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并不远,姜离下马车遥遥看去,只见守朱雀门的禁军已?经执坚披锐而出,将跪地的请命百姓围了住,又将四周围看的百姓喝退,然而围看的人实在?太多,众人只退不走,禁军们也没了章法。 岳柏恩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一幕,“快,我们先回衙门。” 几个医师搬着案卷行在?前,岳柏恩沉声?道:“怎么就闹到了为敬之请命的地步?多少年没有这等事了,这么一闹,只怕反而会坏事。” 姜离也觉怪异,皇家最忌讳此等聚众请命之行,白?敬之遇害不过五日,何?至于到此地步? “岳大人不必担心,人不多,应该很?快便能劝走。” 她安慰一句,岳柏恩眉眼间郁色仍是不减,待回衙门,他一边吩咐亲随去城门处看看,又带着姜离往衙门后院的藏书阁而去。 这处藏书阁内多有药经,岳柏恩令姜离自己挑选,姜离便拿了三本多记载药石的古册,待离开藏书阁时,忽见不远处一个中年医师快步行来,瞥了一眼姜离后,倾身在?岳柏恩耳边低语了两?句。 岳柏恩也不知听到了什么,喝道:“这怎么可能?!” 来者苦涩道:“大人,是真的,我们前后翻找了三四遍了,真的不见了,那两?处柜阁只有白?……” 医师说着话音低弱下去,姜离心中微动,却不好近前细听,待医师说完,岳柏恩一张脸已?覆了一层寒霜,“若真是他,那——” 姜离已?是起疑,上前半步道:“可是衙门遇到了什么难处?” 那医师眼含怯色地看着姜离,岳柏恩几番犹豫,终是心一横道:“不瞒姑娘,是一卷旧卷宗丢了——” 不等姜离发问,岳柏恩切切道:“正是当?年淮安郡王的病案卷宗,存放案卷的那处柜阁,只有前几日敬之来讨要旧医案之时打开过……” 姜离一阵心念电转,忙道:“速速去请裴少卿来!” 第200章 东宫急诏 二更合一 “裴少?卿, 就是这处柜阁——” 库房院东厢之内,岳柏恩紧拧着眉头道:“这里存放的案卷都是十年之前的旧医案了?,已经一两年没有打?开过, 但就在上t??月下旬, 敬之定了?归乡之心后, 来衙门借过病案卷宗查看——” 岳柏恩说着看向姜离, “薛姑娘也碰见过的,敬之胃疾危重, 他也知道自?己没几年好活了?, 便说回乡之后要穷尽毕生心血钻研这胃疾治法。前两日裴少?卿也看到?了?, 要研究一种恶疾, 少?不得需要大量医案病例,而整个大周, 再没有比太医署病例记载更多的地方了?,且这里的医案都出?自?历代老太医之手, 其上?所记皆是良方, 本来这些?是绝不外借的, 可敬之当了?六年太医丞, 连年外任更是劳苦功高, 不论是我还是金大人,都无法拒绝他,便给了?他几日功夫来库房借案卷。” 裴晏寒声道:“要借胃疾医案,何以淮安郡王的病案会丢?” 岳柏恩一摊手, “这我也不明?白啊, 敬之是衙门里的老人了?,那几日我们?开了?库房,虽有医工在旁候着, 可也没时时监视,他、他确有许多拿走案卷的机会。” 岳柏恩再不想承认,此刻也不敢多做隐瞒,见裴晏面如霜雪,便试探着问:“裴少?卿,难道此事?和敬之遇害有关吗?” 裴晏道:“岳大人以为呢?” 岳柏恩苦涩道:“事?有反常即为妖,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但这好端端的,淮安郡王的病案总不会给他招去了?杀身之祸吧?” “岳大人也知道,表面上?看白敬之与周遭故旧无冤无仇,眼下这案子除了?抓到?宁珏,并?无其他线索指向,宁珏的杀人动机也尚存疑。连日来我们?走访近百人,亦是想查出?白敬之遇害前有何异处,除了?昨日寻见的佛珠,如今倒有两处古怪都指向了?淮安郡王,这不能不让人怀疑。” 裴晏字字铮然,岳柏恩也道:“我知道,淮安郡王当年便是因肾痨而亡,早先敬之那本与肾痨有关的记载还无法确定,如今卷宗也丢了?,实是解释不清了?。” 裴晏道:“若我不曾记错,当年他曾是给淮安郡王看诊的侍御医之一。” 岳柏恩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心底生出?些?不祥的预感,见裴晏目光沉郁地盯着眼前柜阁,他一时紧张道:“可事?情过了?这么多年……” “正是因事?情过了?多年才显得格外古怪,白太医即将离开长安,何以拿走案卷呢?”姜离忍不住开了?口,又道:“白管事?或许知道案卷下落。” 裴晏心中有数,又看向岳柏恩道:“确定只有这一卷病案丢失?上?月他多番来太医署,早先我们?未曾深查,如今看来他来太医署乃是有所图谋。” 岳柏恩额上?已生冷汗,“眼下只发现这一卷丢失,别处我们?这就筛查。” 裴晏颔首,又看向姜离道:“本来关于医道上?的事?也要请岳大人相助,但事?已至此,太医署只怕要避嫌,请薛姑娘借一步说话罢——” 岳柏恩自?不敢多言,姜离随着裴晏出?了?房门。 待至院中垂柳树下,姜离语速疾快道:“佛珠内之物还未探明?,但我昨夜看了?许久白敬之的卷宗,发现他给所有年轻病患医治之时,都会用一个特殊的金液丹方,这个丹方,和我义?父当年调制过的丹方十分相似,他用药甚至比我义?父所用之药更猛,倘若当年给淮安郡王用的药也是这方子,那淮安郡王定是中毒无疑了?。” 裴晏忙道:“这是白敬之拿走卷宗的理由?” 姜离闻言欲言又止,裴晏往厢房处看了?一眼,幽幽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奇怪?” 姜离默了?默,“白敬之做好了?离开长安的打?算,没道理时隔十三?年后还要节外生枝,且当年他绝不敢明?着用那猛药,太医署的记录上?应该不曾留下罪证才是,我实不明?白他偷走病案的理由——” 裴晏沉吟片刻道:“宝砚那里我派了?人监守,昨夜去永茂堂,若佛珠当真有异,已算是打?草惊蛇,且看他们?接下来有何行动。肃王府那两家?人我已查到?下落,当年马源被赶走之后,前后不过半年他们?两家?也被肃王找到?由头赶出?王府,后来都已经离开长安过活,眼下一个在陇州,一个在商州,不算远,三?五日内定有消息。” 姜离怀中尚抱着药典,便道:“那佛珠之物我抓紧研看。” 裴晏颔首,“昨夜我见了宁珏,他尚稳得住,不过他提了?一点,说那位莲星姑娘身上?确有邪道之嫌,她的病本可控制,但两年之前起,她忽然断了用药——” 姜离讶然,“像程大嫂那般?” “不错,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是白敬之和淮安郡王的案子,如今淮安郡王之事?到?了?明?面,反而对我们?有利,我这便去见白珉探病案下落。” 裴晏语声利落,刚抬步欲走,姜离道:“朱雀门外的请命你?可知道了??” 裴晏驻足,“知道了?,怕是肃王手笔。” 姜离便道:“那宁珏——” 见她眼底多有担忧,裴晏安抚道:“陛下不会因为这道请命血书便速速给宁珏定罪,你?不必担心。” 姜离确是松了?口气,却又见裴晏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姜离不明?所以,扬眉道:“怎么了??” 裴晏不知想到?了?何处,眉峰展了?又拧,像有满腔话语说不出?口,末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袖袍轻拂,转身而去。 姜离愕然一瞬,哭笑不得道:“这是哪一出?……” 待裴晏离开,姜离复又回库房之中,想到?昨夜所见文卷,问岳柏恩道:“岳大人,敢问太医署中,可记载着金液丹的医方?” 金液丹乃前朝名方,岳柏恩颔首道:“那是自?然,姑娘适才所在的藏书阁中,便有多本医经记载此方。” 姜离道:“那太医署内可有改良过?可加过石英与赤石?” 岳柏恩听之色变,低声道:“这方子流传二三?百年,已是配伍合宜,自?不会轻易改良的,且此方本需慎用,更不可能加石英与赤石,或有加的,也务必因人而异不敢轻慢,姑娘问此事?,可是前日看了?敬之肾痨医案之故?” 姜离颔首,岳柏恩长叹一声,“那日我看了?几眼便觉敬之用药过于猛烈,如今医案又丢了?,我便是想帮他开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岳柏恩颇有自?责之意,姜离正待安抚,前署方向却有医工快步而来。 姜离住了?话头,本以为医工是来寻岳柏恩这太医丞的,却不想那医工到?了?跟前直直望向了?她—— “薛姑娘,东宫来人了?,请您立刻入宫。” 姜离心头一跳,“是我姑姑诏我?” 薛兰时如今有孕在身,姜离只怕她有何事?端,但那医工摇头道:“不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常英副将——” 姜离愕然,很快定下心神?往前署去。 常英年过而立,为太子李霂亲信,其人出?身寒门,因武举入神?武军。 五年前,常英在皇家?秋猎之时,拼死救了?被猛虎攻击的李霂,由此被提拔为东宫亲卫,后因武艺高强,行事?可靠,渐渐成了?太子颇为倚重的左膀右臂,在东宫极有人望,太医署的医师们?认得他,皆不敢怠慢。 姜离行至前衙之时,便见常英剑眉方额,宽肩长臂,一身武将公服英武非常,他身边带着两个武卫,三?人都身形笔挺地等着她。 姜离与他打?过照面,此刻道:“怎是常将军来?” 常英严声道:“奉殿下之命来请姑娘入东宫,姑娘随我来吧。” 姜离怀着忐忑的心情入了?东宫。 常英步伐生风,姜离也一路快步跟随,待入嘉福门,本以为要么是去嘉德殿见太子,要么便是去景仪宫见薛兰时,然而过了?內仪门,姜离便发现此路从未走过。 她不由道:“敢问将军,这是去何处?” 常英声若沉钟道:“去景和宫。” ——景和宫?! 姜离惊疑难定,景和宫是侧妃宁瑶寝宫,姜离入东宫多次,还从未去过那里,如今太子要见她,竟是让她去景和宫相见?! “宣城郡王殿下有些?不好。” 常英素来寡言,心知姜离多有疑惑,便开口解释了?一句。 姜离明?白了?缘故,但更纳闷,宣城郡王若有何不适,宁瑶应该传左春坊药藏局的侍御医,这般大老远的传了?她来,难道明?面功夫不做了?? 一路穿廊过殿,姜离悬着心入了?景和宫,刚要进正殿,便听见孩童的啼哭声嚎啕而出?,姜离眉头紧拧,正是宣城郡王李瑾在哭。 “殿下,薛姑娘请来了?——” 李霂在正堂焦急地踱步,一见姜离,他摆手道:“不必多礼了?泠儿,瑾儿今日有些?不好,林太医适t?才来看过,还扎了?针,但无大用,瑾儿受了?痛,闹得更凶,本宫知道你?医术高明?,还擅小儿病症,你?给瑾儿看看可好?” 微微一顿,他道:“事?情紧急,你?姑姑那里本宫已经派人去说了?,你?不必担心,快,随本宫进来吧——” 李霂直奔后殿,姜离定了?定神?,也忙跟了?进去。 刚一进门,便见正北方向,侧妃宁瑶一袭月白宫裙坐在紫檀木床榻边,李瑾面色绯红,头覆湿巾,正仰躺在榻上?,宁瑶紧紧握着李瑾的手,但李瑾像是浑身有蚂蚁在爬,身子拧动着哭嚎不止。 李霂瞧着李瑾,眉头紧紧拧起,难掩的嫌恶一闪而逝,道:“这位是宁侧妃,你?还没见过,这便是瑾儿了?,你?快给他瞧瞧——” 姜离福身行礼,与宁瑶目光一触而分后上?前请脉,很快她道:“不知殿下因何如此?” 宁瑶红着眼道:“劳烦姑娘了?,因晨间知道了?他舅舅入狱之事?,非要闹着去探望,但未能成行,便发了?病秧,他这两日染了?风寒,已有些?不适……” 李瑾还在哭,但瞧见姜离,他哭声略小了?些?,姜离怕他说漏嘴,连忙道:“殿下无大碍,只是急情攻心气机不畅,请娘娘取银针来——” 说着又看向李瑾,“殿下莫怕,殿下想哭便哭吧。” 宁瑶吩咐侍女素玉拿银针来,李霂在旁问道:“当真无大碍?” 姜离重重点头,“不敢欺瞒殿下。” 李霂似松了?口气,但李瑾哭声未止,又惹得他眉头紧皱。 宁瑶见状道:“殿下,薛姑娘的医术臣妾早有耳闻,您先以公事?为重,这里看完了?,臣妾遣人送薛姑娘去太子妃娘娘那里,必定照顾周全。” 孩童的嚎哭刺耳,李瑾神?智难控之态更磨人心。 李霂撇开眼,道:“也好,泠儿,待会儿给你?姑姑也请个平安脉。” 待姜离应是,李霂转身而出?,姜离盯着门口,直等到?脚步声远去了?才看向宁瑶,“娘娘——” 多日不见,宁瑶似清减了?些?,她此刻悲恸是真,不知是心疼李瑾,还是为李霂的态度而心寒,她道:“是我向太子开的口,如今游之身陷囹圄,没法子把瑾儿带出?宫去,他前日便有些?不好了?,但不敢换药,直至清晨知道了?游之之事?,便有些?控不住了?。” “舅舅,我要见舅舅,母亲——” 李瑾不安的挣动着,浑身大汗仍不觉疲累。 姜离忙道:“殿下别着急,我见过你?舅舅——” 此一言不仅李瑾微愣,便是宁瑶都觉诧异。 姜离道:“娘娘放心,宁公子在大理寺极好,裴少?卿很照顾他,如今裴少?卿正加紧查那案子,再过几日定有好消息。” 她又看向李瑾,“殿下信我,宁公子还让我带话与殿下,说这几日城外漫天?柳絮,呛人的很,不好去跑马,待月末城外的杜鹃花都开了?再带殿下去。” 长安城外跑马最佳之地乃是百丈原,那原上?确有柳林成片,李瑾哭声一噎变作?抽泣,自?是信了?她,不多时银针送至,姜离一边哄着李瑾一边施针,因早与她见了?多次,也并?不排斥,数针施下,李瑾难制的溃态终于平静下来。 要留针一炷香的功夫,姜离便退了?开来。 李瑾泪花未清,嗓音沙哑地对宁瑶道:“母亲,我又惹父王生气了?,我又耽误夫子布置的课业了?,我愿学的母亲,母亲别哭……” 姜离还在跟前,宁瑶却也顾不得了?,抚着他额头道:“父王没有生气,瑾儿只是病了?,你?父王明?白的,他太忙了?,等瑾儿好了?父王定来看你?。” 李瑾红肿着眼睛,语声涩然道:“母亲,我明?白,我都明?白,父王喜欢兄长,皇爷爷也喜欢兄长,我永远也比不上?兄长,等薛娘娘生下皇孙来,我——” “瑾儿!!”宁瑶喝止他,“谁与你?说的这些??” 李瑾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母亲,他们?都在说,我明?白的,等薛娘娘诞下皇孙,我便不必吃药了?,我再也不想吃药了?——” 姜离本以为李瑾要说什么大逆不道之言,正胆战心惊着,却不料他只是想“不必吃药”了?,看一眼泪光闪烁的宁瑶,姜离也跟着心腔发酸起来。 “瑾儿别怕,等此番好了?,我们?便停上?三?五日。” 宁瑶沉默片刻,却还是只能宽限三?五日,李瑾听来,眼底立刻溢满泪水,又紧抿着嘴唇,直愣愣盯着帐顶。 宁瑶满眸歉疚,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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