要灵光吗?带他走!但你要是敢伤他——” 何疏桐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一记比她冰封七情六欲时更冷的眼神让千华尊者明白后果。 千华尊者的犹豫只有一瞬,便借着自己丝缕之阵的掩护冲下云端。 “爹爹快走啊!” 粉嫩女童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小手死死拽住游苏衣角,“娘亲和姨娘要拖不住船长了!回家的船要开远了!” 游苏心系上方战况,哪里顾得上这个胡乱认爹的面生女童。他有些粗暴地拽下女童的小手,但还是压着怒火对女童和声道: “我不是你爹爹,这里很危险!你快去找你娘!” 女童却赖着不走,任游苏推也推不开。 游苏正焦头烂额之际,一条丝缕却捆出了他的腰际,将他拽上空中。 女童急得泪眼汪汪,哭喊道:“你不准抢我爹爹!”可惜她的声音在惨叫、嘶吼、崩塌声中是那么微不足道。 游苏抬头看去,立马就意识到千华小狗要做什么:“你放开我!你快去帮她!” “就是她让我带你先走!”千华尊者催动玄炁,全速飞向巨轮。 “停!我让你停!”游苏一声暴喝,竟又用了让千华尊者无法违抗的眷属之力。 “再不走,就是在浪费你师尊用命给你争夺来的机会!”千华尊者将他拽到自己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恒炼首座的手段层出不穷,这枚诡异的右眼更是琢磨不透,而她也看出莲剑尊者为何上来就打算玩命。 这当然是因为愤怒,但并不仅仅如此,莲剑尊者是要趁她露出疲态之前速战速决!传闻没有说错,她的确有伤在身!虽不知她是怎么拖着伤躯赶来北敖的,但千华尊者知晓她也撑不住太久了。 而若是只剩她一个,她更没信心能赢这恒炼首座。她本来就只是想制造混乱让游苏趁乱上船,只有拖住恒炼让船开远,游苏才有逃走的机会! 但若是连游苏都赶不上船了,那就是瓮中捉鳖! “我不能走!” 游苏喘着粗气,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好似说这话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在说。 女仙有些错愕,少年眼中的坚定像是一块烙铁,烫的她竟生出一种自己是逃兵的愧疚。 “带我飞过去。” 游苏长吐一口浊气,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在意气用事。 他死也不会做抛下师娘独自逃生的事情,所以在出云城时他才会苦守在一扇空房前要带师娘离开,此时此刻也同样如此。 但这不代表他自不量力到敢以半步化羽的境界硬挑深不可测的洞虚,他根本没想靠自己赢他,但是—— “我能帮她!” 少年吼着,他的左眼血丝暴起,所有的肌肉都像是一颗饱满的心脏不断鼓动,将全身的血液都往那颗眼睛聚集。 千华尊者怔怔失神,她清晰看着少年的左眼逐渐充血,并出现了同样繁复的螺纹!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凝水境的少年没有在说大话,他是真的能帮她! “把我丢上去!” 千华尊者对这道无厘头的命令尚未理解,却也只能无条件执行! 游苏被她高高抛向云端,少年视野中的一切开始逆向旋转——坍塌的冰层碎片悬停倒飞,破碎的雷光在虚空划出蜿蜒的焦痕。 游苏看见恒炼右眼释放的血色螺纹,正将整片战场的空间拧成绞索! 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截然相反。 让这个领域空间隐隐向右旋转的,就是恒炼眼眶中那颗真主右眼! 他闭上了眼,他要在敌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再亮出底牌! “师娘!出剑!” 游苏在被抛到最高点时吼了出来,少年睁眼,目眦欲裂,那颗真主左眼血光暴涨! 何疏桐对游苏的出现错愕万分,可不知为何,一种源于本能一般的信任驱使着她听从了少年的命令。于是所有投鼠忌器般的谨慎消失了,全身的玄炁都灌在了琉璃仙剑之中。 这将是一场豪赌,赌输了她也没有余力继续与这恒炼纠缠。可她愿意赌,因为她就是相信他! 恒炼首座周身狂雷涌动,他的右眼中血光更甚!何疏桐却再没有半点忌惮,流光溢彩的仙剑直刺而出! 然而这一次,游苏左眼迸发的猩红血光竟将扭曲的空间生生掰回原轨! “以眼——还眼!” 莲剑尊者剑鸣清越,被扭曲的九道莲华竟在她剑意牵引下重新聚合。 这一次,每朵莲瓣都裹挟着游苏左眼释放的猩红血光,空间在双重视界对冲下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 恒炼首座终于色变,右眼金纹疯狂旋转想要再度扭曲剑势,却被游苏嘶吼着以左眼抵住——两股空间之力在空中撕开蛛网般的虚空裂痕! 恒炼首座终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滚滚玄雷轰然炸开—— 空间在那一刻彻底错乱。 滔天血雾中,一缕电芒遁入虚空。 身着黑金旗袍的女仙自废墟中站了起来,她此时才明白游苏为何不是直接让她带他飞上去,而是将他丢上去了。 因为她根本没力量带他飞了,他用眷属之力借走了她大半玄炁。 高空之上,游苏缩在何疏桐的怀中,左眼淌出的血沫染红了仙子胸襟。 他看着这张魂牵梦萦的仙靥扯着嘴唇笑,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用肉眼看见了她。 “师娘……” “我在。” “真好……” 女仙心如刀割般将少年抱紧了些,却不知自己好在何处。 “看……” 等等……真、真好看?! 而在遥遥万里之外,鹰一般的男人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第四百六十章:又梦师娘 游苏的意识如坠入一片温软的雪絮,四肢百骸的剧痛在梦境中悄然消融。 他睁开眼时,熟悉的清香萦绕鼻尖,雕花窗棂外飘着细雪,簌簌声若碎玉坠地。 床边的烛火摇曳,映出一道素白身影——何疏桐正垂眸端坐,纤长睫羽在眼下投出淡青的影,似一尊静默的玉像。 “师娘……”他喉间逸出轻唤,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锦被。 何疏桐蓦然回首,裙裾拂过青砖的窸窣声竟比雪落更清晰。 她俯身探向少年额角,指尖凉意沁入肌肤,游苏却觉得那冷意比火更灼人。 “怎么这般虚弱?”她声线清冷,指尖却在他凹陷的颊侧停留许久。 她又将身子压低了些,好似要将少年的情况看个真切:“神魂不稳,浑身滚烫,是受了伤?” 游苏呼吸一滞,想来自己现实中的重伤已经不仅肉身,所以才会在这美梦之中都这般疲惫。 再抬眸时,看着近在咫尺的飘渺仙子,游苏念起意识昏迷前被师娘舍命搭救的画面。只觉无论是现实还是梦中这都算是重逢,成倍的相思之苦再难压抑—— 他略显蛮横地拽住仙子搁在他侧颊上的玉手,将她竟直接拽进了自己怀里,好似要将她从云端拽下人间。 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游苏环住仙子清瘦的脊背,力道大得近乎颤抖。他将下颌抵在她的肩头,清晰感受到她的三千青丝坠入衣领,有些痒,却再无此刻一般让人安心的享受。 何疏桐美眸微张,似是也没想到少年做出这般大胆举动。在这梦中拥抱已是习惯,但也仅限于轻拥,像这样要将她揉进他身体里一般的拥抱,却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 游苏的侧脸几乎与她的侧靥相贴,少年的气息充斥着鼻息。她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妥,对于师娘与弟子的身份而言属实越界,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生不起决心挣脱。 明明……明明方才她不必将身子低得那般近…… 在她的脑海里,少年在空房前苦苦呼唤自己的身影,逐渐与北海上空那个替自己扭转乾坤的身影重叠。 她暗暗抿了抿唇,也分不清是自己在纵容这个少年,还是在纵容自己了。 只想着反正师娘身份是假的,梦境里发生的也是假的,但唯有思念——是真的。 “好了,是师娘……师娘一直都在。” 终是抵不过心中的羞赧,少年脸颊的滚烫即便隔着毫厘也能感受得清晰,何疏桐只觉自己的脸也烫了起来。好在游苏也不敢继续贪恋,恋恋不舍般缓缓松开了手。 游苏掩去眼底翻涌的眷恋,唇角勾起虚弱的笑: “真的是你,师娘……这么多天总寻不见你,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不辞而别了。” 游苏略微垂首,实则掩饰尴尬,方才差点脱口而出一个‘又’字,那便暴露了自己并非梦中游苏的事实。 话尾的颤音刺得何疏桐心尖一缩,烛火灼灼,仙子广袖微颤。无人瞧见她耳后碎发投下的淡影,那抹白玉般的颈侧泛着极浅的绯色,她一介清白仙子,终究是不习惯撒谎的: “我突有感悟,一直都在主厅闭关。那主厅又不是宗门禁地,怎么还跟那次一样不敢推门。下次再寻不到我时,你推开门便可知晓我在。” “那怎么行?那是师娘房间,弟子岂能冒犯?” 冠冕堂皇说出这话的游苏也觉自己无耻,冒犯的事与冒犯的心思,他又哪里少了。 “若是为了寻我,不算冒犯。”何疏桐浅浅笑着。 “若是闭关,那我更不该惊扰师娘才对。”游苏佯作懵懂,指尖却悄然勾住她垂落的袖摆,“只要我知道师娘还在那便足矣。只盼着师娘要是真的要走,切莫不告而别。” “我不会不告而别,更不会走。”何疏桐看着近乎央求的少年,满心都是不忍。 “那……师娘修炼好了吗?” 何疏桐顿了顿,“尚未参悟完全。” 言下之意,自然是还要闭关。 游苏毕竟不是真的活在梦里,他自然听出,这是师娘在为她的‘闭关’给自己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师娘与他不同,他是附身在此处梦中自己的身上,但师娘却是她自己。所以自己回归现实,这里的自己还在,但师娘意识回归,这里便见不到师娘的影子了。 所谓闭关修炼自然是为消失作的遮掩之词,游苏虽看破,却也不会戳破,相反更得做出信任之态,绝不推开那扇可让美梦破碎的大门。 只是游苏也觉疑惑,师娘往日为何能在梦中长久逗留,如今却要提前说好自己会‘闭关’? 答案也不言而喻,之前的师娘该是在某地安安静静地炼化莲藕心,现在的师娘却处战后虚弱,加之见到了现实中的自己,哪里还能天天闭着眼两耳不闻窗外事。 想到这里,游苏更感好奇,按照时间推算,师娘梦中消失的这段时间,大概率就是得知了自己在北敖的消息后不断赶往北敖。 可她是如何得知自己身在北敖的?而且还是跟先行一步的恒炼首座差不多时候赶到…… 是有人告诉她的吗? 但游苏又觉得不太合理,依依姐将消息放给夭夭姐的目的很显然就是为了让她帮自己,倘若她还要将消息告诉师娘,又何必多此一举? 是华镜首座告诉师娘的吗? 游苏觉得大概率是如此,华镜首座做了夭夭姐和师娘两手准备,然后师娘以别的方式渡过北海提前赶到。 也不知怎的,明明这个解释足够合理,游苏却忍不住问自己,还会是别的原因吗? 游苏下意识抬眸看了看何疏桐,正好对上她柔和关切的眼神。 “怎么了?”何疏桐挽起鬓边一缕秀发。 “没什么,就是感觉身子不太舒服。” 游苏回以一笑,暗觉自己没事找事,现实里的事现实再去问师娘便是。在这黄粱美梦中,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那个依恋师娘的自己。 “伸手。” 游苏一怔,依言摊开掌心。仙子葱白玉指轻点他腕脉,粉金色的玄炁如春溪流淌。 “怎的又更烫了些?”何疏桐蹙起秀眉。 游苏却心觉窘迫,悄悄坐了起来。好在梦中时间飞逝,已是飘雪寒冬,厚实棉被正好掩盖了露怯之处。 他阳气鼎盛,受伤后阳气催动全身愈伤自然变烫。但让他更烫了的原因,却是念起师娘方才压在身上的惊人触感,以及鼻息间萦绕不散的仙子清香。 这么一想,完蛋,更烫了。 “我闭关之时,你做了什么?”何疏桐全然未觉,收回玉手,目光严肃像个不苟严师。 游苏怔了怔,他刚刚醒转哪里想过这个,“我就是每日寻常练剑练功,没做什么。” “现在,你连师娘也要瞒着?”何疏桐的语气之中,竟生出些丝丝幽怨。 游苏被问得焦急,一时间竟也想不出什么合理借口解释身体的虚弱,总觉什么理由都会被师娘瞧出破绽,此时才知晓人们常说‘越在意就越容易出错’的道理不是空穴来风。 “有这般难以启齿?”女子蹙着眉将烛火端近了些,倒映得游苏像在脸红一般。 游苏愣了一愣,‘难以启齿’这四个字像是风吹开了窗,将思路送了进来。可他却没多少惊喜,反而愈发纠结。 他再次悄咪咪抬了抬眸,望着这张夺天地造化的清冷仙靥,想着她横剑立于天穹说自己只能跟她走……可如此这般,要悄悄长到何时才有绽放的时候? 少年心中那早就破土而出的种子,似乎也不再满足于只能小心翼翼地生长了。 既然想要让师娘知晓自己的心意,那便从这个梦开始! 师娘在梦中许愿一个更听话更依恋她的游苏,那么自己也能让师娘知晓,即便是这样的游苏也会对她生出不一样的情感,而现实中那个更不听话还只想着保护她的自己,更不可能只有纯粹的孝心。 “我无意窥探你的秘密,只是事关你的身体。若真有难言之隐,也不能忽视自己的身体。” 师娘温柔的声音淌进耳畔,游苏想到自己将要说的话就觉血气上涌。 明明是这般正常的关切问诊,可游苏却生出一种错觉,好似从追问不止开始,一直到难以启齿、难言之隐,师娘的每一句都像是将自己推向某个答案…… “也罢,你状态虚浮、火气上涌。”何疏桐将少年按回枕间,语气不舍但却关怀依旧,“还是先休息吧,我替你寻些安神的熏香来。” 游苏闻言咬紧下唇,顿觉自己就像池塘里的污泥一样,明明是自己不怀好意怀揣僭越之心,却赖是别人别有用心在先。 师娘可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白莲,世人见她只会自惭形秽,她又怎会像自己一般生出这么多叵测心思呢? “我……我说……” 游苏结结巴巴,倒像是真的扭捏。 何疏桐本欲起身离开,闻言又坐了下来,还将木椅挪近了些,这令人安心的小举动仿佛出于这位本性温柔的仙子本能。 她也不开口催促,只是微侧螓首,静静看着游苏等他开口。 “师娘……我师尊什么时候回来?”游苏蓦地问。 “问这个做什么?”何疏桐状似好奇,“你是觉得能跟他说,却不能与我说吗?” “自、自然不是。”游苏连忙否认,“只是想着,师尊可能更懂一点……” “更懂什么?” “就……本宗功法啊。” “天地阴阳合欢功?”何疏桐坦荡直言,看不出半点羞涩,“他境界尚不如我,如何会更懂?” “师娘不练此功吧?” “你师尊也练的不怎么样。”何疏桐莞尔一笑,“我不修合欢功,但我练过鸳鸯剑,本是同源,自然道理相通。况且我好歹也是洞虚,仙界风云不知见过多少,教你一个小小灵台还不是绰绰有余?” 游苏闻言暗觉好笑,在这梦中相处时光,师娘总有意无意强调她是洞虚,而游苏才是灵台,顺便还会渲染一下剑宗小院外的修仙世界有多冰冷残酷,仿佛是为了不时提醒游苏,身为灵台小修士定要乖乖躲在洞虚尊者身边才对,免得被外面那些洪水猛兽给吃了去。 “师娘说的是,当时要是没有师娘保护,恐怕我和师妹也会被那齐宗主定作邪魔,幸好有师娘在,我们才能安然无恙。” 何疏桐笑意更浓,显然对少年的夸赞大为受用。 她认识到游苏对自己的重视之后冰心消融,本想带着满心愧疚将这些年亏欠少年的关爱弥补回来,可却遭遇自己跌境,而游苏也成长为了一个不需要她的关爱也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这让她因愧疚而生的弥补心理无处安放,遂只想着让游苏变成一个乖巧的听话的,会主动依赖她的少年。而经过梦中潜移默化的暗示,这个会示弱会慕强的游苏已然让她很是满意。 “油嘴滑舌,所以若有疑问,放心问便是,师娘定会帮你解决。”何疏桐故作无奈,信誓旦旦。 游苏则做出一副放下纠结的模样,微微垂首,声若蚊蝇道: “其实自师妹归族,我就觉得越来越不舒服……” 何疏桐怔了怔,犹豫片刻还是接着问道:“怎么不舒服?” “就、就是腹火难压,还常梦……”游苏支支吾吾,却绝不是装出来的。 何疏桐不察地咽了咽,“梦?梦见什么?” 游苏却像是害羞到不行了,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个‘遗’字。 何疏桐耳尖霎时变得绯红,只觉少年凑上来的呼吸也这般灼热,这颗本被冰封的心解冻之后却跳的更加激动。 她着实被游苏的这个答案吓了一跳,她不断追问,只不过是想让游苏露出破绽,却从没想过让游苏对她这个师娘说这般私密的事情…… 毕竟她赶到北敖见到游苏的那一刻,她就确定了梦中的游苏是他本尊。 可看着游苏又羞羞然退了回去,羞赧的模样竟是她从未见过的可爱一面。 女子心思微动,她虽震惊于游苏居然为了能瞒过她作出这般小男子作态,可又转念想到——原来现实里那个总是不肯乖乖受她庇护的固执少年,也是愿意依偎她依靠她,甚至能对她说这般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她本就生出丝丝怨气,怨的是游苏竟能进入自己的私梦,窥探到自己对他最深处的愿景,这让她又羞又窘。 现在想想,他能窥探自己的私梦,那自己自然也要看看他最深的愿景才是…… 这个想法好似有一种无形的魔力推着她,让她无法就此打住,驱使着她想看到少年更依恋她的画面。 鎏金镜中映出她泛红的仙靥,说出口的却是最端方的道理:“天地阴阳合欢功讲究水火既济,你风华正茂的年纪,如今孤阳独亢,体温比常人高些也是情有可原。只是……” “只是什么?” 心跳加快的当然不知何疏桐,游苏亦是觉得这是自己说过最不要脸的话,这张在梦中尚且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想当初无论是师娘两次开导相助还是聊起他的体质问题,也都是师娘主动。他从未在师娘面前聊过这些事,就是因为在他心里,这朵清莲是不可亵渎的。 “只是你的症状的确太过激了些,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第四百六十一章:这还是我认识的苏儿吗(5.4k) 何疏桐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青瓷冷意渗入骨缝,却压不住耳后渐生的薄红。 “我……我没做什么……”游苏墨发散落肩头,烛火映得他侧脸轮廓明灭如雾中远山,“我就是出门时,碰见了那摘云衣庄的老板娘……” “我不是吩咐过你,没有我的陪同就待在小院里别乱跑吗?外面很危险,你怎么自己出门了?”何疏桐语气责备。 游苏闻言只觉更心头更加火热,暗想着也不知是师娘担心梦中人物太多会出破绽才不让自己出门,还是想让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只剩下师娘才立下这个规矩…… 大抵,是后者吧? “平日里都是师娘下厨,可近日寻不到师娘,我饿急了才出门的……” 何疏桐轻挑黛眉,“那你去买吃食,怎么碰上了她?” 她与游苏在这梦中世界相处许久,虽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两人待在小院里,但亦有结伴上街游玩的时候。对于一些平日里对游苏多加照顾的居民,她自然也是眼熟的。 那个摘云衣庄老板娘她当然见过,是位小有姿色的美妇人,然而让她印象深刻的却不是她衣庄里的锦衣华服,而是那美妇人看游苏的眼神——似勾似引,说是垂涎也不为过。 “想着冬日已至,便想去买几件过冬的衣服,就遇上她了。”游苏编起故事来,倒真是像模像样。 “我不是与你说过与她保持些距离吗?看来,你根本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何疏桐很少会去质疑或是埋怨游苏,接连这般严肃的质问,实际是出于内心深处下意识的抗拒。 因为她绝非不通世事的白莲花,游苏现在还在铺垫,可她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少年要将话题引向何方? 她想起两人身份地位之别,自知那样是不对的、是不好的,所以便用质问的方式试图阻止少年继续说下去。仿佛她装得严肃一些,就能唤醒少年该有的边界感,好让这段关系不至于继续变质。 可她却忘了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早已没那么界限分明,想要悬崖勒马,用装出来的严肃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如此这般,就好像溺水之人的那几下扑棱,除了稍稍拖延溺亡的进度外,哪里会是救命的稻草? “师娘莫气!弟子从不敢忘记师娘教诲,只是……”游苏急得就要起身行礼,紧咬下唇,又似有难言之隐,“罢了,师娘,弟子领罚,就不往下说了。” 何疏桐黛眉微蹙,却是脱口而出:“我知你听话乖巧,违令定是情有可原。领罚受罚,也是你身体好了之后的事。既答应你要帮你,你大胆说就是。” 她说的正经,可刚说完又觉后悔,她明明该在这里借题发挥就此打住这个话题才是,可怎么又…… “只是弟子想着也给师娘买件华美的衣裳……”游苏的喉结滚动了一瞬,“她说摘云衣庄的衣服乃是出云城最好的,十里八乡有名的仙子都是在她那买衣裙。还说……” “还说了什么?”何疏桐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如落雪,仿佛稍重一分便会震碎这层薄冰。 “她说……”少年的嗓音裹着砂砾般的哑,像是小心翼翼挤出来的声音,“说师娘这样冷若冰霜的女子,最缺的便是鲜亮颜色。” 他忽而抬眸,眼底映着案头那支素白木兰,那是第一次与师娘去逛灯会时师娘给他买的,至今盛开依旧。 也不等何疏桐开口,他就又道:“我知师娘修为高深不惧寒暑,但我想着她说的对,女子总该都爱漂亮些的。弟子目盲不懂美丑,这才想着让那姨娘替我给师娘选礼物。” “所以,你就进她店里了?”何疏桐捏着杯盏,嗓音又透着半点往日清冷,倒像是真的生气了。 游苏暗暗紧张,心如鼓跳,可聚起的决心绝不会在此刻消退:“不,不是店里……” 何疏桐愣了愣,看着少年卑微模样美眸微闪,“那是哪里?” “那姨娘说能配的上师娘的衣服不可能在店里明目张胆摆着,那般好东西她都是压在库房里的。还说要不是看我顺眼,她是断断不可能拿出来的。我很感激,于是她就让我跟她一起去库房取……” 何疏桐不察地改了改坐姿,像是坐立难安,“然后呢?” “然后到了地方,她就先热情招呼我吃饭。我正好是去买饭食的,所以就一起吃了……可吃完她却没有要带我去拿衣服的意思,只是拉着我询问近况……我有些着急回去,她就拉着我说‘少年人血气方刚,天色已晚明日再回’这样的话……” 游苏这辈子都没这般脸红过,可编故事编到这个份上已然没了回头的可能,甚至还因这种装单纯的羞耻感而感到一种别样的刺激,悄悄抬眸去看师娘的反应。 “可……这跟你火气异常有什么关系?”何疏桐明知故问,微微垂眸,不敢对上游苏的眼睛。 “自那之后我夜里就总是辗转难眠,总会梦到些……奇怪的画面,状态也就愈发差了……” 何疏桐紧咬贝齿,心海之中掀起波涛,她根本没想到游苏能编出这么真实而引人遐想的故事,而且编到这种程度—— 少年为了敬爱师娘落入桃色陷阱,寂寞美妇对美少年图谋不轨,具体做了什么定然不可能只是三言两语这般简单,而少年虽侥幸脱逃,可却也因这次落难被打开了某种开关…… 倘若她不知晓这是游苏编的,恐怕她一定会相信真有其事。 这样一个隐晦而暗示满满的故事,真的是自己认识的这个游苏编的吗? 在她心里,游苏一直是那个知礼懂事的翩翩少年,之前虽也见识到一些少年人的荒唐,但也不影响她对他的评价。可此时,她才真切认识到游苏似乎并没有她想得那般单纯,他对自己的‘孝心’也似乎没那么纯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自己以师娘身份替他开导开始的吗?还是从想知道自己的名字开始?还是从自己劝解他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努力的时候? 抑或者……是从知晓自己不是他真正的师娘时才下定的决心? 她蓦然觉得生气,又觉得慌乱,还觉得羞赧,复杂的滋味交织难言。她竟觉得后悔,想着七情六欲怎么这么难以厘清,早知如此,倒还不如让心继续冰封着好…… 可真的好吗?她又无法真的确定这个答案。 被人惦记时的喜悦,发觉他遇险时的生气,得知他死讯时的震惊与伤心……这些情感才让她感觉自己真实存在着,可如今却要埋怨少年让她消融冰心吗? 她终是冷不下心去责怪少年的,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少年的情感。尽管师娘身份是假的,但两人终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下定决心在此打住,甚至让少年断了这念头。 可她真的能就此挑明吗?他会变成什么样?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 他定是羞愧至极,觉得此生都再无颜面对自己吧……想着那样失落疏远的少年,她就会欣慰了吗? 可无论是替他两番开导,还是让他在莲生池中与自己共浴,还有往日种种今日许许,酿成少年野心的,自己又怎能说是清清白白? 要窥探别人心中真实想法的是自己,可窥探了之后畏惧抗拒的也是自己。 何疏桐啊何疏桐,你怎能说无愧于心呢? 反正……是梦啊…… 反正只要让苏儿不知道我其实知晓他是本人,那便好了吧……他这些僭越之心,也就只敢在梦中表现罢了。现实之中,他不还是那个克己守礼的少年吗? “师娘……?”少年颤颤巍巍地唤着。 何疏桐却因少年这声轻唤吓了一跳,霍然起身,罗裙如残雪委地,宛如做坏事时被人抓了个现行一般。 游苏怔怔看着她,也有些错愕:“师娘怎么了?” “我……”何疏桐听见自己声音缥缈如隔云端,倒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一般,很快将语气沉了下来,“我去让那老板娘长些教训,往后便会知晓,有些东西她碰不得。” 话音一落,洞虚威压碾得梁柱咯吱作响,可少年固执地攥住她一片袖角。 “师娘别……姨娘她、她没做什么的,她是好人,是弟子喜欢胡思乱想。” 虽是演戏,可何疏桐听着游苏竟还在替那女子说好,她总也觉得吃味,可转念一想,人家老板娘也是莫名背了一口黑锅,遂也只得又轻捋后裙坐了回来。仙裙素雅,却也掩不住姣好弧度。 可坐下简单,要续上话可羞煞了她。两人之间,竟也陷入无声的尴尬之中。 “师娘……有办法吗?”少年嗓音蓦地低了下去。 何疏桐暗暗摩挲衣纱以缓解紧张,心道果然少年没这么容易放弃…… “办法……自然有。”她端起杯盏浅浅抿了一口,“你说你总梦见些奇怪的画面,具体是怎样奇怪?” “这……” 游苏的难以启齿确实不是装的,他一直没说的很直白,实际还是因为觉得女仙圣洁,岂可用露骨之言污其听户。 本以为点到为止师娘就该能够意会,可师娘却非要问个明白,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师娘是在诱使他说出更多不好意思的话一般…… 而实际上他的感觉也的确没有错,这也算是何疏桐对少年僭越之心的小小‘报复’。 “病不忌医,师娘也不会告诉别人。”何疏桐挺直腰杆,正襟危坐。 “就是……梦见师妹。” 何疏桐美眸微张,也不知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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