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就是为了带自己的妹妹走出黑岩城。那你觉得这样的姐姐,说得出‘我要嫁人了所以再也不回来了’这种决绝的话吗?” 游苏把玩着手中的精巧茶杯,根本没有正眼去瞧那一脸悲戚的青年。 项文庭错愕片刻,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不会这么说的……那怕她真的要嫁人,她也会想办法接走她的妹妹,而不是再也不回去。” 游苏煞有介事地点头,眉眼锐利: “一个凡人,想要寄信到那千里之外的海岸边已是极为不易,更别提寄出去的大笔钱财了。这些钱不说原封不动,还能保留大半的留到琇芸一家的手中就几乎是天方夜谭。如果说没有你的帮忙,我很难想象她一介弱女子是从哪儿找到的送信人,竟这般讲信用。” 项文庭悲容稍缓,叹道:“的确是我靠人脉帮她找的路子。” “也就是说她每封寄回家的信,都会经过你的手咯?”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就连姬灵若都意识到了问题,蹙起了眉。 “莹儿送信,为何会经过我的手?” “她是被圈养在潇湘馆的花魁,足不出户,如何送信?据我所知,她和她身边的丫鬟关系并不好,因为她的丫鬟曾妄图勾引你。她除了将信托给你转交,还能给谁?” 项文庭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身为耳聪目明的凝水境修士,想要牢牢记住一个人的样子其实比想象的更容易,模仿别人的字迹更是轻而易举。” 项文庭平摊在桌案上的手猝然握紧:“你是说那信是我伪造的?!” “模仿的再像,也终归不是本人所写,只要将信带回神山,便有专门的大能能够辨认。一介凡女的命或许轻如鸿毛,但在我这里命就是命,不分高低贵贱,所有鉴定的费用我都能包揽,只愿还巧琇莹的死一个真相。” 游苏振振有词,姬灵若看着他的侧颜,浓浓的爱慕之意,好似才说这才是她看上的男人,不仅睿智还心怀悲悯。 游苏为巧琇莹寻尸之举,不只是为了鬼螨与帮巧琇芸的忙,也是为了满足她的愿望。 就连一直沉默的梓依依,隐于面纱后的双眸也是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项文庭神色黯然:“没错……最后那封信是我伪造的。” “原因呢?” 项文庭面露难色,像是泄了气般道: “莹儿每封寄回家的信的确都会经过我手,我总会忍不住想要多了解她一点,所以每封信我都会偷偷看一遍。 直到半月前的那封信,她坦白了她是在青楼赚钱,但她已经攒够了足够的钱可以赎身,所以她不想再继续留在莫邪城了。她想用积蓄为妹妹在近陆的城池里买栋房子,这样她们全家都能搬离黑岩城。那笔钱就是给她家人的路费,等到她们找到了她,她就会离开。 可无论是她用来赎身的钱还是买房子的钱,都是我给她的啊!我害怕她离开我,所以才一时鬼迷心窍,篡改了那封信,为的就是让她知道她的家人不会来找她,这样她就能一直留在莫邪城了……” 姬灵若听得气愤无比:“你个烂人!” 巧琇莹不知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选择坦白身份,她为这个家倾尽所有,可项文庭却篡改了那封信,让这个忐忑等待家人的女子在死前都误以为是家人嫌弃自己风尘女的身份,所以才不肯来寻她。 “你要让姐姐觉得所有人都不爱她,而只有你爱她是吗?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巧琇芸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项文庭,她不理解这么文雅的一位公子为何会为了爱做出这般偏执的事情。 “是我对不起她啊!” 项文庭捶胸顿足,悲恸欲绝。 此刻的游苏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的语气忽而变得危险: “项公子,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可我怎么觉得…… 项公子像是半个月前就知道她要死了,所以才替她向家人诀别呢?” 游苏坐正身子,这还是他进门之后第二次正眼打量这个名副其实的贵公子。 而在他进门时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这个贵公子的脖颈上,爬着一只七彩的蜈蚣。 这只蜈蚣曾经也出现过在他的脖子上,但被食梦鬼一剑斩断,它是—— 梦蜈。 第二百零六章:再见采苓 这只梦蜈与游苏之前见过的那些污浊怪诞的邪祟不同,它有着极其迷幻的彩虹般的色彩,大抵只有一节小指粗细。 如果抛开对邪祟的成见,甚至可以用‘美’这个字来形容它的样子。 它就这样匍匐在项文庭的脖颈上,无声地爬动着。奇怪的是,梦蜈的两节触角并未刺入项文庭的皮肉。 游苏已在何疏桐那里学过,梦蜈虽是品阶不低的梦属邪祟,但本身并没有多强的攻击性,唯一的能力就是靠触角里的毒素让人产生癫狂的梦境。 可这梦蜈为何只趴在项文庭的脖子上却不咬他?而且这自如爬动的样子……感觉他们还颇为亲昵一般…… “这位公子。” 项文庭止住泪意,面色严峻,“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沾了琇芸的光。你如果还要继续这样胡乱诋毁,我觉得已经可以送客了。” 姬灵若闻言,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说得好听,我们没来之前,琇芸也不知来过多少次了。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难道不是你授意的?” 项文庭微怔,看向泪眼汪汪的小女孩,表情有些歉疚: “琇芸,抱歉,你之前来过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人向我请示过。” 姬灵若轻蹙黛眉,她也不知怎的,觉得这贵公子说这句话时极为的真诚。 “如果刚才那句话冒犯到你了很抱歉,请问项公子,巧琇莹的死因是什么?” 巧琇芸也是一脸关切地看过来。 项文庭摇了摇头,“死因不详。” “一个青楼女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只跟你个城主之子有所往来,却离奇死亡,就连尸体都无处可寻。项公子,你不觉得这么分析,你才是最大的嫌疑人吗?” “我与莹儿真心相爱,我为何要害她?!”项文庭像是遭受了莫大委屈,紧紧瞪着游苏。 “死人跑不了,当然就能永远留在你身边咯。”游苏用最轻佻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猜想。 话音一落,项文庭立马拍案而起,就连砚台里的墨都溅出来大半。 “休要血口喷人!” 此话一落,门外顿时响起窸窣有序的脚步声与兵甲声。 “少爷!你没事吧!”门外有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 项文庭胸膛起伏,情绪终于平复些许: “我没事,和朋友正聊到兴起呢,退去吧,若有事,我会亲自喊你们。” “是!” 门外围堵的众人便悉数离开,游苏却不察地蹙了蹙眉。 “还没问过公子名讳。” 项文庭重又坐下,平静问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游苏站直身子,“我姓叶。” “恒高城叶家?昨夜被采苓小姐选中的那个人,就是你?”那项文庭明显一顿,意味深长地与游苏对视了一眼。 游苏轻咳一声,没有否认。 “难怪会说出从雅竹阁的床板找到信件这种话……采苓,也是很特别的啊。”项文庭忽地生出无端的感慨。 “人渣!刚失旧爱,就有新欢!”姬灵若犀利吐槽。 项文庭不置可否,没有搭理,反而语气悠长道: “我知叶公子心善,是想为琇芸找到她姐姐的遗体,但莹儿的尸体真的不在我这里,我比你们更想找到她。今日我有些乏了,诸位请回吧。琇芸可以留下,城主府会接待你的。” 巧琇芸闻言却拭去眼角泪花,坚定道,“我才不要留在这里!” 项文庭凄然一笑,“那就劳烦叶公子了。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再来城主府寻我,不会再有人敢拦你们。也希望你们若有线索,第一个通知我。” 游苏凝视着他脖子上的梦蜈,那梦蜈似也看见了他,忙爬到项文庭的后颈,不敢探出头来。 “打搅了,青鸾、紫衣,我们走吧。” 游苏走得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姬灵若也只好气愤地瞪了项文庭一眼,就牵着巧琇芸跟上了游苏的步伐。 …… 四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客栈。 巧琇芸在梓依依的房间睡着了,剩下三人则围坐在隔壁的茶桌边。 “这次谈话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还没等游苏说话,梓依依却是先行出声。 她还在对游苏昨夜的荒唐事感到不满,故而有些看笑话的语气,仿佛今日的受挫是因为游苏昨夜透支了精力一般。 “他若是直接告知尸体在哪里,才是不可思议。”游苏为两女各自倒茶。 “你这话,好似断定他知道巧琇莹的尸体藏在何处一样。” 梓依依此时已经揭开了面纱,露出了那略带高傲的俏容。 “你没看见他脖子上的梦蜈?” 游苏忽地问道。 “梦蜈?!” 梓依依和姬灵若同时惊呼出声,就连作为刚刚开始了解邪祟的姬灵若,都对这邪祟有所耳闻,毕竟这是游苏改变的一切源头。 “他也中了邪祟?” 梓依依有些不敢置信,游苏发现的东西她却未能发现。一是因为梦主之属的邪祟相比起另外两类本就更加稀少,二是梦蜈的品阶的确不俗,哪怕是跟在华镜首座身边的她,也没能见过 “不,他并没有中。”游苏再次在脑中回想那梦蜈的状态,“那梦蜈完全不像是要蛊惑他的样子,更像是……他养的宠物。” “宠物?!” 梓依依冷目微张,像是听见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他可是城主的儿子,怎么可能做出与邪祟勾结的事情?!” “我出云城的城主,不也是邪修吗?” 梓依依被游苏堵得无言以对: “你为什么刚才在城主府的时候不点出来?” “我奇怪的也是这一点。如果他真的知晓自己脖子上有邪祟,为何敢光明正大亮给我们看?他就这么自信我们没有人能看得到梦蜈码?” 游苏并不蠢笨,当面点出对方身上有邪祟的事情,只会让情况变得更艰难。 梓依依也是陷入思考,她见过的所有被邪祟蛊惑的人,哪怕是实力极高者,对自己身上的邪祟都是躲躲藏藏,唯恐被人看见半点。这是出于人喜欢隐藏自己阴暗面的本性,哪怕大多数人根本没那个实力看见他们身上的邪祟。 可这项文庭,凭什么敢这样毫不遮掩?万一这里有人看得出来,那他岂不是将身败名裂? “所以你觉得事有蹊跷,这才选择假装不知?” “不错。” “这样来看,他很可能跟莫邪城作乱的邪祟脱不开干系。可若是无法从他身上找到突破,这调查又陷入了僵局。” 梓依依也是无奈,这桩案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期初她只是认为有遗留的鬼螨害人,现在却发现暗地里还交织着人与人之间的纠葛。 “我想,可能我需要再去找一次采苓小姐了。” 游苏故作镇定地喝了口茶,没敢看向姬灵若。 姬灵若一直沉默,此刻闻言倒是瞪起眼来:“你还去上瘾了是不是?” 哪有男人昨夜才与心上人翻云覆雨,隔夜就去青楼的? “你不是说她什么也不知道?为何还要再去找她?”梓依依也是不解。 “昨天我的确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但经过与项文庭的对话,我觉得她并没有那么简单。” “为何?” 姬灵若急需一个理由来说服她。 “我说我姓叶时,他为何非要问一遍我是昨夜采苓的入幕之宾?他对巧琇莹的钟情不像是假的,可为何会对父亲找来的一个替代品如此关注?那句‘特别’,完全没有爱慕之意,更像是他故意放出的信号一般。”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采苓也知道一些什么。”梓依依眼泛精光,激动地道。 姬灵若见状,也只得悻悻然用小手撑着脑袋,一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 …… 夜色幽浓,星月皎洁。 莫邪城中的青楼不止一家,却唯独潇湘馆的生意火爆非常,原因自是这里的女倌都像水儿一般娇媚,让每一位客人都感到宾至如归。 “叶公子?” 浓妆艳抹的老鸨见到游苏,顿时热脸相迎。 昨日全场人的消费都是由萧公子买的单,包括游苏。今日没有萧公子了,老鸨自是要再狠狠地敲诈游苏一笔。 尤其今天的游苏,身后还没有那两个碍事的丫鬟了。 “叶公子这么急着就来找我们家采苓了?”老鸨一边引路,一边调笑,“我就说嘛,带着丫鬟那只会碍事的。” 游苏也很懂事,从怀中取出一枚亮闪闪的金锭,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 “叶公子有所不知哩,昨夜你走后,采苓可是心心念念着你,茶不思饭不想啊。点了名这几日除你之外再不见人,你可得好好劝劝她。”老鸨伸出手帕在游苏身上拍了一下,悄声道,“她身子娇弱,今天可得收敛些……” 游苏笑着点头:“我会的。” 于是就这般,在底下众位男宾的咒骂声中,游苏又推开了雅竹阁的大门。 …… “我说了不吃,不必再来问了。”屏风那头的女子声音不耐。 “是我。”游苏守礼地在屏风前驻足。 “公子?”采苓的声音骤然变得十分惊喜。 很快,就听见急切的脚步声响起。 一身宽松睡袍的熟媚美人儿越过屏风,眉眼含光的瞧着来人。她似是迫不及待,小跑冲向游苏,可却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左脚将右脚绊倒,就要以面着地。 而就在将摔之际,一双大手揽住了她的腰际,将之横腰托住,‘挽大厦于将倾’。 采苓靠着游苏的肩膀站直身子,起身间,胸前软糯还有意无意地从游苏侧臂擦拭而过。 采苓娇颜有些绯红,她垂眸羞道: “多谢公子。” “无碍。” 游苏将手负后赶紧擦了擦,暗自庆幸还好今日师妹没给他的双手抹上厚粉。 “公子是来……行昨日未竟之事的 吗?” 采苓娇羞地瞥了游苏一眼,身子还隐隐向游苏身上靠去。 “采苓小姐请自重。” 游苏轻身一撤,就将试图投怀送抱的美人躲开。 采苓一个踉跄差点再次跌倒,不过这次游苏却并未扶她。她抬眸惊讶地看向游苏,好似在说你昨夜才那般折腾过人家,今天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公子难道……还要行那偷窥之癖吗?还是说,公子只对采苓的那儿情有独钟……”采苓一想到自己那两处浑圆还残留着的异样感觉,就不自禁轻轻扭动了两下,“只靠那儿的话……也不是不行的……” 这样让人血脉偾张的话从一个风娇水媚的女子口中说出,根本不会有男人拒绝,游苏只庆幸自己眼不见为净,严肃道: “采苓小姐不必如此,昨夜不过逢场作戏。今日我来寻你,也是为了这雅竹阁的上一任主人,巧琇莹之事。” 采苓闻言顿感错愕,她偏过螓首道: “公子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巧琇莹是谁啊?” 游苏无奈摇头,这采苓装的也太假了一些。 “采苓小姐不必装了,是项文庭让我来找你的。” “项公子?” 采苓表情一惊,好看的黛眉皱在一起,显然内心十分纠结。 “随我来吧……” 采苓没再一味想着那事儿,脚步款款地绕过屏风,回到了床上的茶几边上坐下。 “公子昨夜其实就是想来问巧姐姐的事情吧?” 采苓虽知道面前男子不是来向她求欢的,但还是为游苏亲自斟茶。 “但昨夜我以为你真是不知情之人。” “都是演戏罢了,不会演戏,又怎么可能被项城主看中,一跃成了这么大城池的花魁?”采苓环顾四周,目露痴迷,“虽是风尘女子,但却也享受到了我以前可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她像是知道自己说远了,转头笑道: “公子想知道什么?” “你是怎么跟项文庭扯上关系的?” “八日前我在收拾房间时,他悄悄在夜里来过,将藏在胭脂盒里的信件都给要走了。本来那些信我应该交给项城主的,那是他儿子与青楼女子私通的证据,理应销毁。可我们简单聊了一下后,我改变了主意,他很爱她,所以我选择帮他这个小忙。” “你知道她因何而死?” 采苓摇头,一个凡女知道邪祟之事的可能性还是太低了。 “她的尸体去哪儿了?”游苏还是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采苓闻言,媚然一笑: “我的确知道,但这个秘密对我而言很可能是杀身之祸。公子想要我告诉你,需要与我交换一个秘密。” “我并没有什么秘密能配的上你的性命。” 游苏对这女子还是有着一些防范。 “公子想要白嫖,可没那么好的事儿哦……”采苓微微扩胸,睡袍的领口本就宽松,此时更露大好春光。 “你想知道什么?”游苏也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紧张。 “我可以告诉公子她的尸体最有可能在哪里,但公子要先告诉我,你昨夜是将我看成了谁?” 采苓一脸玩味地看着游苏,好似是为了报复昨日游苏将她视为了别人,所以她要游苏亲口说出那个让少年爱而不得的人。 “那只是我为了迎合你随口胡编的。” 游苏都没有看过她的真容,又怎么可能会将她联想成其他人。 “你觉得我会相信?”采苓莞尔一笑,“我不需要知道她的姓名,你只需要说出她是你什么人即可。不说,可换不了情报噢。” 游苏剑眉微蹙,心想周围的都是女性,唯有一个长辈官楚君是男性,索性就说师尊好了: “是我师尊。” “师尊?”采苓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旋即得偿所愿地轻扬嘴角,“项文庭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见她最后一面的人,应该很好猜吧。” 项城主? 第二百零七章:未完之话;游苏突破 是了,除了项城主,这座城里还有谁能当着他的面无声地带走一个人? 难怪…… 项文庭并非不知道巧琇莹的尸体藏在哪里,他知道,但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情人的尸体被他父亲藏在某个阴暗的地穴里。 因为他知道,那个本来就反对他和青楼女子私通并以此视为丑闻的父亲,不可能将这个女子的尸体交给他! 难怪项文庭有意无意将自己往采苓小姐这里引,采苓小姐知晓尸体在项城主手里,而自己这个恒高城叶家的纨绔公子,不仅有背景,还有一颗想要帮助琇芸的善心,所以他的目的—— 是希望我们能帮他,将琇莹的尸体从他父亲手上找出来! “公子真是聪慧呢。” 采苓巧笑嫣然,游苏沉默不语的模样,自然代表他已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美人身子前倾,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就要搭在游苏的手上。 游苏及时回神,敏捷缩手,“谢采苓小姐告知。时候不早了,叶某就不继续叨扰采苓小姐了。” 旋即他就站起身来,并从怀间取出一枚金锭,将之放在了茶几之上。 采苓眉眼低垂,一副楚楚可怜姿态,几欲掉下泪来: “公子这就要走了吗?采苓就这么不能入你的眼吗?” 游苏浅叹一气,“采苓小姐请自重,我已有心上之人。” 话罢,游苏便转身离去,没再多做逗留。 唯留独守空闺的美娇娥靠着窗暗自神伤,她望向暖灯映照下的长街,游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巷道的尽头。 采苓失落的表情却陡然一变,又现那份熟媚,甚至比之前更加勾人心魄。 她伸出玉指,顺着自己的沟壑划下,将这件宽松的睡袍彻底撤下,而在其光滑的秀背之上,墨黑色的诡异刺青似是活物,隐隐流转。 “莲剑尊者啊莲剑尊者……你毁了我的前途,我毁你一个徒弟,可不算过分吧?” 此女竟不是凡人,正是在出云城时,在大雾漫天的城外拦住何疏桐的那名邪修女子。 她又用手托了托那两份沉甸甸的良心,表情略有一些不自然,不过很快消散,变作肆意地癫笑: “比起杀了他……把对你暗生情愫的弟子从你身边抢走,然后让你们兵戈相向……那时候的你,会不会后悔自己消解了这无情冰心呢?哈哈哈……” …… “回来了?” 姬灵若从上到下打量着游苏,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算算时辰,游苏回来的确实迅速。 “嗯。” 游苏点点头,梓依依和巧琇芸也同样在他的房间等他。 “完事儿的这么快?” 梓依依好奇发问,她还以为游苏需要和那采苓多纠缠一下,才能从那花魁口中撬出些什么。 游苏闻言剑眉一挑,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我办事一向很效率。” 梓依依也不知想到什么,悄然坐正了些,转过话题道: “问出些什么了?” “将巧琇莹尸体藏起来的人,是项城主。” 游苏说出了这个惊人的答案,旋即将自己所知的信息与推测都说给了三人听。 姬灵若为了让巧琇芸知道自己姐姐的死因,白天时已将她们是神山来的驱邪人的身份透露给了女孩。 女孩却并没有透露出太多对邪祟的恐惧,其实这是很多住在海边之人的常态。身处危境中的人,远比常日安逸的人更加勇敢与坚强,因为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武器。 “项城主一城之主,明知巧琇莹的尸体是找到鬼螨的关键,却为了虚无的名声私自藏起证据,实乃愚昧之举。”梓依依蹙起黛眉,“我会记住他的过失,上报华镜首座,让华镜首座亲自与灵宝宗的上层衡量他的功过。” “如此甚好,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到如何从项城主手中讨到巧琇莹尸体的方法。”游苏的思路还是比较清晰,“然后,我们就要挖出项文庭与邪祟之间的联系。这鬼螨,极大概率是人为带到莫邪城的。” 话虽如此,可真的要到实施之时还是困难重重。毕竟游苏还无法光明正大代表辟邪司行事,自然也不能得到辟邪司的帮助,此番调查,无异于镣铐上起舞。 梓依依看着游苏眉间的愁绪欲言又止,终是作罢。 “为了他项家的名声,竟然连邪祟也可以不管了?反而还将责任全部推卸给辟邪司,当真是虚伪至极。” 姬灵若也是忿忿不平地吐槽,心想这些大人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揣奸把猾。 巧琇芸小小年纪,对游苏三人口中的诸多名词并不理解,但也能听出这项城主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也附和似地握拳,一副同仇敌忾模样。 游苏对此深以为然,只觉这世上大部分的修行者都不可称为仙,他们也不过是有了强大力量的统治者而已。 “好了,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再去城主府,替琇芸找回她姐姐的尸体。” 随着游苏一声令下,巧琇芸倒是天真地问: “姬姐姐,我们要三个人挤一个房间吗?” 还没等姬灵若回答,梓依依倒是先行答道: “不必,你与我在一个房间休息即可,你睡床,我不用睡眠。” “啊?姬姐姐要和游大哥睡一间房啊?” 巧琇芸的小眼神不断地在两人身上扫视,游苏并不避讳自己与师妹的关系,笑道: “我和你姬姐姐是夫妻,睡一间房很正常。” 游苏并未说道侣这个词,夫妻这个词更接地气,也多了份郑重。 “可姬姐姐怎么说你是她的……” 巧琇芸话还未完,就被一脸羞红的姬灵若捂住嘴巴。 “小姑娘家家的问这些做什么?想找丈夫还早着呢你,快去睡觉!” 姬灵若便不由分说地拖着巧琇芸回了隔壁的房间。 在经过长久的言语教育之后,姬灵若才回了房间,而此时的游苏也已经洗漱完毕,在床上等她了。 游苏还十分贴心的,为姬灵若也准备了一桶热水,用以沐浴更衣。 “你、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姬灵若现在还没能从昨夜的激烈中缓过劲来,对跟游苏同床共枕有些惶恐,又隐隐有些难为情的期待。 “隔壁还有人呢……” 游苏则殷勤地为少女端茶倒水,解释道: “师妹,今天和昨天不同,昨天我们都忘记双修了,平白浪费了好多精力。我离灵台上境就差一线,马上面临强敌,实力能强一点是一点,还请师妹帮我。” 姬灵若仔细回想,昨夜的二人的确沉沦于欲海没能自拔,根本无暇去调动玄炁双修。 少女对上游苏诚恳的眼神,终是没能忍心拒绝。 “事先说好,我这是为了帮你突破,可不代表我次次都会满足你!你可不要试图得寸进尺!” 游苏紧忙点头,生怕姬灵若反悔一般。 “记得动作小点……” 少女还在担心自己是否能匹配的上游苏的强度,浑然不知游苏没了靠正阳养剑诀积累下的剑意,哪能和她大战一夜而雄风不倒。 晦暗的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抹鱼肚白,姬灵若卧在床上,情意款款地看着闭目打坐的游苏。 就在刚刚,两人结束了最后一次双修,而游苏也终于突破了那层膜,以十八岁之龄迈入了灵台上境。 姬灵若感受着自己腹中愈发灵动的妖丹,生出一抹幸福的笑意。 而在她隔壁的房间,就有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梓依依坐在窗边一脸苦相,她本来想直接出声打断隔壁的动静,但察觉到游苏境界突破的气息她也只得作罢,心中难免腹诽,难怪这少年年纪轻轻就灵台中境,原来都是靠女人走捷径。 她看着躺在床上犹在梦乡的巧琇芸,总算知道女孩临睡前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了。 只不过两人的身份跟姬灵若口中的相比,来了个天翻地覆的转变。 喊**的,明明是那个娇蛮的少女啊。 第二百零八章:琇莹之尸;鬼螨母体 “素印尊者,如此……便能完成了吧?” 说话之人国字脸,山羊胡,一身牙白广袖道袍,气质不怒自威,一看便是久居高位之人。 他从面前的石棺收回视线,转而略带恭敬地问向身边的老人。 老人骨相瘦削,像是枯老的只剩下了一身皱皮。他身着印有七颗坠星的蓝白道袍,倒是为其添了份仙风道骨的意味。 而他面前的棺材中,躺着一张比他更加干瘪的女尸。如果游苏在此的话,甚至还能看见她空洞的双眼里,布满血色的蠕虫。 “不出意外的话,万无一失,哪怕你让玄霄宗那几个来看,也看不出端倪。”素印尊者同样收回视线,转而瞥向国字脸的中年人,“项城主,我可是与你父亲有旧才会替你帮这个忙的,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项城主表情先是一凝,转而赔笑道: “那是自然,此子或许已经在莫邪城了也说不定。素印尊者欲行何事,项某绝不过问。” 哪怕项城主是万人之上的化羽境城主,面对一个南阳洲的洞虚尊者也必须保持时刻的谦卑。 “好!”素印尊者爽朗一笑,“放心吧,有我在,必能保你儿子无恙。” “那就多谢素印尊者了……” 项城主恭敬道谢,他忽地起身蹙眉,凝重道,“看来还是有苍蝇盯上了这块腐尸啊……素印尊者先忙,我去打发一下他们。” “去忙吧。” 素印尊者双手负后,早已神游物外。 …… “叶良辰见过项城主。” 游苏领着三女,朝着这名威严满满的城主行了一礼。 “叶良辰?你是叶青辰的何人?” 项城主端坐高台,对这个远道而来的富家子并没有太客气。只因对方是那个逆子放进城主府的,而对方来此很明显不是仅仅为了给他这个城主打招呼。 “这并不重要。” 游苏并未被对方的气势所慑,依旧一脸淡定。他很清楚这个时候怯懦,反而更容易被别人看出是在虚张声势。 项城主果然凝起视线,继续在游苏三人身上打量。 游苏不知道的是,他不认识项城主,项城主却早已调查过他。 而游苏隐瞒身份的行为正中项城主的下怀,素印尊者要他帮忙将这少年引到莫邪城,很显然是要对游苏做些什么。 若游苏真出了什么事,他也能以不明身份为由置身事外。 “叶公子不在恒高城潇洒,来我这小小的莫邪城所为何事啊?” “带我家侍女外出云游,路过此地,闻见不平事,故才想当一回仗义出手的侠客。” “这么说,叶公子来我城主府,是为平这不平事咯?” 项城主身子后仰,视线停留在被三人围住的巧琇芸身上,让小女孩畏惧地扯住了姬灵若的衣角。 “正是。” 游苏不卑不亢,将手放在女孩肩上,让其多了些勇气站出来。 “这是莫邪城潇湘馆前任花魁巧琇莹的亲妹妹巧琇芸,巧琇莹前段日子开始无故失踪,她从黑岩城不远数千里来此,只为寻自己的姐姐。但没想到她的姐姐早已化作了一具尸身,更可怜的是连尸体也被人偷了去。我来此,正是为了给她寻找其姐的尸体。” 项城主闻言不怒反笑,“可我怎么听说的是巧琇莹被人赎身,回去安稳过日子了?这怎么能叫无故失踪呢?” “城主有所不知,那都是潇湘馆为了能正常营业放出的假传闻,实际上她已死亡并且失踪九日了。” “原来如此,我会加大兵力,让他们彻查整座莫邪城的。一旦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叶公子,那时你们再来领取她的尸身吧。” 游苏调查情况的深入让项城主惊讶,他挥了挥手,已有了送客之意。 “晚辈斗胆问项城主,您这彻查莫邪城,可包括城主府?” 游苏表面淡定,实则手心中已经捏住了首长老给予他的玉珠。 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只需要掐碎一枚,便能化险为夷。 哪怕面前的是化羽境修士,但他对首长老的力量深信不疑。 项城主果然因游苏的冒犯之言有些动气,沉声问道: “叶公子的意思,是认为这青楼女子的尸体就藏在我城主府中?” “您的儿子与巧琇莹暗通款曲,但苦于您的阻挠始终无法修成正果。除此之外,巧琇莹在这莫邪城没有任何关系特别的人,也因此更不会有人觊觎她的尸体。除了藏在城主府,我实在想不到她的尸体还能在哪儿。” 游苏此言,几乎是当面揭开项城主的伤疤。 出人意料的是,项城主并未气急败坏,反而是默认了此事: “看来叶公子对这件不平事,的确是废了心思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将证据隐藏的再好,也终归会有人知道。” 话音一落,项城主倒是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愚蠢呐……曾几何时,我也像你一样愚蠢,以为自己认定的事情就是正义。” 项城主边笑边摇头,“叶公子也不必装了,你是辟邪司派来秘密调查邪祟之人吧。” 游苏蹙了蹙剑眉,没有否认。 “我可以向你坦白,巧琇莹的尸体的确在我手上。但我不是为了遮掩你所谓的丑闻,我儿喜欢谁,影响不了半点我项家的声誉。我藏起她的尸体,其实是为了保护她,所以你还想要将她的尸体公之于众吗?还是视而不见,将她的尸体失踪彻底视为秘密?” 项城主收敛笑意,看向游苏的眼神中闪烁着审视的光。 保护她? 游苏紧张地思考着项城主话中的意思,为何需要保护一个死人? 项城主的坦荡倒是让他迟疑起来,竟有些不敢接话。 还是巧琇芸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尾,才让他下定决心。 不见尸体,就不见真相。 虚张声势的不是他,而是这个项城主。 “项城主错了,无论如何,尸骨无存都不可能是对她的保护。” 巧琇芸闻言也是眼神坚定地点头,作为死者的亲人,她唯一的念头便是能见到姐姐的尸体,并带她回家。 项城主深深凝了游苏一眼,叹道: “希望你待会儿还能有你现在这般冠冕堂皇。” 话罢,他站起身来,广袖抖擞: “随我来吧,去见见你们想见的真相。” 姬灵若与梓依依对视一眼,就拉着巧琇芸跟上了游苏的步伐。 …… 灯火昏暗的密室中,几人围在一口石棺前。 “开了这棺,可就关不上了。” 项城主站在众人身后,最后做出了提醒。 游苏将手搭在棺盖之上,并未迟疑,使出全力将这片重得离谱的棺盖掀开。 首先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腐败气味。 随着烛光渐亮,众人才看清棺中之人的样子。 姬灵若与梓依依皆是目闪惊愕,巧琇芸更是直接惊叫出声。 这个心心念念见到姐姐的小女孩,还没有因与姐姐重逢哭出声来,就已经先被女尸眼眶中溢出的蠕虫吓到小脸惨白。 游苏看着这些血色蠕虫面色凝重,因为这些无一例外,都是鬼螨。 “真相看见了?” 项城主像是在哀叹,“你以为你是在帮这个小女孩,其实你是在害她。之前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我一个,现在却是五个。你们辟邪司一向嫉邪如仇,拿去吧,这就是鬼螨作乱的源头。” “姐姐……姐姐不是坏人!” 巧琇芸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激烈地反驳着。 “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此事。你觉得我是为了藏起所谓的丑闻,其实我是为了替我儿护好他心上人的名声。事实胜于雄辩,她不光脑干,就连躯体里也全是鬼螨。根本不存在什么鬼螨之母,她本人就是所有鬼螨的源头。不然你以为她凭什么能踏足仙道?还能在短短数月就达到凝水境?” 项城主无奈摇头,自问自答,“那是因为她自愿将身体献给了邪祟,以为这样就能般配我儿,可她太傻了……傻到我都可怜她,所以才替她隐瞒真相……” 众人震惊地听着这个未曾设想过的事实,皆是目瞪口呆。 巧琇芸几欲崩溃,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姐姐的咎由自取。明明在很小的时候,姐姐才是那个时常叮嘱她不要靠近海岸的人。因为在那海岸的神辉石外,是数不清的污浊。 “她的确不是坏人,她只是太爱我的儿子了……这也有我的责任,我不该那般阻拦他们……是不是青楼女子,又有多重要呢?” 项城主哀声忏悔,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浓浓的后悔之意: “拿去吧,你们要找的尸体,辟邪司要的真相与鬼螨的母体都在这里了。私藏她的尸体是我有错,我甘愿受到惩罚,只求你们能放过她的家人,她不是坏人。” 巧琇芸泪眼婆娑,望向这个哀愁中年人的眼神中满是复杂,竟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怨恨他。 姐姐叮嘱她不可以接触邪祟更重要的一个原因,那便是因为勾结邪祟者,一旦被辟邪司发现,都要株连家人。 这是不可逆的大罪,而现在面临艰难抉择的,轮到了游苏。 一旦选择带走尸体交差,那么巧琇芸在内的一家人都会死。 而若是选择掩盖真相,那他就无法通过考核。 第二百零九章:父与子的真相?(6k+为FeatherSwag舵主加更) 阴暗的密室中,那点烛火像是唯一的温暖。 烛光摇曳,将游苏的影子照得摇摆不定。 游苏犹在沉默,像是难以下定决心。 巧琇芸不懂其中的关节,在她看来,她只想带姐姐的尸体回家,埋在那片她们祖祖辈辈都离不开的黑砂石中。 可怜的女孩却浑然不知,她根本带不走这具邪尸,还可能因为她而遭遇灭顶之灾。 姬灵若瞥了一眼半身隐在黑暗之中的紫裙女子,梓依依未着面纱,立体的五官被烛光勾勒出大片的阴影,为这份严肃添了一分凝重。 她蓦然抬眸,与姬灵若对视一眼,旋即挺直了一些腰杆,冷声道: “我不会选择视而不见,这具尸体我一定会带回辟邪司调查。若是情况属实,当按律法行事。” 姬灵若紧咬薄唇,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梓依依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旁观者,巧琇芸在她眼里与一个陌生人无异。她唯一在乎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便是游苏的考核是否能完成,第二件则是这鬼螨能否被祓除。 这样的旁观者视角,也注定了她不会做出那种包庇巧琇莹的事情,游苏的选择,根本左右不了局面。 姬灵若因梓依依的决绝而感到绝望,她满心悲怆地捏紧了巧琇芸的小手。 她开始还无法理解项城主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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