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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将一竹桶的米饭放在了桌案上,识趣地退下。 “客人慢用,有什么吩咐,您传唤一声就是。” 小二招呼几个杂役出去后,自己落在最后,顺带关上了门。 李意清道:“坐下,一起吃。” 洛石“哎”了一声,也不推辞,先给李意清盛了半碗米饭,才开始动筷。 两人正在雅间用膳,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嚣声。 洛石见李意清停下手中的筷子,麻溜地起身道:“殿下在此稍后,我去看一眼。” 说着,他拉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 李意清静静等待。 洛石去了少顷,回来后道:“殿下,不算什么大事,是码头运货的挑菜工们在闹事,嚷嚷着东升楼结的钱少了。” 李意清闻言抬头,不急不须道:“码头?” 洛石听到李意清这般问,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码头的挑菜工。来时还见过的。” 李意清沉吟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走吧,出去看看。” 洛石望着桌上还没怎么用的菜肴,心底有些可惜,不过李意清发话,他立刻就跟了上前。 李意清的出去,没能吸引探出头来看热闹人的注意。 楼下,站着七八个身穿麻衣的挑菜工,料峭二月,他们却赤着胳膊,身上发汗。 为首的那个道:“姚大掌柜,我们敬你是东升楼的掌柜,应了你们先办事后结钱的要求。你也说了这是一趟临时加急的差事,我们兄弟听了都紧着你这边,可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他话音一落下,就立刻受到了其他挑菜工的应和。 “就是,姚大掌柜,说好了一趟六百文钱,兄弟伙来回运了足有二十趟,怎地最后只结了十贯钱。” 而他们的对面,站着一个獐眉鼠目的高个儿,想来就是东升楼的姚掌柜。 姚掌柜见人越来越多,急得脸上噌噌冒汗,直道:“各位兄弟既然觉得银钱给少了,不妨随我去后院清算一番,若真是缺了少了,必然会给各位兄弟补上。” 说完,又刻意放大了自己的声音,高声道:“诸位都是东升楼的常客,也请大家在此做个见证,我东升楼办事向来守信誉,讲公正。” 一楼的散客不少都是老客,闻言纷纷点头,算是帮姚掌柜担保。 挑菜工见姚掌柜好说话,也没拧着,抬步就跟着姚掌柜去了后院。 探出头的人见无热闹可看,纷纷收回了视线,三五回到了雅间。 洛石在旁边道:“殿下,我们也回去吧。” 李意清摇了摇头,“不急。” 过了一会儿,姚掌柜和挑菜工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 仿佛方才的不愉快只是走了一个过场。 李意清细心地看到挑菜工的额头有冷汗冒出。 那个挑菜工扯着嗓子道:“今日是我手下兄弟没算清,误会一场。我就说呢,姚掌柜办事最是妥善周到,怎么会犯这样的小错。” 说完,他朝着姚掌柜拱手道:“此事着实对不住,过些日子再来登门赔罪。” 挑菜工说完,便拉着手底下的人,离开了东升楼。 闹剧结束,李意清看见姚掌柜换上一副菩萨笑脸,朝着楼下的散座道:“今日在场的宾客,一律送上一壶上好的花雕,就当我姚某人给大家赔罪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叫好。 一壶花雕可不便宜,平白得来的东西,谁人不爱。 姚掌柜见安抚住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狭长的眼睛猛地朝楼上看去。 李意清神情淡然,见姚掌柜看过来,神色依旧平静。 李意清站在二楼,即便什么表情都没有,那一股居高临下的起势依旧让姚掌柜心慌不已。 他有些不自在地错开视线,而后又狼狈地抬头,“是姚某人疏忽,楼上的各位贵宾,自然也有花雕一壶。” 李意清挑眉,这姚掌柜的反应倒是极快。 只当她是楼上要酒的客人。 李意清笑了笑,声音不轻不重地传了下来,“那便谢过姚掌柜了。”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而楼下的姚掌柜惊疑不定,心思飞转,想着应对之策。 * 离开东升楼后,李意清没有久留,而是径直回了海棠院。 海棠院中,毓心和茴香正在收拾带来的物件。 李意清喊停了她们,让洛石将打包的菜饭取出,摆在了石桌上。 “你们忙了一上午,歇歇。” 茴香闻到饭菜香,嘴上一边说着“还不是很饿”,一边朝着李意清走了过来。 一口鸭肉下肚。茴香眼底迸发一抹亮光。 “殿下,好好吃。” 李意清垂眸看了眼桌面上的鸭三味,笑着点了点茴香的脑袋,“这三样吃食可花了你家殿下五十两银子。” 毓心动筷的手微微一顿。 “五十两,这么贵。” 说着,竟是有些不敢再动。 李意清看她顿住,出声道:“买都买了,还不如趁热吃。虽然贵,但是胜在味道极好。” 洛石在旁补充道:“两位姐姐若是见了东升楼,也会感慨一番的。” 酒水甘冽,菜肴美味,雅间幽静,身处其中,不知不觉就会想到自己这五十两银子物超所值。 毓心自从花了那一两银子出去后,便十分爱惜钱财,闻言,用饭的速度更慢了些。 李意清在旁看了片刻,见两人用得差不多了,问道:“驸马回来过吗?” 茴香边吃边抽空回她,“驸马午时来了一趟,听说殿下你出门去了,便又离开了。” 李意清微微颔首。 两人吃完后,毓心继续布置屋舍。 茴香则陪着李意清,一道去了元家祖宅的正院。 * 正院中,一个妇人正在拉着一个姑娘训话。 李意清站在拱门外,轻咳一声。 正在训话的夫人猛地止住声音,看见李意清来,笑着招呼道:“殿下来正院可有要事?” 这人早前见过,站在元琏长子元昀的身边,是大房的媳妇,张氏。 李意清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绞着手指的姑娘,见她面生,不由地问道:“这位是?” 张氏“哎”了一声,介绍道:“这是我儿的媳妇,冯庚晨。她今日一早去了娘家,故而殿下才没认到脸。” 她说完,又转向瘦瘦小小的冯氏,声音比之前强硬了几分,“这位是当今圣上的亲女,於光公主殿下,快来拜见。” 冯氏性情胆小,闻言,只敢怯怯地看着李意清的裙摆,小声请安道:“殿下安好。” 李意清垂眸看她,不清不淡应了声。 张氏嫌弃冯氏登不得台面,隔着衣袖暗自拧冯氏的胳膊,而后朝李意清笑道:“我那儿子不成器,不如辞章这孩子有本事,但若按祖上辈分算下来,辞章算是他的堂兄,若是殿下不介意,便让冯氏这孩子称呼你堂嫂吧,也亲近些。” 李意清道:“自然可以。” 张氏闻言,脸上一喜,回头看见冯氏依旧木愣,不会喊人,气不打一处来。 她对李意清道:“殿下勿怪,这孩子木讷得很,待民妇教教她,兴许就会好些。” 教她,无非是站规距和听训。 冯氏太过于安静,被张氏骂,也只一声不吭。 李意清本可以不理会,但走出去几步,看张氏又叉腰准备开骂,忍不住回眸道:“不同人有不同的性子,堂婶也不必过于操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 第49章 “我不喜欢,我不理他们。” 进入正堂后, 视野一下变得开阔起来。 经过的婢女看见李意清,躬身行礼。 李意清顺着沿河的长廊一路朝里, 看见一排低矮的院舍。 院舍四面通风,苇草编织的席面遮去冷风和刺眼的阳光,在桌案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族学一面靠河,河堤边用大理石修葺,只有几棵芙蓉树争着往外斜长。 此时,族学中坐满了午休归来的小童。 这些小童有男有女,有大有小, 但大体都在七八岁的年纪,个别年纪大些的, 也不过十岁左右。 元咏赋坐在一群小豆丁中格外显眼。 李意清的到来在族学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们都是元家旁支的子嗣, 在家偶尔会听到家中长辈提起辞章兄长的妻子。 据家中长辈传闻, 那是大庆的嫡公主, 身份尊贵,明艳无双。 浩然星夜, 神武门上,她手持天灯祈福, 背后点点明灯映照万家灯火,宛如神女临世。 这段话被传得惟妙惟肖,仿佛他们亲眼见过一般。 他们心中好奇,却不敢贸贸然直接走出来打招呼,只敢两三个围在一起, 小声议论。 “那就是辞章堂兄的妻子, 我们的堂嫂吗?” “看着年纪也不大, 她来做什么?” “辞章堂兄不是去找她了吗?难不成没遇上?” “谁知道,不过她头上的珠花可真漂亮。” “……” 李意清没有在意小童们的窃窃私语, 而是走到了望着河边发呆的元咏赋身边。 突如其来的阴影让元咏赋回神,他抬眼一看,见到李意清站在自己面前。 “……嫂嫂。” 李意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水面上只有两只野鸭。 泉水解冻不久,沉寂了一个寒冬的鸟雀嬉水,倒是生机盎然,有趣得紧。 她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元咏赋干干净净的桌面,轻声问道:“不习惯?” 元咏赋抿唇。 他都十三岁了,早就过了启蒙的年纪。 跟一群还没长开的小孩坐在一处,心情怎么会好。 可是心里这般想,口中却道:“有一些。等适应一阵,兴许就好了。” 如今多事之秋,他不能再给元家,给元辞章增添负担了。 元相卸帽归家那日,元辞章眼神沉而稳,带着罕见的严厉,对他道:“咏赋,此后元家要靠你我二人。” 元咏赋那一刹那,收敛了所有悲伤。 他不能沉湎于悲伤自责之中,而是应该尽快振作起来,独当一面。 偌大的元家需要他,他不能、也不该将所有的压力交给自己的兄长。 * 十三岁少年的心思,李意清一眼就看透了。 她知道元咏赋急切地希望自己长大,考取功名。 他也在暗自焦急,因为仅供启蒙所用的族学没办法给他如白鹤书院般的教导。 “你不必心急,你兄长……和我,还能撑几年。”李意清的语气说不上温柔,更像是一种陈述,“等这两天收拾妥当,你兄长会去江宁书院询问的。” 若是江宁书院怕沾染是非,总还有李意清在,进府学是不成问题的。 李意清已经极尽可能的委婉,可元咏赋闻言,仍旧红了眼眶。 少年人的自尊心强烈而又脆弱。 站在一旁的茴香看不下去,小声嘟囔道:“殿下也没说什么,你怎么就哭了,真不像个男子汉。” 元咏赋眼底还噙着泪,听到茴香的声音,倔强地争辩道:“我是。” 像是怕两人不相信一般,声音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真是!” 茴香被他这一嗓子惊到,缓了缓才道:“是就是嘛。这么大声做什么。” 元咏赋不语。 李意清静静地看着他泪珠滚落,然后拿出手帕,递给了元咏赋。 不知不觉间,小童们议论的声音渐渐消失,都一动不动望着元咏赋。 元咏赋察觉到四面八方来的视线,本悲怅的心情猛然间被一股燥热淹没。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一群小孩子面前丢脸了。 旁边一个女孩见到元咏赋比兔子还红的眼睛,学着家里母亲哄自己唱的曲调。 元咏赋慌忙低头,拿起自己的包袱就想离开。 可是身子却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难以动弹。 元家出京那一日,他不敢站于人前,只留兄长一人,维系着元氏的门面。 而今这点挫折,他就感到难以忍受。 何其讽刺。 李意清对那女孩子道:“不用哄,他没事。” 女孩闻言,有些疑惑道:“可是咏赋堂兄在哭哎。” 李意清余光扫过元咏赋涨红的脸,弯腰轻声对女孩道:“不是的,你咏赋堂兄被风吹迷了眼睛。流一点眼泪冲掉就好了。” 女孩闻言“哦”了一声,走到元咏赋的面前张望。 可元咏赋死死地垂着脑袋,不给她看。 女孩侧过身子,看了一眼后,笑着走到了李意清身边。 声音又轻又软道:“原来是这样啊。” 李意清微笑颔首。 女孩走到李意清身边,一双圆润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露出刚换过乳牙的嘴,“姐姐,你是第一个愿意弯腰和我说话的人。” 她的眼神明亮,带着孩童的儒慕。 李意清伸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学着她的语调道:“这样呀。” 被别人学着讲话,女孩眼底首先是惊讶,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女孩道:“姐姐,我叫元槿。你可以和我阿娘一样,喊我小槿。” 说完,她示意李意清再弯下低一些,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道:“其他人都喊我‘小漏风’。我不喜欢,我不理他们。” 李意清闻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做的对。” 元槿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欢快地蹦跳起来。 女孩往往是爱美的,可元槿哪怕知道别人笑她,也浑然不在意,光是这一点,就让李意清喜欢。 她刚想提醒元槿小心一些,余光看见元辞章站在长廊下。 他缄默不语,身影颀长,一阵风吹,背后发丝轻拂。 松柏青竹,不过如是。 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 元辞章看见李意清注意到自己,上前两步,将两册书摆在元咏赋的面前。 元咏赋抬头,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向他。 元辞章道:“这些是我做的一些策论,你先看着学。在书院定下来之前,你跟着我学。” 元咏赋愣了两秒,而后笑了起来,伸手拽住元辞章的衣袂。 “大哥。” 元辞章语气依旧冷然,道:“去把脸洗干净,稍后夫子就来讲课。” 元辞章一提醒,元咏赋便再也撑不住,连忙跑去了水缸边,认认真真搓洗自己的脸。 元辞章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走到了坐席的前排。 “程夫子稍后就到,休得嬉笑。” 听到夫子稍后就到,窃窃私语的小童们面色都沉肃了几分,看起来颇有些苦大仇深。 他们坐在自己的席位前,默默温书,谨防程夫子的抽检。 * 李意清看了片刻,和元辞章一道出去。 前来教习的程夫子见到两人,微微鞠躬,便快步走到了书堂前。 程夫子进去不久后,一片哀鸿遍野。 李意清隐隐约约听到程夫子训斥人的声音,忍不住道:“这位程夫子看来是个严师。” 元辞章微微颔首,“程夫子曾高中进士,赐进士出身,可惜身有残疾,无法上任为官。” 李意清闻言,回首看去,才发现程夫子的右臂那侧,空空荡荡。 元辞章见她眼中惋惜,顿了顿,接着道:“那年有流匪劫舍,程夫子用一只胳膊换回了家中父母和弟妹的平安,他心中并无遗憾。” 他右臂已断,却也不想辜负自己,便拼命学着用左手写字。 他入朝科举不为当官,而是给寒窗苦读数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获得二甲名次后,程夫子毫不留恋京中富贵,给人当幕僚师爷,而是回到家乡上元县。 元辞章道:“元琏堂叔公七顾问请,才将人请到了元氏的族学。” 闻言,李意清有些讶然。 不过转念一想,很快就释然了。 元琏为人看着确有些投机取巧之嫌,但毕竟是江宁元氏的族长,怎会真是鼠目寸光之辈。 等到听不见书堂的声音了,李意清抬眸看向元辞章,“听说你午时来找我,所谓何事?” 元辞章微微沉吟,从袖中取出了一份帖子。 李意清接过后,一目十行看完内容。 “新知府,施长青。”李意清摇了摇头,“他倒是心急,还没到江宁府,就把帖子递了过来。” 元辞章道:“他初来江宁,不写贴给江宁望族,而是指名道姓交给我或者你。” 这意味太过于明显。 李意清看着帖子上的地名,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巧,东升楼。也是,东升楼可是江宁最大的酒楼,若不是这儿,才叫人意外。” 元辞章听她话里有话,问道:“怎么了?” 李意清听到他的疑问,也不藏私。 眼见四下无人,她轻轻附耳,将今日自己看到的一并说了。 元辞章闻言,也显得有些沉默。 “一个酒楼,区区晌午的功夫,运了二十架马车的菜,还是外赁的。” 李意清自言自语般小声道,“怎么想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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