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人缠斗许久,俞风礼愈战愈勇,招式凌厉,终是寻得他的破绽,一剑刺中其要害,那托轰然倒地。 但此时俞风礼的身上也在这激烈交锋下受了好几处刀伤,可他顾不得这么多,只是径直向那北羌王追去。 “戎木,你跑不了了!”眼看俞风礼就要追上北羌王,自己却忽然被二十名北羌精兵团团围住,他们手上都拿着长矛。 “哼,是你跑不了了吧!”北羌王戎木放肆大笑道,接着收起笑,命令道,“给我上!” 俞风礼一人一马一长剑,只身对抗着这二十个敌人。 远处的张含见了这情形,想要赶过去帮他,自己却被另外几个北羌的勇士缠住,脱不开身。 不知打了多久,俞风礼身上已满是伤口,他开始有些疲惫。 北羌王见他居然能撑如此之久,那些士兵可能也顶不住多久,于是他便想转身逃走。 “戎木!休想逃!”俞风礼蓦地直起身来想要冲过去追他,却被这二十支长矛齐齐捅入,鲜血瞬间从嘴里喷涌而出。 下一刻他便站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俞风礼!”在城楼上看见这一幕的沈思玉撕心裂肺地大喊着,悲痛与惊慌爬满了她的脸。 刚上城楼的沈思玉当时一眼便看到了被围在中间身穿白色战袍的俞风礼。 可没想到上一秒自己还在为他祈福,下一秒却见他身上被刺入无数支长矛。 此时沈思玉悲痛至极,这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呀——!”俞风礼不顾身上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咬着牙强行站起身来。 刺入身体里的长矛被他震断,身边的北羌士兵纷纷被震得飞出去三尺远。 “风礼……!”远处的张含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他用尽全力与身前的几个北羌勇士搏斗,只想快点结束,快点赶过去! 俞风礼双眼渐渐模糊起来,但他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向北羌王戎木逃跑的方向扔出了自己的长剑,直直地向他刺去。 终于,北羌王被一剑刺穿了心脏,摔下马去。 俞风礼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伤口处流的血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衫。 但他见戎木死了,便露出了笑容,他缓缓转过身去,看见了城楼上的沈思玉。 俞风礼眼中含着泪,遗憾地笑着,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安安,我不能……带你走了。” 说完,他整个人便往后倒去,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城楼上的沈思玉此刻双膝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崩溃地痛哭起来。 等到张含终于将身边那几个难缠的北羌勇士尽数解决时,他赶到俞风礼身前,却怎么也叫不醒他。 张含眼中满是怒意,命令道:“杀!杀光北羌人!” 所有的大盛士兵看到刚刚俞风礼悲壮牺牲的那一幕,无不悲怆落泪。 此时听到张含的那声命令,瞬间士气大涨,统统悲愤地冲向敌人,用力挥舞手中的兵器。 不知过了多久,刀光剑影的混战终于结束。 无数身披甲胄的军士倒毙在血泊之中,空气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血般的夕阳洒在了存活下来的大盛将士身上。 这一站,他们大盛终于赢了! 而远处的北羌军营内,戎玉得知了北羌战败与北羌王被杀的消息,瞬间无力地跌坐在了床前。 先前北羌王并不让她出征,还给她下了药让她一直昏睡在这军营内……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的手紧紧捏住床上铺着的兽皮,无声地痛哭着。 而军营外吵吵嚷嚷的,不少北羌的后勤兵与侍女侍卫都纷纷收拾东西逃命。 “公主,您也快逃吧!大盛士兵想必就快到了!”其中一名逃亡的侍女还冲进她的营帐来跪下劝她。 戎玉起身拔出了床边的长刀,眼神坚定而悲伤地看着它:“北羌已不在,身为北羌公主,愿与北羌同生死。” 说罢,她便毅然决然地将刀往自己的脖颈上用力一抹,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大盛第三关城内。 沈思玉因哭得太久而身体虚脱得晕了过去,此时张含正守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 没多久,她便缓缓睁开已哭得十分红肿的眼睛。 “俞风礼呢?”她第一句便是这个。 “风礼……我已经派人将他的尸身安置好了,会随我们一起回京。”张含垂下眼眸,忍住悲痛道。 沈思玉轻轻闭上了眼,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落到了枕头里。 张含将她的手握紧,放在自己脸颊边:“安安,你还有我在……” 听到这里,沈思玉便再也忍不住了,起身紧紧抱住了他,止不住地哽咽道:“俞风礼……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曾救过我……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张含此时心中也难受至极,但他强行压抑住,不断地轻拍着沈思玉的背安慰她。 “将军,我们只在北羌军营抓到两三个侍从,还发现了北羌公主的尸体。” “戎玉公主?!”沈思玉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瞳孔放大,轻轻推开了张含。 此时她眼中落下的泪,是为戎玉而流。 张含也是身形一震,只是讷讷地对那士兵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想不到戎玉公主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张含有些哀伤道。 随即他又连忙稳住沈思玉的肩膀:“安安,这是她的选择。” 沈思玉勉强扯起嘴角:“我知道,可是我……我真的很对不起她……” 张含看着桌上下人端来的粥,他走过去将它端到她面前,舀起一勺来喂她:“来,喝点粥吧。” “我没胃口。” “可风礼他……他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张含安慰道。 沈思玉心中有些松动,便乖乖地张开了嘴,将粥喝了下去。 是啊,如果俞风礼还在的话,一定不愿意看到她茶饭不思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沈思玉才沉沉睡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却是半夜。 她推开屋门,外面清寒的月光便洒在了她的身上。 沈思玉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俞风礼的房门口。 她轻轻地摸着这木门,眼中噙着泪,心中不断地翻涌着。 “倘若是推开门,却发现你还安然无恙地待在这儿,该有多好。” 沈思玉又缓缓转过身去,向面前的院中走去。 这院中有一片小小的池塘,池塘旁边零落地待着几块大大小小的石头,结着薄薄一层冰的湖面映照着周围残败的草木。 她走到池塘边,又想起了山谷小院中的那个小池塘。 可惜眼前这个池塘并没有那个美,里面也没有活泼灵动的金鱼…… “俞风礼,我们还没一起去喝酒呢……” 沈思玉哽咽着,又笑着说,“本来你中了武状元那日我就和张含说好了,我们三个去喝酒为你庆祝,你怎么就丢下我们了呢?”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自言自语道,脸颊上的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们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会带你一起回去的。”沈思玉扯出一个笑,缓缓起身来准备走。 忽然,她脚下一滑,身子便往后倾倒而去。 “啊——!”沈思玉的头撞在了身后的一块石头上,灰白的巨石上面沾上了她的血。 但这一下,并没有让沈思玉晕过去,而是让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许多从前的往事。 从前自己还是丞相千金之时,从前在爹爹膝下承欢之时,从前与张含浓情蜜意之时,还有他们沈家获罪之时,她爹爹死之时……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她都通通想了起来。 “张含……”她睁着眼,躺在草地上,喃喃道,“那个沈思玉原来……就是我。” “亡妻?呵呵,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沈思玉开始苦笑起来,“等我死后你才知道珍惜,那从前对我所做的一切呢……” “安安!”在走廊寻她的张含忽然见到她在那儿,连忙跑了过来。 他将沈思玉扶到怀中,看到石头上的一小片血迹,满脸担忧地看着她,惊慌道:“你没事吧安安?!” 此刻沈思玉的眼角含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含,但并没有说话。 “安安,我去叫大夫!”张含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说完便将她抱了起来,往她的房间奔去。 等到大夫来查看完她的伤势,告诉张含她并没有什么大碍后,他才放下心来。 “安安,你怎么这么晚一个人跑到那里去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张含拉起她的手,斥责的语气中又满是温柔。 “你怎么不叫我思玉了?” 沈思玉此时抬眸看向他,话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张含忽然一怔,原本握着她的手紧了些。 他连忙垂下眼眸,不让沈思玉发现他眼中的惊恐与慌乱。 “没事,我逗你的,”沈思玉转而笑着,继续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关心我是不是因为把我当成了你的亡妻。” 他瞬间松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 “傻瓜,我爱的一直是你。”张含抬眸温柔地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来刮了下她的鼻尖。 沈思玉嘴角上扬,用笑意掩住了眼底的悲伤。 等到回京之日,已是冬至。 风悄然止息,天地间一片静谧,而此时天空中忽然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 沈思玉与张含骑着同一匹马,身后跟着浩浩汤汤的军队,而数十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口木棺。 当皇上知道俞风礼悲壮牺牲的事后沉痛不已:“俞爱卿此次功劳最大,朕要追封他为镇国将军,以大将军的礼仪厚葬!” 张含此次诛杀了大部分的北羌敌军,则是被封为了永安王。 “皇上,臣还有一事。”张含出列道。 “哦?永安王请讲。” “臣,找回了臣的妻子,想与她重新成婚。” 回京后的第三日,是张含与沈思玉的成婚之日。 从前的将军府此时已是永安王府。 今日的王府处处张灯结彩,红绫飘飘。 鞭炮声与唢呐声响彻天地。 “安安,我没骗你吧?”身穿喜服的张含牵着沈思玉,含情脉脉地看着盖着红盖头的沈思玉。 此时的沈思玉穿着正红色喜服,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盖头下的沈思玉正流着泪。 “一拜天地!”礼官高昂的声音响起,身边围满的宾客高声恭贺着。 “二拜高堂!” 沈思玉与张含一同向高堂上张含父母的牌位行跪拜之礼。 丞相府的衰落,也是由此而始…… 「外“」她便转过身来对着张含,张含也转身来对着她,互相深深俯下身来。 今日之后,他们便是拜过堂的夫妻。 洞房中,张含轻轻掀开了沈思玉的红盖头,盖头下的她红妆轻点,娇俏动人。 “安安,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了!”张含激动地抱住她,脸上满是欣喜。 沈思玉却轻轻将他推开,浅笑着道:“阿含,我们还没喝交杯酒呢。” 说罢,她便起身走到桌前,斟起了酒。 张含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勾起嘴角来:“对,我高兴得差点把这忘了!” 清冽醇香的美酒从白色瓷瓶的壶嘴流淌进了杯子里。 沈思玉斟好酒,笑意盈盈地将其中一杯递给了他,另外一杯留给了自己。 张含走过来,欣然接过她递的那杯酒,手臂与她互相挽过,满眼爱意地看着她,随即一饮而尽。 沈思玉也将自己手中的酒喝了个干净,她放下酒杯,坐在了桌前。 “阿含,你能再叫我一声思玉吗?”沈思玉笑着看向他。 张含身形一滞,转过头来笑着:“你是安安,安安平安的那个安安。” 沈思玉苦笑片刻后,自嘲道:“张含,其实我虽然恨你,可我又忍不住爱你。” 张含忽然垂眸看向她,脸上却出奇地平静。 “我爹爹是个恶人,你于天下,是正义的英雄,可于我,却是杀父仇人!”她眼中满是哀伤,脸上却依然笑着。 “对不起,阿含,我原谅不了你,也原谅不了我自己,”沈思玉脸上的泪一颗一颗地落下,见张含不说话,她又继续道,“刚才的酒里,我下了毒。” 张含只是慢慢走过来,坐在了她的身旁,拉起了她的手:“我知道的,思玉。” 沈思玉看他脸上居然还淡淡地笑着,眼中满是疑惑:“你……知道?” “傻瓜,还在边关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想起来了,”张含又继续道,“刚才的那杯酒,是我心甘情愿喝的。” 即使知道她要杀他,却还是这么淡然地笑着,看向她的眼里依旧满是爱意。 “你真是个……傻瓜。” 外面开始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而新房中,一对新人紧握的手静静地垂在桌上,再无声息。 第一章:师妹、师娘 随着一声响亮的鸡鸣,黑幕般的天空终于破开一线光明,可它却照不透这片暗沉的天地。 出云城地处中元洲之南,八月的破晓,不该是这般沉重又无力。 “砰砰砰!” 屋外传来不耐的敲门声,破旧的房门似乎都要被屋外那人敲散架。 游苏缓缓睁开眼睛。 尽管睁眼对他来说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动作,但他每天还是会在醒来时期待,期待眼中那层虚无的雾能够消散。 因为他是个瞎子,从小就是。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恢复了破碎的前世记忆,对他而言,这些记忆如同镜花水月,宛如看了一场关于别人的戏剧。他也花了很久,才勉强接受了目盲这个事实。 捡到他的师尊告诉他,修为高绝者哪怕目不能视,也能感知天地,未来复明也不无可能。他以此为目标,每日刻苦修行。 “我醒了!多谢师妹。” 游苏一边对外喊着,一边在熟悉的地方摸到了衣物,熟练地穿戴起来。 只会熬夜看话本,然后白日睡懒觉的师妹,用来当做闹钟倒是极称职的,每日卯时正三刻极其准时。 “师兄,你出来。”师妹轻灵的声音传来,如清泉慢流般悦耳。 游苏暗道奇怪:那个目中无人的骄纵师妹,大多数时候对自己都是直呼其名,今日怎么叫师兄了? 但是游苏也没有耽搁,忙将木门打开。 随着“吱呀”的一声,昏沉的光透了进来。游苏惊讶地发现,这光不仅是透进了逼仄的房间,也透进了他被迷雾遮盖的眼! 他能看见了! 眼前的世界是如此清晰!竟和他幻想出的场景相差无几! 左庭是他种的枇杷树,原来竟已这般硕果累累了;门正对面还有一处石桌,一口老井,他依稀记得年幼时因为目盲想过投井自尽,赶紧重开,结果却被师尊抓住按在石桌上狠狠地打了一顿屁股,还被恶狠狠地恐吓: “你小子想死跳这井可不行,这井连着外面,不如请为师代劳,一剑又快又准,保你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苦就噶了。” 游苏就着回忆笑了笑,再看门右,便是那个自诩和她姐姐并列天下第一美少女的臭屁师妹吗,他可要好好瞧个分明。 可就是这一眼,让游苏如遭雷殛! 眼前的“少女”哪有闭月羞花的容貌!长在那脸上的…… 分明是不计其数的流脓气孔、六颗对称分布的鱼眼和让人触目惊心的螺旋口器! 而在那快被撑爆了的翠绿衣裙下,不是过分丰腴饱满的娇躯,而是长满黑疮的黏腻巨体,巨体之下,还垂荡着无数细小的触须! 眼前的“师妹”,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恶心犯呕! 这一刻,游苏顿感头皮发麻,不愿相信自己幻想中的曼妙师妹竟是这般恐怖模样。可不管再定睛几次,师妹的样子也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你在看什么?” 危险的声音骤然响起,本就不明亮的日光似乎更暗淡了,师妹察觉到了师兄的凝视! 师妹那张可怖的脸瞬间凑到游苏面前,俩人相隔仅仅一拳距离。 她死死盯着游苏的眼睛,口器里呼出的热气全部喷到游苏的脸上。 她……真的是师妹吗……三年前拜入宗门的,竟是这样的怪物?我虽是瞎子,但师娘不瞎,她也没能发现端倪吗?还是说师妹近日遇害,才被这怪物偷梁换柱? 游苏搞不懂现在的情况,但是迅速恢复的理智让他意识到:无论如何,都不可暴露自己已经复明! 游苏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动作,平静地回答道: “在看天下第一美的少女,到底长什么样子。” “嗯?什么样?”师妹的六颗眼睛瞪得奇大,露出大量可怖的眼白。 “我猜,师妹应是极好看的。” 游苏看着眼前的怪物,仿若观赏着世间难寻的珍宝,唇角带笑温柔地回答道。 “猜有什么用?自己看才作数。” “天真少女”偏过头去,繁杂的触须开始有规律地摇摆起来,口器中也开心地分泌出浓稠的灰绿色黏液。 游苏双目保持涣散,坚定地说道: “现在我看不见,但总有一天,我会看见。” 听到少年话语,师妹的口器一张一合,涎水横流,恨不得马上将面前的师兄吞入腹中,和自己永远地合为一体。 “对了!东西还没给你呢!” 师妹这才想起要事,忙从腰侧锦袋中取出一个小盒,递给游苏。 游苏差点下意识伸手接过,好在忍住冲动,只将右手停在空中,等师妹将小盒放在掌心。 游苏装模作样地先抚摸了一番后才发问:“师妹,这是什么?” “是宝贝哦!” 怪物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微微低下了头,还煞有介事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宝贝?” 游苏看着破烂潮湿的小巧木盒,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没错!此丹名为固灵丹,最是适合稳固修为。师兄你前不久才突破灵台境,我看你修炼刻苦,特意为你找来的,你快打开吧。” 尽管很难,但游苏必须得承认,居然在这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期待的意味。 游苏没有忍住好奇,应声缓缓打开盒盖,可当盖子完全打开的时候,他再一次呆愣当场。 躺在那盒中的,哪里是灵光流转的仙丹,分明是一块拇指大小的肉块! 灰黑腐臭的肉块轻微地颤动着,像一颗挣扎的心脏。 游苏强忍着恶心没有将它甩出手去,紧忙盖上盖子:“师妹,这丹药太贵重了,师兄收不得。”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吧,这样的灵丹我还有很多呢。” 怪物说完之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游苏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两次抚摸肚子都是右腹偏上的同一位置,他突然冒出一种猜测:这肉不会是……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师兄!你是看不上我送你的东西吗?”师妹的鱼眼与气孔全都睁得老大,口器也大开,似乎真的快要生气了。 “怎么会,那多谢师妹了。” 游苏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将木盒收入衣襟间。 收归收,打死我也不会吃的。 “嘿嘿这才对嘛。” 师妹开心地微旋着身子,可惜这青葱少女的娇羞姿态套在这样一只畸形污秽的怪物上,看上去只能让人感到怪异阴森。 “那我走了。”师妹心满意足,转身便开始蠕动着离开。 “师妹早些休息。” 游苏看着蠕远的师妹,微阖双目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也得以稍稍放松。他不过只是个练剑的少年,哪里经历过这般奇诡的场面,内衫都染上了薄汗。 不过还好,应该暂时逃过一劫了。 “师兄,在想什么呢?” 轻灵的声音又在游苏面前荡开,游苏僵在原地,感觉像是心脏被人狠狠攥在了手里。 他缓缓睁眼,师妹的脸再次离自己咫尺之遥,甚至比方才更近,近的都无法看清怪物全貌,只能看见它口器中螺旋分布的獠牙,牙缝里尽是肮脏的残渣与污垢。 “师兄你不会藏着不吃,然后想偷偷留给师妹吧?” “师妹可别太自作多情了,比起这个,你还是多想想在我吃了这丹药后如何击败我吧,不然练剑只会更严更苦。” 游苏很冷静,没忘记平常和师妹拌嘴的习惯。 “那就行。”怪物师妹没有还嘴,得到满意答复后便作势离开。 游苏看着师妹的背影,挤出的笑脸瞬间消散,他累得只想赶紧回自己的房间缓缓。 “他不会吃的。” 突兀出现的轻柔声音好似春日拂过的微风,游苏却如坠冰窟,定在原地。 游苏和师妹一齐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人霎时从主厅破窗而出,正持剑疾速飞来,仿若游蛇出洞。 一身白衣胜雪,一剑写意如云! 可裙下却是八条张牙舞爪的硕大触须!迷雾笼罩的脸上,是一对不可名状的眼睛! “不要!” 师妹尚未来得及阻拦,只是下一瞬,游苏就瞪大了瞳孔,捂着已经断裂开的脖颈,不敢置信地望着持剑的“女子”…… 她是……师娘! 第二章:一岁一礼 师妹的真正礼物 游苏猛然睁眼,迅速坐起,眼前又是那一团熟悉的迷雾。 他喘着粗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掐了掐自己。 完好如初……好痛……刚才的,是梦? 梦竟这般真实吗…… 游苏惊魂未定,甚至冒出了几滴冷汗。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要知道这可不是前世那个唯物社会。这样奇诡的梦境真的只是一个无厘头的噩梦?还是自己内心某个想法的映射,亦或者是冥冥之中的隐喻? 游苏有些害怕,思念起了已经离开八年的师尊。 在他的记忆里,师尊是个潦草但强大的人。逢年过节,连出云城的城主也会亲自来这破旧的剑宗里拜访师尊。游苏虽因失明暗感不幸,却也因为遇到了师尊而觉得庆幸。 本想躲在师尊的庇佑下野蛮生长,最后过上那逍遥的神仙日子。谁曾想十岁生日那年,在自己已经熟悉了盲人的生活后,师尊带回来一个女人,告诉自己这是师娘,要好生照顾,若是她要离开,也不必阻拦。而他即将出一趟远门,这一趟短则十年,长则一生。 他说这一趟他要探寻这个世界真正的大秘密,若是能成,他官楚君的大名将响彻五洲,而他们鸳鸯剑宗也会扶摇直上,再也不是现在这种穷酸样。 尚未等游苏吃下这口大饼,师尊就消失了。消失便消失吧,还带走了破烂宗门里所有的值钱玩意,甚至包括了自己当年熏的那两块腊肉。如果不是知道师尊不着边际的性格,游苏真的要怀疑师尊是不是跑路了。 要说这师娘也是透着古怪,师娘住进宗宅后至今八年,只说过寥寥数语,终日在自己房中打坐不食不饮,偶尔雨天念书、月下练剑、雪中弄琴。游苏猜她该是个不凡的人,可又偏偏感知不到她身上的修为,比凡人还像凡人。 师妹的来历也颇为神秘。游苏那年宗外突然来了个无赖少女,竟非要拜入剑宗门下。少女闭口不报家门,只说自己名为姬灵若,和她姐姐绝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并以此为由让游苏答应替师收徒。可惜游苏一个瞎子,哪里会为了看不见的美色而收来历不明之人。俩人拉扯多日,终是深居简出的师娘开口,才将这便宜师妹收入门下。 有趣的是,自那之后,师妹自诩的头衔已从“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悄然变成了“天底下最美的少女”。 师妹刚入门时学剑十分积极,游苏也倾囊相授。没成想少女的天资居然如此愚钝!教了一年竟毫无建树!第二年少女直接大摆特摆,认命一般终日熬夜看那些他念来赚钱的话本故事,只有自己以最新章节为要挟才肯练剑,可惜依然不得其神,游苏也颇感无奈。 不过不得不说,姬灵若的出现的确让游苏枯燥的生活多了一丝鲜活。但这样的鲜活套上了梦中师妹的那张脸,只让游苏感觉如芒在背。 “砰砰砰!” 屋外传来的猛烈敲门声,打破了游苏的沉思。仿佛一口巨钟猛击在了心口,恐惧与紧张再次袭上了游苏心头。 这是现实?还是我尚在梦中? “我醒了,多谢师妹。” 游苏尽量维持着自己声音的冷静,做出与上次一致的回答,却不再穿衣,依旧躺在床上。 “师兄,你出来。” 果然!游苏心中一凛,正常的师妹绝对不会喊自己师兄,门外的还是那怪物! “师妹,怎么了?我今日有些不舒服,怕是得了流疾,不想传染给你,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啊?灵台境的修士也会生病吗?你难不难受?要不要去请大夫?”师妹语中满满关切之意。 “不打紧,我自己调养一日便可。” “可是……我这东西必须今日送啊……”师妹的语气有些惋惜。 ‘今日必须送?那肉块为何必须今日送?’游苏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你有东西要给我吗?不行的话你放门口,过会儿我自取便是。” “哎呀,那就没有意义啦。不管了,本小姐不怕你传染我,我亲自进去给你!” 话罢就听见猛烈的踹门声,结果踢了俩脚,门闩依旧坚挺。 “大男人睡觉,锁什么门啊?”屋外的师妹气急败坏,“再不开门,本小姐要硬闯了!” 你已经在硬闯了!游苏头皮发麻,没有料到事件还能这般发展,赶忙道: “师妹别急,我来开门。” “赶紧的,本小姐还要睡觉呢。” 游苏一边麻利地穿上衣物,一边拼命回想着自己梦中出现的纰漏。 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被梦中的师娘识破? 又想起那些瘆人的肉块,以及触手师娘那凌厉的一剑,游苏不自觉深呼吸了一口气,起身之时顺手想取床头的剑。 要说战胜师娘,他连一成把握都没有,但他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可是伸出去的手却离奇地扑了空! 自己用了快十八年的剑,每夜都放在同一位置,今日怎会空无一物? 他想起来了!剑在昨日就被师妹借去了!她学不会剑招,却硬说是剑的问题,便讨了自己的剑去! 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一股寒意自脚底蔓延到了游苏全身,深深的无力感宛如海水笼罩而来,溺的游苏快要喘不过气。 可没有时间让他继续陷入恐惧之中,师妹不耐地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一下一下,仿若催魂的梵音,又将人敲回了那个奇诡的梦中。 游苏握紧拳头,走到门前。 打开门,是不是又可以看见了?看见这个,真实的世界…… 少年麻木地打开房门。 门开。 眼中那片熟悉的雾……还在! 我还是瞎子? 游苏还未从惊讶中回神,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 他下意识以掌为剑,做出挥剑阻隔的动作,却发现入手之物皆是轻盈,细摸之下才发现,竟是漫天的花瓣。 花香浓郁而清苦,是他最爱的野菊花。 “游苏生辰快乐!” 像水晶一般玲珑剔透的少女俏皮地欢呼着,还不停地从腰侧的篮子里抛出嫩黄的野菊花瓣。 “嘻嘻我姬灵若还是很有用的吧,实在感动的话就快把那白娘子下半部交出来,可不是我急着要看哦,偷偷告诉你,是城南书肆的老板要。我帮你呢,也就多讲了那么区区三十银吧,然后呢,我就用这三十银给你那把破剑重铸了一下,可惜还要过些时日才能拿到。” “今日成年礼可不能马虎!今日之后你便是大人了,作为大人呢要事事让着本小姐,对本小姐要有耐心,不能再责罚本小姐,你那些私藏的剑招也要快点教给本小姐,知道了吗?” “唉……没来你这破剑宗之前,本小姐的生辰可隆重了,可不是你那敷衍人的架势。你怎么呆呆的不说话?不用太自责啦,本小姐心胸宽广,你就快点好起来然后继续好好服侍本小姐吧。” 青裙少女双手叉腰,巧笑嫣然,比起天边新现的那抹淡橙朝辉,美得更动人心弦。 “师妹。” “干嘛?” “你站着别动。” 姬灵若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 只见游苏缓缓举起双手,凭感觉放在少女的面前。少女不明所以,却也没有警惕,以为师兄又要表演那些烂俗的戏法。 捏。 入手的感觉,细嫩光洁,如同刚刚剥开的新煮鹅蛋。 少女宛如受惊的小鹿,立马跳了开来,刚被师兄捏过的双颊霎时飘上一朵红云,她捂着双颊一脸不敢置信,羞愤道: “我…我要睡觉了!地你自己扫!” 说完,少女就埋头飞快地跑远了,心中还不断自我安慰着: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今天他是寿星……真是的,想捏不会说啊…… 游苏将头转向姬灵若跑远的方向,回忆着那个荒诞的梦以及方才手中细腻的触感。猜想骄纵的师妹耐着性子,一边抱怨一边在山上一朵一朵地采摘这漫天的花,很久以前的对话又浮现于脑海: “喂,游苏,你最喜欢什么花啊?” “野菊花吧,菊花自择风霜国,不是春光外菊花。” “咦,自我感动,羞不羞呀!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人家还不是努力活着。如果可以,谁又愿意自择风霜呢?” “我倒是没想到,师妹你居然这么有见地。” “嘻嘻,是你笨。” 八月十二,日光初盛,游苏仰面朝天、不避分毫地直视初生的太阳,哪怕眼睛被刺痛的快流下眼泪,也依然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世界。 少年沮丧的低眉,穿越此地今日已满十八年,他第一次这么想要一双正常的眼。 “现在我看不见,但总有一天,我会看见。” 少年在心中坚定地许诺。 而在主厅的莲蒲之上,神明一般圣洁的女子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三章:你不该看见的 八月的清晨,有一种新鲜通透的特有感觉。空中散着稀疏的雾,不知是不是铺上的炊烟。在夏日沉闷的热降临之前,街上已有不少早点铺子开张营业。 游苏缓步走在街间,出来给自己和师妹买早点。 整座出云城的道路游苏早已烂熟于心,再加上灵台境修士初具规模的感知力,在街上穿梭已无大碍。若是生人见到,绝对看不出这个青涩明朗的少年郎,居然会是个瞎子。 “游苏,今日怎么这么晚,这都快辰时三刻了才来买早饭,昨夜偷偷干嘛去了?” “刘叔说笑了,我一瞎子能干嘛。” “能干的可不比我少哩!” 一路走来,不少行人和铺主都和游苏亲切地打招呼,游苏也热情地一一回应。他失去了视觉,其余四感却更灵敏,再加上记性很好,他记得很多人的声音。 路过一家名为“王记油酥饼”的铺子时,游苏才停下脚步。 骀背鹤发的卖饼婆见游苏来也是熟稔地道: “两张牛肉馅的自己吃,两张梅菜肉馅的给师妹,可对?” “王婆您这记性,可别天天说自己老了。” “想记得的事,总归能记得的。现在街上人少,我给你挑几张大的,可别让别人看到了。” “谢谢王婆。”游苏递过去相应的银钱,发自内心地感谢道。 瞎子虽然看不见,但对他人散发的善意却更加敏感。 王婆麻利地用油纸装好饼,细心地递到游苏手中,游苏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地问: “王婆您……见过我师妹吗?” “自然见过啊。”王婆语气肯定,倒是没在意游苏怎忽地问起他师妹,“老婆子虽然老眼昏花了,但你师妹那么漂亮的人儿见过可忘不了。虽然你师妹很少出门,也鲜与人打交道,但这城里对她一见钟情的少年郎可不少哩。就可以谈婚论嫁了,你师傅跑了,你这做师兄的可得上点心。” “师妹她……一心修行,应该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游苏没来由地产生了一丝紧张感,下意识就昧着良心说出了“师妹一心修行”这样离谱的话。 “唉,修行不就是碰运气吗,若是运气不好,人老色衰才肯放弃,岂不是浪费了你师妹那般美的脸?” 王婆语气颇为惋惜,在她看来那么多人都前赴后继的想要修行,能成功者却寥寥无几,称之为“碰运气”似乎并无不妥。 “我师妹……真的很美吗?”游苏喃喃地问。 “当然了!简直就像是神山上下来的神女!”王婆非常兴奋,正要大肆吹嘘一番那只见过几面的少女时,就被后厨出来的老伴打断。 “妇道人家,天天就知道催人婚嫁。”老人端着刚和好的面团走了出来,“游苏,别听你王婆的,你和你师妹都专心修行,别辜负了你师傅。” “李爷爷,我会的。” 游苏从王婆那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喜悦。他感到有些茫然若失,拿起饼便准备离开: “李爷爷王婆,我先走了,你们忙。” “嗯,回去路上慢点。”王婆笑眯眯地叮咛。 李爷爷掰着面饼,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埋怨地看了一眼妻子后喊道: “游苏,别看爷爷我一把岁数,年轻时也去过恒高神山下的恒高城,见过那些劳什子神子神女,你就算看不见,也丝毫不输他们知道吗?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游苏回头笑笑,感到心情似乎变好了些: “游苏谨记。” …… 游苏徐步慢行,他虽看不见路,但他拥有前世的模糊记忆,所以他区别于那些真正先天目盲的人,他对于身处的世界,是能够产生一些基本的想象的。 例如脚底下的青砖、巷壁上的壁虎、墙藓上悬而未滴的露,他常常会用这样的想象去充盈自己脑海中的世界。 他也想象过师妹的脸,每次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同,或许眼睛该更大些,鼻子该更挺些。可现在他只要在心中一想到师妹,梦中那张怪物的脸就会不自觉浮现。 “不该是这样的。” 游苏驻足闭眼,摇了摇头,想将那个怪梦甩出脑海。 游苏睁眼,又是一片混沌。忽地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窣的声音,游苏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一只黑魆魆的怪物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怪物明明有一颗布满尖牙鳍鳃的鱼头,却又有犬类一般健壮的四肢与躯干,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啃咬着。 游苏死死盯着怪物,以及它身下的那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察觉到有人注视,怪物缓缓转过头来,头部上方形似小灯笼的肉状突出,闪烁着诡异的猩红血光,仿佛在诱惑着好奇的猎物飞蛾扑火。 游苏下意识想向前走几步,卒然反应过来,他居然恢复了视觉!但能看见的范围,好像只局限于这突兀的怪物…… 尚还未等游苏思考明白,一股强劲的威压突然袭来,几乎让人呼吸一滞。而那怪物却是收起了血光,“血灯笼”霎时变成了恶心的硕大肉瘤,怪物把白森森的利齿全部露了出来,像是在笑。 “邪祟受死!” 一道声嘶力竭的清正之音骤然响起,接着又是几道劲气破空之声,让失神的游苏彻底醒转过来。 游苏心有余悸,虽看不见突兀出现的白须白袍老仙师,但能看见蜷缩在一团暗自呜咽悲鸣的怪物身上,多了好几道翻红的血肉,伤口处还爬出了不少黢黑的线虫。 怪物不曾还手,像是认定自己的死局,圆溜溜的鱼目里满是害怕与求饶,似乎还有一丝疑惑?沉寂的肉瘤也继续闪烁了起来,但是血光中不再透着危险的气息,反倒尽是讨好。 “收!” 苍老之声再次响起,那怪物浑身忽地被一团白光笼罩,怪物呲牙咧嘴,表情十分痛苦,倏忽之间却和尸体一起整个消失不见,想来是被老仙师收进了法器之中。 还未等游苏开口,老仙师率先发问: “你,能看见它?” “回前辈,我是瞎子。”游苏对着老仙师拜礼,然后不卑不亢地看着老仙师。 “瞎子?” 老仙师白发苍颜,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只见他面如冠玉、轩如霞举,很难让人与瞎子一词联想起来,可又见他双目涣散、毫无焦点,语气平正诚恳,不似在扯谎。 “你没撒谎,你的确是瞎子。”老仙师堆起满脸枯槁的皱纹,一副明悟了一切的模样,“但不代表你没看见它。” 他言之凿凿,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两件互相矛盾的事情。 游苏也不以为自己的花招真的能瞒过老仙师,方才他一直紧盯着那怪物的行径必然被仙师收入眼中,他坦然道: “回前辈,我确实看见了。” “你知那是何物?” “晚辈不知。” “它名提灯鬼,专门夜里提灯,勾引好奇之人自投罗网,它再啖其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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