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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这乾坤袋有开辟小天地收纳死物之功效,当初师尊临走时就是用的此物将宗门“洗劫一空”。 游苏以前向师尊讨要,师尊一脸得意地说这宝贝乃是南阳洲天启神山的特产,是借天外之物锻造而成,存世量极少且罕有流通,恐怕只有他仙逝了才会传给游苏,游苏想要的话就争取活得比他更久。 凌真人很享受此刻游苏震惊的表情,这是他刻意露出的手腕,要的就是让这少年彻底折服于他。 收获效果的凌真人又提出一壶清茶,为游苏斟上了一杯。 游苏接起香茗,轻轻地抿了一口。 闻之茶香四溢,入口冰凉沁心,品味到最后,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好茶。” 凌真人满意地看着游苏,游苏能够主动喝茶说明他已经得到了少年的信任,这对二人的合作无疑是一件好事。 “北敖洲的白玉兰冰清玉洁,用它泡的花茶他们北洲人自己不喝,却是其他洲拿来避暑的佳茗。” 凌真人自己也浅饮了一口,随后嘴唇翕动,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罩住了二人。 “好了,跟我讲讲你和邪祟的事吧,你我之外无人可闻。”凌真人对自己布下的隔音结界很有自信。 似是为了印证真人的自信,几只鸟雀行穿树梢枝桠,游苏惊奇地发现鸟雀明明就在头上掠过却听不见其抖叶之声,遂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今日晴空万里,风轻云净,青砖绿瓦边,树影婆娑下,一少年、一仙翁相对而坐,端是一副授业解惑、师徒情长的良景,殊不知二人口中所聊的,乃是天地间至邪至阴之物。 “所以你的意思是……”凌真人正襟危坐,眼眸中透露着精光,“你怀疑你家师妹师娘都被邪祟附了体?” 游苏点点头:“正是。” “按你的描述结合辟邪令的感应,的确是有二人都被附体的可能。你可记得你师妹师娘化邪后的样子?” “记…不清了,越是回想就越想不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阻止着我想起它们…但我记得它们的眼睛!” “这很正常,辟邪司那些画邪师也经常回忆不起来自己见过的邪祟,这是邪祟的特性之一,永远把自己藏在未知的迷雾下。”凌真人放下茶杯,端坐了起来,严肃地问,“是什么样的眼睛?” “纯白的,看着它,就好像…能看到世界的阴暗面一般。” “恐怕那就是它的惑乱之源,可惜这样的邪祟有许多种,我只有亲眼见过之后才能下定断,所幸这几种都不算太厉害。你师妹师娘平日作息行事可有习惯?” “师妹师娘平时都不爱与人交谈,不爱外出,只习惯待在自己房间里,只有我备好了饭菜,她们才会出门。” “这类和外界没有太多交流的人,被邪祟入侵最难发现。你确定昨日之前,你并未察觉到你师妹师娘身上有异象?” “确定。” “那看来为时未晚,她们也是近日才被腐蚀。”凌真人点点头,“而现在,腐蚀的对象轮到了你。” 倏然间,凌真人身体前压,语气森然:“你方才说,你师娘也会出来吃饭?” 游苏似是被吓到了,往后微仰,颤巍巍道: “当然,人哪有不吃饭的?” 凌真人收回气势,抚了抚花白的胡须,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可知你师尊是何修为?” “凝水下境。” “那你师娘呢?” “师娘,应该是个凡人。” “凡人?”凌真人一脸不可置信,“你这鸳鸯剑宗虽是名不见经传,但你师尊好歹是一宗之主,道侣不该是毫无修为之人。” “或许不是,但……我是个瞎子。”游苏神情自责,又疑惑道,“凌真人,我师娘的修为,很重要吗?” 凌真人眯起眼睛盯着游苏:“当然重要。首先,邪祟极少会附身凡人,因为凡人身体里并没有精纯的玄炁,多是凡人自愿成为邪神的信徒,献出自己的血肉以换取廉价的力量。” “其次,被邪祟附身者修为的高低也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被附身后实力的强弱,所以你师娘的修为,至关重要!” “可我真的不知道。”游苏垂下了头。 “无妨。”凌真人宽慰道,“你师娘即使隐藏了修为,也应该不会比你师尊更高,我有把握。” “真人,为什么它偏偏盯上了我们?”游苏攒紧了双拳,眼神中尽是不解与不甘。 “它”指的,自然是邪祟。 “命运无常,邪祟就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乌云。而能救她们的,只有你。” 第十章:问题 “请真人助我!”游苏言辞恳切。 “驱邪除祟,修士本分。”凌真人义正言辞,“但我也有一个问题需要问你。” “真人请问。” “如果你的家人入邪已深,我迫不得已必须杀了她们,你会怪我吗?” 游苏沉默了一会儿,低垂着脸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真人能帮她们脱离苦海,唯有感谢。” “好,我自会尽力而为。”凌真人欣慰地抚了抚白须。 “真人,那我们需不需要找些帮手?据我所知,出云城里有好几位凝水境修士,应该能帮得上忙。” 凌真人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精光,斜睨了游苏一眼:“你不信我?” “岂会!晚辈只是担心……” “若是面对血肉之属的邪祟,围攻以力压制才有效果,因为它们大多像是残暴的野兽;五行之属的邪祟皆身负元素之力,或溶于水或隐于火,唯有切断支撑它的元素才是关键;而梦主之属的邪祟狡诈异常,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异常敏感,修士的聚集会导致玄炁的浓度异常上升,它一定会提早察觉。” “遁逃都是小事,它甚至有可能会渗入到围攻者之中,酿成全军覆没的惨剧。所以对付梦主之属的邪祟,以阵法符法困之才是良解,而并非人越多越好。更何况那些连邪祟都没亲眼见过的修士,他们极有可能不是助力,而是隐患。” “原来如此,是晚辈愚昧了。”游苏一脸后怕,随后恭敬道,“凌真人若是需要我配合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你很聪明。这次祛邪与其说是你配合我,不如说是我配合你。”凌真人语重心长,“我会暗中布置万鬼伏藏之阵,阵成之后其中的邪祟便会无所遁形,梦主之属的邪祟一旦不能东躲西藏便如瓮中之鳖。但此阵的关键在于最后一步必须在阵中施展,我若暴露阵中,必会打草惊蛇。所以你,便是执行这最后一步的人。” 言罢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堆物件放在游苏手边:“这里是一个灯盏、七根灯芯以及三根龙檀香,最迟后天凌晨寅时,你需找机会在你宅中点燃这七根灯芯,并以灯火点燃香火。待三香尽燃,需默念‘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令下笔,万鬼伏藏’,我感应到之后自会结阵。成败在此一举,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 其声音之坚定,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游苏体内那磅礴的使命感。 “能不能救她们,就看你的了。”凌真人神情严肃,但又不想给少年太大的压力,面色语气还是缓和稍许,“好了,你走吧。切记恪守本心,不必惶惶不可终日,也不可掉以轻心。后天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谢真人,游苏谨记。”游苏收起了东西,作了一揖就起身准备离开,他不能逗留太长的时间。 凌真人看着游苏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了巷口,便举起杯子摇晃着剩下的花茶,随后一饮而尽,痛快地好似在喝庆功之酒。 …… 游苏回到了宗门,师妹已经睡下,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堆东西在自己房间藏好,又准备开始自己一天的修行。 路过师娘所在的主厅时,游苏驻足看向紧闭的房门。 师娘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了,虽然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他还是想和师娘说几句话。他想要师娘的回应,想要确认师娘安好与否、存在与否。 回忆起八年来师娘与自己的那几次交谈,无一例外都是她出言指点自己的剑式。 师娘每次只是简单地看了几眼,就能精准地指出自己的症结所在,每次指导都让他受益匪浅。 他觉得师娘的剑术造诣应该很高,若是能有修为,绝对实力不俗。 游苏自恃剑道悟性,凌真人那天出的剑在他看来其实宛如初学者,而站在梦中师娘那剑前,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站在门口踌躇良久,游苏也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唐突、刻意。他害怕惊扰了那个漩涡一般的冷漠怪物,更害怕冒昧了静雅如莲的师娘。 犹豫间,游苏本打算放弃,却听见厅内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 “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让人仿佛在八月见到了冰雪。 游苏并没有错愕太久,眼里有些惊喜,硬朗的喉结咽了咽:“师娘,游苏有一个问题想问。” “如果是关于你师尊的,就不用问了。” “不,只是我的一点困惑。” 师娘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问吧。” “假如有一位境界远高于我的敌人,而我必须战胜他,我该怎么做?” “你师尊飞扬跋扈的时候,可问过对方境界?” 游苏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师尊行事似乎真的从来没看过别人的脸色,但师尊真的有强到那种地步吗? 要知道师尊连飞都不会,也就是说师尊的境界一定在化羽境之下。而凝水境,在这小小的出云城也是有几位的。 “师尊不会问。” “仙人追求的是长生不老、逍遥飞升,而不是横推一世、天下无敌,所以境界并不等同于战力。出现敌人首先要相信自己手中挥过无数次的剑,这才有一战之力。实在敌不过便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十年前打不过的,十年后就能打得过了吗?”游苏对这种说法,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当然还是打不过,但十年后你师尊会回来,他会替你报仇。” 游苏不敢想象冰山一样的师娘居然还会说笑,可她语气正经得又全然不似在玩笑。 “那师娘会替我报仇吗?” 场面又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我没有修为。” 清冽的声音听不出其它的情感。 “多谢师娘解惑,我去练剑了。” 游苏对着厅门作揖拜礼,师娘以默许回应。 谈话极其简单,但游苏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面对强敌,犹豫是唯一的错误选择。 而师娘也不会骗他,她说自己没有修为,那就真的一定没有修为。 前路的危险,他必须要靠自己了。 第十一章:教剑 寥寥蝉声掺进如水的夜色,让整座宗宅显得格外幽静。 游苏闭目仰面,站在庭院中沐浴着清皎的月光。 一道魅影则鬼鬼祟祟,从阴影处不断接近着少年。 姬灵若已蹑手蹑脚地移至游苏的身后,眉眼里尽是恶作剧即将成功的窃喜,她盯着少年毫无防备的臀儿,悄悄抽出自己的木剑。 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潜行的天才,像一条黑夜里无声的毒蛇,有这样的天赋还学什么剑啊?这个臭师兄,明明已经好几天没管自己了,干嘛突然要检查课业? 仿佛即将大仇得报一般,她强忍着没有发出“桀桀”的笑声,毫不犹豫地下手了。 一击下去,发出的却不是软肉遭重的声音,反而是坚硬之物的撞击声。 姬灵若暗自惊叹,男人的屁股都这般硬的吗?结果定睛一瞧,居然是游苏早有察觉,已将他的木剑反手格挡在此。 姬灵若再抬头看去,发现师兄已经回头,无神的双眼正紧盯着自己。姬灵若把心一横,抽剑继续出手。她知道此刻若是认怂,她只会遭更大的殃。 她挥剑如雨,动作古朴无饰、洗练有致,外人见之也能看出一套鸯剑独有的章法韵律。 游苏不主动出手,只是不停接招。师妹的一招一式,称得上有板有眼,可实际效果却虚浮无力,让人费解。 久攻不下,姬灵若看着应对自若的游苏也有些气馁。她气恼自己身体的无力,这让她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说到底,她真的不是一个笨姑娘,也不是一个懒姑娘。她在第一年学剑的时候就已经快是这个水准,每个自暴自弃的夜里,也会抗争命运一般的苦练,可三年将满,她剑招的威力还是这般绵软。 心烦之际,姬灵若的攻势逐渐平息下来,游苏也有所察觉,几招过后,两人一齐停手。 感受到少女的沮丧,游苏啧啧两声,惊奇道,“师妹你这是顿悟了?怎么进步如此之大?” 姬灵若闻言瞪大眼睛,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脑后,“真的?我有进步?” “当然!居然还学会偷袭了!” 姬灵若刚兴奋起来的俏脸瞬间垮了下去,气得只想一拳打爆面前的师兄,咬牙切齿: “就你会阴阳怪气!” 游苏将木剑收起,一本正经道:“不是教过你吗,修士之剑与凡俗侠士的剑最大的差别,并不在招式上,而在于气韵。气指的是你需调动自身的玄炁,韵则是你需驱使天地之间的炁。挥剑带起的气韵越强,剑招的威力自然越强。你方才不乏好招,却气韵可怜,自然不能破我的防。” “知道了知道了。”姬灵若耷拉着绵密细长的睫毛,自顾自地小声嘟囔,“说得谁不想似的。” 虽是嘟囔,却也被耳聪目不明的游苏敏锐听到。他一直怀疑师妹有什么苦衷,但是之前每次询问都是无果。 不能挥出富有气韵的剑,说明并不适合剑修一途,可姬灵若偏偏剑招领悟的极快,若是放置俗世中,绝对是一流的剑侠,这样矛盾的情况的确令人费解。 “天人相与,炁体交鸣。调动炁的感觉,和你第一次引炁通脉时相差无几,师妹不必气馁,多加练习,一定可以控制好自己的玄炁。”游苏真诚地鼓励。 “打你懒得出力罢了。”姬灵若双手环胸,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模样,仿佛丧气二字不曾在她脸上出现过。 “今天学什么?” “今天不学新剑法,今天温故而知新。” “啊?为什么?” “鸳鸯剑经的鸯剑,共六章六节三十六式,你已经全都学会了啊。” “就这?学完了表面招式,不应该继续学隐藏的绝招吗?” “鸳鸯剑经并没有隐藏招式。”游苏摇摇头。 鸳鸯剑经共分两部,男学鸳剑女学鸯剑,俱是六六三十六招。听上去似乎比不上大多数剑宗的招式繁多,但其实鸳鸯剑乃是一套双人剑技。 双人呼应,每一招都能和另一套剑法中十余招配合,以达成千变万化、繁复之极的效果。若是一男一女将鸳剑与鸯剑修至大成,又亲密无间、心意相通,这套剑法便会展现它剑道万花筒一般的真正实力。 可惜阴阳大道在如今的世道已为邪道,为人所不齿,连带着天地阴阳合欢鸳鸯剑宗这类宗门被打上邪宗的标签,愈发衰败。 游苏也怕师妹误会,一直没向她坦言其实鸳鸯剑还能双人合练,毕竟合练的前提对于二人来说为时尚早,师妹也未必愿意和他这个瞎子一起。 “啊?”姬灵若嘟起了薄唇,蹙紧了秀眉,“那就这几招几式的有啥用啊?” 抛开双人剑技不谈,鸳鸯剑单独分开也绝对称得上是准一流的剑法,并没有姬灵若说得这般不堪。 “这世上可没有学了就能天下无敌的剑法。”游苏又提起木剑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月光照在锃亮的木釉上显得格外锋利,“让你变强的只有每一次吐纳,每一次挥砍,与其抱怨剑法不够好,不如思考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学透了它。提剑,我们从第一式开始温习。” “满嘴大道理。”姬灵若吐了吐香舌,但还是听话地抽出了自己的木剑,摆出了鸯剑的起手式。 “第一式,翩翼流飞。” “第二式,鹤行云川…练剑要体松心静,精神内守,你总看我干嘛?” “自…自作多情!” “攻防要明确,剑法要清晰,一招一式都得注重以剑藏身,你这不叫剑法,都快用成刀法了。” “哪有?” “不错,继续这样练,第三式的撩剑再撩一千次,今晚就可以休息了。” “一千次?游苏,你故意的!” “已经算少了,自己慢慢练,我先睡了。”游苏甩甩手,回了自己屋子,独留下气呼呼的少女,瞧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游苏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任由思绪乱流。 此时已经夜深,那些纷杂的虫鸣都冷淡了下来,按他的作息本已休息,但他不敢闭眼。他预感得到,怪物师妹师娘就在再次睁眼后的世界等他。 可他有必须养精蓄锐的理由,因为后天注定会有一场恶战。他还想确认自己在两个世界切换的规律,似乎都是在自己有意无意睡着之后。 游苏也颇感无奈,没想到睡觉也成为了一件令人忌惮的事情。 就着屋外师妹的挥剑声,困意逐渐向他袭来,游苏没有抗拒,轻轻阖上了双目。 迷蒙之间,游苏又睁开了眼,他起床看向窗外,月光下那座肥腻的肉山正笨拙地舞剑,他已然十分平静。 “师兄,我好笨……” 第十二章:教剑(二) 游苏摸了摸已经恢复如初的脖颈,抚平睡衫,镇定地走出房门。 他已不复初见怪物师妹时那么震惊,抛开令人作呕的外形不谈,它其实和师妹并无太大的区别,甚至比起他所熟悉的师妹,会把对自己的关心表现地更加明显。 或许是邪祟的附体,让师妹变得更加坦诚,游苏如是想着。 今夜星光月色灿然,怪诞的怪物握着木剑,一遍一遍重复着撩剑的动作,只是动作僵硬,比起人形的师妹要生涩不少。 见到游苏走近,师妹停下练剑,语气饱含歉意:“师兄,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是我午觉睡太久了。”游苏浅笑两下。 “嘻嘻,干脆你也和我一样当个夜猫子好了。” “那不行,你睡着的时候我可不能睡。”游苏取下架上的木剑,有些意味深长,但他立马撇开了话题,问道,“哪里有疑问?” 师妹闻言六只鱼目全都半垂,神情有些沮丧:“师兄,第三式我就是练不熟。” 游苏看着师妹这极其不协调的肥硕肉体,自然知晓它练不熟的症结所在,但他没有直言,而是自己耍起了木剑。 “我给你演示一遍。” 只见游苏握剑如笛,一刺一撩,仿若仙人擦衣,好不潇洒。 “师兄好厉害!” 师妹眼中大放异彩,游苏不练鸯剑,但是鸳剑与鸯剑本就有诸多共通之处,他的确舞出了鸯剑第三式的风采。 “你来一遍。” 师妹照猫画虎,可惜身材所限,实际效果不尽人意。 它似是知晓失败的原因并非是它不能参悟剑技,而是自己的身体压根就不适合练剑。 “我学不会……” 言罢它将硕大的头低了下去,暗疮也开始分泌出粘稠的液体,像是因沮丧而流下的泪。 游苏装作没看见,缓声道:“师妹别急,这一式的要点并非是要做到与剑经上分毫不差,而是重在避开敌械。” 说着游苏又舞起了剑,他只在片刻就为师妹量身定制了一套与第三式接近的动作。与方才的仙人之姿不同,这一次的他用起相似的剑招却是给人以大开大合之感。 “这第三式是为了在以第二式被敌人所破后,循由下向上擦剑的动力轨迹顺势屈臂抱剑,达到封闭中路、避开敌械的目的。在剑法上讲,此为封闭之法。只要能达到封闭的效果,细节并不重要。” 游苏边挥剑边向师妹解释道,一套剑技舞完,他收起木剑负之身后,“你照着我刚才的动作,再来一遍,若是有不记得的地方,可以问我。” “嗯!”师妹重重点头,即使是非人的怪物,依然能从它身上感受到恢复的元气。 出人意料的是,师妹的记性的确非人,只是看过一遍,用起这套为它定制的剑法来就如鱼得水。不必再为了身体臃肿而苦恼的它,做这些力所能及的动作几乎信手拈来。 游苏倒是没有太过惊异,毕竟姬灵若的悟性本就不差。他继续指出了师妹招式上的瑕疵,并让师妹加以改正,师妹统统虚心接受。直至最后,游苏甚至有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意味,但师妹一概听之,仿佛在它看来,师兄就是全世界最正确的。 但这场指导并没有很快结束,师妹似乎是害怕自己改正的太快,有时竟会刻意地犯重复的错误。游苏感觉得到,比起真的想参透这式剑技,师妹更看重的,是能让游苏教它学剑这件事本身。 意识到这点的游苏,心中意味莫名。回想起梦中师娘封喉的那一剑,它真的是要取自己性命吗?那自己还能活到现在吗?或许真的如师妹所言,他们之间有个误会。 而迄今为止他已经和怪物师妹打过三次交道,他从师妹身上所接收到的全是善意,基于这点,他甚至能确定那块功能未知的腐肉真的会对他大有裨益。 讽刺的是,他一个瞎子心中最大的芥蒂居然来自师妹丑恶的外表。 扪心自问,倘若闭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的他还会怀疑眼前之物不是自己的师妹吗? 不会,因为它就是我的师妹,它只是生了病,而我会医好她。 确认好这点的游苏,轻轻挡住了师妹的再一次起手式:“好了师妹,今天就练到这里。” 师妹鱼目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因为游苏并没有离开,而是举首望向皎洁的月。 “师妹,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师妹也抬头望月,详细地描述起来:“圆圆的,上面有些暗斑,发着淡黄的光。” 游苏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师妹描述的,可真写实,好像我亲眼看见了一般。” 师妹听出了游苏在取笑它,恨不能将浑身的肥腻藏进黑暗里,不愿再暴露在清皎的月光下。 它试探性地问:“师兄很想看见吗?” “当然。”游苏回答的笃定。 “一定会的,师兄吃了固灵丹,什么都会好起来。” 游苏想起那次师娘让自己吃这腐肉时,也曾暗示过它能让自己恢复视力。而师妹的描述则更加夸张,联想到这肉的来历,游苏对师妹身上的邪祟更加好奇。 “谢谢师妹给我这么贵重的丹药,它药效这么厉害,没有副作用吗?” “没有的。”怪物的语气十分自信,忽而像是想到什么,又道,“如果师兄有一天能看见了,发现世界和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失望会有,但更多的是兴奋吧,如果世界和你想的完全一致,那不是太无趣了吗。” “说得也是呢。那…那如果我长得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那你就不是我师妹了吗?”游苏理所当然地反问。 师妹则被这个回答惊到僵在原地,口器中涎水横流,无论是气孔的张闭还是须毛的摆动都加快了节奏,它痴痴地盯着游苏,像是入了迷。 游苏这句话,一分的刻意,九分的发自肺腑。师妹师娘师尊,是他在这世上唯三最重要的人,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模样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见师妹迟迟不接话,游苏便扭头看去,准备再解释几句,却发现师妹已不在原地。不仅如此,周围的一切也开始扭曲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黑暗与迷雾又笼罩在游苏的眼前。 这时熟悉的敲门声响起,姬灵若轻灵的声音再次传来: “喂游苏,快点起床!本小姐练一晚上剑饿死了,快去买早饭。” 第十三章:取剑 晨时。 明艳的阳光洒在城南街巷。 城南是出云城最繁华的地段,长街上人影错落,熙熙攘攘;白墙间,屋顶连延,翘角飞檐,每家商铺门前都挂着引客用的长幡幌子,正迎风轻舞着。 游苏揣着烫手的包子在街上有目的地穿梭,把早点带回家之前,他要取到自己的剑。 “王记铁铺”,店铺不大但却是出云城中最好的铁铺,只因其中唯一的铁匠王师傅,不仅师出名门锻剑技艺不凡,更是一位凝水境的高手。 所以他一家铁铺才能大摇大摆地开在闹市区,出云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乐于照顾他的生意,尽管王铁匠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 游苏并不是有头脸的人物,他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是师尊带他来买属于他的第一把剑,他也一直用到了现在。 不知王铁匠重铸此剑时,可还认得出这把剑就是出自他手,念及于此,游苏颇有种光阴如梭之感。 进门之后,扑面而来的是厚重的生铁味,游苏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墙上琳琅挂着些不俗的兵刃,反射着危险而凌冽的光。 王铁匠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是个皮肤黢黑的老人,国字脸,厚嘴唇,面庞上有深深浅浅的褶皱,手臂却是不符合年龄的粗壮。 见到游苏进门,王铁匠瞥了一眼游苏的装扮,然后抽了一口旱烟:“稀客啊,来买剑?” “王师傅,我来取剑。” 似是早有所料,王铁匠起身走到后室,端出一柄通体墨色的古朴长剑,他随手将剑丢给游苏,游苏稳稳当当地接住。 “看看吧,可还满意。”王铁匠又躺了下去。 游苏抽出剑,用手掌细细地抚摸这柄最熟悉的老朋友,那些缺口与磨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摸上去只有光滑而细腻的釉感。 游苏握着剑柄,忍不住轻旋了几下,那股如臂使指的感觉让他觉得安心。游苏喜悦地在心里喊着它的名字,墨松,而墨松剑也似乎在回应一般,微微颤着。 王铁匠铸剑无数,但他记得自己所铸的每一柄剑。可当他从那个女孩手上接过墨松时,他几乎没有认出来这是自己的杰作。 他不由又想起那个清晨,他正得意地欣赏自己的大成之作,那个人牵着一个盲童闯了进来抢走了它,只留下了一句箴言当作买金。那个人还冠冕堂皇地说,好剑配好人,这个孩子会让这柄剑留名五洲。他打不过那个人,只能心中愤愤不平。 后来这句箴言帮助自己突破到了凝水境,多了几十年的寿元,他也气消了,只是为自己的剑感到可惜。如今看到墨松上的斑驳,他才明白那个人当年所言非虚,他清楚地明白想把墨松剑用成这个样子,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所以他收了少女三十银,因为少女只有三十银,而他为墨松重铸,耗材的价值已无法用凡俗的银钱衡量。凝水境是他的极限,所剩不多的寿元里,他也想看看这柄剑会和它的主人到达何种高度。 游苏忍住继续把玩的念头,将剑送回鞘中,他抬手行礼,庄重道:“王师傅,我师妹那三十银只是预付,剩下的金额我现在结清。” 游苏也是懂剑之人,三十银可绝对达不到这样的重铸效果。 王铁匠挑挑眼皮,不屑道:“你倒是聪明,可你付不起。” 游苏本想说自己有钱,可又想到自己再多钱也不过是凡人用的银钱,而一柄真正的仙剑都不是用俗钱可以计量的。 王铁匠看着游苏欲言又止的模样,扯着枯槁的嘴角笑了笑,“当然我也不是开济堂的,你要收剑,那便要答应我一件事。” 游苏将剑握紧了些,又忽地松开,他如今自身难保,又谈何给他人承诺。 “别急着还我,你都还没听是什么事儿呢。”王铁匠吐出一口浊烟,“锻宝宗造的剑天下无双,宗主业清尊者所铸的剑更是让万千修士争相哄抢。老夫不才,与业清尊者有过一些小摩擦,你只需向我承诺,一定会打败一位持有业清尊者所铸之剑的修士即可。” 游苏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偏僻小城里的一位老铁匠,居然还能和业清尊者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要知道只有洞虚境的大能才能被冠以尊者之称,在五洲之上,尊者绝对是位于修仙界顶点的人物。 见游苏迟疑,王铁匠坐直身子,冷哼一声,“又不是让你去打业清尊者,怕什么?修士中也不乏酒囊饭袋,他们靠着背景一样能得到尊者铸的剑,你打他们怂什么?” “可是……” 似乎是害怕游苏不要了,王铁匠赶忙又道,“再说了,老夫也没几年可活了。你先答应我,等我死了怎么知道你做没做到?” “您别这样说,我答应您就是了。”游苏确实舍不得把剑还回去,况且短时间内他也找不到这么趁手的剑,“您放心,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王铁匠闻言,满意地抽了口烟。 就在这时,店内又进来两位衣着华服、气宇轩昂的少年,他们本来一脸谄媚,忽而看见游苏也在店里,面目则变得阴狠起来。其中一位瘦小些的少年指着游苏正准备质问,却被同伴拦下,这才想起,这是那个老古怪的铁铺。 通过独特而熟悉的气息,游苏感知出这二人就是平日里常常刁难自己的人,矮的叫邬平,高的叫邬成。他们都是出云城最大的宗门——守霄宗的弟子。 游苏不愿多生麻烦,便收好墨松剑,向王铁匠请辞。 “王师傅,我先走了。” “走吧。”王铁匠点点头,转而语气一变,眉眼不善地问邬平邬成,“你们不滚?” 邬成虽然心中不爽为何那个瞎子能让这个老古怪和气说话,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他谄笑着道:“王师傅别生气,我们此来是受师尊所托,问件要事。” “何事?” “宗里的何师叔,已经失踪五天了。虽说何师叔性格痴傻孤僻,喜欢独来独往,但偶尔也会有人见到他,这次却找不着人影,师尊特派弟子出来调查。不知王师傅可曾见过?” “没见过,滚吧。”王铁匠敲了敲烟灰,无情送客。 而尚未走远的游苏,在听到“何师叔”三字后,悄悄地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第十四章:点香 不同的剑握在手中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游苏握着墨松,舞剑如风,这股由内而外的自信是木剑所不能带给他的。游苏享受着这样的自信,他喜欢这样有底气的感觉。 日光流转,游苏沉浸在练剑之中,唯有影子由西向东变换着朝向。 姬灵若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门,夕阳似血,给她青翠的裙摆染上了别样的颜色,美的像一幅浓厚的水彩画。 她发现师兄今日格外的刻苦,明明已到了晚饭的时候,居然还在不知疲倦地练剑。本想高喊让师兄别练了去做晚餐,看着游苏被汗染深的衣衫又有些不忍打扰他,恰在此时姬灵若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少女轻咬下唇,忽而灵机一动。 她决定小露一手,也让师兄尝尝她的手艺。于是,便悄咪咪地摸进了厨房。 游苏也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当残阳彻底被山头掩盖,游苏才恍然惊醒已是晚上,遂想起还未给师妹准备晚饭,赶忙收起墨松剑奔向厨房。 天暗了,厨房里点着橙黄的油灯,少女的肌肤也仿佛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荧光。姬灵若的衣裙上沾了不少斑点,也不知是水还是油,她挽起袖子将锅中的煎蛋铲起,全部盛出后长舒一口气,感慨着自己的不易,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挑水倒进锅里,事了盖上锅盖,用手背擦去额上绵密的薄汗。 游苏静静地站在门外,他看不见,却仿佛能看见一般默默注视着厨房里的一切。 待到水开,姬灵若掀起锅盖,丢了一把洗净的白菜和两捆挂面进去,期间还不忘进行调味。又过去一会儿,姬灵若满怀期待地将清汤面盛出分成两碗,游苏的那碗显然多些。姬灵若又把四枚煎蛋夹进二人的碗里,刚好一人两枚。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把自己的一枚分到游苏碗里,嘴角还上扬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她放好面条准备去叫那个剑痴师兄吃饭,这可是她唯一擅长且亲自制作的食物,她在心中已经自顾自地给游苏下达了必须把汤都喝干的指标。 可刚扭过头来,就被站在门口的游苏吓了一跳,姬灵若拍了拍初具规模的胸脯,怨道: “干嘛不吱声啊,进来吃饭。” 游苏浅笑着走了进来:“师妹长大了,会孝敬师兄了。” “呵,本小姐不小心做多了罢了,可惜你这破宗没养猪,不然我宁愿倒给猪吃。”姬灵若一边坐下,一边翻了个俏丽的白眼。 游苏也坐了下来,端起面碗浅尝了一口面汤,哀叹道:“得亏是没养猪,不然早晚被师妹你饿死。” “你什么意思?”姬灵若瞪了游苏一眼,然后夹起一大筷面条塞进嘴里,咕哝着,“很…难…吃吗?” 可就这一口,让她差点干呕出来,清汤面能做成这个味道也实属不易。 她猛灌了一口茶,气恼道,“发挥失常!你不准吃了!” 游苏却置若罔闻,夹起面条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喂,让你别吃了,你不是觉得难吃吗?” “有吗?” “不是你说的会把猪饿死?” 游苏又喝了一口面汤,笑道,“我说你把猪饿死,是说你煮这么点够谁吃的啊?”说完又看向姬灵若还没动筷的面条,试探地问,“师妹你不饿的话,不如把你的也给我吧。” “不给!”姬灵若看着游苏垂涎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也开始吃起了面,倒觉得这面也没那么难吃了。 直到两人一齐忍耐不住举起茶杯的时候,才相对一笑。 …… 圆月高悬,瓷白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与凌真人所约定的后天凌晨寅时马上就要到了。 游苏算了下日期,今天是八月十五,在前世的世界里,今天是中秋节,家人团圆的日子。 可惜的是这片大陆是没有这个节日的,但游苏还是想给今天加上一层神圣的仪式感——他要救下师妹师娘,然后和她们团聚。 今日他叮嘱过师妹不用练剑,让她在房间里把白蛇传快点写出来。他也在师娘的房前徘徊片刻,屋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游苏没有打扰,只是默默退开。 游苏掏出凌真人交给他的几样物件摆在桌上,一个灯盏、七根灯芯以及三根龙檀香。游苏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与凌真人相交的每一处细节,越是回想,心中那个决定就更加坚定。 他只需要再念出那句十六个字的咒语,他就可以帮助凌真人结成阵法,将邪祟困在万鬼伏藏阵里成为凌真人的瓮中之鳖。 听上去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只需要这几步,就能将深陷泥沼的师妹师娘救回来。 可游苏却迟迟没有动手,并不是因为他优柔寡断,是因为他在等。 而在半里外的山脚下,白衣白袍的凌真人正抚着细长的胡须,瞧着变幻的月色与星辰暗自掂量着时辰。他手中掐着四道黄符,面前是一张红木老桌,桌上一口插满了檀香的香坛。 这样的布场,在以鸳鸯剑宗为中心、半里长为半径的区域里,还有十一座。 凌真人费尽心思,才悄无声息地布置好了这一切,所幸鸳鸯剑宗本就地处荒僻,这让他的计划实施起来轻松不少。为了确保万一,他甚至还花大力气设置了一个同样大小的隔音阵法。 可他迟迟没有收到游苏点香的反馈,心中有些焦急,阵法也讲究天时地利,寅时一过,这阵法的能力便会大打折扣。 凌真人有些担心游苏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可他却没有感知到那边有什么异动,说明游苏应该没有暴露。 难道是被他看出来了? 凌真人越想就越是心惊,倘若这个少年早就看破了他还与自己虚与委蛇这么久,那该是何等可怕的心性? 凌真人并不觉得自己会失败,只是因被欺骗而感到愤怒,他再也按捺不住,踏进了半里的范围之内。 与此同时,游苏也停止了在心中的倒数。 还有半刻钟寅时就会过去,他终于点起了七根香火。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令下笔,万鬼……” 游苏虔诚地念着,随后掐灭了香火,提起墨松,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宗门。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他要去救她们了。 第十五章:反水 凌真人止住了脚步。 他看着手上的四张黄符,符纸的右上部分已经开始变得焦黑,这是游苏成功点香念咒的信号。 看来那个少年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恐怖,凌真人感到一丝庆幸,他纵横邪道多年,靠的就是善于伪装的本领,他怎么会在一个瞎子少年身上栽了跟头? 他已经期待着等符纸燃烧起来,他将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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