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看就是垃圾广告。 但起码不是工作,我的心情还不错,喝完水起身洗澡睡觉,睡前刷了刷手机,顺手拉黑了我前男友竹田京助又注册来加我的小号。 多亏了他,我的黑名单现在非常热闹。短短一周内,不仅划入他的大号,六个小号,还有我的便宜双亲,以及一些烦人的亲戚。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放到网上都不算什么瓜:我大学刚毕业时认识的竹田京助,他是富二代,有钱有闲,我那会儿正四处找工作,到处打工,正好每次打工都能碰见他。孽缘也确实是缘。我只要不打扮,原生长相就是乖乖女那一挂,竹田京助这吊毛好死不死喜欢这个类型,没过一阵就对我死缠烂打。 他很会装,演得非常真诚,直接追了我两年,我也是识人不清,被他打动了。结果在一起没几个月,他就开始本性暴露,要我辞职,搬到他家,让他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同时控制欲越来越放肆,动不动尾随我,我一和男同事有接触他就对我发癫,最后一次吃飞醋甚至上手掐我。我一看势头不对,前不久便立刻跟他分了手。 这一分,竹田京助就毫不掩饰他是条疯狗的事实,追着我咬,使用各种话术试图联络我求复合。我家人则是传统观念重,而且还不识大体,不论我说什么,都反驳抛开事实不谈我也年龄大了该结婚生子了,人家家里有钱条件多好啥啥的,男人管你是喜欢你啥啥的。 我一个个都拉黑了。 毕竟我从来都是懒得废话的人,惹到我你算是惹到钢铁闷葫芦了。 今日份的拉黑完成,世界清净,我美美入睡。什么前男友,什么东亚原生家庭,什么垃圾广告邮件,都被我抛之脑后。 然而,到了隔天―― 我穿着背心短裤,咬着牙刷,嘴里都是牙膏泡沫,一头鸡窝毛,沉默地盯着站在我家门前的小婴儿。 没错,婴儿,二头身,一脸萌萌的婴儿肥。但鉴于他看上去比婴儿成熟,还是算小孩吧。 至于为什么成熟,因为他还穿着规规整整的黑色西装三件套,戴着圆顶帽,帽檐趴着一只眯着眼睛的绿蜥蜴,活像个西洋绅士。仔细一看,小孩哥还留着蜷曲的鬓角发,怪有品味的。 见我没反应,小孩自己破冰,从他的小衣服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一面递给我,一面熟练地说:“ciao,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作里包恩,正是为了寻找一份工作来到这里。” 我根本还没看够这个奇妙的画面,下意识接过纸,但仍颇为震惊地沉默着。自称里包恩的小孩也不在意我的失礼,抬手压了压帽檐,相当正式地接着毛遂自荐。 “我了解到你正筹备创业的事宜,想要应聘保镖的职位。你可以放心信任我的实力,友寄女士。” 他咋知道我的事和我的名字?不过我确实瞒着现在的公司在网上运营工作号,为以后的创业打基础。没准这看着就鬼机灵的小子正好看见了。 平心而论,里包恩说话还挺萌的,看似一板一眼,实际上不忘带点语气词。毕竟是小孩吧……但是我对小孩也无感。 我算是回过神,展开手里的纸一看,竟然是自制简历。简介的说辞和电子邮件里一模一样,只是附加了他的履历:世界第一杀手、黑手党继承人家庭教师之类的。 这会儿,临时放在裤兜里(我本来边看手机边刷牙,有人敲门就先揣进了兜里)的手机闹钟也响了,提醒我要去上班。看来就算我有兴趣和小孩子玩玩过家家,现实也不允许,于是我摁掉闹钟,把简历纸递还给里包恩,拿下牙刷含含糊糊回应道:“好吧,但我不收童工,而且马上要出门了,小朋友,你也先回家吧。” 小孩仰着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静静望着我,“小看我的话会吃亏哦。” 我倒是有闲情搭腔:“年龄小,求职被小看是必然要承受的事。” 里包恩又说:“所以我提醒你,会吃亏的。” 我问:“哪方面的亏?” 里包恩道:“雇佣保镖对现在的你而言好处不少吧?” 我继续含着牙刷,边刷牙边盯着他。这小鬼的话术也很老练,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他是真的小孩,也许是侏儒症,但是在交流中,他却没有否定自己年龄小。 哦,也没有肯定就是了。 不过这些跟我没有太大关系,即使他说得不错,竹田京助那人渣之后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有个保镖对我来说利大于弊,可我并不想雇一个宝贝保镖,也没时间多聊了。 “你在告诉我你知道得不少,是你自己打听的,还是别人透露给你的?”我总结,“你不用回答,因为我不想知道。既然你不希望我小看你,那我就如对待普通的求职失败的人一样,可以请你离开了,我要上班,里包恩先生。” 我说着,伸手关门。就在大门即将合上的一刻,西装小孩不知从哪里变来一支手杖,竟然生生卡住了门脚。 “如果你改变心意了,我随时等待你的来电。再见。” 一张小小的名片被他体面地放在地上,塞进门缝里。紧接着,手杖抽离,他还替我直接关上了门。 我捡起名片,上面手写着他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名字还是意大利花体。 ……搞不好这小孩还挺闷骚的? 五分钟后再次震动的手机闹铃打断了我的内心吐槽。我立马把这桩奇事当作浮云,随手把名片往茶几上一放,便加快速度回卫生间洗漱。想到要上班,又在心里暗骂领导和同事别来找麻烦。 要我当牛做马还不如让我和天杀的烦人前男友决斗! 第2章 我收回前言。 要我和疯狗前任浪费时间,那还不如让我加班呢。 我看着眼前三两个堵着前路的地痞,包里还装着笔记本电脑,沉甸甸地挂着肩,本来刚下班就累,这下身心都无比疲倦。 这里是公司楼后设的停车场,稀稀拉拉就剩几辆疑似闲置的电瓶车。我算是最晚走的一批人。顺带一提,我是没骑车的,只不过是从停车场出去能抄近路,我才习惯从后门走。 果然人就该准点下班…… “你们想怎样?”我叹了口气,道。 二流子们对视一眼,可能是见我配合,为首的人抬了抬下巴跟我说人话:“我们金主要你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并且好好和他沟通。”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一顿按,接着把屏幕给他们看。 “这样可以吗?” “啊?老大,这么简单啊。” 其中一个小弟抻着脖子睁大了眼,随后就被他老大踹了一脚,“滚,不嫌丢人。” 头目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检查了一番,确定我没骗人也没录音,才阴森森地看向我。我从他手里拿回手机,心想赶紧解决,于是假意示弱地别开视线。 他见状,得意地冷笑一声,逼近两步,低下头几乎贴着我威胁道: “别耍小花招,要是我们交不了差,有你好看的。” 我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差,因为他口臭十分浓烈。 地痞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崩人设地朝地上狠狠吐了口痰,走了。我顿时感到空气清新,人生广阔,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便在掌心里不知疲乏地振动起来。 该死,是我前男友。 他一连轰炸我好几条消息,我索性把手机静音了。 回家路上,我忍不住四处警惕有没有人跟踪,或者有没有监视的痕迹,但或许是我反侦察能力一般,天也差不多黑了,一路上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要这么每天警戒属实容易叫人殚精竭虑的,所以一平安到家放下包,我便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种死狗般的累意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虽然动也不想动,但我还是忍着不适打开手机。 消息轰炸的小红点都快爆了。 “有人管管吗。”我又忍不住吐槽。 都没胃口吃饭了,我就直接截了图,掏出兜里以防万一准备好的录音笔,回放确认了流氓的威胁都有录清楚,证据确凿,当即就考虑报警。然而我也知道竹田京助这种有钱又脑子有病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特地关了灯,假装要出门,实际上则偷偷摸摸从窗角瞄出去,果不其然瞥到两个人影从隐蔽处小跑出来,堵到了必经的楼道口旁。 我拉起窗帘。手机锁屏的消息弹窗不断地跳动: 夜色如水般融入室内,有点凉,令人指尖仿佛都微微泛着冷。我在熄灯的黑暗中握着手机,这唯一的光源影影绰绰地闪烁,晃得我眼睛也有点酸。我没发出一点声音,今晚隔壁也没吵架,于是整个房区似乎都缄默不言,一阵熬人的寂静里,我只能听到老式挂钟走秒的咔哒声。 讯息乐此不疲地跳到我眼前, 咚咚、咚咚。我的心跳比秒钟还要快一些,但不妨碍我飞速地思考对策。 首先,竹田京助开始找人骚扰我,如果我不满足他的需求,可能连楼都不让我出,非要我回消息才放人;而我是不可能妥协的,和疯子纠缠越久,他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越难摆脱,我需要一个尽快能回归正常生活的方法,可以对线周旋,但不能太久。 那么,其实报警的办法并非是最有效率的一条,先不说他这架势一看就会想方设法阻挠我,其次我也怀疑他的财力足够买通相关人员,而且这个辖区的警力效率挺低的,隔壁小两口丢了东西到现在也没找回来。报警在这个情况可以作为兜底方案,实在不行了,起码法律程序上还能慢慢走。 我的目光落到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包上。 竹田京助是富二代,他老爹好歹是公众人物,我恰好认识几个颇具新闻人素养的营销号,即使之后热度被压下去,我也能利用舆论搞他一下,他爹估计也会管住他免得丢人。如果造成的社会影响够了,不用我另寻它法,都会有人治他。 不过写通稿也要时间,我得先请两天假。所幸家里还有泡面,目前就不出门了,看到傻鸟前任派来的人就烦。 当然,不排除他们会直接上门骚扰。但是连放高利贷的讨债都不至于那么快就私闯民宅,竹田也有时间和我耗,我倒是不担心短时间内会上升到入室威胁这种地步。 会也无所谓了,老娘烂命一条就是干。 “先这样吧,”我做好决定,便觉得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找通稿,“反正现在着急也没用。” 毕竟我只是普通上班族,没什么运动的时间和习惯,武力不足,更不可能单枪匹马杀出去。认识的人里面也没有能提供保驾护航的能力…… 等等。 神使鬼差地,我想起今早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名片。 小小的一张,白色的,由于惯性滑到了我放得乱七八糟的纸质文件下面。我特意翻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它。由于不想多生麻烦,我没有开灯,只是借着手机的光再看了一眼名片上的花体字,一股诡异的、缘分般的直觉倏地如电光火石擦过脑海。 我察觉到心中的某种玩笑心、好奇、万一有用的侥幸与平白无故的信任感,又想起小孩从帽檐下抬起来看我的黑色的眼睛,点开了拨号界面。 要是能解决,搞不好还能省了很多事。 可如果是真的小孩玩过家家,岂不是害了人家吗? ……不对。正如他本人所说,小看他的话会吃亏的。既然如此,我高看一下会发生什么呢? 第3章 “ciao。” 我眨眨眼。反应过来时,电话竟然真的拨通了。清脆的童声礼貌地与我打了个招呼,我却有点不真实感,话忽然说不出口。也许我在侥幸的同时依旧认为这是个恶作剧,这样才能放低期待,以免真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奇怪的人身上。 电话那头的人也还是不介意我的沉默。他反而像是手握剧本,早已预判我会打过来似的,口吻平静又可爱,一字一句说:“你改变心意了,友寄女士。” 手机放在耳边,我扭头望了一眼被窗帘遮挡的窗户。 “嗯,如你所见。”我小声道,“现在有一次试用期,你方便上工么?” 对方似乎哼笑了一下。 “一分钟。” 啊? 纵使我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了,这大放厥词仍然令我有些傻眼。但没等我怀疑他在死装,未挂断的听筒里就猛地响起几声迅速的闷响,听着竟是像消音后的枪声,隐约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便是好几秒钟的死寂。 我:“……” 我开口:“里包恩?” “已经解决了,女士。”那萌萌的声音又语气随性地响起,“你可以开门了。” 我震惊之中半信半疑,先是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什么情况也没有。真的解决了?怎么解决的?该不会真把人做掉了吧?那我也会犯罪啊? 不论如何,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我走到门前,满脸凝重地拧开把手。 门外正站着一位二头身小婴儿。黑西装,戴礼帽,卷鬓发,一手插着兜,一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绿色小手枪。他抬起头,目光从帽檐下望出来,忽地让我心生一种荒唐感。 与我对视之间,他勾了勾唇角,像个大人一样微笑。 “ciao。”又是这声招呼。 我飞快挠了挠头。“忘了问了,你是意大利人吗?” “没错。” “你日语说得真好。”我自己一打岔,总算舒了口气,侧身让了一条路来,“总之,谢谢你,先进来谈吧。” 小孩走进来时,我还狐疑地望了一眼外面走廊楼道。只不过什么动静也没有,反而身后还传来里包恩的声音: “我说过了吧,你可以放心信任我的实力。” “说是这么说,你也不能强求我一开始就无脑信你能……喂。” 我一回头无语凝噎。因为这臭小鬼居然轻车熟路地开了灯、烧了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副茶具,摆在我茶几上,我的文件都被放到了一边,他自己又搬出一个小板凳坐在主位,还吃着我昨天刚买的豆糕!短短几秒间把出租屋当作自己家似的享受起来了! “别把这里当你家啊!你交房租吗!”我猛地关上门吐槽。 “你不是已经打算雇佣我了么。嚼嚼。” “我还没和你谈具体的事宜好吗!”我说,“还有那个咀嚼拟声词是在卖萌吗。” 水正好烧开,里包恩开始有模有样地泡茶了。“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好任性的家伙!但说实话,反而挺好沟通的。我见他这态度,也懒得多废话了,嘴上说着请你让开一下这是我的座位,一边走上前,伸出手,准备把他从主位上抱开,但下一秒,手背却炸起一种火辣辣的疼――他的枪又变形成教鞭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然而我本来没吃饭就烦,身处被骚扰中的麻烦里更烦,非但不缩手,我还要强制把他拎走。 “你是雇主还是我是雇主?” 我盯着他。里包恩虽说行事脱离常理,实力深不可测,但他似乎也非常会察言观色,识时务,知道该怎么和我做交易,于是给了我一个面子。 我的手成功托到小孩的腋下,把他抱了起来。里包恩微微抿着嘴,不过表情倒很是平常,睁着他黑溜溜的大眼睛看我。我把他自带的小板凳放到茶几对面,将他安置其上,自己就舒舒服服地重新窝到我的专座(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里。 坐回主位,我也有心情代替他沏茶了。在此期间我才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是小孩吧?” “我是个杀手。”里包恩说。 我点头。“你刚才杀人了吗?” “只用了两发昏迷弹。” “没杀人啊,那就好。”昏迷弹是啥?算了,字面意思上看应该就是让人昏迷的子弹吧。 我给他倒了杯茶水。穿西装的小绅士礼貌地接过茶杯,轻嗅了嗅,啜饮一口。 “请我杀人很贵的哦。”他说得很认真,只是一把童音又亮又软,“而且我现在不干雇佣杀人这行了,直属于彭格列家族,非必要不动真格。” 彭格列也是我没听过的词。我沉下心思索。其实从短暂的打交道之中,可以发现里包恩没说过一句假话,只因为他过于有欺骗性的外表让他显得像在搞笑而已。 而且我估计他本人也知道自己这样挺搞笑的,容易让人掉以轻心,所以很喜欢利用这一点搞事情。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我也顺势接受这个设定,挑出重点来问。 “你已经有单位了?为什么还来我这里应聘?” 里包恩答:“因为暂时回不去,现在相当于失业。” “什么时候会回?” “不知道。” “我的需求是别让闲杂人等打搅我的生活,我会视情况要求你接送我上下班,最好在我上班时也在附近待机,工作内容也根据具体情况变动,但主要是贴身保护,不杀人,没问题吧?” “当然。” “你的薪资期待多少。” “包吃住。” “很好,你被录用了,带上你所有家当搬过来,现在开始上班。” “我已经带过来了。” 西装小朋友往我家角落一指,电视柜旁赫然呆着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 不是,你啥时候带进来的。 但我都懒得吐槽了,说真的,这可实在是……天上掉馅饼啊! 我琢磨着,确实没有比雇佣里包恩更有性价比的方案了:既然竹田有时间跟我耗,我也会有实力跟他耗,而且除了竹田以外的意外安全事件也会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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