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 冯仟纳闷,“藏东西?公子回?府时外?袍上?不仅沾了血,还撕破了,他一进正堂,便往火炉旁走去,而后?将所有沾血的外?袍衣裳都脱了下来,全部扔进了火炉之?中,因身上?沁血太多?,最后?脱得?只剩下了贴身的里衣,当时我们吓得?不轻,连忙去给他段热水擦洗,又拿衣服更衣,他除了随身的钱袋等物,没有任何东西可藏——” 裴晏若有所思片刻,“这些事,你和你们府上的管家都是对上的,是冯筝交代你们撒谎的?” 冯仟肩背缩在一起,哽咽道:“公子……公子四五日之?前就交代,说不可以?说出初五晚上?之?事,我和管家猜到了不对,便对了对证词,但……” 他猛地抬头,红着眼道:“但公子不可能杀人的……”t? 裴晏不置可否,又问?:“他三年前与明安贞成婚之?时你就跟着他了,你应该最清楚二人情谊如何?” 冯仟有些意外?:“少夫人?少夫人去岁意外?过世,不可能和如今的案子有何关联。” 见裴晏目光趋冷,冯仟连忙道:“小人知道,小人自然知道,他们二人青梅竹马,成婚之?后?感?情甚笃,少夫人虽两年?无?所出,但公子依旧疼爱她,为了少夫人,公子在衙门当差都多?了几分斗志,后?来跟在段世子手下,也是为了有个好前程。” “说说你们少夫人的意外?——” “少夫人当时是回?株阳娘家祭祖的,公子带着小人把少夫人送回?去,之?后?小人与?其他随从先返回?了长安,公子则是得?到消息,金吾卫要去株阳办案,他便不曾回?来,等我们府上?接到消息,已经是少夫人过世两日之?后?了。” “本?来应该把少夫人接回?长安治丧,可当时亲家夫人悲痛欲绝病倒难已赶路,丧事便是在株阳办的,只后?来下葬到了城外?冯家的墓园之?中,那之?后?公子整日郁郁寡欢,若非后?来得?了升迁,只怕如今还未缓过劲儿来。” 裴晏又问?:“这升迁是段霈帮的忙?” 冯仟迟疑着颔首,“应当是,老爷还说让公子记得?段世子之?恩……” “那你们公子对段霈如何看待?” 冯仟双手紧握成拳,艰难道:“公子……应是不甘心的,公子、公子自己也看不上?段世子的做派,但老爷久病缠身,官场上?已到头了,公子没法子……” 冯仟心知如今所言,对冯筝万分不利,便又想?帮着冯筝找补一二,裴晏见他不知株阳内情,便又问?起案发后?之?事来,直等到酉时二刻,方才带着齐膺几人从地牢出来。 这时卢卓道:“那管家冯安是冯大人的近身亲信,知道的还没有冯仟多?,但他已经从冯筝的异常之?中猜到冯筝可能出了事,但那证词算不上?有效证供,至于那车夫,冯筝日常出入都是骑马,车夫一问?三不知,那两家铺子的人去见过冯筝了,因当日遮着面容,他们认不真切,但都说身形和声音很像……” 裴晏又问?九思,“十安还没消息?” 九思看了一眼霞光将尽的天际,“只怕还有些时候……” 裴晏大步流星朝外?走,很快道:“去拿一张长安堪舆图来。” 九思不明所以?,但还是一路小跑着去找堪舆图,不多?时,在值房长案上?将堪舆图打了开,裴晏拿来一把竹尺,在堪舆图上?细细比测起来。 齐膺和赵一铭站在旁不解,“世子这是何意?” 裴晏道:“薛姑娘提过的那把暗盒乃是精铁打造,寻常的法子根本?毁不掉,当夜登仙极乐楼散场是亥时过半,但他却是子时二刻才回?府,从登仙极乐楼所在的东市,到他冯府所在的靖安坊,何以?用了快一个时辰?” 赵一铭目光大亮,“是啊!从东市去靖安坊,只需半个时辰足矣!” 裴晏紧盯着舆图道:“而他回?府之?后?将自己衣衫尽毁,却独独不见那暗盒,那他多?出的时间是去了哪里?” 赵一铭立刻道:“是去处理?暗盒!那东西寻常火炉烧不化,也没法子改造,要么藏起来,要么就处理?掉,藏起来风险太大,那只能处理?……但当天夜里太晚了,没什么好法子让那暗盒彻底消失,且周围坊市要么是热闹街市,要么便是非富即贵的民坊,那东西十分精贵,被任何人捡到都很引人注目……” 裴晏视线在城东坊市之?间来回?,忽然,他视线定格在一处,“他不会那么傻把暗盒丢在路边犄角之?地,按他的脚程推算,只有一个可能!” 裴晏指尖重重点在一处,齐膺几人伸头一看,惊道:“定安渠?!” 裴晏语速疾快道:“从登仙极乐往西,过宣阳与?崇义二坊便可到崇义坊以?南的定安渠,定安渠沟渠深、淤泥重,若暗盒沉入淤泥中,十年?八年?都不一定露出人前,哪怕一两年?之?后?被冲出来,也不会有人将那东西和段霈之?死联系在一起,他丢弃暗盒之?后?再转往南,过长兴与?永乐二坊便到了家,脚程算起来刚好!” 裴晏一口气说完,只听?得?齐膺几人皆是叹服,这时裴晏看一眼外?头天色吩咐道:“卢卓,你带人去,今夜得?辛苦了——” 卢卓抱拳道,“大人放心!那东西虽小却十分石沉,如今冬季定安渠水流颇缓,我们搜查的范围并不大,属下定不辱命!” 卢卓说完便走,这时一武卫快步而来。 “大人!段国公他们来了——” 裴晏将舆图收起,刚迎出值房,便见段国公夫妇与?段颜、段凌被一众随从簇拥而来,李同尘也跟在旁,几人面上?悲色未消,先是刚从城外?回?来便直奔至此。 见到裴晏段国公便问?:“鹤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整日,段霈已入土为安,但早间裴晏强行带走冯筝之?事还没个解释,裴晏拱手见礼,段颜也上?前一步道:“裴少卿,冯筝何在?” 裴晏定声道:“冯筝仍在牢中,大理?寺已审问?诸名人证,足以?证明冯筝确有撒谎之?处。” 段颜眉头拧起,“有撒谎之?处?那冯筝可承认是他害了霈儿?人证物证可足吗?” 裴晏道:“证据未足,冯筝尚未招供。” 段颜有些失望,段国公三人面面相觑一瞬,似乎还是难以?想?象冯筝竟是凶手,严氏便道:“冯筝如何交代的?又是在何处撒谎了?” 裴晏闻言正待应话,目光却越过几人看向了院门方向,只见初临夜幕之?中,十安带着数武卫终于回?来复命。 裴晏容色一振,“请夫人稍后?。” 他快步朝十安迎上?去,十安见礼,低低向裴晏禀告起来。 段国公看着他们,纳闷道:“怎么查了这么久查到了冯筝身上?,不说别的,这几日冯筝尽心尽力治丧,若是他害了霈儿,他是一点儿都不怕?” 严氏也道:“我也看冯筝待霈儿十分诚心。” 李同尘倒还算冷静,“国公爷和夫人稍安勿躁,若无?异常,鹤臣不可能这么拿人的,但……其实我也想?不通怎么会是冯筝……” 众人站在值房阶前,说完便见十安还在裴晏身边低语,期间又从怀中掏出一份案卷来,而裴晏面色越来越难看,似听?到了什么严峻之?事。 段氏几人面面相觑着,很快,一个朱衣武卫从外?而来,高声道:“王妃,王爷来了——” 裴晏和十安也朝院外?看去,便见肃王李昀带着三五侍卫快步而来,段家几人迎来,待见了礼,肃王便看向裴晏,“怎么回?事?说害了霈儿的凶手是冯筝?” 裴晏还未说话,段国公道:“王爷,是这么说的,今天早上?咱们裴少卿亲自把冯筝从给霈儿送葬的队伍里头抓走的,可如今又说证据不足冯筝也不认,也不知是不是大理?寺里出了岔子——” 段国公此言颇有怨气,肃王听?来也眉头一竖,裴晏凛然道:“王爷来得?正好,因此案牵扯旧事,此前确有内情未清,但眼下已有新?证据,我正要再审冯筝。” 肃王被这话一堵,面皮几耸道:“好好,那就带出来堂审,让本?王看看你这差事办的怎……” “太子殿下驾到——” 肃王话音刚落,又一道礼喝之?声响起,院内众人一惊,纷纷朝甬道方向看去,便见太子李霂带着高家两兄弟,不知怎么也来了大理?寺。 段家几人面色微变,只得?先行大礼。 太子李霂今日披玄色四爪蟠龙纹斗篷,轻车简从而来。 他上?前虚扶一把段国公,又温和道:“都免礼吧,今日是段霈出殡之?日,本?宫虽在宫内,却也一直十分挂心,傍晚时分,又听?说大理?寺抓到了谋害段霈之?人,他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这才出宫走这一趟,鹤臣,抓到的这个凶手应是确罪无?疑吧?” 裴晏早间当街拿人,消息自不胫而走,但太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赶到,自是怕这案子在肃王和段氏的威压之?下再生变故,毕竟段氏想?用段霈之?死攻讦高氏乃是司马昭之?心,段氏想?找到凶手,却一定不希望这个凶手是冯筝。 太子笑意儒雅,但裴晏何尝不知他的来意,于是拱手道:“既要堂审,便请太子殿下与?肃王殿下一同听?审罢,是非曲直,自有明断。” - 冯筝被带入大理?寺前堂之?时已是戌时初刻。 夜幕四垂,堂中煌煌灯火,映出满堂人阴晴难辨的脸。 公堂严明,裴晏高坐公案之t??后?,太子带着高氏兄弟以?及李同尘居左,肃王夫妻带着段氏三人居右,齐胤与?赵一铭陪坐最末,端的是一副泾渭分明剑拔弩张之?态。 见这般阵仗,冯筝面色几变,最终满是苦笑地拱手做礼,“看来段霈已入土为安了,没想?到还惊动了太子殿下和肃王殿下,都是在下的不是。” 太子久居东宫,虽与?冯筝打过照面,但并不相熟,他但笑不语,肃王则盯着冯筝问?,“大理?寺说是你害了霈儿,你可承认?” 冯筝苦涩更甚,“王爷明鉴,我若是害了世子,这些日子我只怕都不敢进段氏之?门,还哪敢日日守在灵前为他守丧呢?” 肃王面显犹豫,一旁段凌道:“那也不尽然,敢杀人的人自不害怕什么鬼魂之?说。”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裴晏冷问?:“冯筝,下午问?你时你未说实话,眼下当着太子殿下和肃王殿下的面,你最好从实招来——” “初五那天晚上?,你到底去了何处?” 冯筝直挺挺站在堂中,仍道:“回?大人的话,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照顾我父亲,他如今卧床不起已没有几日可活了,但凡有时间我都亲自侍疾。” 裴晏面无?表情,“带冯仟进来——” 冯筝眼皮一跳,但仍挺着背脊做镇定之?色,很快冯仟颤颤巍巍进门,见堂内这般场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裴晏径直问?:“你来说,初五那天晚上?你都看到了什么。” 冯仟瑟缩着拜伏于地,头都不敢抬,裴晏森然道:“事已至此,若有虚言,严惩无?赦——” “小人说小人说,初五那天,公子于亥时二刻穿着一身夜行黑衣出门了,头上?还戴着斗笠……” “来人,拿画像——” 裴晏一声令下,九思捧着两幅画像入内,“仔细看看,是不是这个样子?” 冯仟快速抬头,又急声道:“是,是这装束。” 冯筝背脊发僵,面色也不比先前松快,众人看看冯筝,再看看那画像,都一副云里雾里之?感?。 李同尘忍不住道:“鹤臣,案发是在正月十七,为何问?起了初五之?事?” “这一切都要从凶手谋害段霈的手法说起。” 裴晏盯着冯筝,寒声道:“案发当夜,所有人皆中致幻之?毒,此毒令人陷入幻象,但并非全然失控,这时,独独段霈一个人走下了演台,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罗刹匕首杀死,那匕首上?沾了人血,而仵作验尸其致命伤的确是和鬼头匕首一样的利器造成,而案发现场,除了罗刹手中的鬼头匕首也再无?任何利器,几乎所有在场的人证物证都表明段霈的确死在那青面罗刹手上?,轻则是个意外?,总则便是那鬼魂之?说——” 裴晏语气沉冷,字字铮然,“然而世上?哪有鬼神?而在我们多?番试验之?下,已证明罗刹匕首的确锋锐,可以?伤人,但一击毙命绝无?可能,这一切,都不过是凶手精心设置的一局障眼法,而这个障眼法,甚至需要段霈本?人来配合。” 肃王忍不住道:“霈儿本?人配合?!这怎么可能?” 裴晏道:“段霈喜好杂戏话本?,常常请戏班子入府中表演,甚至亲自去跟老师父们学如何设置障眼法,他此前看过一出戏名为战泸州,这里头便要用到一种十分隐蔽的藏血包之?法……” 裴晏将那戏本?唱段与?手法道来,李同尘听?得?恍然,“是!我想?起来了!当初我也看过这出戏,我也好奇过,后?来有人提过,说那些都是狗血,都是别人准备好的!” 裴晏道:“案发当日所有人冲下演台之?时,便已经看到段霈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一点曾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现场没有绝顶高手,青面罗刹也无?法造成致死伤,那到底是谁重伤了段霈?我们排除了许多?可能,最终,薛氏大小姐帮我破解了这个谜团。” 太子听?至此眉梢微扬,“你说薛泠?” 裴晏颔首,“不错,正是她,她去段氏治丧之?时探得?了段霈看战泸州之?事,由?此有了此番推演,当一切不合理?排除,看起来最匪夷所思的便一定是真相,倘若当日段霈不是被青面罗刹所伤,而是自己提前藏好了血包,上?演了一场‘战罗刹’,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段凌惊道:“你是说我大哥是在演戏?是故意的?所有人跑下去救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死,只是在演戏?!血也是假的?!” 堂中响起阵阵抽气声,段国公也愕然:“可是……霈儿他……但……” 他言不成句,只因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段霈生性顽劣,若打定了主意作闹,并非没有这个可能,但他不能相信,“不!就算他有玩笑的可能,但当时所有人跑下了演台呼救,他明明听?得?到,却为何不动弹?同尘第一个去救他,他当时毫无?反应!” 李同尘也道:“是啊,当时他一动不动——” 裴晏道:“如果他铁了心,想?将这个玩笑开到最大呢?” 当着太子的面高晖本?多?有克制,但听?到此处他再也忍不住,“对!段霈做得?出来!当时我们都吓坏了,他就是想?吓人!他一定做得?出来——” “不!不可能,他怎会一动不动让别人杀他?!” 段凌想?为段霈辩解,但裴晏道:“他自然不知有人要杀他,他满以?为那人会和他配合,将惊吓闹到最大,可他没想?到,凶手知晓他的计划之?后?,早已谋划了这一场灯下黑的杀人计划,在众人惊慌失措之?时,贴身将匕首刺入了段霈的心腔,一击致命,当时的段霈只怕绝望极了,一场假戏演成了真,他连喊叫都喊叫不出。” “更有甚至,他有此番作闹本?就是凶手怂恿,而当日与?他关系颇为亲厚,能提前知晓他如此顽劣行径的会是谁呢?” 裴晏一言落定,连段氏几人都不由?自主看向了冯筝,段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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