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小蝉剑宗不愿扩大规模。蝉剑尊者只收了四名弟子,而且只收四名弟子,分别命名为春蝉、夏蝉、秋蝉、冬蝉。名字也代表了各自的性格与剑路,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天骄榜上声名显著的后辈。 而这叶娥容则是恒高城三大仙家叶家主脉的三女儿,也是最小的女儿,深受叶家家主的宠爱,从小便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但也展现出了极为不俗的修炼天赋。年仅十八便迈入了灵台圆满,甚至有望超越她的哥哥叶青辰。 只是没想到,这两位毫无交集的人居然能在这里杠上。 “春蝉,我说了,你跟本小姐回家,我就给你让路!” 叶娥容一身粉裙,小脸粉雕玉琢,正一手插腰,一手毫不客气地指着面前的青衫剑客。 而在她的背后,则跟着数位修为不低的仆从,瞧这架势,估计还有暗卫在暗中保护。 青衫剑客孤身一人,面容俊朗,笑容恬淡,让人如沐春风: “叶小姐,灵虚山脉不是叶家的产业,您不该拦我。” “我就拦了怎么地?!” 叶娥容看上去就是个娇蛮任性的主儿,“是你勾引我在先!我不管,你必须回去和我成婚!否则别想下去寻剑,我可告诉你,我叶家这次出动了快百人寻山,就差几处山脚没搜了,那机缘很可能就在这下面。你若识相,便答应取到机缘随我回叶家!” 春蝉依旧挂笑,给人一种温和的亲切感: “叶小姐怕是误会了,春蝉从没想过勾引叶小姐,我暂时也没有要成婚的打算。” “我不信!你若不喜欢我,何必时时冲我那般暧昧的微笑?又何必对我嘘寒问暖?分明就是对我有意思!但担心配不上我,所以才隐忍不说!” 叶娥容语气笃定,看来是认定了春蝉这个道侣。 “春蝉对谁都是微笑的,我也只不过是问了句姑娘可带了伞,离嘘寒问暖实在相差甚远……” “你什么意思?”叶娥容气的鼓起了嘴,“你是想说这一切都是本小姐自作多情?我竟没想到,你会是这种始乱终弃之人!” “叶小姐冤枉,承蒙厚爱,不甚惶恐。天下优秀男修众多,叶小姐如此年轻,会遇见的人还有很多。” “比如呢?” “比如最近声名鹊起的莲剑尊者二弟子游苏,传闻他文武才貌四全,不仅离叶家更近,年岁也与小姐相仿,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听到这里,何空月回首瞥了眼表情古怪的游苏,哄笑道: “游老弟还真抢手。” 游苏赶忙尴尬摇头:“我已有心上人。” “我哥说了,那人本人长得很丑,全靠化妆才稍微能看一点。一个堂堂男子,又不是兔爷儿,整日粉面成何体统?我才看不上!总之你不答应我,我不会放你过去!除非你把我们都打趴下!” 叶娥容背后的仆从们闻言则是面面相觑,皆露难色。 “这不太好吧小姐……” 他们也觉得自家小姐太蛮横了些,这跟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 叶娥容察觉背后之人的情绪更感气恼,为什么没人相信她?索性偏过头去,势要蛮横到底。 两人的争执听得何空月是忍俊不禁,他小声道: “游老弟觉得孰对孰错?” “单从这几句对话来看,大抵真的是这位大小姐一厢情愿了。”游苏评价很保守,还补充道,“面对一见钟情之人,会盲目一些也很正常。” 何空月笑而不语,转而问道: “那你觉得这机缘会不会在这山脚?” 游苏沉思片刻,道:“这种被托在掌心长大的少女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不爱撒谎,因为没必要。若叶家真是派出了近百名修士来此排查,机缘很可能就在这附近了。” “好!” 何空月一把捏住游苏的肩膀,带着他一齐跃下山沟。 游苏一脸懵逼的着陆,场中数人也同样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你们是何人?!” 叶娥容蹙起秀眉,表情有些厌恶,她是颜值即正义的坚定拥簇,这两人一个勉强能看,但阴柔的像个病美人,另一个则简直辣眼。 “叶小姐别吓着两位道友了。”春蝉依旧是那副笑容。 “你!” 叶娥容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昨天还说她这是活泼可爱。 “两位道友也是寻机缘寻到此处了?”春蝉又问。 “正是。”何空月虚咳了几下,点了点头。 春蝉笑意更浓,转而对叶娥容道:“叶小姐,你我私事私了便好,不可阻了别人寻道。不若你先放开,我们一齐去探探机缘,事了之后我们再做决断?” 叶娥容仗着人多势众才敢以势压人,春蝉此话倒是为自己寻来两位帮手。 少女正犹豫之际,何空月倒是先说话了: “春蝉兄不是号称剑门浪子、处处留情吗,怎么在叶小姐的面前,倒像个纯情自持的清高剑修了?” 春蝉面容一僵,笑意第一次减退: “阁下就算不愿与春蝉为伍,也大可不必污蔑我吧?我与阁下,难道不是初次见面?” “还有这种事?”叶娥容怒目相向,瞪着春蝉。 “叶小姐,你与春蝉兄初见时,身边没这么多护卫吧?”何空月又问。 “嗯嗯!”叶娥容连忙点头。 “那便是了。”何空月边装咳边假笑,“春蝉兄初见叶小姐美若天仙,便生了念头想来场邂逅。你那些他喜欢你的感觉并不是错觉,而是他给你下的暗示,毕竟这也是春蝉兄的惯用伎俩了。待到他发现你是他玩不起的叶家小姐时,他便收回暗示,以此脱身。” “真、真的?” 叶娥容水灵灵的大眼望着何空月,满脸的不敢置信。 “阁下说的也太牵强了些,我初见叶小姐时见她孤身一人在山中闯荡,便起了保护之心,这有何错?那些所谓暗示更是无稽之谈,我敢对天发誓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举。男女情感本就是发乎情,止乎礼。” 春蝉丝毫没有被戳破心思的慌乱,反而摇头,深情叹道,“罢了,叶小姐想要一个结果,我便给你一个结果。我的确是担心你我地位悬殊才不敢示爱,但叶小姐已如此主动,我又怎能继续怯懦?叶小姐,我愿随你回叶家。” 叶娥容闻言眼泪汪汪,支吾道:“我就知道……做赘婿有什么不好?我又不会阻止你继续学剑……反而还会为你找到机缘!” “叶小姐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就是个玩弄少女心的渣男!他这是看自己的心思败露,才会委屈自己迎合你,他根本就不可能与你结成道侣。” “不准你这么说他!”叶娥容撺紧粉拳喝到。 何空月扯扯嘴角,这是个什么顶级恋爱脑?估计邪祟吃了都得找个对象交配! 但无论是为了少女身后的机缘,还是为了保护一个纯洁少女免受伤害,他都得救她。 “长春宗的二师姐,太乙坞的小师妹,甚至还有七巧城红尘馆中的现任花魁,她就是被你骗的才自甘堕落成为风尘女子。多名女子都被你骗去身心,她们还被你骗的觉得是自己配不上你,不敢向外人言说,从而默默承受被抛弃的自卑之苦。春蝉,你敢说这些人你都不认识?!” 春蝉笑意一凝,蹙起宽眉,手缓缓握住春蝉剑的剑柄,正声道: “春蝉性子虽柔,但不代表被人污蔑也不会动怒!” “原来春蝉的春,是发春的春。在我老家对付这种发情的公猪,就该施以阉刑,不然吃着骚。” 游苏摸着邋遢的络腮胡,说着粗鄙的话,看的春蝉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何空月本来一副问责姿态,被游苏这话逗的哑然失笑,心中倒是对游苏这无条件的仗义而感动。 何空月说的话确实一时间难以求证,但游苏却深信不疑,只因这些女子中有一位花魁…… 要说这逛青楼的本事,游苏是佩服何空月的。肯定是何空月与那红尘馆花魁你侬我侬时,才听得了这个传闻,进而了解到这春蝉的真实为人。 叶娥容表情阴晴不定,几番变幻,她能感受到这虚弱书生话中那些女孩们的悲惨,对此她也能感同身受,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外表温柔儒雅的剑客会是这种渣男。 一时间,她也举棋不定起来,在她背后跃跃欲试的仆从们都不知该冲谁。 “叶小姐,这位道友方才一定是潜藏在侧听了我们的谈话,他必是别有用心而来,你不要信他。” 春蝉凝水圆满境界,面对少女背后一帮凝水修士也心存忌惮,不过他更担心的是给这个地位不凡的少女留下坏印象。 叶娥容果然怒视向何空月两人。 何空月摇头:“春蝉兄有句话说的倒是不错,这天下优秀男修这么多,何必找你个道貌岸然的登徒浪子?游老弟,卸甲。” 游苏还在装粗野呢,一时没听明白: “什么?” “我让你卸甲!” 这是两人扯下伪装的暗语,游苏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照做,三两下便扯下络腮胡与粗眉,顺便还在旁边的水洼中捧了掌水擦去了脸上的褐粉。 眉如远山,眼似深潭,水珠顺着他的鬓角边缘滑落,仿佛是晨露从松竹上滑下,让人一下子想到了冬日里清新而明澈的早晨。 叶娥容一双美目瞪的老大,眼中光芒闪烁,紧紧锁定在游苏的脸上无法自拔。 此时此刻她已经将春蝉给忘得精光,全脑海就只有一个念头: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声音之软糯,与方才的蛮横形成鲜明对比。 游苏正准备临时编一个名字,谁知何空月先声夺人,道: “他叫游苏。” “原来是游苏哥哥呀……”叶娥容羞怯垂首,忽的抬头惊愕道,“游苏?!” “不错,正是你们刚才聊的游苏。墨发墨瞳,墨衣墨剑,莲剑尊者二弟子的身份,没人敢贸然顶替。” 何空月双手负后,看少女模样,他就知道已经有戏。 “游老弟,令牌给他们看看。” “这……不太好吧……” 游苏意识到他这是被拿来当作转移视线的工具了,有些扭捏。 何空月察觉到游苏的为难,心想这人还有点节操,居然不爱沾花惹草。 他索性取出一块丝帕,在自己的脸上一抹,一张完全不逊色于游苏的清俊面容露了出来,比起游苏的坚毅,他更多的是飒爽的英气。 他又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莹白玉佩上刻着一个鎏金的‘何’字。 “我是恒高城何家何空月,叶妹妹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上面说过的所有话都是实话,没有一句虚言。现在,叶妹妹相信了?” 不仅叶娥容目露惊讶,春蝉亦是表情僵硬起来。 他的师尊蝉剑尊者曾对他们说过,同辈之中,何家何空月将是他们必须严阵以待的对手之一。 “居然真是何哥哥!” 三大仙家关系虽不交好,但身为各自主脉子孙,相互认识肯定是认识的。 “若不是我,怕你真是要被他骗得团团转咯。”何空月摇头浅叹。 比起外人,叶娥容再蠢也该相信自己熟悉的人,更何况还有游苏的美颜暴击,让她已经完全清醒下来。 “谢谢何哥哥!”叶娥容赶忙道谢,又瞥了游苏一眼,怯生生道,“也谢谢游苏哥哥……” 游苏没敢答应,叶娥容却瞄着瞄着把自己看害羞了,咯咯一笑。 她不由怀疑起是自己听错了青辰哥哥的话,他肯定说的是游苏其实长得惊若天人,所以才整日化妆扮丑,怕惹来不必要的事端。 还好……还好自己亲眼看见了他的真容,不然就要一直误会下去了…… “叶妹妹,现在知道这春蝉也不是个什么舍不得的人了吧?我跟你说,游老弟这种级别的少年修士我还认得许多,你放我俩过去,等回恒高城,我一定给你多介绍几个。” 何空月图穷匕见,这机缘的大门被叶家占住,要想进去查探,必须得这大小姐开口。 叶娥容听何空月一声一声游老弟叫的亲昵,显然两人关系匪浅,她像是变了个人,乖巧可人起来: “这机缘是大家的,自然都能去寻,我叶家可不做这种霸占之事,何哥哥想过便过就是。” “游老弟,我就说叶妹妹本性乖巧吧!” 何空月拍着游苏的肩膀,就越过众人走入山谷底部。 那春蝉也打算跟上,却被叶娥容及一众仆从拦住。 “叶小姐还不肯信我?我对叶小姐之心天地可鉴,就算是这机缘我也不要了,我现在就跟叶小姐回叶府!” 春蝉向前一步,情真意切。 “好啊,顺便我再把那长春宗的二师姐,太乙坞的小师妹,以及那红尘馆的花魁也请来,大家一起闲叙家常,认识一下。” 叶娥容冷静下来后才知自己落入了春蝉的陷阱而不自知,而拯救她的人正是那游苏。 “我承认我之前的确做过错事,但感情皆是两情相悦,岂能怪我一人?” 春蝉心中急躁,暗自后悔。 他不过是想借这叶小姐的身份打探一些墓穴的情报,都还没发功呢,谁知这女人直接就想到结婚生子了? “墓穴自开之日,我不会拦你,省得说我叶家坏话。但在这之前,你别想靠近。” 比起夺得对她用处不大的机缘,叶娥容更想惩治渣男: “叶潼,你现在就去传话蝉剑尊者,将她弟子的事迹说给她听听。让她老人家亲自去求证求证,省得说我们冤枉了他!何哥哥碍于身份不便直言,我作为亲历者,却敢揭露你的真面目!” “是。”一名仆从应道。 春蝉闻言,仿佛焊在脸上的笑意终于变作苦相,只觉自己下体寒凉,连忙央求道: “别!叶小姐,我愿入赘啊!” …… 第二百三十七章:何兄也太不爱洗澡了些(5k求订阅!!) 这处山谷高树密布,庞大的树冠拥挤在一起,明明是白昼,走在谷底却像是时处阴天的傍晚。 不过光亮对于游苏而言并不重要,他早已习惯了靠神识来行走。只是这谷底积水太多,一些肉眼难辨的小水坑数不胜数,给两人衣袍鞋袜上沾了不少泥灰。 何空月并未在意,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玉质的小锤以及一个罗盘在地上敲敲看看,他时而蹙眉,时而眉眼舒展。 他乐此不疲地在谷底来回勘探,游苏帮不上忙,也不好意思在旁懈怠,只能取出油纸伞紧跟着何空月,为其挡住树冠中落下的积雨。 经过几番确定,天色都彻底暗了下来,何空月终于目露欣喜: “不错,基本可以确定,承影尊者之墓就在这下面!”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游苏也笑道。 “游老弟当然没怎么费工夫。”何空月随意地找了块石头坐下。 游苏略显窘然,解释道: “我没有否定何兄辛劳的意思,只是这叶家这般努力寻找承影尊者之墓,最终却便宜了我们。” “叶家有剑修,但这叶娥容不是。她来这里的理由估计和我差不多,都是来寻个刺激,剑修的机缘对她而言估计没那么重要。叶家也纯粹是为了小公主开心,才大费周章地出动保护她。” 何空月从乾坤袋中取出水囊,咕噜噜畅饮一口,水珠滑过他白皙的脖颈,旋即笑着对游苏说: “我们这种人都被保护的很好,可不会轻易放弃任何找刺激的机会。能在恒高城当个少爷小姐的,可没那么容易。山外那些人都看不上我们,觉得我们不过是纨绔,但其实惹到了我们才知道是撞到铁板。喏,这春蝉估计现在还被叶娥容拦在谷外呢。” 游苏对这话深以为然,这种名门望族的子弟,有充足的家族底蕴支撑,见识学问也非比寻常,哪怕天资比不上一些天纵奇才,但至少都能稳定在第一梯队,而这也是一个家族能经久不衰的原因所在。 “倒是我们占了叶小姐的大便宜。” 游苏也坐在石上,苍穹之上,星月逐渐挂起。 “怎么,觉得亏待人家了想要补偿?” 何空月瞟了游苏一眼,继续道: “叶娥容长得还是不错的,跟你那个师妹有点像,当然比你师妹还是要逊色一些。性格也差不多类型,但要更蛮横无脑一些。不过她身世可比一个没落蛇族次女要高的多,还是很有性价比的。” “何兄看上了?” 游苏明知故问。 何空月扶额一笑,道: “我看上了人家与否尚且不论,至少人家看上的人肯定不是我。三大仙家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三家之间极少通婚。如果不是我出言救她,估计叶娥容都不会喊我那声何哥哥。” 他这话意有所指,叶娥容可能不会喊他,但那声声‘游苏哥哥’倒是叫得甜美的很。 “既如此,也没什么亏欠的。何兄替她挡去情劫,她还我们一个情报,两不相欠。”游苏十分理性。 “你那师妹就那么好?”何空月好奇问道。 “哪怕这叶娥容是天道之女,也绝对是比不上师妹的。”游苏也如实回答,省得何空月再开他移情别恋的玩笑。 “那……是你师妹更好一点,还是你师姐更好一点?”何空月笑容玩味。 游苏表情微僵,这无疑是一道送命题。何空月应该看得出来他和他师妹有别样的感情,他这问题,是在试探游苏对望舒仙子的态度。 “她们对我,都比我对她们好。” 游苏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将自己的姿态放低,听的何空月也是心领神会的勾起嘴角,因为游苏这话已经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游老弟虽然目盲,但眼界其实比谁都高啊。” “我只是……比较知恩图报。” 游苏向别人承认自己是个多情男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有那春蝉的前车之鉴。 但游苏还是觉得自己有别于春蝉,毕竟多情不等于滥情,他更不会抛弃任何他珍视的人。 何空月瞧游苏尴尬模样,忍俊不禁,“游老弟说的不错,你的确是知恩图报之人,否则又怎么会找上何家寻一个寻不到的人。” 游苏讪笑两声,没再回话,试图终结这个话题。 恰在此时,一股幽风拂过,吹落树上残雨阵阵。 游苏一边撑伞,一边抱怨:“这谷底阴风不断,不仅冷,雨还没干,要想躲在树下过夜怕是难,要不我们先出去吧?” 何空月却伸出手停在空中,状如思索。 游苏不解其意,但知晓何空月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静静等候。 “游老弟,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阵风,和之前的风不太一样?” 游苏仔细回忆,蹙眉道:“更阴冷一些。” “没错……” 何空月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上一根发丝迎风飘扬。 “灵虚山脉挡住的是从北敖洲吹来的寒风,我们所在的这个山谷也是山脉间的空隙,那这风应该是从北边往南边吹才是。但刚才那阵风……却好像不是这个朝向……” 游苏也认真起来,“何兄的意思,是这地方有别的风源?” “应该不会错,总不能是胡乱刮起的邪风。我甚至觉得,就是从承影尊者墓穴里吹来的风!” 游苏深呼吸了一口,满鼻息都是泥土潮湿的气味,似乎……还有一点极淡的腐味儿? 游苏也不敢确定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确有此味: “难道墓穴提前开启了?” “游老弟之前没有野外寻找机缘的经历?” 游苏摇头。 “墓穴的禁制的确还未消散,但不代表大门也是关的。只是修士们需要靠禁制消散的一瞬间,来判断墓穴的具体位置。倘若你提前就知道,又何必等禁制消散?” 何空月给游苏解释,旋即又道,“而且就算这风源不是此行的目的地,大抵也是个山洞或者地窖,进去休憩,总好过跋山涉水再爬出去,然后明日又爬进来。” 游苏心想也是,这天底下的机缘又有几个活得到自己身上禁制解除的那天: “那我们便去寻它。” 何空月给游苏浇了盆冷水,“这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刮,或许需要找一夜也说不定,做好准备。” 游苏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阵盘,正是之前带着姬雪若在玉环池底寻找出路用的风鼬阵盘。 “无妨,有它在,一定能找到。” 游苏将风鼬阵盘交给何空月,何空月表情微怔地接过,倒不是因为手中这珍奇的法宝,而是因为游苏能毫无顾忌地直接给他使用,俨然已是将他视作值得信赖的朋友…… 山谷之外。 春蝉自知无法突破这层防线,早就离开另寻入口了。 而叶娥容则坐在仆人为其临时打造的小型宫殿中,烤着火,喝着热乎乎的奶茶。这是一种在恒高城新兴的饮料,用羊奶和香茶煮制而成,深受年轻女性的喜爱。 她满足地放下茶碗,身后一位老仆问道: “小姐,您真的打算将机缘拱手让人吗?” “没有啊,墓穴这不还没开吗?提前给何空月透露点也没什么,到时候我们还是同一起跑线。再说,他不也帮我们看清那春蝉的真面目了吗?” 叶娥容满不在乎,“反正父亲要我取得仙剑也是为了方便我拜入莲剑尊者门下,那我直接把莲剑尊者的弟子变成我丈夫,不是更好?” 何疏桐最近连收两名弟子,给了外界许多剑修一种莲剑尊者将广开师门的错觉。 那老仆低声一叹,自己这小姐哪儿都好,就是太爱看那些情爱话本了些。 “诶对了,山谷里又是刮风又是积水的,肯定不好受,你把他二人寻来,与我们一起驻扎在营地里。” 叶娥容托着香腮,满脸期待。 老仆却顿了顿,道:“他二人进谷时我就派了人跟着他们,但……跟丢了。” “跟丢了?!” 叶娥容惊地站直身子,“不行,我得去寻他们!” 老仆连忙拉住这位任性的小姐: “小姐别急,那两人都不是普通人,遇到危险还轮不到咱们急。” “怎么轮不到?你不急我急!” 叶娥容都快急死了,老仆却有自己的打算: “这是小姐送给他的机缘,他若没本事接住,说明他不配。” 叶娥容翻了个俏丽的白眼,其实她很想说光靠那张脸就已经足够配了,修为能力这些都是次要。但这话可不能当着族中老人的面讲,会显得自己是个肤浅的人。 她沉思片刻,便吩咐道: “那就看好四周,拦住外人。禁制不消散,不准任何人靠近,尤其是那春蝉!” “是。” …… “何兄,还真让你找到了!” 游苏站在一面石壁外,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石缝中源源不断地吹出微弱的风来。 “也是多亏了你这风鼬阵盘。” 说着,何空月就笑着将阵盘还给了游苏。 游苏捧着阵盘,不由又想起了和姬雪若冒险的日子。 也不知她现在是否安好,蛇族又是否一切顺遂,又有没有忘了他…… 他在心里摇摇头,那段刻骨铭心的千次轮回不可能忘得掉,他不该不信任那个倨傲的少女。 “看来游老弟这风鼬阵盘颇有来历啊。” 何空月眯着眼睛,就着夜明珠的光亮,看出了游苏脸上的惆怅神情似在追忆某人。 “这是玄霄宗四长老送我的礼物。” 何空月挑了挑好看的墨眉,看出游苏不想多说,便也没再追问。 “试着将这些石块搬开试试。” 到了苦力环节,一直没出力的游苏自然不能再继续划水,与何空月一起搬起了石块。 这层土衣要比游苏想的更脆弱,感觉上一点人为加固的痕迹都没有,更像是这千年来自然累积成的土堆。 很快,一个略显狭窄的石缝便露了出来。 何空月显得很兴奋,他先伸手进去照了照,前路果然是通的,遂自告奋勇,第一个钻进了石缝,游苏则紧随其后。 石缝大抵只有半个人那么宽,必须得侧着身子进入,石壁上也全是湿泥,让两人的形象也从邋遢变成了脏乱。 好在石缝越往深处越宽,直至最后,已是豁然开朗。 “也不知这缝是怎么形成的。”何空月暗暗称奇,哪怕是浑身污泥,新奇的感觉也大于了烦恼。 “或许是沧海桑田,曾经的两座山挤到了一起。”游苏随口解释。 两人又一起结伴前行,有了夜明珠的确方便不少,整个洞窟看的一清二楚。 可惜的是,这里除了一条暗河什么也没有,的确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在洞穴尽头还有一道裂隙,但完全无法通人。那股方向有异的风也是从那裂隙中吹来,何空月猜测这洞穴应该真是两山融合形成的缝,而这风来自于山的那头。 “看来还是白高兴一场。”何空月叹道。 “能那么容易寻到的,还能叫机缘吗?”游苏安慰道,“至少寻到了一处栖身之所,比在外面喝北风挨雨淋要强。” “游老弟倒是豁达。不错,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等那墓穴禁制一破,我看谁能比我们更快。” 何空月说着,就席地而坐,失落之意全无。 他的接受能力很快,立马就从乾坤袋中取出吃食,分给了游苏。 两人又是边吃边聊,时间飞逝。游苏坐在地上,是越坐越不痛快。 只因这身上处处都是黏你的湿泥巴,衣服也半湿半干,黏在身上煞是难受。 好在这里还有一条暗河,游苏本来开始就想去洗的,但是担心会生变故。两人坐了这么久都没出意外,洗个澡应该没什么吧? “游老弟是要小解?” 何空月看见游苏当着他的面居然开始解裤腰带,面色有些不自然。 游苏没能辟谷,自然免不了排浊,但频率相较普通人还是少一些。 “啊不是,我刚在外面的时候已经解过了。” “那你这是……” “洗澡啊。我这浑身黏腻脏乱,休息的实在不舒服,索性冲个凉换身衣裳。” 游苏话不停,手也不停,三两下大半土黄色的外袍就被脱了下来,只剩下一件单衣。 何空月瞥了眼清透的河水,实在是想不到可以阻止游苏的理由,更何况他自己身上也是泥泞遍身。 “何兄要不一起?” 游苏热情相邀,“我真的没骗你,洗个冷水澡也别有一番风味。” “啊?我就不必了吧……现在洗干净了,明天要从那洞口出去,还是得弄脏。” 何空月微微低头,没有去看游苏精壮的上身。 “我们进来已经刮了层土,再出去时肯定不会再像进来时这般狼狈。而且就算出去会脏,现在洗个澡,总是要清爽些的。” 游苏好言相劝,何空月的理由在他看来完全不是个理由,照他这么说人总会脏,那岂不是永远不用洗澡了。 何空月浓眉紧蹙,暗道你以前在出云城是开澡堂的吗?怎么这么喜欢劝人洗澡? “呵呵不必了吧,我身上没多脏的……” 何空月打着哈哈,还是婉拒。 “何兄既不爱洗澡,那我也不强求。” 何空月低着头,闻言墨眉一挑。 这瞎子什么意思?觉得我很不爱干净? 他竟直接抬起头来,解释道: “我非是不爱洗澡,只是在家中洗那些茶浴奶浴习惯了,在外面倒真是有些不习惯。” 话音刚落,他瞳孔瞬间睁大,游苏居然直接对着他将亵裤也脱了! 顿时之间,他仿佛看见了一条沉睡的大黑龙。 何空月的脸霎时变得涨红,他强忍着身子的颤抖没有发作。 “原来如此,那就劳烦何兄替我把风,可别叫路过的女修给我看了去。” 游苏才知是误会了对方,连忙说个笑话缓解尴尬,噗通一声跃入水中。 谁知此话一出,何空月竟牙关紧咬,站起身子道: “正好我也想小解了,我去洞外替你把风。” 游苏在出云城的时候经常冰浴,所以很快适应了水温,他笑话道: “我还以为何兄不用放水呢。” 因为之前每次游苏约他一起出去小解,都被何空月婉拒,他当是何空月的境界已经逼近化羽,所以也近乎不用上厕所了。 察觉到对方离去的脚步匆匆,游苏又劝道: “这一进一出的多麻烦,何兄就在洞内解决好了,我不嫌弃的。” “你不嫌弃,我嫌弃!” 何空月罕见地语气含怒,就挤进了缝隙之中。 游苏暗感奇怪,是自己那句‘何兄不爱洗澡’,刺痛到了他吗? 不过游苏洗澡洗的还是很快的,洗完没多久,何空月就回来了。 游苏估摸了下时间,心想何兄这泡尿估计是憋了泡大的。 这对高境界修士来说也是很常见的现象,有些人一闭关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期间不拉不撒,一出关可不得狠狠宣泄一下。 回来之后何空月也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就开始闭目打坐。 游苏当然不好意思打扰对方,遂也开始闭目,回味起前夜刺杀霍元狄的那一剑来。 就这样沉浸在剑道之中良久,游苏却忽的被一道轻微的水声吵醒。 哗啦啦的…… 这是有人在洗澡? 第二百三十八章:何兄的皮肤好滑啊…… 是谁在洗? 游苏散开神识,果然发现何空月原来的位置上已没了人影。 他暗感好笑,心想何兄还真是口嫌体正直。何兄的家世修养注定了他不会是那般不拘小节的人,在这浑身脏兮兮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拒绝一条清河的诱惑。 游苏已经体悟良多,索性惺忪睁眼。 他虽目不能视,但与之前完全不透光的双眼相比,现在已经能模糊看清很近的东西了,所以他的光感比以前要强上不知多少。 夜明珠能照亮洞穴里的大部分地方,显然是极亮的,可游苏却发现这番睁眼,视线里一片漆黑。 这是把夜明珠收了? 夜明珠是由一种特殊玉石制成的珠子,能够吸收白日里的光照用以晚上照明。何空月手中的夜明珠定不是那种晒一天亮一刻的次品,所以不存在说是夜明珠储光不足的问题。 “何兄洗澡怎么还熄灯,看得见吗?” 游苏有意取笑,毕竟自己可被对方开过不少玩笑。 游苏明显听见一声激越的水花声,显然何空月被他吓了一跳。 “游老弟?!你……怎么醒了?” “我本来也没睡啊。” 游苏的确没睡着,他不过是在闭目养神,回味剑意。 何空月整具身子埋在水中,洞内无光,他眸子扑闪,也看不清游苏的样子。 自己都看不清他,他个瞎子……应该不可能看得见我吧? 念及于此,他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就连语气也平静了许多: “我还以为你睡觉了,所以便把夜明珠收了,想让你睡得沉些。” 两人先是遭遇恶战,又整日在山中勘探,的确是十分疲惫。 游苏感叹这何空月似乎真的将自己当做了他的小弟,处处关护着他。 他若真是师娘的亲弟弟,那我该喊他什么? 师叔? 游苏觉得有些别扭。 何空月连洗澡都熄灯只为了让他睡得安稳些,游苏自然也不好意思继续调笑,正声道: “何兄,我之前说你不爱洗澡,并无冒犯之意……” “噗……” 游苏剑眉一挑:“何兄笑什么?” “我笑你也太小心翼翼了些。” 何空月背对着游苏,借清凉的河水轻轻擦拭着手臂。 游苏抿了抿唇,犹豫道: “我只是……” “不是哥们。”何空月哭笑不得地打断了游苏,“你跟别的朋友也是这般打交道的吗?一句玩笑话而已,我怎会往心里去?” 朋友在游苏这里是很有分量的称谓。 游苏其实很想说自己没什么朋友,或者说,男性朋友。 在出云城,邬成大抵是不算的,周立也不过是交好一些的人,他与周立或许连互相熟悉都算不上。 放到神山来,石堰或许算半个,交集虽然比别人多了些,但两人性格爱好差距都过大,属于是在神山时碰到会坐一起闲聊的程度。 而何空月或许真的算是一个朋友,抛开他是故意接近对方不谈,这人也的确会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他优秀、热情、慷慨,又毫无架子,还极富正义感,两人甚至还一起杀过恶徒。要说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他喜欢逛青楼吧,但至少人家不玩弄女人情感,做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由于重视这个人,游苏也下意识的,将自己对身边女性那种小心翼翼的相处方式套用了过来。因为他一直以来,也是跟女性相处的多些。 现在才想起,男人与男人之间,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强行解释,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见游苏沉默,何空月又问道: “我还经常打趣游老弟你呢,你不会已经在心中记恨我了吧?若是冒犯到你,为兄先给你赔个不是。” “没有没有,何兄不必如此。”游苏紧忙叫停。 跟人刚刚接触,恪守礼节一些也是理所应当,但真正相知相熟之后,又何必再那般小心翼翼。他与姬灵若也大抵是这样的相处过程,从最开始在师妹面前装的像个正人君子,到床上故意说些闷骚浪话逗她也不会真的生气。 游苏对此深感惭愧,何空月已是将他当做可以开些玩笑的朋友,他却还战战兢兢的,像是将对方当做外人。 是不是叫师叔并不重要,他是师娘的弟弟,那便是一家人,不该如此生分。 “那便好。要我说游老弟说的还真有道理,这冬日洗个冰浴竟比温泉还要消乏提神。今日忙了一天,我现在倒是精神的很。” 何空月看出游苏的尴尬,很自然地撇开了话题。 游苏见对方能欣赏冰浴的滋味,颇有种自己的安利被朋友吃下的满足感,笑道: “洗热水澡是靠外物的温度来滋养自己,只管享受即可。但洗冷水澡可不一样,冷水澡是靠外物来刺激自身本源来发热。冷水澡刚开始难以接受,但一旦适应,便会发现别有风味。” “有理,洗个澡都要时刻锻炼本源,难怪游老弟体质如此卓绝。” 何空月半分夸赞,半分笑话。 但其实锻炼意志或是体魄都不是游苏会偶尔洗冷水澡的最大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体内的阳气实在太旺盛了。 以前无处宣泄,便只好洗冷水冷静一下。现在有了宣泄阳气的出口,所以在莲花峰上都是洗热水。毕竟能享受谁去受苦啊?他又不是靠受虐变强的石堰。 “没何兄说的这么厉害,只是以前在老家,很小的时候就是靠自己解决生活琐事。我目盲,捡不了太多柴,所以柴火都得省着烧。澡不一定非得是洗热的,但饭必须得吃熟的,我当时年幼,却也懂得取舍,便养成了冰浴的习惯。” 游苏随口说着往事,当时觉得自己很艰苦,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可这话听在何空月耳里却不一样了,他沉默良久,有些同情游苏。他是名门贵公子,自是体会不了游苏当时的心境。 “你一个瞎子,也没有人照顾你?”他不可思议地问。 “十岁之前是老家的师尊照顾我,但他师尊在我十岁那年外出云游,至今未归。往后我便自食其力,也一样茁壮成长至今。” 游苏说这话时颇有些小傲气,他不埋怨师尊,但十岁的盲童就能够照顾好自己本就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游老弟倒是坚强,只是你这师尊倒是太不负责任了些。” “不是这样的,师尊留了个师娘给我。” “师娘?!” 何空月语气惊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我有师娘……怎么了吗?”游苏好奇问道。 “没、没什么……”何空月自知失态,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喊之前的师尊为师尊,你不是已经拜莲剑尊者为师了吗?” “莲剑尊者对我极好,她允许我同时拜两个师。” 游苏也理解对方的惊讶,毕竟洞虚尊者这个级别的修士,怎么会同意与别人共教一个亲传弟子。但他暂时又不好解释何疏桐就是他的师娘,故而只能话说一半。 “竟是如此……看来你对你之前的师门感情颇深。” “不错。”游苏点头。 “那你师娘呢?她也不照顾你吗?” 何空月似乎对没人照顾游苏的问题很是关心,看来他十分同情这个自力更生的瞎子。 “师娘……师娘因为一些原因自顾不暇,我又怎么会去麻烦她。况且我自己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游苏柔声说道。 若是以前,他对那冷漠的师娘确实心存一丝怨气,但现在知晓那是事出有因,他又怎么会去怪现在那温柔的师娘。 “自顾不暇?再自顾不暇,又岂会连帮瞎子徒弟烧个水都没空?看来不负责任的不是你第一个师尊,而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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