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 元辞章莞尔:“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虚长你几岁,当你的先生,不太像样子。不过既然你有心,我必然尽心教授,绝不藏私。”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同意了汪青野的拜师。 汪青野愣了一瞬,而后一连喊了三声“太好了”。 等回过神,他红着脸道:“先生见笑了。” 元辞章淡笑地摇头。 拜师仪式准备得仓促,连专门的仪师也没有请,好在院里有孔圣人的画像,许三临时拿出来,架了一个简易的夫子像。 简化流程后,许账房临时上阵,充当主事。他端着神色,取出一把新鲜的芹菜,用红绸沿着中段系好。 然后用芹菜叶那一头蘸了盆里的水,轻轻在汪青野的面前洒下。 汪青野满怀激动地跪了下来,伸手接过芹菜放在自己的膝前,然后伸手端起旁边的茶盏,恭恭敬敬道:“先生请用茶。” 元辞章接过,轻抿一口,然后放在了一旁。 汪青野又重复了一遍,给李意清端了一盏茶。 “师娘请用茶。” 李意清:“……” 她颇为心情复杂地接过了汪青野递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同龄人称她为师娘。 元咏赋在后面兴奋地直搓手,满怀期待地看着汪青野的举动。 而汪青野在敬完李意清后,就没了其他动作。 元咏赋:“?” 元咏赋出声提醒道:“这里,这里还有一个师叔。” 汪青野:“你?” 元咏赋走到元辞章的背后,两只手齐齐指着自己,“我是你师父的亲弟弟,难道当不起你一声师叔?” 这句话逻辑挑不出毛病,汪青野犹豫了一刻,选择成全他的颜面: “……小师叔安好。” 元咏赋顿时心满意足,“师侄好。” 汪青野象征性的打完招呼,就继续目光灼灼地看着元辞章。 元辞章在昨日之前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收徒这个想法,也没准备什么训言,他简单吟了几句劝学的名篇,而后道:“微以致远,润物无声,行无愧事,做无畏人。” “多谢先生教诲。” 元辞章讲的并不算多,几句话说完,伸手拿起放在手边红绸系着的一沓纸和一些画轴,递给汪青野。 汪青野视若珍宝地接过,然后听到元辞章唤起的声音。 他站起来后,听到元辞章冷淡清晰的声音:“这些手稿是我的一些所思所感,如果能对你有所启发,倒不枉所费书墨。”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初次收徒,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汪青野连连点头。 旁边的许三看着简化的拜师仪式就这么结束了,还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不着痕迹地移动到茴香的身边,小声道:“公子突然这么随心所欲,我很不习惯啊。” 茴香赞同地点了点头,“对啊,别说是你。殿下讲起这件事情,我还以为她在说笑。” 她压低了声音,“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当成笑话听……殿下和毓心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笑得快要岔气,可丢脸了。” 许三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道:“哪里,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茴香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笑眯眯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保真,就连杨妈妈的绣花针都没我对你说的话真。” 厨房里帮工的杨妈妈:? 李意清听得牙酸,她也不想听,可是离得太近,两人的悄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她的耳朵。 就当李意清想要站起身时,许账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许三的身后,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 “这么花言巧语,从哪里学来的?”许账房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然后满脸慈爱的笑看着茴香,“茴香别理他,这小子,净不学好。” 茴香掩唇轻笑,直道不会。 许账房看了一眼汪青野,道:“二公子去书院本来蔫头耷脑,多亏这位汪小郎君开导。咱们大公子是在帮二公子还人情呢。” 许三头脑简单,自然想不到这一层。 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原封不动将许账房的话复述给茴香听。 李意清简直就没见过比他还偷懒省事的人。 不过也幸好拜师礼一切从简,李意清身为名正言顺的师娘,只需要摆上一桌酒菜,就算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 昨日回来后,她就在和茗禾商议着今日的菜谱。茗禾虽然厨艺上佳,但是对江宁的菜肴做法却不太熟悉,只好连夜去元家的酒楼请回一位大厨,在原有的待客单子上添加江宁府的几道特色菜。 李意清和元辞章率先坐下,随后元咏赋和汪青野入席。 桌案上有京城特色的红糟鲥鱼以及牛肉焖豆腐,这样的吃法在江宁并不常见,餐桌上汪青野啧啧称奇,却因为要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能憋在心底。 元辞章看出他的坐立难安欲言又止,出声道:“我和公主都不讲究这些虚礼,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 汪青野得了允许,终于可以尽情的说话:“这道红糟鲥鱼我还是第一次尝,肉质香酥清甜,回甘无穷,不知道能否要一份菜谱,我好回去带给我我娘。” 李意清正在饮汤,闻言微微颔首:“这不难,我稍后就让师傅写下菜谱,你带回去就是。” 汪青野瞬间乐得找不着北,旁边的元咏赋看不下去,“瞧你这点出息……凳子还没坐热乎,就开始惦记咱们元家的菜谱,说说你脑子不灵光都算是抬举你。” 在江宁书院,汪青野就吃足了不会讲话的亏,整个乙班,愣是没一个人看他顺眼。 “你运道好,得了我兄长的青睐,以后即便你这狗脾气再差,也多的是人愿意宽容,你且偷着乐吧。” 元咏赋说完,就低着头埋头扒饭,不再言语。 汪青野丝毫不觉得元咏赋这话有冒犯到他,他像是忽然开窍一样,一板一眼对着元辞章举手起誓: “先生,弟子今后绝不会仗着你的名声胡作非为,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元辞章吃饭时寡言,闻言淡声道:“我知道了。这碗鲫鱼豆腐汤是宫中名厨所烹,味道鲜美,你多用些。” 他已经注意到好几次,汪青野和元咏赋甫一开口,李意清用饭的动作八成就要被打断,放下调羹听他们讲话。 一碗不多不少的汤羹,李意清愣是半天都没有喝完。 元辞章方才才说饭桌上不在意这些小节,自然不能食言,只希望可以用吃食堵住汪青野的嘴。 果然,汪青野闻言,只觉得心中美滋滋的。 这是先生在记挂他呢。 第80章 “微臣早对殿下心怀觊觎。” 四月十七, 河堤春会。 辰时五刻,沿河两岸已经挤满了人。姑娘们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来穿的绫罗绸缎, 此刻纷纷登场,桃红色、水粉色、鹅黄色、烟紫色……犹如一簇簇盛开的花朵,将秦淮河点缀得如梦如幻。 河堤边靠着七八艘画舫,绫布作帘子,外头套着一层绢纱,一阵风来,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李意清到了秦淮河后, 便在元辞章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一路上卖糕点的、卖草编的、各式各样,看得人眼睛都要花了。 她没忍住, 买了一对草编的蚱蜢。 小贩开门大吉, 脸上笑容愈盛, 热情地送了一个竹编小笼, 两只蚱蜢放进去,倒真显得惟妙惟肖。 李意清嫌拎着手酸, 元辞章主动伸手接过,稳稳当当拎在手中, 从袖中摸了二十文递给小贩。 元咏赋跟在后面眼巴巴地望着,见两人自顾自小声交谈,完全将他忽视在后头,故意很大声道:“草蛐蛐罢了!我七岁的时候就不稀罕玩了,你们两个大人, 爱玩这个, 羞不羞?” 话音落下, 无人理会,他自讨了个没趣。 李意清对元辞章道:“我儿时画过一只蚱蜢, 那只蚱蜢趴在叶片上,很是灵动。我心底自觉满意,忍不住拿着给太子哥哥看,你猜他怎么说?” “太子殿下为人宽和,应当不是贬损,”元辞章想了想,道,“微臣猜测,太子殿下说公主笔力极好,只担心一个不注意,就要从画中跳出去。” 李意清半是惊讶地看他一眼,“你说对了。” 元辞章看到李意清眼眸中的好奇,嗓音清澈道:“殿下还记得我书房中的雨荷蟾蜍图吗?昔日太子殿下便是这样点评那幅画的。” 李意清自然记得。 “当时太子将书画放在房中,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是微臣厚着脸皮,向殿下开口讨要的。” 李意清试探道:“你知道那幅画是谁画的吗?” 元辞章看她睁着明亮的眸子,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 李意清愣了一瞬,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怎么……”怎么当日在书房不直接讲清楚。 元辞章莞尔:“微臣可从未说过,微臣不知道作画者是谁。” 而站在后排的毓心和茴香则是激动不已。 毓心回忆了那日初到元府,她是怎么点评那幅画的来着—— 她说的是,画作灵巧,可是怎么趴着一只蟾蜍,顿时将画面中的雨落荷池的意境破坏得干干净净。 原来这幅画是殿下的手笔。 茴香相较于毓心则显得更加急迫,殿下可算是知道驸马早就开始收集她的丹青。 她垂眸藏住眼底的笑意,拉住毓心往后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元辞章和李意清。 * 李意清却想到的不止这一幅画。 王芦鄱的画,雨荷蟾蜍图、琼花酥、云锦糕,桩桩件件,元辞章都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李意清看他神色不卑不亢,一幅坦然自若的神态,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你是不是早就……” “是。” 元辞章承认得比过去任何一次都干脆利落。 他的眼神罕见地带上了占有欲。 “赐婚那日,京城人无人看好,而我一整夜喜不能寐。” 元辞章在外人面前永远清冷端方,除了在面对李意清时。只要李意清愿意主动开口问,他总能直白到语出惊人。 “微臣早对殿下心怀觊觎。” 李意清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她不主动提及,元辞章闷葫芦的性格能瞒住一辈子。 只是除了那日寿宴,李意清完全没有和元辞章交流过的经历,她看着元辞章的眉眼,道:“可是,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不是吗?” 元辞章道:“殿下认识我并不久,可殿下在我心中,已经住了很久。” 他音色低醇,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李意清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问道:“什么时候?是国子学肄业之际,我去东宫吗?” 元辞章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比那还要早。” 李意清还欲再问,只见一群人朝着这边跑来,口中欢呼着什么。 她循声看去,原来有两艘画舫上奏起歌舞,悠扬的洞箫声搭配清泠的古筝声,配上曼妙的舞蹈,一时将气氛带动起来。 远远跟着的毓心茴香等人现在也顾不得给两人留出空间,急忙跑上前,语气紧张道:“殿下,没事吧。” 茴香刚刚看见一群人横冲直撞地擦过两人朝着河岸跑去。 李意清微微摇头,语气温和:“我没事。” 她尽管还有话想问,却也知道此刻并不是时机,只好作罢。 洛石和许三早早守好了一个看画舫奏曲、听歌吹风的好位置,摆上小几和瓜果后,眼巴巴地瞧着几人的身影。 等李意清和元辞章一行人走近,他们殷切地上前。 许三道:“公子、殿下,都已经准备妥当。” 元辞章微微颔首。 两人坐下后,早早已经到了的郑延龄和孟韫浔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郑延龄道:“於光公主和驸马在那边,应当上前打个招呼。” 孟韫浔朝李意清所在的方向冷笑一声。 “要去你去,她不待见我,我难不成还眼巴巴上赶着结交她?” 自那日上门求见被拒之门外后,她心底一直怄着气。 只要今日得手,即便李意清是大庆朝金枝玉叶的嫡公主,也不过黄泉路上一缕孤魂。到时候整个大庆,她孟家嫡孙女的身份,谁见了不要老老实实。 郑延龄没有强求,他眉眼低垂道:“既然如此,我独自去打声招呼就是,你在此处稍后。” 孟韫浔一想到李意清不久后就会死于刀下,心中的那点郁气松泛了几分。她手持着团扇,扇动间青铃摇缀。 她道:“你要去自去就是,和我说什么。不过我劝你少在她身上下功夫,她成不了气候。” 郑延龄置若罔闻,朝她俯身,而后朝着李意清这边走来。 “殿下,驸马,好久不见。” 李意清抬眸看向他,见他神色又瘦削了几分,微微颔首。 “确实很久不见,郑先生别来无恙。” 郑延龄道:“劳殿下记挂,一切都好。” 他说的坦荡,旁边孟氏的家仆在旁小声提醒道:“姑爷,既然已经请过安了,便离开吧。” 当着众人的面被孟韫浔管制,饶是郑延龄再好的性子,也有些挂不住脸。 不过家仆显然并不看重郑延龄的脸色,继续道:“若是夫人生气,对姑爷你也没有好处,姑爷不要为难我们。” “让殿下和驸马见笑了。”郑延龄抿了抿唇,先是朝着两人一拱手,而后道:“韫浔记挂,微臣就不久留了。” 说完,他一甩袖袍,对身边的家仆道:“走吧。” 家仆敷衍地朝着李意清和元辞章俯身,而后跟在郑延龄身后回到了孟氏所在的方位。 元咏赋快人快语,他撇了撇嘴道:“这孟氏的家仆当真嚣张,我元家望尘莫及。” 李意清并不在意,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水,放在鼻尖轻嗅,却并不饮用。 狗仗人势罢了,这样的人并不难对付。 她嗅了嗅茶香,只觉得一阵心旷神怡。可河堤春会鱼龙混杂,即便这是许三和洛石亲手准备的,此刻她也不敢直接入口。 元咏赋抱怨了一句,看见河岸边出现不少放纸鸢的人,天上各种样式的纸鸢翱翔飞舞,伴随着阵阵欢笑,春意浓到极点。 他架不住这般的热闹,立刻朝着元辞章道:“大哥,我们去画舫看看吧?” 元辞章没有立即同意。 “大哥!就去看一眼嘛。” 元咏赋正准备撒娇,谁知画舫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在画舫上的男男女女纷纷大惊失色,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 而画舫的空间有限,提着砍刀的水匪满脸横肉,声音狰狞,不少姑娘郎君跳入水中。 这番乱象引起了河堤边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水匪!是水匪啊!” “啊啊啊,杀人了!” 杂乱的惊呼声一声接着一声,有不会泅水的官家小姐被逼入船身,还没有苦苦求饶,便只见眼前刀光一闪,下一刻脑袋落了地。 来参加的春会郎君姑娘们叫得一声比一声惨烈。 元辞章接过许三递过来的剑,转身道:“他们提前了行动制造暴乱,我要去看一眼……元咏赋,陪在你嫂嫂身边。” 元咏赋已经看傻了,听到元辞章的话,像是捉住救命稻草一般,重重地点头。 元辞章嘱咐完,视线落在李意清的身边,见她神色尚且镇定,安抚道:“殿下不必慌张。” 他要去画舫救人。 原先李意清并不打算上画舫,如果她不在,孟氏没理由对着江宁府众人大开杀戒,乱杀无辜,引得猜忌。 可是他们还是丧心病狂地出手了,对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李意清道:“你放心。我必然平安。” 元辞章得到她的承诺,不再多留,走出四五步,听到李意清在后面道:“你也活着回来。” 虽然元辞章未雨绸缪在水上做出部署,但是刀剑无眼,李意清的心中是担心的。 元辞章步子一顿,轻声道:“我知道。” 第81章 “取公主首级者,赏黄金百两。” 元辞章离开不久后, 岸边已经乱作一团。 孟韫浔看着水匪,手指攥紧, 尖长的指甲刺进肉里,她却浑然不觉得疼。 她怒不可遏地朝郑延龄看去,手中的团扇猛地掉在地上,青铃撞在石头上,发出一道声响。 “这是你的意思?” 郑延龄已经站起了身,像是随时准备抽身离开,听到孟韫浔的声音, 冷声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孟韫浔气得浑身颤抖,死死地朝着李意清的身边看去。 身边的侍女道:“姑娘放心, 今日绝不会让她逃了去。” 几乎是在侍女说完的一瞬间, 一群身着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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