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恐惧发颤的气息了。 厉鬼一点一点从地底爬了出来。 睡前故事,睡前故事,哈哈哈哈哈! 他沉睡四十年,力量不断消耗,他需要重新汲取恐惧让自己强大起来。这个时候,一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来到了凶宅。 他看着他们,露出一个古怪地笑来,眼中的血泪缓缓流过脸颊。 第一晚,他说。 第54章 讲故事的人(六) 他知道那种死在故事里的绝望,所以他要让这群人体会他曾经面临的恐惧——他要让他们疯狂、惊恐、痛苦、和他一样死去! 这些人寻遍蛛丝马迹,试图还原当年凶宅流血的真相,实际上,哪有那么复杂呢。 “最后女主角从桥上跳下,死在了湖中。” 对啊,就是这样。 来龙去脉就是那么简单。 四十年前,《夜航船》被他的血浸透,又被她的泪模糊。 他的头颅被她放到了公馆三楼的窗前。 他站在她曾经站立的地方,看着她浑身是血跳入湖中。 水花哗啦啦溅起,洗去恩怨,恍若轮回。 那一瞬间,宋章好像惊醒在大一那个春乏懒倦的午后。 阶梯教室的风扇呼啦啦吹,老教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念书。 室友把纸条捏成团砸到他头上,而他托着脸看着窗外的少女傻笑。 三十六陂春水漾,她在桥上举着相机回头,白色裙子和高马尾和风一起吹动。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首诗叫《断章》。 因为诗人写了一首长诗,却只满意这四句话,于是将它们摘出来独立成章。 其实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的,省略得恰到好处才好。 比如他和段诗之间。 断掉懵懵懂懂的开头,断掉鲜血淋漓的结尾,好像也称得上完美。 * 叶笙把故事讲完,船已经行驶到了桥下。水中藻荇交错,黑色的影子不断摇晃。到这一片水域时,叶笙能明确感觉到水流速变慢。潮湿浓厚的血腥味弥散在空中,一个巨大的旋涡在船底部汇聚蔓延。 叶笙垂眸,视线死死地看着湖心。 很久之后,一声沙哑的怪叫从湖底传来。 “你是谁?”宋章被人割断喉咙,发出的声音嚯嗤嚯嗤,像是破旧的风箱。 叶笙心说,我是来杀你的人,但是他想问出更多故事杂志社的消息,于是垂下眸,神情隐于黑暗中,声音冰冷道:“我是……段诗的亲戚。” 宋章又是一阵嚯嗤嚯嗤的怪笑。 终于,他从漩涡中慢慢出来,月色下只剩一个浮肿大了两倍的脑袋。 宋章本就诞生在极致的恐惧中,脸庞肿胀发青,头发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肌肉寸寸腐烂掉落,眼珠子充血,流露出滔天的杀意来。 “段诗。”哪怕隔了那么久,他再念起这个名字,第一反应还是恐惧。 恐惧之后是迷茫,再之后才是怨恨。 “你是她的亲戚?” 叶笙点头:“对,我们有同一个曾祖父。我父亲想重办故事杂志社,但以前发行的书刊都被段诗拿走了,他找不到旧版。所以我来到洛湖公馆,试试运气。” 宋章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故事杂志社?你说出这个词我就知道你在撒谎了。” 宋章的头浮在水上,藏在水下的身躯却巨大的好似一座冰山,他的能力是附身和幻化。 黑色的如蛇一样的触手攀附上船底,咔吱咔吱,啃噬船身。 宋章的眼神诡异血腥。 “一百年前,故事杂志社正式关门那日,藏书仓库起了场大火。她曾祖父为了救火,摔成了植物人。全家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怎么可能还重新创办。” “你在骗我。” 宋章的“触手”一下子吸住木船底部,尖声恨道:“死!死!都去死!” 叶笙知道他已经疯了。 宋章身上的血腥味太浓,精神崩溃,理智全无。 不过能从一个疯子口里知道一条有用的消息,已经足够了。 “这个凶宅内,除了你谁都不该死。” 木板碎裂,湖水渗入船内,叶笙手指搭着船边缘,伸出手,抓住了一条“黑蛇”的七寸,将其粉碎。 寒月之下,少年黑白清明的杏眼,渗出似红似蓝的幽光来。 “你们真的很喜欢玷污‘故事’两个字。” 宋章剧烈喘息,抬头对上叶笙眼睛,瞬间就精神紧绷,察觉不对劲,但他毕竟是B级异端,反应很快,从胎女的“唤灵”控制中挣脱,怪叫一声。 砰!清冽的湖水一下子成为最致命的危险,涌出两米高,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将叶笙吞噬。 叶笙在水墙将倾的刹那,把一直攥在手中的那页日记纸拿了出来。B级异端的高强度灵异值压得他胸腔剧痛,耳道好似在流血。他一直都挺幸运的,列车里遇到胎女也是被故事大王分割过力量的。 宋章应该是他至今为止直面的灵异值最高的异端。 叶笙的声音很轻。 “讲故事不该成为一件恐怖的事。而故事本身,也没那么血腥。” 叶笙弯下身,将段诗的日记纸放入湖中。 鲜血写就的歌词,一下子就在水中模糊晕开,红丝四散。 宋章僵在原地,抬着头。 那张纸从天而降,像白色蝴蝶落入湖水,轻盈梦幻。 娟秀温婉的字迹,却成他一生的梦魇。 “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墙稀里哗啦坠落,大雨将叶笙淋湿。叶笙面无表情擦去脸上的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长条来。那把枪不方便随身携带,但叶笙发现它的弹匣居然是可以取出来的。 不是所有异端都会像小芳一样留下缝尸针。 他需要做很多尝试。 在宋章恐惧尖叫试图逃窜时,叶笙伸手果断抓住了他的脖子,任由鲜血从指缝低落。一双诡异泛红的冰冷双眸死死盯着他。 段诗的日记让这面湖都成了宋章的地狱。 宋章惊慌,痛苦,迷茫,恐惧,泪如雨下。 可叶笙不容他逃脱。 他另一只手握住那个弹匣,把它用成武器,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宋章的太阳穴。异端的血肉都不是血肉,是四散的黑影,是流动的虫子。 嗤! 血溅长空。 * 黑羊白天的时候全程在花园里跟踪叶笙,所以完美错过了前厅的讨论。 后面见叶笙和宁微尘回去,他刚想跟上,结果不小心踩空,噼里啪啦从小坡上滚了下去,直接把腿给摔折了。 就在黑羊叫苦不迭打算跟直播间卖惨要礼物之际,他发现他直播间被封了? 被封了?!! 黑羊一整个愣住,傻了眼。 不仅是他傻眼,守在直播间莫的网友也傻了眼。 网友们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然而另一伙关注洛湖迷踪的人隐约知道答案。 大师日赚十五万,穿着浴袍、喝着橙汁,快快乐乐地躺在五星酒酒店的露天阳台上吹风。 “我是在淮城啊。不过洛湖公馆那个知名凶宅,我去干啥啊,我胆子小着呢。” 电话那端是他偶然结识的一位异能者。大师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人生格言,“遇见就是上上签”。不要放过身边任何一个有钱人,因为保不准哪天他就成了你的客人。 “那太可惜了,现在群里有大佬说,拍一张俯瞰洛湖的照片一万块钱。” 大师差点把吸管喷出来,一下子盘腿坐起:“什么?一张照片一万块钱?!我的娘诶,你不早说,你早说我就去了啊!哦不,我现在就出门。” 电话那边忽然一顿,开口道:“算了,不用了。洛湖公馆已经有官方介入,挂了。” 大师刚把鞋穿好:“啊啊啊?官方是啥?别挂啊。” 朋友已经挂掉了电话。 “喂!”大师痛失一个亿,抱着手机痛哭流涕。 这个世界上的异能不少在民间,除了等级不够无法进入非自然局的人,还有一些人是因为不喜欢束缚。 毕竟在非自然局,除了S级执行官,剩下的人都如同警察一样,规规矩矩部署在一个城市,听从天枢指示出动任务。 待遇再好也不自由。 异能者排行榜上前十全是在职执行官,可也有高手在民间。这些民间的高手在跟非自然局报备后无一不成了“赏金猎人”。C级以上的异能者是不会为富人服务的,因为非自然局不光能给钱,还能给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生物药剂”。 天枢可以测探灵异值,可这种方式过于被动。 何况异端等级越高、行踪越莫测。 赏金猎人除了杀死异端外,最主要获得奖励的方式是向非自然局提供消息。 洛湖迷踪活动一开始,稍微有点经验的高等级异能者,就从黑羊直播间发现不对劲。不过还没等他们研究透彻呢,黑羊的直播间就被封了。 众人顿觉没意思。估计是洛湖公馆异端觉醒,天枢察觉到了灵异值,淮城非自然局出动了。 程则在白天挂掉洛兴言的电话后处理的就是这件事。灵异值时高时低,天枢的标记也是大范围,覆盖整个淮城东区。 直到晚上的时候,才确定一个点。 洛湖公馆! 程则接到指示,带人出动。 黑羊直播间突然被黑屏的消息,有人败兴,有人疑惑,有人忧愁。 梁医生一个人做好了菜,却完全没心情吃。 他试图打女儿电话,结果无人接通。 好不容易在微博热搜上找到一个可能看到女儿的地方,还被封了。 梁医生联系星芸直播活动的主办方,主办方说,他们为了保证节目真实性,只留一个主持人在那。 但是现在主持人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梁医生气得重重放下筷子:“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微博上发帖。 他的贴一下子得到不少人回应。 梁医生起身,穿上外套,拿着钥匙,打算去一趟洛湖公馆。 第55章 讲故事的人(七) 源源不断的灵异值渗入那枚小小的银色弹匣中。叶笙眼神越发诡谲,血色漂亮而疯狂。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弹匣填充灵异值时,他的身体好像也在抗压。大脑神经突突突跳,肺腑剧痛,喉间腥甜。 好在叶笙早就习惯了疼痛,咽下鲜血,面无表情。在男主人的脑袋彻底化为血水融入湖底时,叶笙动作果决快速地把弹匣抽出。 他头发、衣服都被水打湿,一个人坐在船上,微微喘气,神色如霜,少了“触手”的吸附,这艘船继续往前行驶。 月光皎洁,夏风凉爽,暗河两岸青草里蛰伏的虫子,低鸣声悦耳绵长,像是儿童绘本里的插画。 船身破损,行驶到桥下就过不去了。 叶笙现在有点脱力,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要我帮忙吗?”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冷淡声音传来。 叶笙坐船中抬头。 发现宁微尘已经从凶宅出来了,站在河边,唇角勾起,居高临下看着他,桃花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叶笙垂眸,擦去脸上的水,道:“不用。”他想从船上站起来,但这艘船早就破损、千疮百孔。 他站起来的一刻,脚下的木板就断裂开了。 叶笙微愣。 宁微尘神色冷漠,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借他力量,将他带到了草坪上。 叶笙在岸上安稳:“谢谢。” 宁微尘对他的道谢不置可否,很久,才微微一笑,视线若有所思缠绵在他眉眼间,轻声笑问:“叶笙,如果你什么都不想我插手,那么带我来洛湖公馆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些天他们的关系一直非常融洽。 一个装乖,一个装瞎。叶笙已经很久没直面宁微尘真实的危险了。 他会叫宁微尘过来洛湖,有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他和宁微尘已经是合作关系,有关故事大王的线索他不想瞒着宁微尘。另一个原因是,如果惊动非自然局,宁微尘在旁边,会帮他省略所有麻烦。 一半是信任,一半是利用。 他知道宁微尘不喜欢自己单独行动,然而他除了想隐藏自己的秘密,更多的是不想宁微尘涉险。宁微尘不喜欢任务,还说怕鬼。 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事,没必要让这位大少爷出手。 叶笙想了想,故作平静解释道:“我把苹果皮削断后,就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鬼怪。鬼怪将我带入镜中,情况紧迫,我没时间反应。” 他没有说谎,只是省略了一些细节模糊事实。 让自己从“主动”成“被动”。 宁微尘闻言轻轻笑了,桃花眼缱绻含情,语气凉薄,漫不经心道:“宝贝,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 “…………” 叶笙反应过来,只想骂脏话。 他为什么要下意识地“解释”。 让一个最不习惯演戏的人去“骗”一个最擅于编造台本的人,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宁微尘面前给自己找不痛快。 叶笙没再说话,漠然看向他。 他眼眸深处还蕴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红,气氛好似回到了44车厢剑拔弩张的那一晚。 宁微尘轻声说:“真让人难过宝贝,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有那么一点信任了。”不过他马上又意味不明一笑,淡淡道:“算了,有所隐瞒也挺好的。你若是真的把一切全盘托出,我怕我到时候病得更重了。” 病…… 叶笙跟他兄友弟恭,其乐融融那么久,今晚突然想打开天窗说亮话,问清楚一些事。 “宁微尘,”叶笙喊了声他的名字,冷静叙述:“我记得一开始下列车,你是不打算和我再见的吧。” 宁微尘:“嗯。” 叶笙:“在秦家洋楼遇见洛兴言那晚,你帮我做掩饰,也是不想我跟非自然局扯上关系。” 宁微尘微笑:“嗯,继续。” 叶笙:“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帮助我过上安稳生活,不如说是想让我离你的世界远点。你很排斥我,为什么?” 宁微尘淡淡:“原因我在列车的第二天就跟你说了啊。我有病。” 叶笙:“那么现在你的病好了?” 宁微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扯唇笑笑:“没呢哥哥。” 叶笙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烦躁来。这种烦躁与压抑心里从未熄灭的郁火一起燃烧。他的大脑又疯狂又冷静,彻底违背阴山赋予的猜忌和怀疑的本能。 叶笙说:“你不是要我的信任吗?行,我告诉你今晚的事——胎女在我体内我可以动用她的技能,我利用入镜和唤灵去杀了宋章。我说完了,到你了。宁微尘,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病。” 宁微尘愣在原地,似乎也没想到叶笙会那么直白,眼眸沉冷看着他,唇抿成一线。 叶笙神色非常镇定,镇定得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 “我不喜欢亏欠,你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欠你什么人情。” “宁微尘,你的病跟我有关?” 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很笃定。 宁微尘沉默很久,轻笑一声:“差不多吧。”语调轻柔,不知道是说叶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接近你真是在拿命玩啊。” 叶笙错愕:“嗯?” 宁微尘忽然俯下身来,叶笙这才看他的神色非常不对。一直含情含笑的双眼这一刻冷若冰霜,黑色瞳孔浮上一层烟缕薄纱般的紫色,似妖似魔。 “我不能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宁微尘说。 “我从小就被植入了异端,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控力量。” “无论是生气还是高兴,只要过一个界限,我都会失控。” 宁微尘靠近他耳边,呵出的气息暧昧又危险:“你不会想见我失控的样子的哥哥。” 叶笙在月色下愣住,似乎也是完全没想到宁微尘的病是这个。 列车上宁微尘说自己有特殊型人格障碍,无法跟人正常相处。叶笙没放在心上。 因为之后宁微尘的表现,让叶笙觉得如果宁微尘都不会和人相处,那世界上就没人会了。 他的病竟然是不能情绪起伏……所以宁微尘这么多年,喜怒哀乐都收放自如,遇到他才开始出错? 宁微尘说:“我遇到你总是失控。” “我现在情绪波动就挺不正常的。” 宁微尘说:“一开始是生气你不顾危险单独行动。后面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秘密,但是我又难过……你只是为了套我话。” 叶笙伸出手摁住他的胸口,阻止他再度靠近。理清楚思绪后,他终于懂了宁微尘一直以来变幻莫测的态度。 洛兴言在鬼屋挑拨关系说,宁微尘如果真有心,就不会每天只在鬼屋傍晚出现。叶笙当时不觉得是撩拨离间,不过是因为他和宁微尘的关系本来就是塑料朋友,不需要腻腻歪歪。但在外人眼中,他们是“热恋期”,宁微尘是来淮城度假的,每天都很空闲,那这样散漫的态度就很可疑了。 叶笙:“……你失控了会怎样。” 宁微尘说:“会有点渴。” 叶笙有点烦躁,虽然他不知道烦躁什么,抓着宁微尘肩上的衣服:“你有这个病,还跟我扯上关系,你脑子进水了吗?” 宁微尘忽然笑个不停:“没有。其实我一开始给自己划了很多条线,比如下了列车就跟你决裂,离开淮城就再也不见。但是上天都要把我们绑在一起。” 叶笙:“就算被异端帝国通缉,我们也可以各走各的!你现在怎么样?” “我不能走,我走了非自然局就会把你当做诱饵。”宁微尘的手忽然拉住叶笙的手腕,指尖的热度把叶笙的皮肤都烫到了,“叶笙,你是在关心我吗?” 叶笙说:“我不想欠你人情。” 宁微尘安静注视他很久,笑意随意落在唇角:“好,那你帮帮我吧。” 叶笙第一次成为一个人“病”的来源,心里真是操了。 “怎么帮?” 宁微尘轻笑一声,眼里涌动着不明的情绪,他忽然另一只手用力摁住叶笙的肩膀。他们之间有一点身高差,靠近的时候,呼吸和气息似雾非雾,热气交错在冷风中。 叶笙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寸寸逼近,瞬间瞳孔瞪大。 他上次在鬼屋是被宁微尘偷袭,除此之外,这辈子都没想过和人肌肤相亲。 叶笙是个私人领域意识极强的人,他不喜欢被人接近、不喜欢被人触碰,因为他身体对于这种亲密行为的本能就是暴戾,排斥,烦躁。 如同被侵占领地的狮子。 ……但是宁微尘牵扯入这一滩浑水全是为了自己。 靠。 叶笙咽下脏话和下意识动作,皱着眉后退。 叶笙丝毫没有被这种暧昧的环境感染,他只是别扭得头皮发麻,努力冷静下来,说:“宁……” 宁微尘再度用力,抓住他的肩膀逼近,桃花眼被月色朦胧得暧昧至极,长而密的眼睫毛几乎都要戳到他脸上。 叶笙这一刻身体的本能和心里的震撼几乎同时达到巅峰,他直接后退一大步! 啪。 叶笙就这么后退,踩入了湖水中。 落水前,看到的是宁微尘从容站好、似笑非笑的神情。 “……”身体下坠,水花四溅的瞬间,叶笙想杀了宁微尘的心都有了。 但是下一秒,他看到宁微尘紧跟他后面,直接从岸边下水。 这片湖很深,长满水草,叶笙因为是失误踩空到水里,喉咙被狠狠呛了一口水,身体不断往下坠。 宁微尘很快入湖,在水中抓住了他,手臂揽过他的腰,带着他浮到水面上。 叶笙被呛的眼泪都出来。 被宁微尘救起的第一瞬间,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叶笙的力气不小,这一拳也没留情。 他咬紧牙关,眼如寒霜,一只手抓着宁微尘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地打到了宁微尘脸上。 宁微尘不躲不闪,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硬生生挨了这一拳。他皮肤白,下颌出很快出现了一层红。 叶笙眼神死死盯着宁微尘,面无表情说:“你在玩我?” 宁微尘笑出声来,舌尖舔了下被打那边脸颊的牙齿,“怎么会呢。” 宁微尘在水中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变了,变得更加危险。眼神和语气都好似能致幻,蛊惑人心,他轻轻说:“你出完气了吗,哥哥。” 叶笙咬紧牙关:“没。” 宁微尘几乎是撒娇地笑着说:“那我等下给你打好不好。”跟卖乖讨好的态度完全不用,他眼里掠过一丝血色,勾着叶笙的腰,拉他靠近。手臂的力度完全不容挣脱,把人彻底禁锢在怀里。 宁微尘轻声说:“我好渴啊。” 叶笙还没反应过来时,宁微尘已经低头,薄唇贴上他的脖子。而后张嘴,咬开了他的皮肤。 * 叶笙和宁微尘去玩镜鬼,房屋内的四角游戏还在继续。 三轮需要十二个人,十个人最后一轮时,还差了两人。 苏婉落主动提出自己再来一次;而虎哥看着这一伙年轻小孩,觉得自己年纪最大该尽点大哥的责任,举手加入进来。 梁青青在苏婉落就要起身时,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她伸出手抓住好友的袖子,轻声问道:“落落,没必要一直都是你去做那个冒险的人。这次我来吧。” 苏婉落笑笑说:“没事的青青,我胆子比较大。” 最后一轮的四个人,苏婉落,虎哥,唐家豪,和另一个男生。 第56章 讲故事的人(八) 最后一场游戏,四个人中有两个人心事重重。 苏婉落深呼口气,一如既往地站到了最危险的地方,神色复杂;而唐家豪在女友晕倒过后,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 游戏开始。 黑暗降临的瞬间,人的听觉、嗅觉、触觉加倍清晰。唐家豪的脸上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落,喉结上下波动,他手指攥紧,身体忍不住颤抖。 砰!砰!砰! 闭上眼睛,是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 他站在第三个角落。 黑暗里是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蜡烛滋滋燃烧声。 但除此之外,唐家豪耳边好像出现幻听,又听到了那一晚静谧树林里痛苦的呼救。 真的是幻听吗。 人的求救声真的和鸟叫相似吗? 不,一点都不像。 只是那晚喝了酒,大脑微醺,反应迟钝;只是一个人走夜路,心怀警惕,不想多事。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只是路过,他什么也没做,他又不是下毒杀她的人。如果她真的恨,也不该恨他,她该去恨她的室友!她该去恨凶手! 唐家豪呼吸越来越急促,牙齿战栗,闭上眼好像又回到那一晚。 淮城交通大学的墙很高,需要借助旁边的树才能爬上去,他虽然体力不错,可树皮光滑,也爬了将近半小时。 然后这半个小时,她一直在呼救。那个女生肯定看到了路过的他,以为获得了生的希望,哪怕喉咙已经被毒药腐蚀,可她依旧不想死。她歇斯底里大叫、她用尽力气挣扎搞出动静——就希望他能听到,希望他能救救她,希望他能送他去医院。 可是他不敢回头,他装作没听见。 淮城已经接连发生三起残忍的凶杀案了,谁知道这树林里的呼救是不是杀人犯设下的圈套。 他如果走过去,迎接他的就是地狱。 他不想惹麻烦。 他就是个普通的男大学生,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 跳到墙上的时候,他听到那个女生发出一声崩溃至极的泣音。 绝望的声音让唐家豪的大脑瞬间清醒。但他没有回头,装作没听到从墙上跳了回去。 室友给他留了门,他进去后立刻想打电话给110。可手机没电了,他书桌乱糟糟,找半天都没找到充电器。甚至因为他动作太急太响,惊醒了室友,上铺直接大骂他全家。 他太慌乱了,黑灯瞎火地找了一晚也没找到充电器。 第二天才发现原来掉到了床柜底部。 ……但是已经不需要了。 第二天他去上课,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在谈论那个死在树林的女生。他们说她是被毒死的,那毒其实毒发过程缓慢,她有十二小时的获救机会。真可怜啊,一个人等死一定很绝望吧,要是有人路过那里就好了。 唐家豪跑到厕所,吐了出来。女友午间跟他去食堂吃饭,也说起了这件事。 她说凶手专门选了个没人的小树林,让女生慢性死亡真是残忍。 唐家豪忍无可忍叫她闭嘴。女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唐家豪不觉得自己有错,见死不救也算是罪吗?为什么要道德绑架,你如果一个人走夜路,听到幽寂树林一个女生在求救,尤其城市里还有个潜逃杀人犯时,你会怎么样? 他想过报警啊,可是他手机没电了,他能怎么办。 他如果是个真正冷血的人就好了,真正冷血的人根本不会想这些。 坏就坏在,他不是个善良的人,也不是恶毒的人。 这件事一直藏在他心里,像是一根刺。在不知不觉间穿透心脏,流血化脓,慢慢腐烂。 洛湖公馆第一晚,听到那个主持人说讲个发生在你身边的怪诞故事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 可能脑子不清醒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也许是想把刺拔掉,也许是想给自己催眠。 ……那一晚,我是真的没听到。 啪。 虎哥拍上他的肩膀。 唐家豪从回忆中惊醒,回到这正在进行的四角游戏中。他咬紧牙,忍住寒战,摸着墙壁继续往前走,走到苏婉落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婉落受到指示后,点头,往前走。 唐家豪站在她所在位置,突然有点绝望和苦涩的一笑。算了,如果轮到他时,真的见到那个女生,就当是给自己一个解脱吧。 房屋中间蜡烛一点一点燃烧,梁青青盯着摇晃的烛火,心里的不安越发严重。她觉得落落的表现非常奇怪。 这场四角游戏人人避之不及,但落落却出奇地主动,就好像……她迫不及待想见到鬼。 梁青青猛地惊醒,想到了大一刚进社团的时候。第一天大家都在说对灵异事件感兴趣的原因。梁青青的理由是想锻炼胆量,因为她学医她胆子却很小;而苏婉落说,她想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 “其实我觉得鬼不可怕啊,鬼又不害人,比起鬼,我觉得人更可怕点。” 所以——落落想见鬼?! 苏婉落确实有想见的人。 她讲的故事里除了那个小男孩,其实还有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她的爸爸。 爸爸死在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小男孩的事不仅惊动了凉港县政府,也让爸爸彻底寒了心。7岁,她跟爸爸一起搬来了淮城周围一个不发达的小镇上。他们的邻居是个非常和善的老爷爷,开着一间没什么生意的书店。爸爸出去工作时,她就被托付给老爷爷。 有一天她伏在桌上写作业,书店爷爷挂掉电话后,突然红着眼跟她说,落落,你爸爸失踪了。 失踪了。失踪了。一个活人就这么凭空失踪了? 没有任何监控,没有任何线索,甚至没有尸体。 淮城警方找了十几年没找到. 哈,失踪了,失踪了——谁他妈信啊。 她不信,她一直在找她的爸爸。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苏婉落不知道她会看到故事里的哪个故人,但是她谁都不怕。 所有人都对见到故事里的鬼怪而感到心惊胆战。可苏婉落觉得,人有时候比鬼可怕多了。 她没有母亲,小时候父亲害怕她得到的爱与教育不够,只要有时间就会陪她玩、给她讲故事。故事里永远是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邪不胜正,无一例外。 ……好人有好报啊。 苏婉落眼中泛起酸涩, 她走到角落,伸出手,这一次碰到了东西。像是火烧,像是铁烤。 苏婉落愣住,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是那个红色砖墙后面,给她表演魔术的男孩! 红色安全帽,皱巴巴的工作服。他维持着死时的样子,瘦骨嶙峋的身躯,黝黑的皮肤,眼珠子却亮得诡异。跟当初诱惑她想杀了她的怨毒神情不一样。这一次男孩看她像是梦中的最后一眼。平静,安静,甚至还带有一点复杂。 根据规则,四角游戏里见到“第五人”,她应该拍三下掌。 可是苏婉落沉默站立,一动不动。 男孩沉默地盯着她,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苏婉落愣住,她不知道鬼怪是不是有读心的能力,但她这一刻心里涌出莫大的欣喜和紧张来。好似寻觅十多年的答案,这一刻就要水落石出。 她走过去。 男孩抬起手,在她掌心轻轻写下两个字。 “旧艺……” 可是写到一半,他的身形忽然开始扭曲,表情痛苦。一点一点化为烟雾,仿佛维持他存在的力量开始消散。男孩的身躯化为一道黑色带血的雾气,涌向窗边。 “不!”苏婉落骤然发出一声尖叫,她不管不顾地追过去,打开窗,只看到雾影飘向远方。 这里是三楼,不能跟着跳下去。 苏婉落咬紧牙关,眼眸赤红,随后转身她疯了一样往门外跑去。 “落落?!”率先听到她声音的是梁青青,梁青青以为她遇险,快速吹灭蜡烛,然后起身去打开灯。可是这时苏婉落已经失去理智推开门往外面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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