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玉珍呆呆地接过了少年递过去的方子,两名前来负责接待的内门弟子也露出了牙疼的神色:“这位是拂世天清殿的少主,月缺真人。还不快点道谢!” “哦、哦哦,谢谢您,谢谢您。”玉珍磕磕巴巴地道谢,能被称为“真人”的,起码已经是金丹以上的修士,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少年,内里却不一定是。 几句话的功夫,方才在一边观战的外门弟子们也陆续围了过来。没听过“月缺真人”名号的弟子们只是感叹这位真人出众的容貌风仪和待人和善温文的态度,却不知站在月缺身后的两名内门弟子此时心中正七上八下,唯恐这位传闻中心高气傲、脾性不好的少主当场大发雷霆,影响了两宗的和睦。 太虚道门与拂世天清殿是世代交好的友宗,据说两派原本是一家,但因为修行的道有所不同,故而本是同门的两位老祖分别开山立派。 太虚道门奉行“大道无情,运行日月”之理,而拂世天清殿听名字便知道,他们更奉行“无物无我,逍遥适性”的理念。一者讲究修行己身,一者讲究顺应本心。严格来说,两者没有高下之分,毕竟道教本就讲究一个“顺遂万物,尊道贵德”。 但即便如此,在风气豁达闲适的拂世天清殿中,这一代仍旧出现了一个怪胎,那便是本该可以修行别道、却不知为何坚持要修无情道的月缺真人。 要说这位月缺真人,在修真界中也完全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他不足百岁便突破金丹,且在拂世天清殿中拥有“首席”之尊位,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来十有八九就是拂世天清殿的下一代殿主。身为友宗,太虚道门自然希望能和这位少宗主打好关系,未来两宗也可继续来往。 但眼前这位月缺真人……唉,真是不提也罢。 眼见这位少宗主没有追究太虚道门外门弟子不敬的意思,两名内门弟子连忙将他往内殿引去,颇有几分送瘟神的架势。徒留下终于回过神来的玉珍捏着那张药方子,围过来的外门弟子都看见了上面清隽端正的柳体字,顿时便有人喊出了声:“长老,刚才那位月缺真人是什么来头呀?他看上去好温和啊。” 外门长老本就因自己手底下的弟子犯到贵客的头上而捏了一把冷汗,闻言顿时拉长了脸,转头看向那一双双充满好奇的明眸,嫌弃道:“去去去,回去练习去。” 外门长老平日里就是老好人的性格,众多弟子也不怕他,缠着他问这问那:“长老,您就说说嘛,那位真人这么好看,他有道侣了吗?” “他看起来跟我们一样大。”有人感慨道,“但是他已经金丹期了,真的好难想象啊!” 长老看着这些弟子充满求知欲的表情,便知道不漏点消息出去,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 他只能板着脸将教训玉珍的事往后挪挪,警告那个询问“有没有道侣”的弟子,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还道侣?哪种道侣?” 被质问的弟子吐了吐舌头,周围的人也揶揄哄笑了起来。虽说道侣不拘身份,同门也可,同胞也可,但是修真界内最常结为道侣的还是恩爱不疑的夫妻。 “别闹了。”外门长老无奈地叹了口气,怕这些小辈真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月缺真人是修无情道的,你们谁愿意跟他同道而行?” 此话一出,原本叽叽喳喳的少年男女们顿时便噤声止语,陷入了沉寂。谁也没想到,方才那霞姿月韵的少年真人,居然是无情道修士。 哪怕是在修真界中,无情道也是最极端、最偏执的一条荆棘路,若不是无路可走,谁会愿意走上这样一条注定一生孤孑的前路呢? “……但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温柔。”众人沉默的当口,最先开口说话的居然是惯来急躁的玉珍,“不像是修无情道的人。” 外门长老低头看了一眼玉珍手中揉到发皱的药方,心中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大道之多艰,无情道的确是最坎坷、最难走的一条路。它灭人欲、绝人性,要你过尽千帆仍旧此心如一。有些修士单单是午夜梦回之际偶然想起,都觉得要孤独得发疯。它是最极端的道法,非大毅力、大坚定者而不可得。” “但是换而言之,愿意走这条路的人,必然是心如磐石、矢志不渝之辈。” “风霜雪雨动摇不了他们,凡尘柔情自然也是。他们将为人的自己敬献给了道,虽然残酷,但做出选择的也是他们自己。” “不管你们有什么念想,断了吧。别扰了这些孤独前行的殉道者,那是罪过。” 第306章 天道眷顾者 无相暗叹自己倒霉, 怎生今日偏生轮到自己前来接引访客,正好撞到这位月缺真人的眼前。 无相和另一名内门弟子带着月缺真人走出没多远,便听到了身后那群外门弟子的嬉笑打闹,一时间心如擂鼓, 胆战心惊。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虽然隔得足够远了, 但是金丹期修士是何等的耳聪目明?方圆百里的动静都瞒不过他的耳目。这群外门弟子实在没有规矩。 “贵宗一派生机勃勃之相,善。”月缺似乎看出了无相的尴尬,开口安抚了一句,“往后修道之路漫长,如今的心念便如儿时的童趣, 忆及便足以聊慰平生。” “您说得是。”见他没有计较的打算, 无相便也松了一口气, 心想传言果真不能信,这位月缺真人的心性平和,根本不像传言所说的那般冷酷无情。 “真人是为了何事前来拜见玄微上人的呢?”月缺待人和善, 本就不是个稳重性子的无相便也打开了话匣子,十分友好地询问着。 “玄微上人深居浅出,平日里除了斩妖除魔以外也不离宗,亦不议事。真人来得可巧了,要不是玄微上人前些日子有意收徒,您可能还见不到人。” 无相说着, 却不料月缺听罢竟是神情一怔:“玄微上人?贵派清虚守寂一脉有两位长老吗?” 无相一听, 顿时神情微变, 有点稳不住笑容地道:“目、目前只有玄微上人一位长老, 毕竟那位太上自从过往之事后, 并没有再收第三位弟子的念想。” “原来如此, 抱歉,是我多言了。”月缺歉然地说着,从怀中掏出三块玉简,道,“其实我此行一趟,是受天机阁阁主所托,前来给贵宗传信的。因为兹事体大,阁主要求我一定要将信函确切地交到本人的手上。我看了一下,除了剑尊和玄微上人以外,还有一位‘晗光仙君’,天机阁主应当是不会弄错的。” 天机阁主修行天机道,每一代阁主都将继承上一代的“天机”之名,因窥视此世命理,固有五弊三缺之祸难,本代天机阁主恰好应了“残”,不良于行,目不能视。 神州大陆看似广袤平和,实际上灾劫不少,这么多年来之所以能平定安稳地绵延至今,天机阁可谓是功不可没。 对于众生而言,天机阁阁主是“智者”,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而牺牲自我的大能修士。无论如何,天机阁都是为苍生的延续而窥探命理,值得所有人的尊敬。 因此天机之名一出,无相难看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下来,也终于愿意透露更多的信息了。 “清虚守寂一脉,自剑尊后只出过两名长老,虽然剑尊是我宗的太上长老,但因修行‘清虚守寂’之故,他老人家对收徒不太感兴趣。” 说“不太感兴趣”那简直是委婉之词了,那位千年前一剑斩杀魔尊、重创妖主的剑尊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性子,如果不是太虚道门苦苦相邀,他根本不愿收徒。 说到这,无相下意识地看了月缺一眼,他接下来要说可以称得上是“家丑”,虽然在修真界中不算秘密,但说出来到底不好听。 “太上他老人家闭关前只收了两位弟子,大弟子为玄微上人,二弟子道号‘默妄’,乃我宗之叛徒。”无相沉声道,“在下不曾听闻‘晗光’之名。” 修真界被冠以“剑尊”之名的仅有一人,那便是千年前平定人妖魔三族之争,以“止戈”一剑而闻名于世的铭剑仙尊,目前是太虚道门的太上长老。 不过,这位太上长老闭关已久,宗门内任何与清虚守寂一脉相关的琐事都由其大弟子玄微上人代管,至于二弟子默妄,他的下场在修真界中算不得隐秘。 剑尊二弟子默妄曾因无情道心破损,走火入魔,弃仙道而堕入魔道,酿出了曾经惊世骇俗的“枯骨崖血案”,却在即将登临魔尊之位的最后一刻,亡于剑尊剑下。 那也是千百年来,剑尊他老人家唯一一次出关。大概是因为二弟子的下场不好,从那之后他便绝了继续收徒的心思。 在太虚道门,“默妄”之名是不能轻易提及的禁忌,而他的结局,也被视作修真界中无情道的经典失败案例。 “这样。”月缺微微一怔,无相注意到他似乎有些恍惚,但又很快敛住,“许是天机阁主另有谋算吧,能麻烦你带我去见玄微上人吗?” “当然,您不必如此客气。”无相郑重地道,“天机阁隐世多年,一旦问世必是因为人间有劫。若有所需,我宗定然鼎力相帮。” 月缺被引入了后山,便见无相匆匆离去,去往的方向却是主殿,想来是天机之名让他意识到情况危急。 往常有客求见,发一道讯息询问玄微上人见或是不见即可。因为玄微上人是渡劫期修士,并不是常人说见便能见得到的。 但既然这件事还牵扯到天机阁,那自然要出动太虚道门的掌门,只有掌门才能直接前往清寂山,叩响他们“守寂”一脉的山门。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捧着茶杯悠然自得的月缺终于被唤入了后殿,见到了传说中剑尊的弟子,玄微上人。 见到玄微上人之时,月缺心中多少有些讶异,几疑自己见到了一樽雪作的人。 “天机阁阁主要你传讯于我?”玄微上人外表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面如冠玉,眉眼冷寂,可谓是姿仪伟秀,人望而慕之。 但是,他身周的气质实在太过冷冽,不带半点活人该有的生气,发间隐隐显露出来的几根银丝,更是让他有如冰雕玉塑之人。 “是。”月缺也敛去了面上平和的笑意,将手中的玉简奉上,“另有一封,阁主要我亲手递交于剑尊太上。”他重咬了“亲手”二字。 听见月缺提及“剑尊”,玄微上人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道:“师尊闭关多年,便是传唤,也无回应。” “我明白。”月缺也知道面见剑尊多有不易,说句难听的,修行无情道的剑尊本就不是多么心系众生的性子,当年的“止戈一战”更多是因为三族大战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而且千百年已过,要是如今的人间有难还要求助剑尊,那他们这些后辈弟子多少显得有些不成器,“在下只是完成天机阁主的委托。” 玄微上人沉默地打量着他,月缺也坦然地任他打量。玄微上人乃渡劫大能,目光极有压迫力,一旁随客的无相已经忍不住低下头去,月缺却还神色如常。 “倒是好胆气。”玄微上人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起身拂袖而去,“随我来。” 月缺闻言便快步跟在玄微上人身后,他们离开了太虚道门的殿宇,穿过后山,不知走了多久,天边突然飘起了落雪。 “自此路起,便是清寂山的地界。”玄微上人头也不回,解释道,“清寂山地段特殊,常年覆雪,前路便是百丈冰崖,乃一条险路。” 哪怕是金丹期的修士,想要上清寂山也多有不易,脚底冰崖,高天风雪,即便御剑而飞也要耗费大量的灵力,很难坚持到山顶。 正是因此,清虚守寂一脉的修士常年居于清寂山上,直面冰崖,沐浴天光,在这处离人世最远、最冷的地方,参悟最孤独也最坚冷的大道。 所以,修真界中有一桩关于清寂山的传说——传闻,只要不使用灵力徒步走上清寂山,便可以向天地寻求一柄斩断贪嗔痴怨的慧剑。 从此,人世纠葛、凡尘琐念都将离你远去,世间的烦恼忧愁都再不能侵扰于你。 听起来很令人动心。月缺跟在玄微上人的身后,一点点地徒步登山。常态下的清寂山落雪悠悠,境界空灵,唯有这登山一路的冰崖,稍有不慎便是绝境。 然而,等到月缺终于登上清寂山时,他忽而一怔,突然便明白,为什么修真界会流传那样一道不靠谱的传闻了。 “我们到了。”玄微上人提醒他,说完便径自朝前行走。白雪皑皑,他行走其间却如履平地,没有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任何脚印。 月缺仰着头,没有回应玄微,冰崖的尽头是一处静谧幽静的世外之地,在他登上山巅的瞬间,身后万丈冰崖隐于云间,再也无法寻见。 但在青云之上,有一线天光恰好破云而出,照落在月缺的身上。这具被冰雪冻得无知无觉的躯体,在这一刻感到了轻微的回暖。 该,如何形容这种震撼呢?月缺在心中斟酌语句,却是颠来反复,难以言喻。 就好像走过了峥嵘炼狱,一生徒步行于荆棘,却在道路的尽头看见了一片繁华烂漫的花海。此时天光乍破,恰好照进了你的眼睛。 那是一种能在一瞬间便将麻木人心彻底击碎的柔软与美丽,终身披雪、饱尝苦难之人,在长路的尽头迎来了最后的光明。 “原来如此……”月缺低声呢喃。无怪乎人们会说清寂山上藏着一柄能够斩断人间爱恨情愁的慧剑。 毕竟,在冰崖的尽头看见了这样的风景,人世间又能有什么斩不断的愁苦与思念? “原来如此。”月缺再次垂眸,抿直的唇角却有一丝自己也不曾明了的苦涩。 “原来,这便是那位‘晗光仙君’,独守了千年的风景。” ——她于清寂山上守望的,是这般壮丽宏伟的大道,而不仅仅只是世人猜测的孤寂。 第307章 天道眷顾者 望凝青在踏入冶剑场的第一瞬间便感受到了残留此地的剑意, 迅猛的罡风擦过她的脸颊,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显的血迹。 “什么啊?”有人远远地看见了这个孤身一人便敢奔赴冶剑场的少女,见她修为不过筑基, 顿时冷嗤道, “现在的年轻人心真大,路还走不稳呢, 就想着飞了。” 说这话的人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音量, 显然是故意想要让人听到。然而不远处的少女却恍若未闻, 径直地朝着冶剑场的中心进发。 想要找茬却没得到对方理想的反应, 试图寻找存在感的人感到有些火大, 忍不住跟一旁的同伴大声道:“看着吧!那种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一会儿就会被罡风给吹得跌个跟头的!所以说啊,轻视前人的经验和打熬根骨的必要, 最后一定会——” 那人话音未落, 只听得“铿锵”一声, 那种刀剑相触时炸开的研磨声响令人牙酸齿冷。 同样在冶剑场外围徘徊的修士打了个冷颤, 下意识地扭头, 便见刚才那貌美却稚嫩的少女正缓缓收回横立在自己眼前的剑刃, 那柄剑有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刚刚,发生了什么?不少剑修都感到大脑一片空白。然而不等他们自圆其说地回过神, 便见少女再次向前迈步, 刃光如月,猛然劈出了一剑。 “锵”, 这次的声音更加清晰,声音传递的力道感更重。可是少女的面上却没有表情, 她微微偏头, 似乎在聆听高天奔来的风。 “她、她……”死寂一片的沉默中, 有人瞠目结舌地说出了所有人心中倍感荒唐的猜测,“她刚刚那是……挡下了剑尊的‘剑’吗?” 冶剑场中残存的剑意来自千年的剑尊,传闻在那场“止戈之战”中,剑尊展开剑域,其剑意融入天地之间,化作天之罡风,瞬间便剿灭了魔尊唤来的万千鬼魂。 虽说冶剑场中的剑意经过千年时光的冲刷淡却,只能隐约感觉到当年剑惊天下的威势。但是来到这里的剑修要么是为了体悟剑意,要么是为了借助罡风锤磨自己的肉体,至于拔剑去招架剑尊残存的剑意什么的……那简直是做梦都没有人敢想过。 要知道,剑修这个群体尽管多的是心性狂傲、目空无人之辈,但是再狂也狂不到剑尊他老人家的头上。筑基期跑来跟剑尊“比剑”,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剑意残存于风中,但是她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普通的风声和剑刃的破空之声的?”有人觉得匪夷所思。 “不管怎么说,她至少接下了两剑,而且能不拘剑尊的名望向他老人家发出挑战,单从这份天赋和心性来看,已是凌驾众生多矣。”有人萌生了爱才之心。 虽然知道少女能挡下两道残存的天罡剑意并非偶然,但众人也不觉得她能坚持很久。 众剑修正等着少女被剑风击败退出来好上前搭话,趁机拉进一下关系或者带回自己的宗门,然而不等他们行动,冶剑山谷盘亘千年不息的剑风却突然一止。 呼啸的狂风骤歇,但那股似有若无的威势却没有消失,反而以可怕的速度节节攀升,眨眼间便从平和转向了酷烈。 在场的剑修们瞳孔放大,心脏收缩,感觉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了躯体内的血肉之心,随即重重一握。 “发生了什……”有人神情惶惶地抬头,天地一片空茫,让人怀疑自己莫不是聋了耳朵。 就在他们抬头的瞬间,冶剑场上空混沌的天幕骤然一亮,好似长夜突然转向了白昼。 但是下一秒,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亮起的不是旭日的辉光,而是高悬天际、奔涌如潮的剑芒。 “天爷啊!”修士们发出了凄惨的嘶吼,他们或是祭出法宝,或是展开身法,就连深入剑阵内部的修士们也见势不妙,连忙奔逃而出。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冶剑场”内部剧烈的改变。如果说以前的冶剑场是一位气场凌冽却入定不动的剑修,那现在的冶剑场无疑已经拔剑出鞘、睁开了眼睛。 “冶剑场、冶剑场是活的——!”最初的惶恐与惊惧褪去之后,后知后觉的兴奋翻涌而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是剑尊留下的一份“机缘”。 “到底是谁触发了冶剑场的剑域?快把他找出来!”人群奔走相告,甚至有人不顾危险再次闯入了剑域,却很快就被罡风般的剑意逼了出来。 “是、是一个筑基期的小姑娘!”有距离较近因此旁观了剑域完整变化的修士喊出了声,指着剑光交织的罗网中那道逐渐模糊的背影,“她闯进了剑域!” 众人抬头望去,便见恢弘如雨的剑光中,居然有一道清瘦纤细的身影不退反进,拔剑迎上。 她的剑没有堪于天地比肩的威势,但却在身周织出了一片密集的罗网。 在那绵绵不绝的铿锵声中,她舞出了道道凌厉的剑弧。墨发飞扬,衣摆当风,好似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又好似在狂风暴雨中跳起了哀艳的舞蹈。 罡风袭来,化作无形的剑刃,少女却看也不看地反手刺出一剑,精钢铁剑与罡风相撞,炸出“砰”的一声巨响。 借着这一瞬的空隙,少女朝着苍穹再次反手劈出一剑,熹微如晨的剑光涤荡四方,竟扫去了冶剑场上空终年不散的乌云,现出一片浩荡长空。 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神,那不知名的少女已经一头扎进了剑域的深处,笔直前行,没有回头。 …… “那么,信已经送到了,在下的使命已经完成。” 虽说天机阁阁主要求月缺将信“亲手”送到收信人的手上,但是剑尊不再回应凡尘,所以在不通过第三人之手的情况下送入剑尊的山府内就足够了。 “天机阁阁主邀请各族各派大能齐聚苍山,共同商议即将到来的灾劫。当代魔尊与妖主也在应邀行列。”月缺临走前提醒了一句。清虚守寂一脉主修无情道途,因此鲜少过问红尘诸事,但是即将到来的灾劫关乎此界所有的生灵,便是魔尊与妖主也要暂时放下种族的恩怨,与人族握手言和。 “知道了。”玄微上人打开了天机阁阁主的信函,发现是一封邀请信,想来送给师尊的应该也是苍山议会邀请,“我会去的。” “那么,在下还有其他信笺要送,就先告辞了。”月缺不知怎的,没有对玄微上人提及“晗光”之名,只是温文行礼后便告辞离去。 月缺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内心感受到的古怪,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修行无情道的人都像玄微上人一样,明明是在与你交谈,眼睛却仿佛看不见你一样。 月缺并不仅仅只是来送信的,天机阁阁主的确拜托他来太虚道门一趟,但除了送信以外,还另有要事。 “……没有‘晗光’此人吗?”得到月缺回馈的天机阁阁主有些茫然,他坐在偃甲人偶巨大的掌心上,哪怕已经是合体期的大能,也无法逆改他窥探天机的弊命。 “不应当啊,按照年岁来算,晗光仙君应当已经进入太虚道门了。”天机阁阁主对此感到耿耿于怀。 在他得到的天启之中,“晗光仙君”可是未来仙界顶梁柱一样的存在。比之现在的玄微上人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堪称是仙界的第二位剑尊了。 月缺摇了摇头,看着坐在偃甲人偶上形影消瘦的白发少年,单从外表来看,天机阁阁主的年岁似乎比他还小,谁能知道他是一位与剑尊同时代的强者呢? 找不到“晗光仙君”,天机阁主只能暂时将此事放下,转而询问道:“你有发现玄微上人有什么异况吗?” “比如?”月缺觉得和玄微上人有些古怪,但修真界中性情古怪的人多了去了,他不能仅以一面便妄言他人的是非。 “比如身染邪气啊,走火入魔……之类的。”天机阁主尴尬地摆了摆手,他也不擅长背后议人是非,但这件事很重要,“你应该能感受得到吧?” “……”月缺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没有,玄微上人的‘气’很稳。不过,的确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清寂山上有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月缺笃定地道,“虽然玄微上人不让我进入府内,但是庭院中的椅子、桌上的摆设都是两人用的。” “什么?”天机阁阁主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玄微上人的府内,有另一个人生活过的迹象吗?” “是的,但是那个人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月缺冷静地指明道,“应该是名女子,庭院内种有花草,檐下挂着玉兔灯和花伞,但是上面都施了用以留存的术法。” 如果是正在使用的,那就没有施展这种术法的必要。除非使用的人已经不在了,但有人想要将痕迹留住,才会在旧物上施法。 “……我明白了。”听完月缺的描述,天机阁主感到心情有些沉重。 玄微上人是无情道的修士,而无情道修士一旦道途倾毁会有什么后果?他的师弟默妄已经是世人的前车之鉴了。 “此行辛苦了。”天机阁主整理好情绪,开口,却是唤了另一个道号,“忘溯仙君。” “无妨。”拂世天清殿少门主月缺,不,应该说,未来昆仑派琴剑一脉的长老忘溯仙君负手而立,神情沉着,无悲无喜,“您愿意为我卜筮入道恩师的身份,在下已经十分感激。比起我过往近百年来的上下求索,如今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又谈何辛苦。” “唉。”天机阁主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开口劝道,“在未来,引你走上仙途的人的确便是那位‘晗光仙君’,但你们因果已了,你修行的又是太上忘情之道,何必为前世因缘而耿耿于怀?我虽能卜筮出前世因、后世果,但你自未来重生于此,竟占据了自己前世之身,我也深感意外。” “倒也并非顽执。”忘溯也是轻叹,“天意弄人,我自诞生初便知道有人一直暗中护持于我,几次三番救我于险途,在下并非知恩不报之辈,自然感佩于心。” “但是自从我于修真界立足之后,那人便一声不吭地离我而去,恩重如山却无处相报。如今能知道其中的缘由是非,也算了却我的一桩遗憾了。” 天机阁主见他神情释然,的确没有放在心上,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你们前世是道侣,你道消身死,她护持你重回仙途,这也是职责所在。” “是啊。”忘溯淡声道,“她为我取道号‘忘溯’,想来也是希望我忘记前尘过往,一心过好今生了。却不料一场灾劫,我竟是回到了前世,断掉的缘,又重新续上了。” 第308章 天道眷顾者 天机阁位于苍山之巅, 拥有修真界八绝之景的“云霞红日”。 每到斜阳晚照时分,山巅残阳似血,红枫如蝶飞舞。人行走其间便如同浸润在霞色的潮汐中, 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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