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章平无奈道?:“姨娘,您如?此公子更难受了……” 姜离看好了药膏的方子,在旁道?:“今天晚上换药,你们随便请个大夫来就好,饮食上按照我昨夜说的,用药按文太?医的方子一日?四服,四物汤每日?三服,每次半盏汤液便足够,今日?还要看他?有无发烧,有无呼吸不畅,除了伤口有无内脏疼痛。” 章平一一记下,姜离便道?:“我还要去五姨娘那?里一趟,就先告辞了。” 魏氏起身相送,又叫了个小丫头带路,可刚出院门便见程妈妈在外相候,她见着姜离快步迎来,“大小姐!听说大小姐来了,奴婢就来候着了,给您请安了!” 程妈妈态度恭敬,姜离点?头,“正要去汀兰院。” 程妈妈令小丫头回去,又往秦柯院中?看了一眼,忧心忡忡道?:“大小姐,三公子没有性命之忧吧?” 姜离道?:“眼下还说不好,等两三日?之后才可确定。” 程妈妈一脸苦涩道?,“这可怎么是好,大公子竟然不是老爷亲生的,夫人?当初……哎,昨个晚上府里都传遍了,秦管家也被带去大理寺了,如?今这秦府一盘散沙,奴婢和?姨娘都有些害怕,若是三公子再出个岔子,那?真?是当家男人?一个都没了,我们这些人?真?是只?能被遣散出去……” 姜离安抚道?:“他?尚有求生之志,不必如?此悲观。” 程妈妈连连叹气?,“一夜功夫就变了天了,真?是……大公子的事奴婢也实没想到,这么多年大公子也太?能忍了,他?人?聪明,又极是刻苦,本有大好前程的,可偏偏断了腿,如?今又误入歧途,奴婢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他?如?今这下场,实在是可惜了!这真?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怎么就想到同归于尽去了……” 姜离本还在想秦柯的伤,程妈妈连番感叹下来,她心底也生出一丝疑窦,虽然大理寺已经查到了杨子城,可杨子城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若大理寺要往宜州查,一来一去,怎么也要月余功夫,可他?却在当天下午,就起了同归于尽之心。 姜离沉吟片刻,“我和?秦大公子只?见过两面,劳烦嬷嬷说说大公子。” 程妈妈长叹一声,“大公子算是奴婢自?小看着长大的了,他?当初是个早产的孩子,哎,如?今也知道?为何?早产了,他?自?小身体不太?好,人?却十分聪明,三五岁便能出口成?章,到了十岁更是私塾里的小神童,断腿之后,大家都以为他?这一辈子只?能做个富贵闲人?了,可没想到他?主动学起商道?,还拜了师父,后来学成?了,秦氏的生意被他?做的越来越大,他?一个残疾之人?为了收茶收丝绸,天南地北的跑,就算身有不适,也从不懈怠,秦家从前的庶务每年只?有一二千两银子的进账,后来被他?翻了十多倍!” “商道?虽是下乘,却是比为官难多了,大公子做出了一番成?就,府里上下都对他?敬重有加,别的不说,从前秦府奴婢这等下人?,冬日?里只?裁一身新袄,还用的是次等棉,后来多亏大公子,大家每年冬天都有两身好棉袄穿,这谁不喜欢!” 程妈妈往正院看一眼,“就老爷对大公子不冷不热,如?今也知道?缘故了,大公子虽行了商,可要奴婢看,便是如?今,他?的学问也在三公子之上,又有学问,又会行商,这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选了这条道?,老爷到底有养恩,二公子虽行事恶劣,但也是一条人?命,哎,再不济,再不济他?跑了就好,为何?非要拉三公子垫背……” 汀兰院近在眼前,姜离道?:“若你之言,秦大公子是个极有勇有谋之人?。” 程妈妈应是,“可不是,秦家在长安城的生意,或许不显眼,但在整个北面的生意,可不是小打小闹,也就老爷北上这四年,大公子也才二十四呢。” 说着话二人?进了汀兰院,待入上房,便见明芳正在伺候苏玉儿,苏玉儿靠在床头,容色比前日?瞧着还哀颓了两分。 程妈妈道?:“如?今这秦府摇摇欲坠,姨娘昨夜知道?事情因果后,也难受了好一阵子,天明时分才睡了一个时辰,噩梦惊醒之后,便再也睡不好了。” 苏玉儿瓮声瓮气?道?:“我真?没想到是大公子,起先我还在想夫人?的病,但如?今作恶的是大公子,我倒不知夫人?的病是怎么回事了。” 姜离凝神问脉,“这些大理寺会差,你的病忌忧思,莫要多想了,今日?我换方子,且先以安眠为要。” 程妈妈拿来纸笔,苏玉儿又问:“三公子那?边如?何?了?” 姜离边写方子便道?:“魏姨娘和?章平在照顾,你不必担心。” 苏玉儿有些意外,“怎么是章平?” 怀夕在旁道?:“秦三公子似乎对他?多有恩典,他?照料的十分尽心。” 苏玉儿看向程妈妈,“恩典?” 程妈妈叹道?:“最近这半年,二公子性情阴晴不定,奴婢倒是见过章平和?三公子说话,至于什么恩典,奴婢也不清楚。” 怀夕道?:“似乎是章平被二公子折磨,三公子帮过他?。” 程妈妈恍然大悟,“那?奴婢知道?了,二公子惩罚下人?的招数极多,章平就算是亲信,也逃不过去,且三公子素日?看不上二公子的作为,但要论起来,大公子也帮过那?些受罚的下人?……” 说起秦耘,程妈妈又唏嘘起来,“真?是想不到会是如?今这般结果,说那?庄子上的火不到天亮灭不了,大公子只?怕尸骨都化?了。” 姜离写好方子交给程妈妈,“但秦大公子没帮过章平?” 程妈妈摇头,“那?便不知道?了。” 姜离若有所思一瞬,见天色不早便提了告辞,待出了汀兰院走上石桥,她站在石桥上望向摘星楼,怀夕在旁瞧着道?:“怎么了姑娘?” 姜离蹙眉道?:“我在想秦耘是如?何?布置机关的,他?一个瘸子,藏着冰刀尚可,但他?是如?何?不声不响把冰刀挂进那?灯笼宝盖里呢?” 怀夕道?:“爬到茶几上去?” 爬上茶几勉强说得过去,但姜离还是觉得有些古怪,正犹疑着,忽然见前院方向进来一行人?,当首之人?正是裴晏与姚璋。 姜离抬步迎了上去,姚璋见到姜离已不意外,却并未近前寒暄,而是带着拱卫司之人?直奔摘星楼而去,裴晏则朝姜离走来。 姜离欠了欠身,“裴少卿——” 裴晏径直道?:“昨夜连夜审了余庆,起初他?说帮秦耘杀人?之人?是他?,但我们要他?说清楚每一个步骤时,他?却出了差错。” 姜离眼眶微缩,“出了差错?” 裴晏颔首,“同样的细节翻来覆去盘问,他?的证词却不尽相同,我怀疑帮秦耘用猕猴杀人?的根本不是他?……” 第74章 五位受害者 单更 “余庆交代, 秦家腊月初四回了?长安,秦耘初五便出城去了?茶庄,先将庄子上的看守遣走, 又找了?两个手脚利落的木工, 花了?两日功夫搭好了?仓房中的小楼, 后续的布置则是他自己带着余庆完成, 到了?初七,他在长安黑市上买了?猴儿, 买之时猴儿就已被驯化的十分通人性, 且这只猴儿还是个哑猴, 不能发声, 那之后,他时常会?去茶庄, 独自一人在那仓房之中驯演猴儿……” 裴晏语速疾快,目光不时看向摘星楼方向, “因刚回长安, 生意上的杂事颇多, 所以?他整日来来去去旁人也不以?为意, 余庆跟着他的时日不算长, 但也不短,虽觉他此行有?些?奇怪,但还是未曾深究,直到案发前三日, 他利用?送账本的由头将猴儿装在箱内带回了?自己院中, 那之后猴儿被他养在屋内,你说秦耘要了?大量柑橘,确是为了?喂养猴儿。” 前情?与姜离所料相差无几, 裴晏又道:“到了?案发前两日,秦耘才将真相告知?余庆,也表明了?自己并非秦图南亲生之子,余庆知?道他的计划,本极是害怕,但一来他知?道了?内情?,若不答应,怕秦耘对他下杀手,二来秦耘对他许下重利,他想到秦耘握着秦氏家业,便答应与秦耘一起冒险,但说起那夜行凶过程,他却记忆混淆,问的越细言辞越是含糊,多问几遍便能发现前后矛盾之处,再后来,他心智溃败拒答任何问题。” 姜离眉头拧起,“若不是余庆,那秦耘在府中还有?想保护之人?他自t?己都存了?必死之心,却还要用?余庆为其?他人遮掩?” 裴晏道:“我们也觉得?古怪,这才再回秦府查问。” 姜离这时也看向摘星楼,“拱卫司也是来查那帮凶?” 裴晏看她一眼,“拱卫司知?道秦耘承认了?杀父之罪颇为失望,但姚璋不死心,今日是来确定?秦耘所设机关的,确定?之后,方能打消他对沈涉川的怀疑。” 姜离想着昨夜沈渡所言,低声道:“秦耘死前还说秦图南有?许多见不得?光之事,大人可要查证?” 裴晏理所当?然道:“自然要查,秦柯如何了??” 姜离心弦微松,“过了?今夜方知?性命是否保住,他烧伤面颇大,如今还存火毒恶变,侵入肺腑的可能,若明日转好,他的性命便算保住了?。” 裴晏点了?点头,“今晨茶庄的大火已灭,火场之中只寻到了?部分白骨,而昨夜除了?余庆之外,秦铭的证词也有?几处疑点——” 姜离认真地看着裴晏,裴晏道:“秦铭说当?年设计秦耘断腿,确是秦图南所为,和秦耘说的一样,秦图南虽不介意养着秦耘,却不会?让他成为秦氏家主?,而据他所言,秦耘谋害秦图南的动机还有?一种可能,他母亲的病。” 姜离心头一跳,“秦夫人的病?” 裴晏道:“不错,他说秦图南因好色,身体早已亏空,从去岁年后,他每日都有?食补的习惯,参汤雪莲等大补之物从未断过,而今年七月初,朔北酷热,秦图南也不知?吃错什么?,连着两三日有?呕吐腹泻之症,后请了?大夫,以?暑热症给他开了?药,也不许他继续进补,他见状便让厨房把做好的药膳送给了?秦夫人,但十分巧合的是,就在那日之后,秦夫人的病情?迅速恶化,连秦图南自己后来都在想是不是药膳补得?不对。” 姜离听得?蹙眉,“药膳?可记得?具体送了?什么??” 裴晏道:“他不懂放了?何种药材。” 姜离目光微转,吩咐怀夕道:“去请程妈妈出来——” 怀夕应声返回,裴晏见她眉头紧拧着,“怎么??可是觉得?秦夫人病亡和秦图南的药膳有?关?” 姜离眉心拢着一抹阴云,摇头道:“还不确定?。” 很快程妈妈急匆匆自汀兰院而来,“拜见大人,不知?大小姐有?何吩咐?” 姜离道:“秦氏朔北府里?负责秦大人药膳的师傅可带回了?长安?” 程妈妈忙点头,“带回来了?,负责老爷药膳的是厨房的杨师傅,此番也一并回来了?,大小姐要找他吗?” 姜离颔首,“有?话问他,你带路。” 程妈妈不知?做何,忙不迭往西北方向的厨房院去,到了?院外,对个帮厨的厨娘道:“杨师傅在何处?裴大人和薛大小姐有?话要问。” 厨娘忙去叫人,很快一个四十来岁的灰袍男子快步走了出来,见礼后,姜离问到:“杨师傅在朔北之时,是给秦大人制备药膳的,您可还记得?今年夏天,秦夫人过世之前的日子,秦大人在吃什么药膳?里头放了?什么?药材?” 杨师傅愣了?愣,又看了眼程妈妈道:“那段时日,若没记错的话,老爷在吃人参猪腰汤,里?头也就是人参、虫草、枸杞之类的补药。” 姜离道:“可放过川乌类的药材?” 杨师傅一脸茫然道:“那自是没有?,药膳是为了?调理进补,我们放的药材都极是简单,老爷自己也不喜欢药味儿重。” 姜离便道:“那秦大人呕吐腹泻您可还记得??” 杨师傅忙道:“记得?,自然记得?,也是那段日子的事,为此老爷还派人来厨房查过,怀疑是底下人私贪,用?了?不好的东西,小人当?时还觉冤屈,但幸而秦管家查过之后发现并无错漏,倒也没有?惩罚我们,只是把药膳送给夫人进补了?。” 姜离闻言点了?点头,本打算就问至此,刚要离开之时,又问道:“那几日给秦大人准备药膳之时,厨房里?可还有?别?人来往?” 杨师傅迟疑道:“厨房里?每日都是人来人往的,三位公子和诸位姨娘,都是每日派人过来取用?膳食,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姜离牵唇道:“随便问问,有?劳师傅了?。” 杨师傅忙道“不敢”,姜离便告辞离去,程妈妈见她和裴晏面色都不松快,也在猜又出了?何事。 她忧心道:“大小姐,难道老爷的药膳有?什么?不妥之处吗?朔北府里?的厨房比这里?的还大,当?时除了?夫人,其?他各房都在大厨房做饭,每天到了?饭点若不在一处用?膳,那厨房就是人来人往的,各房膳食都有?定?数,但时不时还生抢饭菜的争端,不过幸好那时春芳是个干练的,别?人也不敢抢五姨娘的东西,可惜她后来出了?意外。” 程妈妈边走边说,说至此姜离脚步微顿,“春芳?就是掉进井里?淹死的侍婢?我记得?他出意外是在六月末,那就是说,就在秦夫人过世前七八日?” 程妈妈应是,“不错,前后没差到十天。” 姜离听得?容色更沉,“不到十天……那她出事那日,可生过什么?异常吗?” “异常……” 程妈妈回忆片刻,面色忽地一变,“您别?说,奴婢当?真想起来一件事,正和厨房有?关,那天傍晚时分,她去给姨娘取晚膳,回来的时候便有?些?心事重重的,问她怎么?了?她只说那日去厨房晚了?,姨娘最爱的那道蛋黄鸭卷没有?了?,但姨娘晚膳本就用?得?少,便是取来了?那道菜,姨娘也不会?吃。” 姜离这时道:“秦大人药膳是每日何时用??” 程妈妈道:“就是晚膳用?。” 姜离眉心拧起,看向裴晏,便见裴晏面色也不甚好看,姜离向程妈妈道谢,请她先回汀兰院,待她一走,姜离便道:“实在是太巧合了?,且从秦图南的病状来看,的确很像受了?暑热,亦或用?错了?饮食,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也中了?生川乌之毒,若有?人将毒下在了?他的药膳之中,但分量并不致命,那他便只会?出现呕吐腹泻之状,但长此以?往,他的身体亏损更快,半月便会?中毒极深——” 裴晏道:“我记得?你前次说过,秦夫人痨病所用?的药材里?,有?两位药和生川乌极不相合?” 姜离重重点头,“不错,是贝母和白芨,这两位药与生川乌不融,若同用?则会?让生川乌毒性加倍,发作起来极损身体。” 四目相对,二人都想到了?一个悚然的可能,便听姜离道:“五姨娘说过,说秦夫人病重之后没有?请新?的大夫,像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懒得?再遭罪,但如今看来,会?否是秦耘本来要给秦图南下毒,可秦图南因为毒性发作把药膳送给了?秦夫人?秦夫人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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