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好……” 很快,沈思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前辈,她怎么样了?”俞风礼神色有些担忧地看着坐在床边为沈思玉把脉的老者。 此时熟睡的沈思玉眉头紧锁,像是正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嘴里一直念叨着:“不要……” 他捋了捋自己白色的胡须,若有所思道:“这身体是没别的问题,头上也没有任何的伤口……”名为燕归鸿的老者看着她的样子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看上去她怕是经历过什么大悲大痛之事,或许是实在不愿回忆,便强迫自己忘记了。” “还有这等事?”一旁的俞风礼瞪大了双眼。 “总之我们先不要向她提起以前的事,以免刺激到她,说不定以后,会慢慢想起的。” “若真是什么悲痛至极的回忆,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太残忍了……” 俞风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向沈思玉的眼神中充满怜悯。 将军府中。 张含坐在屋中,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手中沈思玉的簪子,眼中满是悲伤。 他不断地回忆起从前他与沈思玉的过往,他们在一起时,沈思玉笑得那样的天真灿烂。 他明明对她只是利用,扳倒丞相是他的指责。 他娶沈思玉也只是因为利用她这么多年,所以保住她一条性命求一个心安罢了。 可为何,她中箭坠下城楼之时,自己却完全不觉得开心痛快,心中反而感到万分的难过。 原来他心中所爱,一直都是沈思玉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前对她逢场作戏之时? 还是看见那样明艳骄傲的她落入尘埃之时? …… 张含越想越感到愧疚,他将簪子贴在自己胸前,闭上双眼,脸上满是痛苦:“思玉,原来这就是失去所爱之人的滋味吗?” 即使从那日起他就派了不少人寻找沈思玉的尸身,可至今已快十日了,仍没有半点消息。 “阿含哥哥,你都好几日没有吃过东西了,这是我亲手煮的猪肝粥,你多少吃一点吧。” 邵婉念端着粥从门外走进来,看他如此悲痛消瘦的模样,眼中满是不忍。 突然,张含扬手将她手上的粥打翻在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身上散发的戾气使人不寒而栗。 “啊!阿含哥哥……”邵婉念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 “少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张含蓦地起身,掐住了邵婉念细嫩的脖子,狠狠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前日我就发现你柜中藏着一个扎满针的巫蛊人偶,上面写着思玉的生辰八字!” 此时邵婉念脸色憋得发紫,惊恐地睁大了双眼,费力地挤出几个字:“阿含哥哥,我……” 张含猛然松开手,她便重重地跌倒在地,不断地咳嗽着。 “之前你也是故意烫伤的思玉吧?!”张含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想到沈思玉,他的眼中又染上悔意,心疼地说道:“直到最后,思玉手背上都还有伤……她曾经那么爱美,一定难过极了。” 说到这里,张含突然狠戾地看向地上不断抽泣哽咽的邵婉念。 他一手拿起桌上装满热茶的茶壶,向她的手上倒去。 “啊!!!”手被烫得通红的邵婉念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原本娇美的脸扭成了一团。 张含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痛快地大笑起来:“思玉,我为你报仇了!” 几日后的另一边。 沈思玉推开木屋,柔和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照得人暖洋洋的。 脚下的草坪上铺着一条碎石甬道,一直从木屋门口蜿蜒到院门处,踏出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染红的枫林。 没多久便要入冬了,此处的枫叶竟依旧红得鲜艳。 而她左手旁有一个小小的、浅浅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其中还有几条金鱼悠闲地悠着。 “你醒了?”俞风礼笑着走到她面前,称赞道,“前辈的医术还真是高超,这么重的伤,才短短几日,你就能下地行走了!” 沈思玉看着他,脸上扬起一个笑:“谢谢你们救了我!”随后目光又黯淡下去,“只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们的……” “这有什么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俞风礼笑得洒脱,接着又说:“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那……我就叫你安安好了!安安平安嘛!” 沈思玉愣了愣,喃喃道:“安安……”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那换一个好了……” “不!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沈思玉打断他,灿烂大方地对他笑着。 此时俞风礼的心猛然一跳,她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暖明媚,使人如沐春风一般。 脸上染上一丝绯红的俞风礼赶紧咳了咳,扯开话题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并未察觉他羞涩神情的沈思玉笑着点点头:“好!” 俞风礼带她来到了一处湖边。 缭绕的烟雾朦胧地笼罩着湖面,仿佛仙境一般。 建在湖面上的长廊蜿蜒曲折,长廊上只有稀稀落落的两三个人影。 站在这里一眼望去,湖中心竟还有一个小小的亭子。 湖心亭比这边的长廊更高,倘若能去那上面,定能看到更美的景色! 可他们所在的长廊并不能去那湖心亭,沈思玉便东看西看地找通往湖心亭的路。 “安安,你是在想怎么去湖心亭吗?”俞风礼仿佛看透了她似的,笑着问道。 还没等沈思玉回答,他便用手指了指身后。 沈思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惊喜地发现湖岸边有两只小船。 “这赏凌波湖不吃白兰酥,便失去了灵魂!不远处有家糕点铺,他家的白兰酥,那叫一个绝!” 俞风礼赞叹道,接着对沈思玉说:“安安你在这儿等着我啊,我去买来给你也尝尝!” 沈思玉点点头,俞风礼便往糕点铺去了。 她觉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也太无聊了,于是便往前漫步在这长廊中。 走着走着,她看到前面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男人正在落寞地喝着酒,一双好看的凤眼里却满是感伤。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却在瞥见眼前这一抹淡蓝时突然怔住,手中的酒壶落在了地上,他的眼中满是震惊。 随后他欣喜若狂地冲过去将沈思玉牢牢抱住,在触碰到她之时心才仿佛落了地:“太好了!思玉!这不是梦!你真的……还活着!!” 眼前的男子将她抱得太紧,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沈思玉用手将他推开来,满脸疑惑又有些生气地看着他:“你是谁啊?认错人了吧?” “我是张含啊!思玉,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 张含听她这样说,又看着她一副看生人一般的警惕样,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轻柔的语气中满是愧疚。 “张含?没听过。”沈思玉挠了挠头,拗口地读着张含的名字。 张含皱着眉,却发现沈思玉的手背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一把牵起沈思玉的手,细细一看,她现在的手光滑如玉,并无先前烫伤的疤痕。 疤痕一般最少都要数月以上才会慢慢淡下去吧? 怎么可能才短短数日就完全没了痕迹? 况且眼前的女子看他的眼神确实非常陌生,要是换了沈思玉,至少不会如此平静。 张含有些恍神,难道他真的认错了? “你干嘛?!” 沈思玉赶紧缩回手来。 不知怎的,从靠近这个叫张含的开始,她的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即使以前他们认识,那他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再说看他现在这一副错愕的模样,应该就是认错人了。 “真是个怪人。”沈思玉说罢便转身要走。 张含见她要走,于是连忙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回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揽上了她的纤腰。 此时沈思玉只觉脚下一轻,自己便如同纸鸢般被他带离了地面。 两人即将从长廊上跃出的那一刻她突然反应过来,捂住双眼惊慌道:“你想跳湖拉上我干嘛?!我还不想死……” 还没说完,沈思玉便发现自己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落入湖中。 她慢慢移开手,看见自己飞在湖面上。 “别乱动,不然就掉下去咯!”张含笑着,带着她飞向湖心亭。 沈思玉看着离自己一丈高的湖面,湖水深黑,看不见底。 她咽了咽口水,手紧紧将他抱住,不敢再往下看。 张含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不一会儿,他们便在湖心亭亭顶上稳稳落了下来。 亭顶是由黑色瓦片盖成的,有四个翘起来的角,而这条角上的脉络一直往上延伸,汇聚于一点,形成一个高高的亭尖。 “不是吧,这……这么高。” 沈思玉瞥了一眼下面,完全不敢松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含笑着牵住她:“放心,有我在呢。” 他的手是那样温暖宽厚,让人安心,而他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蛊惑人心。 沈思玉出神地看着他温和有神带着笑意的丹凤眼,心跳突然加快。 刚见他时只是觉得相貌不凡,现在细细看来,才觉得他好看得仿佛不是凡人一般。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张含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有些疑惑地问道。 沈思玉赶紧定了定神,移开了眼睛,低头不敢再去看他:“没……没什么!” 一丝绯红悄然染上她的脸颊。 “来。”张含牵着她走到亭顶边缘,随后坐了下来。 “你看,在这里能将凌波湖的风光尽收眼底。” 一幅轻柔的水墨画张含的袖袍一拂而缓缓展开来。 明镜般的湖面漾着淡淡的绿,倒映着周围的山、树、亭子还有亭顶边沿的两人。 当有微风拂过之时便泛起一圈圈涟漪,倒影被搅碎又很快复原。 湖面上腾起的白烟如轻纱一般,将他们包围着,仿佛身处仙境之中。 “这也太美了吧!”沈思玉不禁感叹道。 她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一切都被抛之脑后,包括俞风礼。 此时,俞风礼终于买了白兰酥回来,他瞪大眼睛愣在了原地,长廊并没有沈思玉的身影。 正当他焦急地东张西望,用眼神扫寻着沈思玉的时候,突然发现湖面中央的湖心亭顶上正坐着两人,其中穿着淡蓝色衣服的女子看上去格外眼熟。 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不敢确信地再看一眼。 确实是沈思玉! 她居然抛下自己和别人跑去湖心亭看风景?!还嫌湖心亭不够高跑到亭顶上去?! 俞风礼气极反笑,但奈何自己轻功一般,飞不了那么远那么高,只能坐湖边的小船慢慢划过去…… 正沉浸于如此美景中的沈思玉突然发现有一艘小破船向这边划了过来。 船上有一团白色,想必划船那人是身着白袍,衣袖飘飘。 “嗯,先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加上这泛舟的白衣仙人,这才算是一幅完整的绝美水墨画嘛!” 沈思玉点着头连连赞叹道,满意地闭上双眼,感受着这天地间的美。 张含只是笑着看她,眼波流转间满是温柔。 突然,沈思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然睁开眼睛,笑容僵在了脸上。 等等,好像忘了个什么事……白衣……俞风礼! 沈思玉看着离湖心亭越来越近的小船,船上“白衣仙人”的脸也愈发清晰起来。 “还……还真是俞风礼!” 此时俞风礼一边划一边恨恨地看着她,那桨像是要将这湖搅个天翻地覆似的。 沈思玉咽了咽口水,对刚划到湖心亭面前的俞风礼讪讪笑道:“哈哈……这么巧,你也来湖心亭看美景啊?” 俞风礼沉着脸:“好看吗?” “好……好看啊,要不你也上来看看?” “风礼?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们……认识?”张含不禁疑惑地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张含一开口,俞风礼才发现原来另一人是他。 于是俞风礼转怒为笑,恭敬地躬身行礼:“原来是张将军,今日闲来无事,风礼才来此赏湖。” 沈思玉心想:“这变脸也忒快了吧?!” 张含自沈思玉出事后,便向皇帝卸任了帝师之位。 只因一想到这身份,便会想到自己伤害沈思玉之事。 如今,这盛朝已经再无帝师。 所有人都只以为他是张将军。 俞风礼顿了顿,没有回答张含关于沈思玉的问题,而是有些谨慎地问道:“张将军这是……与她认识吗?” 张含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沈思玉,见她皱着眉,发现他向自己看过来后又一脸茫然的样子。 “不认识,只是觉得……她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张含于是淡淡道。 “故人?”沈思玉满眼疑惑地看着他,但他并没有说话。 “我说,要不咱们去亭子里面聊吧,总觉得这样有点费劲……” 沈思玉仰了仰刚刚一直低得难受的头,小声建议道。 于是张含与俞风礼都点了点头,随即一个往上飞,一对往下飞,齐齐到了湖心亭内。 刚站稳,俞风礼便神秘兮兮地将张含拉到一边。 “张将军,其实我也不认识她,只是偶然从河边救了她,当时她身受箭伤,情况十分危急,不过还好有燕归鸿前辈,现在她已经没事了。” 俞风礼小声说道,此时沈思玉还不时往这边瞥,随后嘁了一声,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说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张含听到“河边”“箭伤”两个词后,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惊喜与激动,但他表面依旧十分平静。 思玉,原来真的是你! 但为何要装作不认识我呢? “燕归鸿前辈?就是那位医术极为精湛,能将死人救活的‘鬼手神医’?” 张含话中微微带着欣喜,还好是遇上了燕归鸿,思玉如今才能安然站在他面前。 “对,燕归鸿前辈还用了极神的药膏将她手上烫伤的疤给祛了,现在可是比以前更光滑细腻!” 俞风礼满脸仰慕,又开始连连赞叹燕归鸿的医术。 张含默默听着,眸子一闪。 从前燕归鸿前辈为他治伤的时候,沈思玉早已因不分昼夜照顾他而晕了过去。 所以前辈没有认出沈思玉倒是很正常。 这时俞风礼又嫉恶如仇般愤愤说道:“不知道是多恶毒阴险的小人,将她害成这样,真是该死!你说对吧张兄?!” 张含皱起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沉默片刻后微微咬牙道:“……确实该死。” 是啊,是他对不住思玉在先。 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涌上心头,他低垂的眼眸中蒙上一层雾气。 “对不住啊张将军,方才没有直接告诉你她的事,是因为她现在已经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怕她想起往事。” 俞风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燕前辈说,她失忆很可能是经历了巨大的悲痛之事,强行让自己忘记的,若是非要让她想起来,恐怕……” 张含神情陡然凝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强行镇定下来,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是沈思玉忘了他,忘了一切。 张含深深望向沈思玉,眼神很是复杂。 沈思玉忍不住走了过来,疑惑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还没说完?” 见她如今能露出在亭顶上那样天真灿烂的笑,张含觉得就这样挺好的,希望她永远不要想起来,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地活着。 “天色不早了,张某先告辞了。” 张含向他们拱手道别,走前还对沈思玉温柔一笑。 那潋滟如晴水的眸光,又让沈思玉开始出神,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俞风礼在她面前摆了摆手,话里有些酸涩:“看什么呢,人都走了!” 沈思玉这才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实在好看,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好了,现在是不是该来算算你悄悄溜走不等我的账啊?” 俞风礼脸上笑着,但这句话却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沈思玉讪笑道:“那个……对……对不起啊,是他一下子就将我带着飞过去了,我要是一挣扎,那不直接掉湖里了?” 看俞风礼脸色稍微缓和一些,她又不好意思地继续道:“哎呀,后面光顾着看美景了,确实不小心把你给忘了……” “见色忘友!罚你不许吃我买的白兰酥!” 俞风礼笑着将怀中用纸包好的白兰酥紧紧抱住,撒腿就跑。 惹得沈思玉一边道歉一边狂追:“哎呀我下次不这样了嘛!你给我吃点……” 回到府中的张含去了沈思玉从前住的那个屋子里。 他坐在沈思玉曾经睡的那张床上,从怀中摸出她的那支簪子,眼中既有愧疚又有欣喜。 “思玉,从前是我欠你太多了。” 张含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不过你放心,既然再次遇见你,我会慢慢还你的。” 翌日,朝廷上。 群臣跪拜,张含出列。 “禀皇上,邵家之女邵婉念品行不端,行事嚣张,欺凌妾室,致使府中不宁,人心惶惶,还望陛下降旨将邵氏降为妾室,以示惩戒!” 张含呈上一纸罪证,龙座上的皇帝看后双眼微眯,随后怒然道:“哼,近日邵家势不可挡,这邵氏之女便嚣张起来!的确该罚!” “臣还有一事。” “爱卿但说无妨。”皇上平了平怒气,语气变得平和起来。 “臣的妾室沈氏贤良淑德,如今却不知踪迹,臣心中实在有愧,望皇上能准允沈氏擢升为正妻!待来日臣若是找到她,也好有个交待!” 张含眸色闪烁着水光,语气中满是愧疚。 此时皇上的眼中也泛起一层薄雾,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朕,准了!” 回到府中,张含又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沈思玉曾经住的那座小院。 快入冬了,眼前的竹林一眼往去一片枯黄。 这样容易让人伤春悲秋的景色,但张含却难掩笑意。 “思玉,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妾,而是我的妻了。” 或许等到来年新竹翠绿之时,她便会回到这里。 “将军,侧夫人……夫人她已经逝去了,您就看开一点吧。” 曾经张府安排给沈思玉的贴身丫鬟海棠见张含伫立在此,以为他在怀念沈思玉,便跪下行礼安慰道。 所有人都以为沈思玉这么久不见踪迹,又从摘星阁那么高的地方坠下,必定已经死了。 但只有张含知道,她还活着。 “让开!我要见阿含哥哥!!” 邵婉念在张含的书房外哭着吵着说要见他。 “将军不在此处,侧夫人您请回吧。” 门外的丫鬟说道,但邵婉念偏不信,作势就要闯进去。 张含从她身后走来,眸色冰冷。 “将军。”丫鬟见他走来,连忙蹲下行礼。 满脸是泪的邵婉念猛地回过头,一见到张含便跪了下去:“阿含哥哥,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张含并没有看她一眼,冷冷道:“这已经是对你,对邵家最大的宽容了。” 他又接着说:“倘若巫蛊之事被皇上知晓,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原本邵婉念牢牢抓住他衣袍的手瞬间垂了下去,目光变得黯淡,充满绝望。 巫蛊之罪,处以死刑,而邵家一定也会被牵连。 “对了,那摘星阁你也不必住了,今日之内,带着你的东西搬到府中的樊苑去。” 说罢,张含便拂袖而去。 “樊苑?” 樊笼之苑,这是把她当做囚禁的鸟吗? 邵婉念心中不禁苦笑。 随后眼中瞬间漫上恨意:“沈思玉,都是因为你!” 此刻她真希望沈思玉还活着,自己便可以折磨凌虐她来出气。 繁华长街上。 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卖糖人的甜蜜呼唤,有耍猴戏的阵阵欢笑,还有乐坊里传来的悠扬琴声。 沈思玉与俞风礼走在这长街中,各色物品琳琅满目,令她目不暇接。 她一会儿跑这边摊子看看胭脂水粉,一会儿又跑到那家摊子前看看珠钗簪子…… “哎我说安安,你跑慢点,这里是京城中最繁华的地段,人可多了,很容易挤散的!” 俞风礼在身后担忧地喊着。 可沈思玉却不以为然:“就算走散了,能找得到回山谷小院的路不就行啦?” “卖糖画嘞,来看看啊,又甜又好看的糖画!” 前方正在卖糖画的小贩吆喝着,她连忙兴奋地从人堆里冲过去。 俞风礼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便慢慢跟了上去。 摊前一堆人的缝隙中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来,沈思玉双眼放光地看着这些各种形状的精美糖画。 “老板,这张糖画多少钱?”沈思玉指着摊上摆着的一张蝴蝶形状的糖画问道。 可还没听清老板说什么,她忽然感觉腰间一轻。 低头一看,自己的荷包被人顺走了。 沈思玉转过头看着前方有个人手中隐隐约约露出的绿色荷包,这不就是她的吗?! “站住!把荷包换给我!” 沈思玉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偷她荷包的小偷听见,于是撒腿就跑。 俞风礼见状,本想赶紧追上去,面前的行人却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挤不过去。 “站住!”沈思玉一路追赶,将小偷逼进了一条小巷。 小偷跑着跑着却突然停了下来,往前一看,是条死胡同。 “跑啊,怎么不跑了?” 沈思玉见他无路可逃,便也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他见形势不妙,便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掉过刀刃对着她。 沈思玉瞪大双眼,吓得咽了咽口水,连忙往身后看去,却只有风卷着一片落叶飘过。 她见身后空无一人,便挠挠头讪笑道:“呃……呵呵,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见那小偷没有收起刀的意思,沈思玉又赶紧说道:“大哥!钱我不要了你,您拿走!” 说完赶紧给他让了一条道出来。 于是小偷便将拿短刀的手放了下来,紧紧盯着她,警惕地向外走去。 可还没走到她面前,一道黑色人影倏地从上空出现,将小偷一脚踹倒在地。 “休想伤害她!” 沈思玉一下子便认出这是昨天那个叫张含的美男子。 见他魁梧霸气的背影,沈思玉仿佛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被踹倒在地的小偷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遂愤怒起身,举起短刀便向他刺去。 两人瞬间厮打起来。 沈思玉在一旁看得着急,虽然完全是张含占了上风,可冒着寒光的刀刃依旧让她心中充满着不安。 “啊!”沈思玉疼得叫了出来,她的肩膀被划了一指长的刀口,正流着鲜血。 那是想要逃走的小偷被张含踢倒在她面前之时那把短刀不小心划到的。 小偷终于晕了过去。 “思玉你没事吧?!”张含满脸担忧地冲了过去。 张含要是没来那可能没事,但现在有事了。 “没……没事。”沈思玉疼得飙出眼泪,但又要面子地硬生生挤出这句话。 “得赶紧包扎处理才行,要是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张含满眼心疼,语气急切,“我的府邸离这儿不远,去我府中包扎吧!” “也只能这样了……”沈思玉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道,“对了!俞风礼肯定还在找我呢!” “我会让人去通知他的,先与我回府包扎吧。” 张含便带着沈思玉回到了将军府。 从进门开始,所有下人一见到张含身边的沈思玉无一不瞪大双眼,脸色发白,愣在原地。 沈思玉满脸疑惑:“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看我跟见到鬼一样?” 张含对她笑了笑:“不用管他们。” 他带着沈思玉去了书房,随后又很快拿来了药膏和用于包扎的绢布。 “你……你这是做什么?!” 沈思玉见张含作势要解她腰间的衣带,瞬间慌乱起来,脸颊变得有些温热。 他停住手,柔声道:“此前我多次在战场上受了伤,都是我自己包扎的,我想目前府中就我最有经验。” 沈思玉愣住,有些心疼地问道:“你不是大将军吗?怎么受伤都没有军医给你包扎的?” “军中断手断腿、奄奄一息的伤兵众多,都比我的伤势要重,他们比我更需要军医。” 张含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可沈思玉双眼忍不住有些模糊。 那一定很痛吧? 她微微撇开头,不让张含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 “那你动手吧。” 说罢,张含便轻轻剥去了她的外衣,等露出肩膀时便开始上药包扎起来。 沈思玉缓缓转过头来看他,只见张含离她极近,他的睫毛是那样长那样翘,配上一双漂亮的凤眼,更加蛊惑人心。 她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 可张含的眼中却只有认真与心疼,并无半点非分之想的样子。 眼前这个温柔坦荡的美男子一举一动,都荡漾着她的心湖,使得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寂静荒芜的樊苑中。 邵婉念的丫鬟翠儿一脸苍白,跪在地上直发抖。 “什么?!沈思玉还活着?!还被阿含哥哥带回了府?!” 邵婉念瞪大双眼,蓦地站起身来,眼里满是惊恐慌张。 翠儿方才将张含带沈思玉回府的消息禀报给了邵婉念。 “他们现在在哪儿?!”邵婉念忽然蹲了下去,狠狠捏住翠儿的肩膀喊道。 翠儿吓得不敢抬头去看她,只是颤抖着答道:“在……在将军书房。” 邵婉念缓缓起身,眼中红得快要渗出鲜血。 但下一刻她又阴森地笑了起来:“沈思玉,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儿的!” 张含为沈思玉上好药包扎完后,便退出书房关好门,端着装有各种药和绢布的木盘向自己房间走去。 沈思玉刚穿好衣服,书房的门便被人推开来。 她一抬头,正对上来人意味深长的眼眸。 眼前是一位身穿淡紫色衣衫的窈窕女子,她的发髻梳得极好,头上还簪着几支镶有珠宝、光彩夺目的发钗,而她看上去娇弱的脸上却带着莫名有些瘆人的笑意。 沈思玉忽然身上汗毛直立,但奈于是自己到别人家中做客,基本礼仪还是得有的。 于是她便站起来向来的那个女子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后,自顾自地起身道:“那个……我是张将军的……朋友!请问您是?” 邵婉念瞬间收起笑意,恶狠狠地看着她:“沈思玉,你装什么呢?!” “啊?我不是……”沈思玉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可还没说完,邵婉念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她:“沈思玉,你知不知道?我如今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邵婉念说完,便将自己双手上的疤痕露了出来。 在如白瓷般的手上,大块被烫伤的痕迹实在令人触目惊心。 沈思玉微微愣住,一脸迷茫道:“你在说什么啊?我承认你手变成这样很可怜,但我根本不认识你啊!怎么会是因为我……” 邵婉念见她还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她便气得满脸通红。 直接冲到了沈思玉面前,抬起一只手来要扇她的脸。 可还没等邵婉念的手落下,便被沈思玉一把抓住。 “你干什么?!” 沈思玉对她的行为忍无可忍,不禁生气地吼道。 “沈思玉,你居然还敢反抗?!” “我不仅要反抗,我还要打你!” 说罢,沈思玉另一只手便重重地打了邵婉念一巴掌。 邵婉念被打得往后退了几步,她捂住自己被打红的脸,瞪大了通红的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你……你居然敢打我?!” 眼前的这个沈思玉好像与从前那个被逼得屈辱下跪也不敢吱声的沈思玉完全不同。 此时的她眼中充满怒气,毫无畏惧之意。 见她如此,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邵婉念便胡乱往自己头上摸去,随手取下一支发钗,猛地向沈思玉刺去。 沈思玉惊得瞪大了双眼,双腿一软,便蹲了下去。 邵婉念便刺了个空。 “思玉!”这一幕正好被回来的张含看见,他急得像支离弦的箭,嗖得一下地冲了过去,一脚将邵婉念狠狠踹开。 邵婉念被踹得晕了过去。 “来人,将她拖下去!” 张含喊道,很快便来了两名侍卫将邵婉念拖走了。 他连忙将地上的沈思玉扶起来,满脸惊慌担忧:“思玉你没事吧?” 沈思玉抬眸看向他,眼里充斥着悲伤:“念……念?” 张含心中一颤,刚才情况危急,一不小心将她原本的名字喊了出来。 “不……安安……”他眼神躲闪,有些心虚地开口。 “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也是叫的思玉。”沈思玉苦笑着,“方才那个疯女人也叫我什么思玉……” 张含扶着她的肩膀,看向她的眼眶略微有些湿润,但并没有说话。 “所以,那个叫思玉的究竟是谁?” 他的喉咙酸涩,微微张了张嘴:“思玉她……是我的妻子,和你长得很像很像。” “那……我怎么没有见到她?”沈思玉的脸颊上淌着泪。 张含不忍再继续说下去,也怕说更多会让她想起来痛苦的一切,于是扯开话题道:“你的伤口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方才沈思玉只顾着与那个疯女人扭打,一时忘了自己肩膀上还有伤。 现在他一说,伤口裂开的痛感猛然袭来。 但让她更痛的,是心。 沈思玉轻轻推开他的手,抑制住自己的难过,定定地看着他道:“世上既然有和我长得如此相似的人,我倒想见一见。” 张含实在没有办法,便只能咬着牙悲痛道:“她……已经离世了。” 她心尖一颤,双眼瞬间黯淡了下去,满脸掩不住的失落。 所以你是将我当成了她,才对我如此关心吗? 沈思玉不愿多问,她不想听到这个必然的答案。 “我帮你包扎吧……”张含见她如此,心中如刀割一般难受,但还是微微颤抖着抬起手来,要帮她包扎。 “不用了,多谢张将军好意。” 沈思玉语气变得淡漠生疏,起身便要走。 “张将军”三个字如利刃般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可他却不能告诉眼前的沈思玉,不能告诉她他所深爱的妻子,便是她。 他不愿意打破沈思玉现在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愿再让她回忆起从前的痛苦。 于是张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思玉落寞失魂的身影离去,看着她孤身一步步地走出了将军府。 “思玉,对不起。” 张含喃喃道:“倘若你能一直快乐地活下去,即使我再也不能见你,也算值得。” 从将军府出来后,沈思玉便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肩膀上的伤口不断流着血,将白绢布浸染成了红色。 不知走了多久,遇上了正要来找她的俞风礼,他满脸担忧地跑了过来。 “安安,你这是怎么了?”他看着眼前脸上泪痕还未干透的沈思玉,又看到她肩上的伤口,“这伤口怎么裂开了?张将军不是带你回府包扎了吗?怎么没包扎好?” 沈思玉没有去看他,只是讷讷地开口:“没事,刚刚我出来后不小心弄的。” “那也包扎得太差了吧?!走!安安,带你回去让燕前辈重新处理一下!” 俞风礼说罢,便将浑浑噩噩的沈思玉搀扶着往回走。 见她一副失魂落魄,走不稳路的样子,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难道……是张将军欺负你了?但他堂堂将军,怎么会……” “没有,只是伤口裂开太疼了,疼得掉了眼泪。” 沈思玉打断他,牵强地解释道。 如果是这样,那便还好。 如果不是,但沈思玉并不愿多说,他也不好多问。 就这样两人一起一路无言地走了回去。 张含在府门外看着远处两人离去的身影,眼神越发哀伤。 夜晚小院的木屋中。 沈思玉肩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此时她坐在窗前,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悬在夜空中,柔和的月色洒在她的身上,却只感觉十分清冷。 快要入冬时的晚风开始变得寒凉,直划在她的心上。 “明明才见你两次,为什么就是忘不掉你呢?” 沈思玉出神地望着窗外,嘴里喃喃道。 “明明只是因为我与你的亡妻长相相似,你才那么紧张我,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一行清泪静静地淌过脸颊,心中总是被人牵扯似的疼。 同一片月光下,张含坐在摘星阁的最高层露台中借酒浇愁。 “思玉,其实今日在邵婉念要打你时我就恰好回来了,正想冲进去时却见你无所畏惧的样子,反而还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张含仰头喝了口酒,笑了笑:“真的与那个从前还是千金小姐的你时一般傲气,不容任何人欺负。” 可他蓦然想起自己对她的伤害,想起自己害得她…… 张含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从袖中摸出一柄刀。 他将刀缓缓拔出,刀身闪烁的寒光映照在他充满愧疚与悔恨的脸上。 他掀起左手的衣袖,忽然往自己的左手前臂处狠狠划了一刀,一股温热的液体汩汩流出。 但张含的脸上却带着浅笑。 “思玉,这一刀,是我从前利用你欺骗你。” 说罢,他又划了一刀。 “这一刀,是我害得你们沈家沦落至此。” 利刃再次划过他的手臂,血液顺着手臂一滴滴落在地上。 “这一刀,是我辜负了你。” 冷冽的空气中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那三道依然不断流着鲜血的刀口在他苍白的手臂上格外刺目。 张含微微蹙眉,咬着牙说道:“思玉,对不起,大盛边疆还需要我,我还不能将命赔给你……” 他的嘴角旋即又微微上扬:“倘若思玉来日恢复记忆,我的性命随时都可以给你。” “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来。” 两日后。 这天下午,天色有些灰蒙蒙的。 沈思玉孤身漫步在外面,她说想一个人散散心,便没让俞风礼跟来。 可不知怎么的,她走着走着又来到了那片凌波湖。 看着眼前依旧美如仙境的湖泊,她的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沈思玉并没有去长廊,而是走在湖岸边。 她用力地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将它踢到了几步之外。 似乎觉得还不够痛快,她又躬身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抛到了眼前的湖中。 “为!什!么?!”她深吸一口气,面向这片仿佛能吞噬所有秘密的湖泊大喊道。 沈思玉的脸上交织着复杂的情绪,声音在平静的湖面上回荡,惊得几只在远处湖边栖息的水鸟振翅而飞。 随着这一声喊叫,沈思玉觉得心中的压抑终于得以释放了出来。 但她眼眶依然微微泛红,继续对着湖泊诉说道:“他爱的是他的妻子,不是我。” “我这两天无数次这样提醒自己,但为什么我还是忘不掉他?” 离她没多远的长廊上空无一人,但一根粗壮的柱子后却藏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刚才的一切,张含全都听见了。 忽然,天空中开始下起了小雨。 但眨眼间,雨势就大了起来。 沈思玉反应过来,正打算要去长廊中避雨,却不小心踩到岸边湿滑的泥土。 脚下一滑,她便跌入了湖中。 “思玉!”张含心中一惊,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湖中。 “救命啊!”由于不会水,沈思玉只能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大喊着呼救。 但扬起的水花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听不清什么声音。 正当她以为自己就要淹死在这无人之处时,却忽然感觉到身子被一个人抱住,下一刻她就被那人带出了湖中。 “咳……咳咳……”全身湿透的沈思玉不断咳嗽着,将呛进去的水咳了出来。 旁边救她的人坐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地喘着气。 她转头看去,发现是张含时眼中突然染上一抹欣喜,可很快又转为悲伤:“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赏湖了!我来这儿可比你早。” 张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懒洋洋地说道。 “结果发现有人想不开投了湖,我就跳下去救了。” “什……什么想不开投湖啊,我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沈思玉气呼呼地解释道,随即又支支吾吾地问:“那之前……你没听见什么吧?” “听见什么?”张含扬起眉,靠她越来越近,“你……说了什么吗?” 低沉的嗓音近在耳边,沈思玉心中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似的,痒痒的。 她脸色微红,赶紧将身子往后偏去:“没……我什么都没说!” 果然与从前的思玉一样,明明前一刻还在伤心难过,逗逗她下一刻就能变得如此可爱。 张含笑而不语,接着打量了一下她湿透的全身。 沈思玉赶紧双手将自己身子捂住:“你……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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