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时,人堆里有人笑道:“薛夫子,怎么你讲的与我看过的不一样啊?莫不是薛夫子都是跳着看的?” 薛夫子老脸一僵,竟泛起了红晕,他强装镇定道: “老夫乃是读书人,荒淫之事自入不得我眼。我看到的只有书中人与妖跌宕的情缘,而非你想听的情欲。” 一些第一时间就购买了最新本《白蛇传》来欣赏的男人心领神会,看向薛夫子的眼神中也尽是调笑,心中腹诽道: 都是男人装什么装?这笔名为‘师妹天下第一’的作者,笔下的故事自然曲折动人、立意不浅。但他书火爆的真正原因,不还是书中那些活色生香的床笫描写吗? 不过这些老读者也没再闹薛夫子,毕竟之后还得靠薛夫子讲书解闷呢。 游苏挑了挑眉,他从未读过、也读不了那些姬灵若用他的故事所写就的书,所以对于书中的具体内容一概不知。 他一直以为卖出去的书应该和自己所讲的内容相差无几,听见薛夫子的解释,不由疑惑起自己的故事里何来荒淫之事?纵使有些少儿不宜的情节,他与师妹转述时也都会自动和谐。 正想细问姬灵若缘故,恰在此时,一声尖叫响彻洞窟,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游苏应声看去,只见浑浊的眼中竟赫然出现一个女人身形,一只血色章鱼般的邪祟附着在她的头上,让她看上去癫狂而诡异。她的身体急速地干瘪,不多时就被邪祟吸干了。 而看见她的人显然不只有游苏,还有洞窟之中的所有人。他们全都大声地惊叫着,奔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还有人不慎摔倒被别人踩在脚下在痛嚎着。 上一刻还是被所有人视为安全之地的吉祥洞,下一刻就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祟,瞬时之间吉祥洞内乱成了一锅粥。 游苏不得已护住姬灵若,一齐藏在角落里。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也始料未及,只能紧张地观察着那章鱼的动向。 姬灵若也微微蹙眉,看向那只邪祟。 修士们反应极快,立马就将这邪祟团团围住,两名驻守的宗主也连忙赶到,让这只突然出现的邪祟无处可逃。 在游苏的眼中,这邪祟居然离奇变大数倍,生生硬抗下了威势不俗的术法。游苏紧蹙眉头,心中疑窦丛生。 这吉祥洞保护措施做的很好,里面的雾气稀薄到几乎看不到,那为何这邪祟能脱离雾气出现在这里? 游苏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这邪祟本就不是从这雾里来的! 他又扭头看了姬灵若一眼,一个猜测如电光般闪过:是食梦鬼! 太岁以及食梦鬼就不是这雾中生出的邪祟,这只血色章鱼,很可能就是食梦鬼搞的鬼! 场中的战斗此时也愈发激烈,这只邪祟的实力不同于藏在雾中的那些低级邪祟,竟和两名宗主打的有来有回。 倏然,四处逃窜的百姓中又爆响起几声声嘶力竭的惨叫,只见两团涌动的人群中又分别窜出一只与刚才那血色章鱼一模一样的邪祟! 奔逃的人群如同撞到礁石被弹开的海浪一般,又折返而逃。 这些邪祟像择人而噬的野兽,修士被它们虹吸吞下,百姓则随手甩死。 作为出云城众人大本营般存在的吉祥洞,竟神不知鬼不觉间被邪祟入侵,变成了一副地狱之景。 不对!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游苏忽地握住姬灵若的手,他心中恼怒地想到,它们是光明正大地跟着邬成一起进来的! 只是这些愚蠢的修士们战胜了他们眼中不可匹敌的齐道东,就让他们轻视了邬成所能带来的风险! 就在这时,有人惊讶地喊道: “洞门开了!快跑啊!” 第七十八章:邬平 那人一声令下,众人便如潮水一般向洞口涌去。 里面逃难的百姓想出去,外面救援的修士想进来;里面有狞恶的邪祟追赶,外面有诡异的大雾弥漫。 混乱与绝望如同地狱生出的不灭业火,灼烧在每个人的脚底与心里。 游苏心知此地已经不可再留,他便紧抓住姬灵若的手混入人群之中,准备离开此地。 人流的裹挟却让他们举步维艰,游苏索性直接拦腰抱起姬灵若,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施展出如意御风术在人海中腾挪。 “游苏。” 着急逃跑的游苏忽而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可周围的一切太过纷乱,他屏气凝神也寻不到这声音的源头。他干脆不再理会,继续向着洞口冲去。 “游苏。” 这声音再次响起,让游苏心中烦躁不已,他仔细回忆赫然发觉,这就是邬成的声音! 恍惚间,在游苏的识海之中,一个人的身形在不断流动的人潮中越发清晰,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游苏便也驻足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邬成看着游苏终于注意到了自己,遥遥地对着游苏笑着,笑容肆意而自信,像是看见了一只逃不掉的猎物。 游苏看不见对方的眼神,但也感受到了一股恶寒,他再不停留,拔腿就跑。 而邬成则穷追不舍,二人隔着人流上演着一场激烈追逐的戏码。 游苏的身法过人,很快便抢先到达了洞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挤破脑袋也想要钻出去,整个洞口完全被堵的水泄不通。 “师兄,怎么办?” 怀中的姬灵若也有些焦急,她也猜到了“师娘”很可能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旦被它抓到,她的后果不堪设想。 游苏没有回答她,只将她抱得更紧。此时有一个半截身子出了洞的人没有站稳,竟摔下来砸倒了一片后来者,游苏没空救人,判断好时机一跃而起,纵身飞跃出了洞口。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盲目逃难者与僵尸无异,他们只是自私地想要自己活命,对那些因拥挤而被踩在脚下的陌生人毫无怜悯,直接践踏着他们的身体重新又将洞口挤满。 吉祥洞外已经站了不少百姓,还有焦急的修士整顿着现场的秩序,更多的修士则选择绕道而行,从一处留作急用的小道进入吉祥洞帮忙。 游苏埋着头混入人群,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让他担心的却不是邬成,而是那个不知躲在什么地方操弄玄虚的食梦鬼。 又有几名百姓挣扎着快要挤出洞口,他们像是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溺水者,更加贪婪地撑起身子想要彻底爬出来,可突然像是被水底的女鬼给握住了脚踝,竟硬生生被拽了下去。 整个洞口顿时空空荡荡,一个俊朗的青年单手扶地,潇洒地跳了出来。 “邬师兄,你……你的腿好了?”一名修士颤巍巍地问。 “已经没有大碍了。”邬成愣了一下,随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和煦道,“我记得晨时是你跟着白宗主发现的我,多谢你了。” 那修士身份低微,只不过是玄霄宗的一名外门弟子,此时被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邬成感谢,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自豪之感,不由道: “应该的,邬师兄。” “嗯,我去找白宗主汇报情况。” 邬成话罢便扫视起了周围的众人,他舔了舔嘴角看向了洞开的侧门,正准备迈出脚步,却听见那修士嘴里小声嘀咕道: “幸好活的是邬成师兄……” 修士话音刚落,惊讶地发现邬成竟又折返,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肩上和自己对视着,那修士显然也被吓了一跳,道: “怎、怎么了,邬师兄?” 那修士看着邬成阴森的笑容,心想,怎么皮囊这么好看的人……也能笑得这般难看吗? “为了感激你,送了你个礼物。” 邬成又犒劳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朝着侧门冲了出去,隐入了雾气之中。 那修士怔在原地,还不明白邬成说的礼物是何物,就听见周围有人惊声尖叫地看着他,下一秒一只血色章鱼就从他的七窍之中伸出了触手,将他吸成了人干。 …… “师兄,我们要躲去哪儿?” 姬灵若已被放了下来,与游苏手牵手在雾气中穿行着。 周围是一条小巷,雾气遮掩下能看见两边矮墙的轮廓。方才他二人趁乱溜出了城主府,此时已经跑出不短的距离。 游苏猝然停下脚步,被反应不及的姬灵若撞了个满怀。 “我们不躲。”游苏将姬灵若扶好,语气冰冷,“我们等着杀一个人。” 姬灵若美目圆瞪,很快便也反应了过来游苏指的是谁。 恰在此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姬灵若连忙离开游苏身前,转头望向传来脚步声的巷口。 “怎么不跑了?游苏,我还没追过瘾呢。” 邬成挺拔的身影在雾气中逐渐浮现,他一脸恬静,像一位来寒暄的旧友。 “你中邪了。”游苏将姬灵若护在身后,墨松剑已然出鞘,握在手里湛湛轻鸣。 “你们不也是吗?”邬成耸了耸肩,好似在好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哥哥会为你蒙羞。”游苏沉下身子,双目如墨。 邬成面容不易察觉地一僵:“你说什么呢?我只有弟弟,没有哥哥。” “不用装了,邬平,你这种人身上的臭味,比邪祟还好认。” 邬成闻言,连忙扯起胸襟放在鼻前猛嗅,他微微皱眉,哪能闻到什么臭味? 游苏见他动作,不由嗤笑出声,这笑也让邬成寒颜,敌意骤现。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臭味就是单纯的臭味吧?邬平,你的丑,换再好的皮囊也是藏不住的。” 邬成微微昂起头,冷视着游苏:“我娘都没看出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哥哥昨夜那样护着你师尊,怎么可能会像你一样抛弃他,舔着脸往这儿爬?” 邬成怒极反笑,他用轻松的语气道: “想活下去有错吗?你们所有人都在跟我说,幸好活得是邬成啊,好像所有人都默认我就该死在外面。没想到就连我娘都是这样,所以我就送她去见她唯一的儿子咯。” 游苏紧握剑柄,不由想起方才第一个被那邪祟吸干的女人。 “只有我自己庆幸着,幸好活得是你啊,邬平!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报复你们这群只会以貌取人的畜生!” “你若真是这么觉得,又何必要用你哥哥的身体?” 邬成冷笑一声,一脸坦然: “你在说什么呢?我吃了他的肉,长在我身上的,怎么能算他的身体?” 第七十九章:战邬平 昨夜。 “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作为交换,他需替我去做一件事。” 这声音在二人心中甫一落下,邬成便立马止住泪意,他正声对邬平喊道: “邬平,别信祂的!” 可邬平像是哑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邬平!”邬成又急切地呼喊着弟弟的名字。 “哥…我不想死……” “你清醒一点!即便是死也不能做祂的傀儡!” 邬成情绪激动,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吼出的这句话,希望能唤醒这个愚蠢的弟弟。 就在这时,触手松开放下了他们,俩人跌倒在地上摔得痛呼,那道声音再次在二人心中同时响起: “尽快决定,我只要一人。” 然后八条触手宛如囚牢一般,将二人围在一个小空间之内。 邬成看着触手上这些黯红色的液光,心中已然绝望。哪怕是他全盛之时,面对着这只邪祟也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弱小。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死亡或者成为祂的傀儡这两条路。 邬成的表情忽而变得异常坚定,这只邪祟像高高在上的神祇,将他们的生命视作是祂的所属物,并用本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来要挟他们,可他怎么可能遂祂的愿? 人与邪势不两立,他邬成是百年难遇的先天道体,是将来一定会站在正道顶点的人物。虽然他做过一些错事,但绝不会为了苟活而去迎合邪祟。 让他庆幸的是,他的弟弟也和他一样分得明白大是大非: “哥…我们不要听祂的!祂是在诱骗我们!我们一起死!绝对不能成为祂的帮凶!” 夜色深浓又有迷雾,邬成看不清邬平的表情,他心中宽慰,这才是邬家的二公子,这才是他邬成的弟弟,他点了点头: “嗯!” “哥,还有来世的话…我还做你的弟弟…” 邬平的声音哽咽,触手的荧光下,一个瘦小的人影反手举剑,毫不停留地刺进了自己的胸口,随着几下抽搐后彻底倒下了。 鲜血溅到了邬成的脸上,他感受着自己弟弟血液的温度,无数和邬平一起长大的记忆浮现:他受尽父母长辈的偏爱,他便平等地将它们化作兄长对弟弟的宠爱。他年少成名,朋友都是阿谀奉承,在他眼里,唯有诚挚的亲情永恒。 邬成再没有迟疑,凝起最后一点玄炁化作一道冰锥,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喷涌的血液如花,又被冰锥上的极寒凝结,化作了一个凄美的艺术品。 可食梦鬼的触手并未因二人的自尽而悻然收回,它依旧围绕着躺倒的二人。 邬平忍着剧痛把剑从自己的右胸口拔了出来,他艰难地扶起身子,对着食梦鬼喃道: “活的是我…让我活…我什么都听你的。” 一只触手举起邬成的尸体,将他丢到了邬平的面前。 “你的身体完成不了我要你做的事,你有两个选择。” “把你的意识放进他的身体里,事成之后你的意识会回归,你还是你自己。” “或者把他吃了,你永远变成他。” 邬平看着邬成俊逸的脸,几乎是立马就作出了决定。他被哥哥夺走的人生,自然要再夺回来。 这一刻,这片破宅仿佛成为了出云城最黑暗之地。邬平每伴随着干呕咽下去一口鲜肉,他的身体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食梦鬼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从始至终,祂都没有用过任何梦境之属的能力。 …… 游苏的手都在颤抖,他没有想到这个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的跳梁小丑,居然能畜生到这种地步。 透过弥漫的白雾,游苏看着邬平用邬成的脸露出的这抹畅快笑意,只觉是不是瞎子都是一样,看得穿雾气,却永远看不穿人心中的魑魅魍魉。 “祂究竟要你帮祂做什么?”游苏剑势凝聚。 “很简单啊,就是制造混乱,把你们逼出来。亏我还以为要我大开杀戒呢,当真扫兴。”邬平也抽出自己的剑,托在手中端详,一副自若模样。 “你的话并不会让我觉得你可怕,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话音未落,墨松剑已如狂龙般席卷而去,而它刺破的空间如陷真空,氤氲的白雾中突兀出现一根气柱。 邬平神色微变,他运炁入剑,感受着这柄剑传来的反馈更觉庆幸,如果不是这邪祟,他怎么可能触碰的到这柄父亲花重金为哥哥铸造的仙剑? 下一瞬,他的剑亦如狂龙,两剑交接,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俩人均被剑势震开,游苏惊异于邬平的剑术,他本以为狸猫换太子,这邬平就算用着邬成的身体,实力也不会比邬成更强才是,结果这蓄势已久的一剑竟被邬平生生挡下! 雾气也被剑周流窜的玄炁荡开些许,游苏微眯双眸,他明白了邬平力量的来源。 只见邬平的身上,赫然现出一只血色的章鱼,一如之前吉祥洞中的那几只。不过这只颜色更加猩红,给人的感觉也更加危险,每条触手就如同邬平身体里伸展出的外骨,通过吸盘紧密地和他连在一起。 游苏体内的灵台洞开,玄炁通过灵脉全速运转,他单手持剑开始狂奔。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速度,反而每一步后剑势更强,脚下路砖都被踏的塌陷下去! 他剑气如虹,在白雾之中留下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邬平不闪不避,直直迎上。他剑中气韵可怜,比之墨松剑相去甚远,但身上这具血肉之属的邪祟给予了他强劲的肉身力量,再一次将游苏凌厉的剑光斩断。 游苏却并不气馁,鸳鸯剑经千变万化,有追求一招之威的剑技,自然也有如浪潮般连绵不绝的招式。 尤其是在这种狭窄的巷道之中,大开大合的剑术并不合适,游苏剑舞不停,层出不穷的剑招化作惊艳剑光,倾泻在邬平身上。 邬平一个接招不及,左手背上的触手竟被无情斩断,这让他高声痛呼。邬平双瞳变赤,选择硬吃游苏一剑,用身体卡住墨松剑后一掌推出。 这一掌来得阴险,游苏避之不及,被这掌震得飞退,脚后跟在路砖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一身襦裙的少女接住了游苏倒退的身形,她周身白雾涣散,似有黑雾笼罩。 第八十章:吉祥洞 邬平怔怔地看着一脸冰容的姬灵若,不由又回想起那天,一只手攀在了井边,像雾中落井的女鬼般吓住了他们所有人。 那个一直被游苏抱在怀中的少女跳了出来,手里还提着昏迷的游苏。 她冷眼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分说地冲了上来,所有人的命在她的手下如同一张轻而易举就能撕碎的宣纸,喷涌的鲜血将白雾也给染成了地狱里才有的红色。只有齐道东拼死逃窜,才勉强救下了他们两个。 而当时这个少女的周身,也是这样围绕着一片黑气。 这让邬平不得不提起所有的警惕,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女还未出手,游苏却是立马站起身子再次杀来。 他浑身的杀意宛如化作实质,他再次踏步挥剑,气势磅礴。 邬平瞳孔紧缩如豆,这游苏为何总是这样愈挫愈勇,这一剑的威势甚至比之前更强! 剑身裹挟的白雾跟随着天地间无形的玄炁流动,让这一剑宛如龙卷的中心。 邬平便用出守霄剑经中他最擅长的一剑,也是他唯一学会的一剑。 他比不了悟性极高的哥哥,但也偷偷下过功夫刻苦磨炼自己唯一能领悟的那一剑,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一鸣惊人。 事实证明,他也做到了这点,一道剑罡绵延不绝,竟将游苏的杀意全部挡住! 猛烈的气浪在二人之中乍现,双方再次被震飞而退。 邬平狞笑着,他现在换上了邬成的脸,心底里却还认知着自己是以前那丑陋猥琐的模样,他从小便憎恨着游苏这样拥有精美皮囊的人。此刻他觉得自己终于要完成梦想,可以将游苏这张脸狠狠踩在脚下践踏。 “游苏,你就这点本事吗?”邬平笑容愈发扭曲,他缓步踱来,气定神闲,“还以为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有什么特别的,其实换具身体,谁都一样嘛……” 游苏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双臂刚硬如铁的肌肉似要撑爆袖口,他双手握剑,剑上寒光凌冽。 邬平想起来了,这是让邬成心甘情愿认输的那一剑,是让凝水境圆满的齐道东也没能困住的那一剑! 这一次,轮到他来承受这一剑了! 他好似能听见游苏手中墨松剑不止地嘶鸣,声势还愈发高亢,就好像有千万头蛮牛向你直撞而来,越来越近! 他不懂什么是剑意,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他拼命回想着哥哥和师尊是如何应对的……师尊靠得是压倒性的修为差距,哥哥呢?对了!这具身体能同时施展两道术法啊! 念及于此,他笑容扭曲,随着游苏踏起脚步,他也开始了复杂的吟哦。 那些古老的咒语从邬平口中吐出,天地间的玄炁呼应着他。一道缚地术,一道奔雷法,两相结合一定能拖住这个瞎子! 啪嗒。 剑光消散,整条小巷的白雾荡然一空,邬成的头颅和后脑那只章鱼的头一齐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漆黑的墨汁与鲜红的血液交织在一起,流到了游苏的鞋边。 “废物终究是废物,哪怕得到了天赋也是一样。如果是你哥哥,这俩道术法至少能拖住我一息。” 游苏的低语,是对邬平死亡的最后判言。他拭剑收鞘,在心中为邬成哀悼。 姬灵若小跑了过来,那点隐约的黑气已经消散,她又变回了那个娇俏的少女。 “师兄,你没事吧?” 游苏摇摇头,尽管杀了邬平,但他丝毫没有放下心来。此时此刻,藏在暗处的食梦鬼才是最大的威胁。 食梦鬼费尽心思要将他们逼出来,说明它也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此时邬平已死,没人知道游苏才是凶手,所以回吉祥洞是最合适的决定。 “我们回去。”游苏又握住姬灵若的手,拉着她混入了白雾之中。 游苏不敢走得太快,他必须时刻提防着不知藏在哪里的食梦鬼。可除了一些低级邪祟,哪里有食梦鬼的身影? 虽是好事却并不合理,邬平在这个时候制造了混乱,那这个时候食梦鬼就应该窥伺在侧才对,可祂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游苏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师妹身上的太岁不是它的目标?还是说它的目的已经达成,不急于出手了? 疑问尚未解除,二人已摸至城主府外,正想从侧门继续摸进去,却听见侧门前有人在交谈。可惜雾气浓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吕宗主,你们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们了。” “我们是最后一支外出巡逻的队伍?” “对啊。洞里出了大事,所有人都被紧急召回了。”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洞里出现了三只可怕的邪祟,还是不需要雾气的那种!里面人又乱,几位宗主碍于场面施展不开,都乱成一锅粥了!” “竟有此事?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是柳城主!柳城主出手才将那三只邪祟祓除,现在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便将所有人都被召回了洞里。” “柳城主?!柳城主不是和我爷爷还有周宗主出城了吗,那我爷爷呢?” “唉,只有柳城主活着回来了,据说他们没能走出去的原因…是因为城里有内鬼!所以柳城主就一边养伤一边躲在暗处观察,只有白宗主知道此事。” “什么!”吕洋咬牙切齿,“是谁!” “唉,没找到。但是据说啊,白宗主找到了一个阵法,能有效隔绝这雾气呢。所以还是先回来保命要紧,没空管别人了。”那看门的护卫又道,“不说了吕宗主,我们快进去吧,再不进那阵法打开,就进不去了。” 话罢再没声音传来,只有窸窣的脚步声响起,以及砰的一声关门声。 姬灵若显然有些焦急,她看着楞在原地的游苏不解地问:“师兄,我们不赶紧进去吗?” 游苏却并未回答姬灵若,他靠在墙上眉头愈发紧皱,仿佛一道电光闪过,无数的草蛇灰线在他脑海里被照得清晰! 柳城主……有问题! 明明是夏秋之交,周围的雾气却好似变成了冬天的雪霜,让人陷入了一片静谧而冰冷的恐惧之中! 忽地不知哪里刮来的一阵寒风,将游苏二人身边的雾气吹散了些。 一个佝偻瘦削的老人从薄雾中走了出来,他慈眉善目: “游苏?你怎么在外面?” 第八十一章:主上(求首订!) 突然出现的柳城主依旧和蔼可亲,可他的声音在游苏听来却如催命梵音。 游苏只觉万籁俱寂,唯有心跳声此起彼伏。他就如同第一次见到凌真人时一样,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太多的巧合恶心的就像碎镜之间粘连的树脂,强行将拼合不上的镜片凑到了一起。 城民们太过敬重六十年如一日尽职的柳城主,他的老好人形象深入人心,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风烛残年的慈爱老人。 但游苏不同,游苏是个瞎子,安全感的缺乏让他只愿意无条件相信身边的人,对于别人他总是抱有怀疑的态度。 尽管柳城主的所作所为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但游苏就是觉得膈应。 三个人一起出城只有柳城主一个人回来,回来后还不暴露自己,并且为了找所谓的内鬼躲在暗处,且只有白宗主知情。而白宗主又突然拿出来了一个会封锁雾气的阵法,却是要以封锁出口为代价。他若是有阵法,为何早不拿出来? 还有那个被废弃的平安洞,我和师妹从那里出来时并未觉得那些甬道、地窟有任何问题,并且还特意在通往各地的甬道上砌上了墙,好似生怕灾难发生时有人跑到平安洞而不去吉祥洞。 就算平安洞真有问题,与其在城主府地下新挖一个,何不如在原来的地方进行修缮?省钱还省力。 刘叔说是他的爷爷辈废弃的平安洞,算算时间……就是五六十年前!也正是柳城主的上任期间! 游苏不自然地回头望了一眼古朴的城主府,只觉甚至能在浑浊一片的视野中看见其隐约的邪气,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与凌真人作战的那一夜。 一股寒意自脚心凝结向上,游苏强装镇定道: “是柳城主吗?” “傻孩子,我的声音都忘了?外面不安全,你领着你师妹快些随我进洞吧。周立找不到你,正火烧眉毛呢。”柳城主笑容和煦,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是个关怀后辈的老人。 “进洞吗……”游苏喃喃地念着,有些魂不守舍。 柳城主一定要把大家聚集在一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神启出云!柳城主绝对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在游苏脑海中成型……这整个吉祥洞里的所有人都是一种祭品! 名为吉祥洞,却很有可能并不吉祥! “对啊,怎么,你不想去?”柳城主表情错愕,打断了游苏的沉思,眼神幽深。 游苏也怔了怔,忽地低头长叹了一口气: “柳城主有所不知,我师娘她至今下落不明,师尊临走前曾委托过我照顾她,此时寻不到她游苏实在是心中有愧、坐立难安啊……” “唉,这城中又有多少亲朋分离的事情发生,你师娘想必也不会希望你冒着危险寻她。刻不容缓,随我走吧。” 说着柳城主便招呼了两下,自行转身后走了半步,见游苏半响没有动作,不禁回头望向这个端正的有些过分的少年,他微眯双眸: “你还是非得要在外面寻她不可?” 游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明自己的决心。 “游苏,且不论你是否能寻到她,寻到她后你有信心能带着她在外面活下去?” “就算是死,一家人也该死在一块儿。” “短时间内吉祥洞将无法出入,你此时不进,可就再也进不了了。” “游苏与师妹,只求心安。”游苏低头拜礼。 “我明白你的决断了。”柳城主点点头,“你好自为之。” “谢过柳城主。”游苏便欲带着姬灵若离开这片不宁之地。 “等等。”柳城主忽地喊住了游苏。 游苏微微一愣,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柳城主还有事?” “寻人不易,多带些口粮。”柳城主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肉干,放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就抛给了游苏,“接住了。” 游苏心中稍定,他还以为柳城主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他们离开,看来柳城主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那肉干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但由于雾气对神识一定的阻碍作用,游苏为了不让它落在地上只好凝起心神注意这肉干的轨迹。 可就在他准备接住肉干的一瞬间,比抛来的肉干更快的,是一道阴险无比的指罡之炁! 等游苏察觉到它的时候,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绷紧全身的玄炁用以抵御这道罡气。可他临时做出的反应又怎么比得过柳城主的蓄谋已久,这道罡气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游苏的防御,游苏根本止不住身形,直直被击飞砸在城主府的墙上。 大片碎裂的墙体翻落,堆积在游苏的身上似要将他掩埋。 姬灵若连忙跑去替他掀开砖块,游苏也喘着粗气挣扎了出来,其右肩上赫然有一个拇指宽的肉洞,殷红的血液将黑衫染浓。 “这都能躲过去,你个瞎子当真有些能耐。” 柳城主踱步而来,闲庭信步,宛如看见一只瘸腿老鼠的猫,满脸都是胜券在握的神情。 游苏扶起身子,将手按在剑柄之上:“柳城主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外面太过危险,你师尊托付过我,让我照顾你,我不能看着你在外面送死。”柳城主冠冕堂皇。 “柳城主一直这么会说笑话吗?”游苏用手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剑眉冰寒。 “这不是笑话,这是为了履行一个老友的委托。” “可我师尊从未将城主当过朋友,我记得他与我说,这出云城众人,唯有柳城主不可深交,是极阴损的鼠辈。” 柳城主面容一僵,像是记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停住脚步不再向前,衣袖被体内逸散的玄炁吹得鼓起,他再一次举起右手,手上玄炁凝聚化作罡气,将之对准了游苏: “如果是之前,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但是今天早上死了这么多人,剩下每个人的性命都极其重要。出云城已无法承受更多死亡了。所以只要你不死,我都会把你带回去。你,必须回去。” 第八十二章:不堪一击(求首订!) “是出云城承受不了,还是你的吉祥洞承受不了?” 柳城主目光错愕,他没有急于出手,忽而笑道:“游苏,你一直这么聪明吗?” “是你做的事太多巧合。” “唉,谁怪我那突然到访的顾师兄心细如发,非得去寻那雾气源头呢?我只好杀了他,提前开始了计划。”柳城主笑着摇了摇头,“明明之前人数是够的,结果还被冒出来的三只邪祟害死了一部分,弄得现在我还得去外面找人凑人数。” “不怪我巧合多,计划就是赶不上变化啊。不过没关系,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了。” 柳城主没有夸大其词,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他绝不会用任何的虚假去玷污他这近百年努力的成果。 他是御邪宗的宗主,那场该死的神山净邪行动几乎毁了他的一切。 但上天也是眷顾他的,有一个毁了容的男人救了他,并收他为仆。 恩人对邪祟的了解让他震惊,他作为一个与邪祟打了百年交道的人也从未听闻过那么多秘辛。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他获得的信任也越发的多。 恩人的野心开始逐渐向他展露,恩人自述曾经见过隐秘之卷,那里面记载的都是远古的秘密。也是从恩人的口中,他第一次知道了能颠覆这个世界的办法。 为了实现恩人的野心,他遭受了恩人对他非人般的改造,将那些几乎早就与他融为一体的邪祟生生刮了下来,又用数年的雕刻将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另外一个人——一个外出寻求机缘破境的玄霄宗外门修士,柳钦南。 在他即将踏入玄霄宗准备顶替柳钦南的前夜,他设计刺杀了恩人。因为这个新世界的主人,只能由他来做。 他在玄霄宗开始了接近四十年的表演,没有人看出来他已换了个人。他用出色的演技终于换来了出云城的城主之位,这个隐秘之书上记载着的不可或缺的神启之地。 他又担任出云城的城主开始了长达六十年的布局,几乎利用上了他所能利用的一切。那些质疑、轻视他从不理会,因为他知道一旦成功,他将受到五洲所有生灵的仰视。 真主——所有邪祟诞生的起点,只要将真主复活再取而代之,他就是五洲绝对的新主宰,就连三大邪神也只能做他的奴仆。 他已经找到了神庭的位置,那里面还藏着无数沉睡的强大邪祟,他只是唤醒了其中一只就换来了这满城的大雾与邪祟,这让他倍感兴奋。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明天点燃吉祥洞中所有人的生命,为他的伟大蜕变添上最后的一把火。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捡回面前这两根企图逃跑的稀缺薪柴。 游苏紧紧与柳城主对视着,尽管他今日的开眼机会已经用过,但他仿佛也能隔着雾气感受到柳城主那肮脏的眼神。 他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师妹,你先跑,我待会儿来寻你。” 柳城主也为之动容:“你不会真的想跟我动手吧?” 游苏咬紧牙关,手全力压在剑柄之上。 柳城主见他架势,冷笑一声,一道玄炁凝成的罡气再一次如飞箭般射来。 神识以及视力都不可依仗,游苏便全神贯注于双耳,那指罡速度再快,却比声音的速度要慢! 游苏如鬼魅一般动起身形,那道蕴含着莫大威能的指罡竟与他擦肩而过,在他的大臂上擦破一道血痕。 可这停滞不了游苏的动作,那道蛮牛一般的剑意重现,雄浑的力量震开了缥缈的白雾,滔天的杀意化作实质! 游苏早在刚才与邬平一战就彻底领悟了自己的剑意,他不由又想起墨松剑的本名,是师尊给它取的,叫“莫怂剑”。 他嫌弃太过难听,便自己改成了墨松剑。可如果非要给如今奔涌的这道剑意取个名字的话,游苏觉得,再没有比“莫怂”更好的名字了。 一剑结束,如银瓶乍破,周围的白雾溃散。 空地中央的柳城主纹丝不动,他轻轻抬手,袖袍滚落,露出了里面干瘦的手臂。可就是这样的手臂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墨松剑的力量,柳城主苍白的两根手指夹住剑锋,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游苏第一次感觉到了挫败,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招。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着这股剑意屡次获得优势,甚至反败为胜,此时此刻在柳城主的手下却宛如入海的泥牛。 柳城主一手夹剑,一手凌空握拳,一道玄炁在游苏身前炸开,直将他炸得如同一只从空中跌落的鸟雀,倒飞而出。 不堪一击。 “不自量力。十八岁悟剑意无疑是天纵奇才,但我合计修道两百余载,其中鸿沟又岂是你一道剑意所能弥补?” 柳城主睥睨着栽倒在地的游苏,全身衣袍无风自鼓,他竟缓慢凌空,白雾笼罩在他的身边,如真仙降临。 “你不是凝水境……你是化羽境!”游苏再一次挣扎站起,心中已如擂鼓。 化羽境与凝水境有着本质上的差距,能不能凌空无论对于战斗还是撤退都至关重要,一个化羽境完全可以轻松应对四五个凝水境修士的围攻,而更别提差距更大的灵台境。 “不然你当真以为我六十年不得寸进?”柳城主居高临下,“这还得多亏了我顾师兄,没有他那一身精纯玄炁,我的修为又怎么能回来的这么顺利。” 游苏横眉怒视,可柳城主高高在上,他甚至跃起纵身挥剑也不能碰到柳城主的衣角,这让游苏看不见胜利的希望。 他们之间的确有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柳城主同样也这么觉得,他忽而觉得兴致缺缺,太久地压抑自己,竟让他不自觉开始在一位灵台境少年的面前炫耀。 “老实跟我回去吧,死的还能轻松一点。” 游苏啐出一口血沫,艰难起身,“你不怕我师娘?” “你师娘若是在此城中,她早就该现身了。而如果她在城外,这无边雾气中有多少邪祟窥伺,她再厉害也进不来。言尽于此,走吧。” 话音未落,柳城主便虚空一握,一道无形的大手朝着游苏与姬灵若笼罩而来。 游苏凛然握剑,一步踏出,“师妹,你先走啊!” 他之前就让姬灵若先走,她却毫无动作,莫不是非要当对亡命鸳鸯不可? 可这道无形巨手压迫感十足,宛如泰山压顶,游苏心知已经走不掉了。他的眼中喷薄出怒火,仿佛要再次变黑一般,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这一掌势不可挡。 但他不会轻言放弃,剑身激颤,他拼死也不能束手就擒。 一只纤纤玉手拦住了他的身形,姬灵若走到他的身前,轻声对他说: “师兄,记得叫醒我。” 第八十三章:师妹邪化(求首订!) 姬灵若的周身,又开始散发着那些隐约的黑气,和她身上这件白粉色的襦裙极不相称。 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伸出手掌与空中那道无形之掌相接。碰撞之下爆发出滚滚的气浪,周围的白雾也不断卷舒,可单薄的少女却如巍峨不动的崇山,她的手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就这样,一道势大力沉的掌劲竟强行被耗到消弭于无形的地步。 游苏感应着这一切,心中骇然,浑浊一片的视野中,仿佛也能看见少女周身的轮廓。而他在不开眼的情况下能看见的,只有邪祟…… 柳城主也神色凝重,没有料到游苏身边这个看似最没用的师妹居然能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而且观察她接招的方式,竟毫无玄炁流动的痕迹,这意味着少女的肉体已蛮横到硬接他一掌而毫发无伤的程度。 他这才想起来,齐道东还是在他的暗示下才带着辟邪令去的鸳鸯剑宗。这样看来,齐道东一行人的全军覆没,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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