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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息。 兄长比想象中要温柔和善,一如传闻,尤其是兄长面容生得俊秀出尘,哪怕是身着毫无装饰的素净僧袍,也丝毫不减骨相之优越。 “兄长恭安。”沈月白屈身跪在蒲垫上,行叩首礼。 头顶很快传来青年温润如玉的声线。 “请起。” “多谢兄长。”沈月白起身双膝并坐,掌心搭在膝上,望着不远处怀抱红梅的青年道:“伯父对兄长甚至想念,而月白此次刚好来丹阳寻人,所以特地前来向兄长问好。” 沈氏家风甚严,规矩众多,但凡是庶出,皆要向嫡系问安,不可有轻视之心,所以他才会前来问安。 “一切甚好。”青年回答。 两人第一次相见,本应陌生而无话的,但闻见檀香的沈月白,目光循着落在他腰间的香囊上,骤然停下。 他静默片晌,忽然道:“兄长腰上之物瞧着花色有些特殊。” 沈听肆闻声看向腰间。 他身上除了佛珠,便只有前不久谢观怜亲手做的香囊了。 只是很普通的莲花纹,没什么特殊的,唯一特殊的便是香囊下,她用金色丝线绣了梵文‘悟’的字。 沈听肆掀眸浅笑地看向他:“嗯?你也有见过相似的吗?” 沈月白随着他的动作,看见了那个字体,神情难掩失魂落魄地摇头:“许是我认错了。” 沈听肆目光平静,没说什么,而是例问:“之前你说来丹阳找人,可找到了人?” 沈月白点头,语气中含有遗憾:“回兄长,已经找到了,不过我现在暂时没有要与她叙旧之意。” 沈听肆放下怀中的梅花,长睫微垂,漫不经心地道:“因为许久未见了吗?” 沈月白摇头:“非也,是我之前还在秦河便遇见她的旧友,听说她在迦南寺另有人,我想等那人离开,我再去挽留她。” 话音甫一落下,埋头插花的青年薄薄的眼皮微抬,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他,道:“似乎非君子所为。” 沈月白轻叹:“我知晓是小人行径,但我不想她落入选择之难。” “是吗?”沈听肆神情淡淡,没顺着问为何会有选择之难。 而沈月白凝看他半晌没反应,心中不禁生疑,但面上维持温和,没再继续议论此事。 他转言问:“兄长何时动身回秦河?家主身体如今不容乐观,他希望兄长早些归家。” 说着,他竭力克制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兄长喉咙的那颗痣上。 心中希望兄长能尽快动身,如此他才有机会与心上人再续前缘。 幸而兄长并为令他失望,慈悲的眉眼轻弯,气息温和地开口。 “应该是这一两日罢。” 听见兄长如此说,沈月白脸上的神态真挚了些。 两人本就过多话要说,所以沈月白闻见想听的,并没在此多逗留,很快便离去了。 小岳将人送出去,心中又感叹着这位二郎君风光霁月之姿。 小岳从外面进来,只见郎君没在缠花了,而是若有所思地低垂乌睫,沾染梅枝的手还没净就兀自抚摸着喉结。 甚至郎君还开口无端问道:“你瞧这颗痣,可和他的位置一样?” 痣……什么痣? 小岳神情微滞,呆了片刻便反应过来,郎君说的是喉结上的那颗黑痣。 因为月白郎君的模样生得好,所以他一直都有在打量,仔细想想,似乎脖子上是有一颗相似的黑痣,不过位置不同。 但郎君只是问黑痣像不像,小岳回答道:“月白郎君的那颗痣和郎君的不像,他的瞧着是后面点上去的。” “嗯。”沈听肆放下手,继续摆弄瓶中的红梅,淡声吩咐:“去准备,隔日动身。” 小岳听见郎君忽然的吩咐,颇有些摸不着头脑:“郎君要奴去与怜娘子说吗?” “再等等,还有一事尚未安排好。”他淡淡地道。 小岳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应下后便离开了。 待室内无人后。 青年神情冷清地放下手中的花瓶,转眸望向周围鲜艳的花。 她真的喜欢这些吗? 亦或者只是因为是花,所以她才喜欢,无论内里是什么。 第43章 咬住纤细的带子 昨日送走了月娘, 今日谢观怜心中空落无趣。 用完午膳后便去找沈听肆,还没走上山恰好碰上小岳。 小岳见她双眼一亮,上前揖礼:“怜娘子, 奴正要去找您呢。” 因昨儿下半日下过缠绵细雨, 谢观怜穿了身素紫绫罗衫裙,领口与袖口系着纯白绒毛,衬得脸庞白皙,连讲话也轻柔似水:“他没在山上吗?” 小岳听得心酥了半边,遂又急忙在心中默念数遍‘怜娘子是郎君的’才红着脸道:“郎君刚才与奴分开, 现在在罗汉塔会见空余法师,所以郎君先让奴来请娘子也去一趟。” 沈听肆要见空余法师,为何让小岳来找她? 谢观怜黛眉微蹙, 先打听问道:“不知要我去作何?” 小岳摇头道:“奴也不知,郎君只说是空余法师要见娘子。” 空余法师找她作何? 莫不是与他之间的事被空余法师发现了,先缉拿他诘问, 然后再找她? 谢观怜心跳一滞, 有瞬间颇有些慌乱,但很快见眼前的小岳面容带笑,不像是私情被人发现的模样。 她眼尾低垂,犹豫要不要去罗汉塔。 虽然她与空余法师没见过几面, 但沈听肆却是自幼在空余法师身边长大的,这也致使她每每见到空余法师便很心虚。 现在过去, 万一…… 她在心中乱想一番,最后还是随小岳过去了。 空余法师腿脚不便,没有住在禅院, 而是常年住在罗汉塔中,方便出门打坐念经。 谢观怜来时, 发现今儿罗汉塔里没有僧人,像是专门为了她,而将其余僧人遣散。 偌大的佛塔很空荡,罗汉佛们眉目慈悲,居高临下地睥睨众生,而台上屈膝跪坐的老法师佝偻身子,手持木鱼,袈裟上的金线似隐约折射着佛光,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之情。 而他对面的青年指尖轻拈佛珠,长腿盘坐,面如冠玉,周身透出温泽世人的清雅。 小和尚将谢观怜带进来便退了出去。 谢观怜局促地屈身跪坐在蒲垫上,双手搭于膝上,姿势乖巧地垂着头。 空余法师掀开浑浊的眼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女郎身上,面上露出回忆往事的空。 他与岩王自幼一起长大,只是后来他坠入空门,而岩王却选择争夺王位,最后不仅败了,连唯一的子嗣也被人偷盗走,至今才有消息。 空余想到岩王弥留之际,口中还神志不清地念叨尚未见过的孩子,看向谢观怜的眼神越发柔和。 “孩子过来些。”他开口传唤。 听闻法师如此慈祥的传唤,谢观怜讶然地抬起头。 老法师神情悲悯,?*? 空寂的眸中似有因情绪波动出的水光。 而他身边的青年也侧首,眉眼含柔地望着她,两道如出一辙的视线落在身上很是古怪。 虽然不解其意,谢观怜还是起身,上前跪坐在空余法师的面前。 空余凝着她的脸,企图从中找故人的影子,问道:“谢檀越今年多大了?” 谢观怜如实道:“年方二十。” 空余捻指算,颔首道:“是也,你不知道自己年岁,理应该按照谢氏赐予的。” 什么她不知? 谢观怜听得云里雾里,启唇正欲问,空余缓缓开口将她打断。 “孩子,可否唤我一句叔伯吗?” 叔……叔伯? 谢观怜怔愣,下意识看向一旁事不关己,唇边噙笑的青年。 空余法师让她这般叫,难道是因为他真的坦白了,甚至空余法师还同意了。 但是……如何就能同意呢? 谢观怜心中微弱的情意霎如遇上了苍茫的大雪,被覆在皑皑白雪下,称呼压在喉咙如何都出不来,脑中此时一片空白。 空余见眼前的女郎露出复杂之色,心中顿感失落,面上仍笑道:“抱歉,只是檀越有几分故人之女的相貌,僧无意冒犯。” 原是如此。 谢观怜闻言松口气,面上重新拾笑,双手合十道:“无碍,能有几分像法师的故人,是怜娘的福气。” 未了,她顿了顿,干巴地唤了一声:“叔伯。” 空余闻声苍老的面上露出几分神采,将怀中的用藏青绸缎裹着的木匣,递至她的手中:“世间缘难得,此物赠送与檀越。” 谢观怜没想到唤一句还能拿礼,忙不迭推拒。 空余却坚持送予她:“并非贵重之物,只是一串珠子。” 谢观怜推拒不得,最后只得一脸愧疚地收下。 见她收下,空余阖眸念经。 事发突然,谢观怜随着沈听肆一起出来后,都还有几分恍惚的茫然。 两人往无人的小道走了几步。 谢观怜忽而侧首看向他,问道:“听小岳说,你不日要回秦河了对吗?” “嗯。”沈听肆颔首,望向她的目光很温柔。 真要走了。 谢观怜垂着头看鞋上轻晃的珍珠,小心翼翼地踩着一格格青石板,轻声问:“何时出发?” 沈听肆默了片刻,蹙眉道:“明日。” 信传得急,他需得尽快回去,或许才能见上一面沈家主,明日已是最迟。 “这般快?”谢观怜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中划过诧异,但想到许是沈家主大限将至,他需得提前回秦河料理。 她惊讶后,温顺地敛目道:“那一路顺风。” 话音一落,青年掌心的佛珠发出刺耳的声音,又蓦然止住。 沈听肆面上却仍如常般平静,漆黑的眼瞳定落在她的身上,没说话。 谢观怜想了想,又将手中的东西还给他:“这个给你。” 青年并未接过,眉骨微扬,含笑与她对视:“何意?” 他目光中笑像是用尺丈量过,淡得看似含有暖意,实则细看便会发现无一丝笑意。 谢观怜解释道:“空余法师送的东西,太贵重了,我担忧持不住,先放在你这里。” 其实她是害怕空余法师早就发现她与沈听肆的关系,这串珠子是给她的见面礼。 她的确是喜欢沈听肆,可这种喜欢犹如喜欢一幅画,一件漂亮的玉簪、衫裙是一样的,太淡薄了。 她喜欢的只是眼前的一切,是悟因,是慈悲为怀的佛子,而不是日后的沈家主,沈听肆。 有相识,便有分离,此乃人生常态,她不想再将自己拘泥于其中,也不想让分离有不舍与悲情。 所以谢观怜已将话说得很委婉了。 沈听肆却只是凝视她半晌,从她手中接过木匣子,在她的目光下将其打开。 里面是一串雪白的玉珠子,侧面刻着暗色的经文。 他敛目,温柔执起她的手,将木匣中的珠子一点点缠绕在她的手腕上,低声道:“此乃师傅送予你的,我无权拿在手中。” 雪白的珠子像是白色的铃兰花,在女人白皙的腕上恰到好处的漂亮。 他眼含欣赏地打量两眼,掀眸浅笑:“很好看,晚上戴着来见我。” 谢观怜盯着手腕上的珠子,没再坚持取下来,抬头对他弯眸璀璨一笑。 因明日走得急,沈听肆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去忙,谢观怜体贴,并未像往常那般缠着他:“你快去忙罢,晚上我来找你。” 青年眼含歉意,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 谢观怜下意识推开他,转头打量周围。 好在这条道路向来人少,现在没有人。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他大胆的行为吓到了,以往清冷自持的青年,在还没有脱去身上那件僧袍,竟然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昵。 她只顾着探看周围,并未发现被推开的青年嘴角的弧度落下一层,眸中没有笑意,也不算冷淡,明显是不高兴她逃避般的行径。 “我走了。”他瞳仁不动地凝着她道。 谢观怜因他方才忽然的亲近,脸颊还在发烫,点了点头,没有发现他眼中的深意,善解人意道:“好,快去吧,我今日也正巧有事。” 她说罢,原是想等他先走,可见他立在面前,并未有先走之意。 以为他是要等自己走,谢观怜便转身离去了。 她甚至都没有回头过。 直到她轻盈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沈听肆脸上的浅笑彻底消散,思虑凝结于冷淡的眸中。 她今日很古怪,从进罗汉塔的第一眼,他便发觉她似有不对之处,尤其方才说完他暂时要去回一趟秦河,便更古怪了。 若是寻常他说要去何处,她那双眸子中会流露出不舍,会无论场合地抱他,会踮脚勾住他的脖颈索吻,会说今夜等她…… 然而这一切她都没有做,甚至连离开也头也未曾回过。 是因为因为忽然成为“岩王遗孤”吗? 可她并不知自己现如今成了岩王遗孤,那为何还会这般反常? 沈听肆垂下乌睫,指尖拂过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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