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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她知道即便阻挠也是无用,她根本阻止不了游苏,所以只能轻轻颤抖。只是不知为何,她的上半身已经情不自禁地趴在了茶几之上,自然的像是早就期待着。 “我不喜好高骛远,所以我从来只干我能干的。” 即便他已是凝水上境,但依旧破不了洞虚尊者的防,不过没关系,谁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的防守。 “传闻千华尊者最好男色,我看属实。”游苏还是第一次听这恶女发出这种声音,忍不住打趣道。 千华尊者脸颊绯红,眼中水波潋滟,却仍强撑着一份骄傲: “本尊最恨男人!” “最恨男人?那怎么那位席烨春席公子,与你以朋友相称?” 游苏想到那个刁难他的青年,不止语气,就连动作也下意识狠戾了几分。 “呵!怎么?吃醋了?” 千华尊者身子颤栗,但面上却转羞为笑,还有空回头促狭地打量着游苏。 仙子只好坦白求饶:“是他自作多情,我只是吊着他……我来北敖洲是为办事,自是要找些人脉才是……这里有免费的傻子送上门,哪、啊!哪有不利用的道理……” 问到此处,游苏直觉头皮酥麻,再也无法分心发问。 久别重逢的主仆二人在顶楼打得热火朝天,千华阁楼下的采购区亦是人满为患。 奥数尊者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北敖洲的有钱人这么多。 他轻声叹了口气,揉了揉藏在他怀里的小白猫的脑袋,愧疚道: “小白啊小白,对不住啊……” 他自顾自地给白泽起名为小白。 “我叫珍珠!”白泽很愤怒,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游苏将它抛下了。 “别怪你主人,他也是为了你,现在在给别人当狗呢。”奥数尊者语重心长地劝导一只猫,话语中却又有一股莫名的恶趣味。 “我说了,他不是我的主人!”白泽简直快要气晕过去了,索性埋住头,再也不理这个顽劣的花道士。 它不太懂游苏去做什么了,也不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但是也能隐隐约约猜到是去做了什么莫大的牺牲。 他……真是为了我吗……? …… 第二日天光大亮,奥数尊者被特邀进了千华阁一处雅致的茶室之中。 茶香袅袅,游苏与千华尊者相邻而坐,而奥数尊者反而是独自坐在对面,三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复杂。 奥数尊者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明知故问地道: “达邦啊,昨日你一去不复返,让我好找。怎么,是被千华阁的美景迷住了,还是与千华尊者相谈甚欢,忘了时间?” 千华尊者闻言,心中暗自腹诽这老狐狸的狡猾,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一笑,道:“奥数尊者说笑了,确实是本尊与游苏相谈甚欢,故而留他做了半日客人。” 奥数尊者闻言,哈哈一笑,仿佛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顺势接过话头,道:“既如此,那也算是一段佳话了。其实不瞒千华尊者,小道今日来此,除了祝贺千华阁四十周年庆典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千华尊者眉梢微挑,其实早在游苏那里得知一些,却故作不知,道:“哦?何事能让奥数尊者如此上心?” 奥数尊者神色一正,道:“千华尊者,北敖洲虽地处偏远,但资源丰富,人民勤劳,千华尊者深入了解过北敖洲,想必也有所认识。我想请千华尊者在北敖洲建立更多的基础产业,如制衣厂、染色厂等,扩大规模、因地制宜。真正将中元洲的千华阁变成全五洲的千华阁,此乃我诚心之谏。” 最后一句话说的漂亮,千华尊者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奥数尊者,道: “奥数尊者,你的心意我目标。但北敖洲的条件你我有目共睹,在这里投资那么大的手笔,不亚于一场豪赌。我千华阁的根基在中元洲,若将大量资源投入北敖洲,势必会影响我在其他洲域的业务。” 奥数尊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道:“千华尊者,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北敖洲的未来,也需要你这样的商界巨擘来引领。你若能在此建立产业,不仅能带动北敖洲的发展,还能为你自己开辟一片新的天地。” 千华尊者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奥数尊者见状,亦是面露难色。他知道犹豫其实就意味着拒绝,很多时候话不说开,只是给双方都留有一分余面。看来一个称心的男宠,在千华尊者心中还是不如千华阁的发展来得更重要。不过失败,也早就在奥数尊者的意料之中。 就在气氛逐渐僵硬之时,一直沉默的游苏却忽而开口,声音朗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只见你所见之人锦衣华服,却不知外面还有那么多人衣不蔽体。” 此言一出,千华尊者与奥数尊者皆是一愣,震惊地看着游苏。 奥数尊者眼中更是闪烁着异彩,像是要重新审视起游苏来。 “千华尊者,你若能答应奥数尊者的请求,在北敖洲建立产业,不仅能造福一方百姓,更能让你和千华阁的名声传遍五洲。这样的机会,难道不值得你把握吗?” 游苏劝导之言掷地有声,千华尊者似乎也为话中愿景变得心潮澎湃,面色潮红。 只是这潮红……有那么一些不自然…… 第三百七十六章:吾道不孤啊 奥数尊者悠然自得地漫步在繁华的大街上。 今天阳光正好,奥数尊者的心情也不错。 别看北敖洲依旧寒冷,其实这已经是北敖洲一年中最暖和的一段时间。 七月份的时节,换作其它洲域早已是炎炎夏日,每到这个时候,精通冰属性术法的修士们便会成为各大城池争相哄抢的对象。 在其它洲域的人们正祈求一碗冰爽的凉粉以解救酷暑之时,北敖洲的人们还在烤着从冬天保存了小半年的红薯。 奥数尊者微笑着接过了一枚烤红薯,他轻轻地吹了吹薯皮上的炭灰,然后如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般小心翼翼地剥起了皮,薯肉金黄软糯,模样甚是诱人,清甜的香气直扑鼻尖。 不过奥数尊者没有急着自己享用,而是掰下了一大块递到了衣领间。 从他的衣口中立马钻出来了一团白绒绒的东西,细看才知是一种古灵精怪的白猫。白猫凑上去,精巧的鼻子努了努,旋即又兴致缺缺地准备缩回去,显然是对这烤红薯没什么欲望。 “你这家伙,嘴还养刁了不成?”奥数尊者气笑道。 “我可不是吃素的。”小白泽回答得理直气壮。 跟在一位洞虚尊者的身边,白泽想说话便说话,反正它发出的声音也只有面前这个花道士听得见,倒也不用害怕别人会发现这里有只会说人话的精怪。 奥数尊者闻言苦笑摇头,“你主人对你太好了,让你都没吃过苦头。想我小时候,能有一块烤红薯吃便是极幸运的了。” 言罢奥数尊者略觉怅然,感叹难道上了年纪的人都会这样开始忆苦思甜吗?然后用自己吃过的苦,去教育那些养尊处优的孩子…… 对于游苏是它主人的说法,白泽已经懒得纠正了。 不过回想起来,虽然跟着游苏都是东躲西藏,时不时还会被他说的话气死,但是那个少年的确没有亏待过它。有他的一根鹿腿,便也少不了它的一根。 “那他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来?” 白泽有些担心地问,尽管很不想承认,它其实有些害怕,害怕少年会把它丢下,跟着这个不太像好人的花道士。 “前面付的是定金,现在付的是尾款啊……”奥数尊者饱含深意地说。 在游苏的促成下,千华尊者很快就改变了主意并采纳了奥数尊者的建议,甚至还大方许诺会将千华阁的残次品免费发放给城外的难民。 千华尊者的变脸速度之快,让奥数尊者开始相信那些富翁因为姬妾吹枕边风而葬送家产的离奇故事。 在达成了愉悦的合作之后,千华尊者便以还有忙要请达邦帮为由留下了游苏,奥数尊者只好识趣地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句明日再来接游苏的诺言。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花了很多钱吗?” 白泽初出茅庐,没过上什么富贵日子,还没养成阔绰的性子。与游苏多日相伴,俨然已将游苏的钱视为了它的钱。 “是啊。” “可他哪有那么多钱?” 游苏很少会满足白泽的愿望,所以白泽觉得游苏还是挺小气的,大概是穷吧,它也很善解人意地从来没有戳过游苏的软肋。 奥数尊者笑,“没钱的话,就用别的抵债咯。” “用什么抵?” “身体。” “他、他要让那个女人吃了他?” 奥数尊者闻言错愕了一下,旋即露出一抹愧疚的笑容:“差不多吧。” “那我们还不快回去救他?!”白泽看样子是真的急了,在花道士的衣领间急得团团转。 “这都是他自愿达成的交易,救他便是辜负他一番好心,哪能救呢?” 奥数尊者揉了揉白泽的小脑袋,像是在安抚,但那只手刚才还剥过红薯皮,灰黑色的炭灰将白泽的头顶画成了一只幼虎。奥数尊者见状,赶紧歉然收手,老实的装作无事发生: “放心吧,他会安然归来的。那千华尊者精明无比,她就算再想把达邦吃干抹净,也会忍到下次再吃。因为我好歹也是空原神山上的仙官,她想在北敖洲做生意,必然会给我几分薄面。” 那不也被吃得不剩什么了吗……白泽忧心如焚地想。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如果是今日之前的奥数尊者,或许会觉得游苏真的只是为了还他一个人情。至于用大功德来抵消那神山大凶之论,他猜测少年该是根本不信的。 可今日的奥数尊者,却改变了想法。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奥数尊者悠悠地念着今日少年用来劝诫千华尊者的那句诗。他视野所及之处是斐城的大街小巷、熙攘人群,但在繁华斐城的角落里,亦有摇尾乞怜之人、病入膏肓之人…… 仙山上的仙人们目及千里,却看不见众生疾苦。北敖洲一片向好之态,方法却是将那些弱小者抛弃在温暖的城镇之外,让他们在风雪中自生自灭。 难道当穷人全都死光了,北敖洲就只剩下富人了吗? 辛辣的世态,在那少年的一句诗中表达的淋漓尽致。 可这样一位少年,却为了给那些被舍弃的人多创造一些生的机会,甘愿‘舍身取义’…… “喂,道士,我问你问题呢!” 白泽见奥数尊者竟然自己发起了呆,气得用爪子在他的脖子上挠了一下。 奥数尊者回过神来,迎着明媚的太阳笑了笑。 从他身边路过的居民们尽管诧异于这个男人的奇装异服不敢靠近,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中年男人笑起来别具魅力。 “他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好一点。” 奥数尊者笃定地说着。 尽管他根本不知道,游苏表面请求着千华尊者造福一方百姓好让其千古流芳,实际背地里玩弄着一些千华阁新研究出的小物件儿,好逼迫那尊贵的仙子不得不就范。 尽管他也不知道,游苏愿意答应他来绕路见千华尊者的目的,其实只是为了见一见自己的眷属,收集更多情报的同时,顺便发泄一下…… “吾道不孤啊!” 奥数尊者忽而仰天长啸,心中畅快。 街道上的人们都像是看异类一样看着他,纷纷避而远之。 平时胆怯的小白泽此时在诸多异样的目光下居然没有被吓回衣领间躲着,不知为何,在听到了游苏去‘卖身’的目的之后,它也生出了些与有荣焉之感。 “喂,道士。” “白泽大人有何吩咐?”奥数尊者有意逗它。 “将那红薯拿来。”白泽鼻尖轻哼,不客气地命令着。 “你不是说你不是吃素的吗?” “偶尔吃点也无妨。” “好好好!我纵使吃了那么多山珍海味,却还是惦记这一口热乎乎的红薯,如何?” “嗯!好好吃!” 斐城的长街上,一个打扮花俏的怪道士不断掰着红薯,朗笑声在空中盘旋。 而在温香玉暖的千华阁雅间,盘旋在房间上空的则是阵阵的嘤咛之音。 只不过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嘈杂声,外面也听不见里面的鸟鸣。 “你既想让我答应他,直接让我爽快应下便是……为何非得让我假意婉拒一番?” 千华尊者紧咬下唇,看着茶几上不知从何处抽出来的一连串水晶珠,只觉羞愤欲死。 “答应的太快,他也会生疑。” 游苏把玩着那串水晶项链,暗叹这千华阁真的审美在线,做什么东西都做的如此漂亮。 “呵!伪君子!”千华尊者像是气笑,“那你提前吩咐就是,何需临时起意?你明明就是为了满足你的变态嗜好,坦白承认我还当你是个男人。如此言行不一,我只当你是小人!” “当一个聪明人开始骂人的时候,这说明他是真的无计可施,而且真的急了。” 游苏向后一仰,肆无忌惮地靠在了价值不菲的木椅之上。他不是千华阁的主人,但只要他是千华阁主人的主人便够了。 千华尊者黛眉紧蹙,丹红唇瓣被怒气染得更加鲜艳,却又在不经意间增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她那双明眸此刻怒火中烧,瞪视着游苏,可却偏偏无计可施,只能将怒气憋在胸腔之中,起起伏伏。 “你果然还是心向那个胖女人。” 千华尊者干脆双手环胸,别过头去,不去看那游苏方才作案的‘凶器’。 游苏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恶女是什么意思,扶额道:“你觉得我是为了碧华阁在害你千华阁?” “不然?”千华尊者瞥了游苏一眼。 “你是真蠢还是装的?你千华阁尽管霸占了衣帛行业龙头位置这么久,但很多人买千华阁的衣服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迫不得已。千华阁高高在上的姿态,引得不满的人不在少数。你在北敖洲加大投入,做些有利于民生的好事,对你的名声有好处。” “我是商人,我只需要实实在在的利益。”千华尊者一板一眼地回答着。 “就为了与我顶嘴,故意装蠢有必要吗?” 游苏挑了挑眉,威胁一般将那串水晶项链在手上叩了叩,发出了啪啪的声响。 千华尊者闻见那声音,也算是老实些许,沉默不答。 其实她作为一个目光卓远的商人,能将版图拓展到北敖洲来,自然是信任这片冰雪覆盖的土地。她若能在北敖洲站稳脚跟,只要北敖洲在发展,千华阁就算不赚,也不会亏太多。 所以加大投资的事情,只是看她有没有这个意愿,放下一些千华阁高高在上的姿态。毕竟在这片略显贫瘠的土地上,能在千华阁消费的起的人终是极少数,放低身段,才能赚更多人的钱。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到时候你千华阁在中元洲混不下去了,还能跑到北敖洲来苟延残喘一阵。”游苏轻描淡写地说。 “你!” 千华尊者气得粉拳紧握,明明自己的修为可以随意掐死这只蚂蚁,却又对这个坐她椅子喝她茶杯的男人无可奈何。这种无力反抗的感觉让她倍觉屈辱,但内心深处,不知为何又有一丝不寻常的快感。 “三长老怎么样了。” 游苏终于撇开了话题,在经过了一整夜的肆意发泄之后,他终于能聊一些正事了。 千华尊者冷哼一声,随口答道:“死了。” 游苏深吸一口气,咬牙道:“看来不用些手段,你真的老实不下来……” 千华尊者眼瞳微张,她算是见多识广,但游苏却总能给她一些惊喜。此时看着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她本能地生出一些惧意,可身子却兴奋的轻颤了起来。 良久过后,游苏欣喜地用帕子擦了擦脸。 “这么说……她们都还安全?” 千华尊者香喘连连,嘴上却依旧不肯放过游苏: “对她们来说,最危险的是你。” 游苏闻言默然,欣喜之意也褪去不少,喃喃道: “事情非我本愿,我将那些人化作眷属,是因为他们本就是邪傀。” “够了。”千华尊者蓦然打断了游苏,“你与我解释什么?信你的人自会信,不信你的人怎么也不会信。至于我,我怎么都得信。所以你与其给我解释,不如想办法洗刷掉罪名。” 话语虽然依旧锋利,但游苏还是听出些暖意。 “我以为你会对我落井下石,巴不得希望我真的死了,好断绝这眷属关系。” “这世上即便所有人都认为你死了,唯有我不会。因为老娘身上的邪气没消啊!”千华尊者剜了游苏一眼,气愤道,“既然知道你没死,我便只能祈求我没赌错石头。待你磨练掉外面的杂质,希望露出来的真是块玉。” “你真把我当你主人了?” “赌对了,你要小心;赌错了,你更要小心。” 千华尊者挑衅地看向游苏,作出一副随时会反噬对方的神态,心中那点复杂的感情却是藏得很好。她也说不上对游苏是什么感觉,让她即使在这种局面下还选择相信少年。 “那就是还是把我当你的主人。” “你……!” 话还未完,游苏就堵住了她的嘴,这个女人总能激起他欺负她的恶念。 “必须说实话!你来北敖洲到底是什么目的?你绝不会是因为所谓的店庆而来。” “唔……找……你!” 千华尊者因为说出了这句实话,鼓起的香腮更红艳了。 游苏微怔,但其实已经有些预料。 看着倔强的仙子,他竟温柔了些。 可千华尊者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没忍住更加粗暴。 “你师姐……也在北敖洲!” 第三百七十七章:让你说实话就老实了 说出这句惊人消息的千华尊者此时揉着修长的脖颈轻轻咳嗽着,面色也不正常的涨红,像是刚才吃下了什么过于粗大的东西噎着了。 游苏难得体贴,为她斟上一杯热茶递了过去,焦急地问: “我师姐真的在北敖洲?!你怎么会知道?!” 千华尊者赶紧咽了口茶,没好气地瞪了游苏一眼,“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游苏略感愠怒,他此时也回过味来,这女人明明早就知道此消息,却故意不说。只有方才自己有些蛮横了,她为了喘息片刻才用这消息来引他分心。这般来看,这消息是真是假都很难说了。 “我在问你话!” 游苏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一双黑瞳中渗出摄人的凶光。 千华尊者闻言微微失神,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她与游苏久别重逢,就算是迫于无奈,但她跑来这冰天雪地的原因还不是为了寻他而来,更别提两人还半调情半抗衡的度过了一天旖旎的时光。 发觉自己内心深处的波动,千华尊者只觉自己得了失心疯,她怎能因一个男人感到患得患失? 她不能,也不会。 游苏于她,不过是一场逃不掉的劫难,所以她才会迎难而上,既然甩不掉那便苦中作乐。游苏的把戏,也的确让她乐在其中。她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了,享受享受男人的滋味也是无可厚非。 但陶素芬啊陶素芬,你莫不是被欢愉迷晕了脑子不成?怎能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呢? “我没骗你,她真的在北敖洲。” 千华尊者摆正面容,本来滚烫的身子此时也随着心一起冷了下来。 游苏继续追问,根本没有在意千华尊者的变化: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她是和我一起来的。”千华尊者冷淡回应。 “一起来的?!”游苏更感诧异,“你把她带来北敖洲做什么?!你莫不是不知道她和我师尊两人已是那些蠢人企图发泄仇恨的对象?你带着她乱跑,被发现了怎么办?” “你在怪我?” 千华尊者横起黛眉,冷冷地问。 这个喜欢玩若即若离的女人还是第一次这么冷漠,让游苏都有些陌生。 游苏也知自己有些失态,这件事他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才让她们变得需要东躲西藏,于是他语气缓和了些: “我只是想知道缘由,你说我师姐和师尊早就转移去了别的地方。可为何师姐又会跟你在一起?还被你带来北敖洲?” “一个多月前,她自己找上了我。” 千华尊者一边语气淡漠地说着,一边整理自己略显凌乱的秀发。 “当时我也很诧异,我以为她会和莲剑尊者一起躲得死死的才对。我可以把她抓起来,送给那些寻仇心切的人。我会因此得到非常优渥的酬劳,以当今五洲的局面,我甚至还会被冠以一个诛杀邪僚的功名。” 说这话的时候,千华尊者冷眼看着游苏,像是在进行无声地争辩。 “但我没有,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偷跑出来的,可我还是询问她找我有什么事。她也很坦诚,说想请我帮忙找你。我看得出来,她因为之前那件事不喜欢我,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来求一个她讨厌的人吗?” “为什么?” “因为她说,她知道我跟她的师弟有着特别的关系,我身上有师弟的味道,所以她觉得我是最有可能找到你的人。可惜我也找不到你的具体所在,只能告诉小姑娘,她的师弟还活着。” 游苏闻言剑眉微挑,他用双修将她们变成了自己最亲密的眷属,而千华尊者是除了源炁之外最高级的眷属。若是她们都能察觉到千华尊者的存在,以师妹的性子应该早就来质问他了。 所以这应该是师姐独有的能力……师姐能感应到真主之力的存在吗? 游苏惊讶非常,他以为师姐什么都不懂,但其实可能师姐懂得远比他预料的更多。 “小姑娘向我许诺的报酬,是以后会跟我好好相处,还会帮忙让师妹和师妹的姐姐也不讨厌我。我们的游大公子,家里还真是人丁兴旺啊。”千华尊者冷笑着讥讽。 游苏仿佛已经看见了师姐傻乎乎求人的样子,心中酸涩难言。 “我本不想理会她,我巴不得你那帮女人看不顺眼我,越不顺眼我越好。反正那样折磨的又不是我,而是你。”千华尊者勾起唇角,“但你那师姐着实让我吓了一跳,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诚不欺我。那个如在云端的白裙仙子竟也学会了威胁人,说我不帮她,便告诉别人我也是你的同伙,偏偏我身上邪气未消,还真的不堪威胁。” 至于到底是真的不堪威胁,还是真的内心深处也想找到游苏,除了千华尊者自己也无人知晓。 “然后你便答应了师姐的请求?” “不然你觉得她一个重点观察对象,怎么坐得上神翰舟,跑到这北敖洲来?”千华尊者不屑地反问,对游苏还不信她只觉心寒,“在来北敖洲碰运气之前,我们已经在西荒洲搜寻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又怎么找得完一座洲……” “是啊……五洲偌大,想寻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西荒洲因为一些事检查的格外严格,我们不得不转移到了北敖洲。到了北敖洲我也不想再碰运气似地乱跑,所以我借斐城千华阁店庆之名,想要得到空原神山首肯,允许我在北敖洲开设更多分店,实则背地里将情报网布及北敖。如此,或许找到你的机会还能大一点。” “等等……你的意思,是师姐不跟你在一起?” “她不想和我一样‘坐以待毙’,便自行潜入北敖洲寻你去了。” “你怎么也不留住她?”游苏焦急质问。 千华尊者再次冷哼,轻叱道:“我为何要留住她?我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是望舒仙子,是你的师姐,我难不成捆住她囚禁她不成?那等你见到,是不是还有别的理由怪罪于我?所以不管我怎么做,总之都是错?” 一连串的责问倒是让游苏都有些懵了,甚至忘了面前的女人本该是对他卑躬屈膝的眷奴。 千华尊者见游苏沉默,索性也偏过头去,双手环胸,一副划清界限之态: “你师姐先天无垢,钟天地之造化而生,若是有意隐藏气息,洞虚境也难以察觉。她悄悄溜走,我又如何防备?只留下一张字条与我相约,一个月后无论寻到你与否,就在此地相会。” 其实她的本意,根本不想给游苏解释这么多。只是总觉得不说清楚就会觉得莫名委屈,还是没忍住讲了出来。 “师姐脚步无痕、来去无踪,形同精魅,否则又怎会从师尊那里偷跑出来,而被师尊所不知。”游苏低声呢喃,也知这确实怪不得千华尊者。 游苏话语终是软了一些,道歉之意更是完全听不出来。可千华尊者却有种心结被解的畅快之感,更是冒出一丝不该有的窃喜。 “本想着在斐城忙完,守株待兔一段时间。只是我没想到,我都还没开始守株待兔,兔便自己找洞钻了进来。”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在暗讽游苏‘见缝插针’、‘另辟蹊径’的本事。 “谢谢。” 游苏抬眼看向那妙颜绝美的华贵仙子,语气真诚又夹杂着一些愧疚。 千华尊者生的精致,眉眼上挑,唇角却是向下。这样的女子精明而利己,她的美有着很强的攻击性,但在带着师姐寻找自己的这件事上,对方无可指摘。她完全可以选择坐视不管,反正只要他死了,这眷属关系自然就随之解除了。 千华尊者美眸微张,像是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但那两个字还是在她的耳畔阵阵回响。 明明是再随意不过的两个字,明明是听过无数遍的话,为什么从这个少年口中说出来自己会觉得这么开心呢…… “游苏,说你是伪君子还真是不假。我不过是你予取予求的眷属,你何须如此惺惺作态?别自欺欺人了。” 千华尊者的话语中带着刺,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片,想要割裂游苏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但游苏却没有因为对方的挑衅而生气,他再次诚恳地看向千华尊者,“千华尊者,你我之仇本是无端而生,会发展到如今地步也是你咎由自取,这点怪不得我。我对你的惩罚可能对一个女子而言略显过分,但对你却似乎不是。这事冤枉了你,确实是我不对。” “打住打住,别做那自认温柔的阴柔做派,本尊只觉得恶心。” 千华尊者交叉摸了摸肩头,像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游苏的诚恳,让她都觉得有些不习惯。这般一对比,反倒是与之前那种野蛮与睿智并存的暴君拉拉扯扯、暗中较量让她更习惯一些。 “你放心,眷属身份未解,我依旧是你的主人。”游苏笑眯眯地说。 千华尊者闻言,翻了个俏丽的白眼,回怼道: “你也放心,眷属身份未解,本尊一定会是一根让你不顺心的刺。” 游苏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对方的顽劣。 “道谢与道歉皆是我发自真心,你方才难道没感到一丝开心?” 千华尊者闻言,连声冷笑,表情更是无语到了极点一般。她本想直接否认,却又实在提不起劲,只觉少年真是自作多情,与之辩解反倒落了下乘。 可游苏下一句话,却让她又忍不住的轻启红唇。 “实话实说。” “开、开心……” 千华尊者诧异地看着游苏,似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耍诈,动用权柄逼她吐露那根本不该出现的心声! “你看,让你说实话就老实了。”游苏早有所料一般淡淡看着她。 一时间,羞愤恼怒等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千华尊者的脸上。即使是被游苏脱的身无寸缕的时候,千华尊者也没有觉得自己像此刻这般赤裸裸。 她红唇微张,几番作势,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莫大的羞耻感让她几乎窒息。 “小狗做了错事,便要惩罚;小狗做了好事,那就要夸奖。你难不成只想要惩罚,不想要夸奖?” 游苏走到千华尊者的身边,在她愤懑的眼神中将手攀上了她的腰肢,轻轻将她揽近了些。 这样亲昵的举动从未有过,两人之间更多的只有单纯的欲念。 千华尊者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却又不失其华贵之音,宛如珍珠落盘,清脆悦耳中带着几分恨意,“游苏,小心玩火。” 但她的威胁却完全没有让游苏动摇,游苏将头埋进她的颈脖间,肆意地嗅着美人的体香发香。 灼热的鼻息吹得千华尊者一阵难耐,明明已经冷下来的身子,却又像那炉里的火炭一样了。可这一次,游苏却连碰都没碰她…… “我之前只当你是仇人,现在认可你为眷属。我没有骗你,那真是消除你身上邪气的解药。 游苏居高临下地看着眉眼高傲的女人,抚摸着她的头发。 千华尊者愣了愣,却还是将之吐掉焚化,再次将到嘴的解药浪费掉 话罢,千华尊者还嫌弃似地连呸了好几声。 游苏默默地看着千华尊者,忽而觉得这个眷属,真是有趣的不得了。 …… 次日。 游苏没有在千华阁等到八月七日望舒归来的那一天,因为他在神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他没有让千华尊者同行,理由有二,一不想让她暴露与他太亲近的关系,除了奥数尊者,北敖洲还有不少眼睛都盯着这个五洲罕有的美人;二,则是接应好有可能提前归来的师姐,游苏还许诺八月七日,他无论如何都会归来相会。 千华尊者摸了摸雪白脖颈上的红印,那是少年蛮横留下的痕迹。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千华尊者蓦然有些失落,却又有股更晦涩的情愫生了出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小狗的馈赠 千华尊者其实有些懊悔,自己该吞下那邪浊才对。 以那个少年的性子,那怎么可能会是让她堕落更深的毒药。 没了那血脉之力的制约,她自是天高任鸟飞,何需再受一个修为年纪远弱于自己的少年差遣? 可她还是不止一次地放弃了近在眼前的机会,甚至可以说是将已经灌进茶杯里的茶给倒了出去。 为什么呢? 千华尊者觉得心思烦乱。 她明知自己这段时间行事都因为身负邪气而只能谨小慎微、处处掣肘,那为什么不接受游苏那好不容易对她展现的一点仁慈呢? 她俏脸微烫,轻轻阖上了窗,好似觉得这思绪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两日与游苏对抗,身上那些被‘肆虐’过的地方都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微微刺痛,似在提醒她这个尊贵仙子这两日蒙受的屈辱。 但……其实她很清楚,自己享受着这份痛楚与屈辱。 儿时在上任千华阁阁主的教育下,她似乎已经对伤痛屈辱习以为常,唯有苦中作乐才能坚持下来,从而走到今天,成了再无人能让她感受痛楚的千华尊者。 所以她开始模仿着上任阁主的行为方式,用那些略显病态的方式奖励、惩罚着自己的手下们。因为她现在是上位者、是支配者,她的行为必须匹配上她身份的逆袭。 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鞭子一下下挥下去,其实她并没有感受到所谓上位者的快乐。反而只是觉得麻木,履行着一个身居高位之人理所应当的‘责任’——让下属畏惧却又不得不崇拜你。 她也曾让一个关系稍好的侍女暗地里拿鞭子抽自己,但那个侍女却以为是自己做的错事败露,吓得当场自尽谢罪。 她不是没想过找一个异性道侣,却觉得这些男人没有一个配得上她。 之后她好不容易物色到了一个以鞭子为武器的洞虚境貌美女修,以为能重拾回那份欢愉,却没曾想那个胸大无脑的碧华尊者比她那侍女还要没用,只爱玩一些柔情似水的招式。她只觉反胃,便随便找了个理由与之分手。 放眼五洲,居然没有一个能满足她这扭曲癖好的人。这时候她才明白,她已经无法与那个真正的自己达成重叠了。 正当她以为自己将永远扮演一个虚假的支配者时,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个凝水下境的瞎子明明是她砧板上的鱼肉,却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敢将她拉入邪沼。她恨得想杀掉这个少年,可偏偏憋屈地无可奈何。这让她回忆起了在前任阁主座下的时候,她也是一样地恨那个喜怒无常的老太婆,也是一样的只能埋头受着。 那些耻辱、隐忍、痛楚都回来了,她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欢愉。 尽管她洞虚境的肉身已经刀剑不侵,游苏能给她带来的实质痛苦与年幼时那个洞虚老太婆的鞭子相比只能算是挠痒痒,但她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因此产生的精神上的欢愉更胜以往。 当时的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门生,对方是高高在上的阁主;而此时的她是天下闻名的千华尊者,对方却只是个无名的晚辈。 如此悬殊的身份带给她更大的精神冲击,好似她费尽心思爬上的位置就是为了给那个少年践踏的。碎裂的尊严化作了更浓烈的屈辱,与游苏分别的每个夜里她都不由自主地会想起少年带给她的痛楚,气得浑身颤抖的同时,却也不得不去濯身再换件干净的下裙。 她迷恋着这种感觉,这让她做出了一些冒险的决定,而她也都会用受困于眷属身份所以不得不这么做来自我安慰。 即使是洞虚尊者,也会为了执着之物困其一生。或者说,正是因为是洞虚尊者,所以只求念头通达,所愿皆成。 但她享受归享受,也始终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她对游苏只有欲,没有情。 而在游苏误解她、责问她的时候,她的欲其实已经冷了下来,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所有决定,甚至有了推翻重来的念头。 那个老太婆打她骂她羞辱她,她都一概受之,唯有蒙受冤屈之时,她定会据理力争,即使会因此遭到更严厉的惩罚。 无它,她虽迷恋屈辱与痛楚,却只迷恋自己应得的那部分。 但游苏却始料未及地主动向她认错,这与那个嘴硬到死的老太婆截然不同……在那一刻,或许欲望也变得没那么纯粹了,因为有那么一丝丝情掺杂了进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会让她选择继续做一条不那么听话的小狗吧…… 回顾这一路的心路历程,不屑、不甘、怨恨、自我怀疑、习惯、期待…… 千华尊者暗叹一声,暗恼那个瞎子评价自己真的没有评价错。自己真是个贱女人,那明明是个肆意玩弄自己、从未将自己放在眼里的的恶魔,自己却因为他偶然流露出的那点温柔生了情。 但欲终归是大于情的,她现在赌在游苏身上,赌对便也认了,反正她需要的正是游苏能给她的,她不但不亏还小赚;若是赌错,她亦会果断斩断欲念,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夹缝中求生。当年那个老太婆将她喊到床边的时候,也是她亲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进来吧。” 千华尊者褪去了被撕得凌乱的裙袍和丝袜,明艳的胴体一闪而过,只自己换了身干净的里衣。 恭候在外的侍女便轻手轻脚地进门,走到千华尊者的身后时,侍女没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千华尊者的雪颈,那里有个鲜红的草莓。 她心中惊愕,暗道那个离去的蛮族少年真是厉害……不仅是唯一完好无损从阁主房里离开的男子,还给阁主身上留下了‘勋章’…… 侍女替千华尊者穿戴好一身崭新的华丽服饰,旋即又贴心地递上了一条用火蚕丝织成的珍贵围巾。 千华尊者并不惧寒,围巾显然是用来替她遮挡脖边的印记的。 但华美仙子并未接过,这让侍女吓得战战兢兢,以为是自己多事。 “围巾赏你了。” 千华尊者难得笑了笑,然后就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侍女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暖绒绒的围巾,旋即立马跟上了自家阁主的脚步。 “让你策划的几场宴席都准备好了没有?” 侍女觉得阁主今天的语气都温柔了些,再次在心中感叹那少年的厉害,竟能让阁主舒服成这样,就像浑身阴郁一扫而空了一般。 “回阁主,都准备好了,邀请函也都发出去了。” “给那些流民难民准备的衣服呢,多准备一些。” “可是阁主……千华阁的衣服布料都是顶尖的,就是残次品放在外面也是大把人哄抢,就这样给那些难民……会亏很大一笔钱……就是为了笼络人心,也不必这样……” 侍女也是壮起胆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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