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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话听来褒贬兼具,不过总结起来并不算难。 有点本事,但不多,和家中的关系不好。 不好这个词也要打个问号。毕竟那一天小厮前来报信的时候,滕子鹤脸上的担忧不像是假的。 李意清在宫廷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西北大夏的秘事。相传当今的大夏君主曾经是大夏先帝不受宠的六皇子,后来六皇子声名鹊起,受先帝宠爱的二皇子殿下为了正名,和大夏国先帝一道精心策划了一场围场捕猎。 那场捕猎表面上兄友弟恭,父子和睦,六皇子忘记了先帝带给自己的羞辱,他也说服自己要淡忘那些曾经的不愉快。 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是一种默认的常态。 可是六皇子当天,就被射穿了一只眼睛。 夜晚的篝火中,六皇子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一支羽箭堪堪擦着他的太阳穴擦过,额头破了一个大口,血汩汩地往下流。 六皇子在篝火中忽然笑了,他亲手杀了下令放箭的二皇子,然后走到年迈的大夏先帝面前。 在朝臣胆战心惊的目光中,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大夏的皇位。 所有有关现任大夏君主和先帝的记载中,都表示两位皇帝的关系很差,虽然先帝在围场狩猎后依旧被接回王庭居住,但是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直到先帝临终,大夏君主也只是在指挥着南下的军队,直到最后一道军令下达,他才回到了先帝驾崩的太华殿,独自坐在台阶一整夜。 第121章 “你们也是子鹤的桃花债?” 传到大庆的时候, 现任大夏君主已经拟定了先帝的谥号——宣。 宣者,圣善周闻, 他国赞誉,实为高评。 夏宣帝入帝陵后,原先对现任君主颇为不满的臣子忽然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死后的哀荣足以平息他们这些老臣多年的愧疚。 当时他们正在宫中书院读书,太子李序泽和二皇子李行渊难得在此事上达成一致意见——不过为了皇位更稳固罢了。 李意清并不关心大夏朝堂的更迭,对两人如出一辙的轻蔑反应平静。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他们与大夏是多年的宿敌,两国皇城隔着千里之遥, 传过来的寥寥数语,她只听过一次, 就没在放在心上。 …… 坐在前排的车夫看见李意清忽然陷入沉默, 懂事地没有开口。 马车驶入了村庄, 穿过一片低矮的土石房屋后, 停在了一个三岔路口。 车夫道:“姑娘,走左边的小路进去, 门口有一片打谷场的,就是了。” 李意清被他突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然后才反应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这座显得有些古朴、原始的小村庄前,半响,低声说:“好。” 李意清和毓心下来之后,车夫犹豫再三,试着对李意清道:“姑娘,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 但是……如果不介意, 请让我陪着一起去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说完, 紧接着补充道:“不需要也没有关系,姑娘事情处理好了,到此处找我就可以了。” 李意清看着他急忙解释的模样,轻轻笑了笑:“可以吗?” 车夫:“什么?” 毓心在一旁自动充当了解释人:“我们姑娘问你,能不能陪着一道去?”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车夫点了点头,考虑到身后是两个姑娘,主动上前带路。 三人顺着小路往里走,穿过一棵老树后,迎面是一片干燥的打谷场。 几间砖瓦房围在打谷场的周围,不同于村前头的人来人往,滕家院子里安静得很,连出门的人都没有。 车夫挠了挠头,“不应该啊,往日里就数滕家院子前面最热闹。” 李意清抿了下唇。 毓心则是显得有些不安。 车夫一边小声嘀咕,一边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毓心的手攥紧了手中的软被,咽了一口口水道:“里面有人吗?” 糊在窗户上的纸沾了锅灰,黑漆漆一片,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 车夫干脆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有人吗?滕六爷?滕大娘子?” 车夫如此喊了三四声,门才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入目是一个红着眼眶的年轻女子,身上穿的很简单,一件杏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碎花袄子。 毓心这一瞬间紧紧握住了李意清的衣袖,心中大声喊—— 殿下,就是这件布料。 车夫看见来人,显然松了一口气,“滕娘子,怎么今日没见到你家中的人?” 滕娘子眼睛红肿的可怕。 她抬眼扫过车夫,而后落在后面站着李意清和毓心身上。 原先还算稳定的神色忽然变得癫狂,她伸手朝这边扑了过来,声音是大哭后的沙哑,“你们也是找来的狐狸精?” 这都什么有的没的。 车夫皱着眉,伸手拦在滕娘子的前面,“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李意清看着滕娘子扬起的巴掌,面上一片平静冷淡,可是心已经坠到了谷底。 毓心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甚至,她的猜测都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究竟谁才是正头夫人,谁又才是豢养的宠妾。 车夫的神色分明显示了,他对这位滕娘子,很熟悉。 滕娘子本就耗尽了力气的身体根本冲不开车夫的阻拦,看着距离自己一丈之遥的李意清,忽然放声大哭。 这时,安静得如死了一般的院子忽然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家,他沉沉地看着滕娘子的哭闹,怒斥一句。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滕娘子手狠狠地掐在车夫的胳膊上,语气绝望道:“我要回娘家,我要回去。” 老人:“回什么回,子鹤不过是一时新鲜,哪个男人不会犯错?再说你嫁过来十年了,一个养成的娃儿都没有,光是这一条,子鹤就能休了你。” 滕娘子:“那就休了我啊!这么多年,我侍奉在您二老身边,日日卯时不到就起床烧饭,大冬天水冷彻骨,我要去河边浣衣,九年前的冬天,我就是在江边没了我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候他已经五个月了。” 老人脸色仍旧难看,可是听到这句话,却反常地沉默了一会儿。 那年她怀着孕还下河浣衣,冬天的冷水冰凉彻骨,孩子没有保住,甚至伤了身子。 所以滕子鹤在府城豢养妾室,是他私下里默许的。 他帮着滕子鹤瞒住滕娘子,又帮助滕子鹤演了两次戏,瞒住了滕夫人。 老人辩解不过,上前两步,伸手拽住了滕娘子的胳膊。 “你既然和子鹤拜了堂,那你生是子鹤的妻子,死也是子鹤的鬼。” 滕娘子被他一步步拖回了黑黢黢的门里。 那张门像是一个窄小的深渊,一眼望不清。 按理说,老人家腿还伤着,滕娘子是有足够的力气挣脱老人的钳制,可是她只默默流泪。 老人将滕娘子一脚踹进门之后,眯着眼睛打量着李意清和毓心,“怎么,你们也是子鹤的桃花债?” 李意清神色依旧冷漠。 车夫率先呸了一声,那滕子鹤什么货色,也敢肖想这样的人。 老人见三人不理睬自己,觉得面子挂不住,立刻语气严厉了几分,“今日乃我滕家之事,你们若是没什么事,可以滚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目测和靠在墙上的大竹扫帚有多远。 李意清忽然抬高了声音:“洛石,洛石你在吗?” 老人脸色陡然一变,似乎想冲上前捂住李意清的嘴。 这可是家丑,怎么能这么喧哗。 李意清的声音落下一息,屋子里冲出来一道身影。 正是洛石。 他伸出手,要抱住些什么,可是又自觉不妥,收回双手,站定在了李意清的身前。 洛石声音嘶哑:“殿……姑娘。” 他的衣摆上沾满了血迹。 李意清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洛石。 她伸手搭在了洛石的肩膀上,声音轻柔,“怎么了?有人打你?” 洛石:“不,不是。他们打不过我。姑娘,你救救‘滕夫人’吧,她快要死了。” 李意清心神一凛。 洛石指着房门道:“就在里面。” 李意清往后看了毓心一眼,两人冲了进去。 正在拿大竹扫帚的老人蹒跚地想要阻拦,却被洛石拦在了门口。 车夫被这一幕惊呆了,他愣了两秒,才走到了洛石的身边,帮着一起拦着。 老人看着眼前的两个大小伙子,抱着手中的扫帚开始哭:“老天爷啊,这什么世道啊!不让人进家门啊!” 他声音委屈,却不敢大声喊出来。 毕竟,这是家丑。 家丑不可外扬。 * 另一边,冲进房中的李意清和毓心进门之后,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躺在墙边奄奄一息的‘滕夫人’,刚被丢进来的滕娘子,脸肿了一块的滕子鹤,已经抱着滕子鹤哭天撼地的滕大娘子。 滕大娘子沉浸在滕子鹤被洛石一拳打肿的脸上,口中怨气十足的骂骂咧咧:“那贱人敢伤你,我们明日就去报官。不行,老爷子说不能将事情闹大,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又何至于为了那个贱人伤心。你瞧见那人的架势没有,是不是你的种还不一定呢。” 李意清袖中的拳头握了握,没忍住,一巴掌打在了滕大娘子的脸上。 滕大娘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李意清看了一眼半陷入昏迷的“滕夫人”,闭了闭眼,声音颤抖地对毓心道:“毓心,你去看看,看看……” 毓心咬着唇点头,可是靠近滕夫人之后,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 情况比她想象中要糟的多。 “滕夫人”有毓心的照看,李意清能腾出手来,好好看看滕大娘子的嘴脸。 滕大娘子从那一巴掌的蒙圈中刚清醒过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李意清快速伸手,在滕子鹤的脸上猛地扇了两巴掌。 “啪——啪——” 这两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 毓心正在检查“滕夫人”的伤势,闻声心中的沉郁散去了两分,漫上一阵舒爽。 她手上的动作都更沉稳了几分。 滕子鹤的脸被李意清打得一偏。 他迟钝地抬头,看清李意清的面容后,忽然发疯一样伸手去够李意清的裙摆,语气哽咽道:“你救救她!救救舒窈……” 一旁的滕大娘子脸上则是浮现了比李意清打她自己时候更狠厉百倍的怨毒,她恶狠狠地盯着李意清,口中喋喋不休的咒骂。 “你这不要脸的小娼妇,贱人,敢打子鹤,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意清心中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 一股从心底蔓延的厌恶。 她后退几步,看见毓心正在小心翼翼轻唤着“滕夫人”,又看了一眼双目无神的滕娘子,觉得这荒诞又可笑。 第122章 “不好。” 滕夫人的咒骂声一直没停。 门外僵持的洛石先一步走了进来, 后一步跟过来的车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门口,原先趾高气扬的老人被绳带绑住, 捂了嘴巴扔在门口。 这是车夫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 李意清只淡淡抬眸扫了他们一眼。 这时,守在“滕夫人”身边的毓心忽然道:“她的身体很不好,胎儿在腹中憋气太久,两人可能都有危险。” 滕子鹤发出一声惨痛的吼叫。 李意清当机立断:“洛石,把无关之人都请走。” 她的音着重加在了“请”字上。 洛石二话不说,利落地走向滕子鹤。 他身量高大, 一步步靠近,滕子鹤只觉得眼前为数不多的光线都被剥夺了。 滕子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让我留在这里陪着舒窈吧。求求你……” 洛石双手抱胸, 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变成深黑色。他冷冷地看着滕子鹤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的一张脸, 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你自己出去, 还是我打晕你出去?” 滕子鹤喃喃没有说话, 看样子还想继续挣扎。 一旁的滕大娘子看见洛石冷硬的面容,知道他这句话绝无转圜的余地, 伸手轻轻地扯了扯滕子鹤的衣角。 “子鹤,我们先出去吧。”滕大娘子小声地、试探地看向滕子鹤, 目光晦暗,“女子生产不吉利,你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没看见刚才她的态度。” 不知道哪一个字眼触动了滕子鹤,他嘴唇张合,没再挣扎, 失魂落魄地在滕大娘子的搀扶下离开了。 另一边, 滕娘子沉默地看了一眼躺在墙角的“滕夫人”, 转身离开了。 人都离开后,毓心紧接道:“热水, 剪刀……姑娘,切两片人参用开水烫过,给‘滕夫人’含住。” 站在的车夫立刻道:“我去烧水。” 洛石沉着脸色,在柜中翻找需要的剪刀。 躺在地上的“滕夫人”微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看见毓心和李意清的身影,忽然眼前结了一层水雾。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说出来,可是话到了嘴边,化作了眼尾的一滴泪水。 李意清看着她张合的嘴唇,看不出她想表达“救我”还是其他什么。 她转过身,取出今天买回来的人参,顺着经络切下两片。 毓心焦急地看着窗外,见热水迟迟不来,狠了狠心,用手捏开了“滕夫人”的下颌,将参片塞入了她的口中。 “还有力气吗?”毓心用衣袖擦去她脸上的汗珠,声音坚定,“现在,如果有力气,就朝我眨眨眼,十息之后,你听我指挥。” 胎儿在腹中憋了太久,再不生下来,轻则痴傻,重则性命垂危,甚至影响母体。 李意清看见毓心背后已经被汗水打湿。 车夫端着烧好的开水走过来的时候,被洛石拦在了门外。 “里面正在生产,我送进去。” 车夫下意识就将水递给了他,后知后觉才发现反应过来。 他不也是一个汉子吗?怎么不知道避开? 洛石牢牢地端着盆里的水,冷静地走到了李意清的身边。 “姑娘。” 李意清从紧张的情绪中剥离片刻,看了一眼看似镇定,实则局促的洛石,轻声道:“毕竟是女子生产,你一个外男站在这里不合适,出去守在门口。” 洛石脸上的镇定忽然就崩塌了几分。 他的鼻音中发出一声简单的“嗯”,转身离开了房中。 李意清将布帛沾水拧干,递给毓心,毓心头也没回地接过,一直在小声和“滕夫人”说着话。 “快了快了,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再加把劲。” 滕夫人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听到毓心的话,强撑着再一次使劲。 李意清洗布帛的速度赶不上毓心擦拭的速度。 毓心:“换一盆水,孩子要出来了。” 情急之下,她直接对李意清说道。 李意清起身,将浅红色的血水端出去,门外,待命的洛石捧着一盆干净的热水,默默等候。 快速换水之后,李意清回到了毓心的身边。 毓心的神色紧张。 半响,在滕夫人再一次使劲之后,一个皱巴巴的、头骨甚至略微被济变形的婴儿被抱了出来。 滕夫人奄奄一息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神迷蒙着。 李意清注意到毓心颤抖的手,主动取来给新生儿准备的小被子。 毓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婴儿的身体,一瞬不瞬地盯着婴儿泛着青紫的小脸,伸手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婴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滕夫人控制不住地悲哭出声。 她哽咽的情难自已的时候,原先一点声响都没有孩子忽然哭了一声,声音细小,比幼猫的叫声大不了几分。 但这一声,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毓心将婴儿包起来。 李意清放下心,看见“滕夫人”有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先一步走出门去。 洛石耳力很好,听到了婴儿的声音,但是滕子鹤和滕大娘子这个时候也凑了上前,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意清。 滕子鹤:“舒窈怎么样了?” 滕大娘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李意清一个人也没有理,而后径直走向车夫,“马车大小够吗?” 车夫愣了一刹,而后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大小够不够装得下里面的产妇。 “够是够的,就是怕一路上颠簸,会硌着她,”车夫犹豫了一会儿,说完了后半段话,“此事在车行算是晦气事,若是接她,需要加钱。” 李意清:“好,多少都可以。” 滕大娘子阴魂不散地跟在李意清的身后,一个劲儿的追问:“男孩还是女孩?你倒是说句人话啊?!哑巴了?” 她一个人嚷了半天,发现没人理睬,眼珠子在眶里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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