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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眼假的浮夸道士,却引来了诸多难民的拥簇。他们全部围在道士的摊前,皆是摩拳擦掌期待着什么。 “来来来!不要挤不要挤!排好队慢慢来!都有机会!” 花道士继续吆喝着。 那中间人远远看着,暗啐一口,“娘的,抢生意抢到老子地盘上了。这些穷鬼被你榨干了,老子榨什么?” 游苏听在耳里,剑眉深凝。 他跟在中间人身后看着热闹,才知这花道士吸引这些难民的原因,竟是能玩一个免费的游戏。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在那个简陋箱子中有三个暗格,其中一个暗格里放了一两银子,另外两个暗格中什么也没有。 他先让参与的难民选一个暗格,然后再大发慈悲地打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暗格,以此为难民们排除一个错误答案,最后在剩下的两个暗格之中再让难民选择一次。 绝大多数难民在面对剩下的两个暗格时都选择了坚定自己的选择,可这明明顶多五五分的机率到最后还是能得到一两银子的人明显少上一截。这让许多人懊悔不已,但可惜的是一个难民只有一次机会。 游苏看着那道士,剑眉略微舒展一些,他还以为是江湖骗子,但看来这花道士是真的在发福利,每个猜对银子位置的难民都能立马得到那一两银子,只是这福利并非每个人都有。 但让游苏疑惑不解的是,这道士这么做是有何目的? “这位老板,要不要也来试试手气?”道士见中间人一脸不甘心地盯着自己,便笑嘻嘻地招呼道。 中间人哼了一声,不屑道:“你这骗小孩子的把戏,也想骗到我头上?” 道士依旧笑眯眯的,“我这是免费的,哪里能叫骗?” 中间人好赌如命,从事这些见不得人的生意还攒不下钱的原因就是都在赌场霍霍干净了。虽然一两银子他也看不太上,但他哪里忍得住这诱惑,当即拍板道: “行,老子就陪你玩玩!” 游苏见状不想多生是非,他只想赶紧进城,于是低声道:“老板……咱们先进城吧。” 谁知中间人大手一挥,“滚一边去!” 花道士意味深长地一笑,“好嘞,那就祝老板鸿运当头!来,选一个吧。” 说罢,道士便如之前一般,摆出了三个暗格,让中间人选了一个。 中间人自信满满地指了一个,道士便笑着打开了一扇空门,剩下两个暗格中让中间人选择换或者不换。 “换还是不换?老板可得想好了。”道士笑意吟吟。 中间人犹豫了一下,但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在这江湖上混了些年头,岂能被这道士骗了去,于是坚定地说道:“老子偏不换!” 道士哈哈一笑,打开了中间人选的那扇门,里面空空如也。 中间人脸色一沉,哼道:“不过是这次运气不好罢了,再来!” “怕是命不好哦。”花道士讥讽道。 “你说什么?!” 中间人这种赌徒哪能听得了这种话,还是道士说的,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作势就要拆了这花道士的算命摊子。 花道士迫于淫威,只得阻拦,哄劝道: “是小道嘴拙,老板下次一定能运气好的。” “那就再来!” “可……可规矩就是一人只有一次机会啊……”花道士表现的很犹豫。 中间人当即掏出一把碎银,怒道:“老子花钱玩!” 花道士还是犹豫了一阵,终是道:“既然老板意愿如此强烈,那便听老板的吧。小道也不是骗子,这样吧,老板给的碎银我一起放进暗格之中。您若是猜中,连带我这一两银子全部带走。若是猜错,那就还得接着出一样的钱,不过我依旧会全部放进暗格之中。如此一来,总有老板运气好的时候。如何?” 那中间人此时赌劲上头,哪里管得着这么细致的规则,立马吼道: “好!来就来!先说好,若是让我发现你玩阴的,老子剁了你的手!” 噌的一下,一把寒光闪闪的银刀就插在了地上,吓得围观的难民们倒嘘连连。 于是中间人又连玩了几次,结果无论是选择换还是不换最终都选了空格。 他脸色铁青,坚定声称那花道士耍赖。 花道士无奈,干脆随便请了个难民替他来打开暗格,而他站得远远的。 结果无一例外,依旧是空格。 中间人又说那难民是托,甚至还让游苏去打开暗格,却依旧没有改变结果。 掏钱几乎已经成了习惯,心有不甘的中间人一摸口袋,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如今他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现在都在其中一个暗格里面。 “唉……看来老板真是命不好,没钱了就散了吧,今天就到这里了。”花道士作势就要收摊。 什么狗屁命不好……老子命好得很!最后赌一次,就最后一次!一定能翻盘! “别急!老子还有钱!” 中间人怒喝一声,竟是指着游苏:“把他卖到城里的吹雪楼!至少能卖五千两!老子拿他跟你再赌一次!” 此话引起众人唏嘘不已,像是没想到一个人能这么值钱。 游苏也是暗中握紧了拳头,只恨自己错信此人。若是早知这人这么不靠谱,他早该一剑给他杀了。 花道士上下打量了游苏一番,笑道:“这小子不错,那便听你的,再来一次吧。” 中间人笑得癫狂,可结果还是空空荡荡。 “这人命真的不好啊……” “是啊是啊,要是我,两个选一个,我都能中一次!” 周围人的议论声是压死中间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疯魔了一般冲向了道士,势要将这假道士碎尸万段。 可他却发现道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而下一瞬,中间人就瞪大了眼睛,僵硬地看着碎开他心脏的那道无形罡气。 花道士甩甩手,好似无事发生般地笑着对游苏说: “小哥,想不想也来玩一次游戏啊?” 第三百六十一章:保护好我的马 “啊!死人啦!” 周围人惊叫连连,瘫倒在地上的中间人死不瞑目,从他胸口处淌出来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雪地。 没有人想到这个和善的花道士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与那个嬉笑着给难民们发钱的好人形象大相径庭。 这时人们也才意识到,这个穿着打扮与刻板印象里截然不同的花道士,确实是个有修为的真道士。 “小哥来一把吧,机不可失啊,反正是免费的。你若选对了,你便得到方才那个人放进来的所有钱,而且还能重归自由。” 花道士拢了拢袖子,笑意淡淡的。 众人闻言皆是惊叹,向游苏投去艳羡至极的目光。 那暗格中的钱财对这些难民们而言无异于是一笔巨款,若是在那村中勤恳一生怕是也赚不到这些钱。而此时,这个戴着厚重毡帽的青年却有机会借此一举翻身! 当然有不少人觉得规则不公,毕竟他们方才可才一两银,可是碍于那花道士方才不经意展现出的残忍还是没有一个人敢造次,只能更加羡慕游苏。 “我不喜欢赌运气。” 游苏的拒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中间人被杀,游苏现在心情不太好。筹划一天的进城之路中道崩殂,仅拿着那张身份证明而无人引荐,暴露身份的风险将直线提高。 现在想要进城,恐怕只能用一些更冒险的方法了。例如直接靠着如意御风术翻越城墙,但此法极有可能触发一些报警的机关,然后引来全城修士的注意。不到万不得已,游苏真的不愿用这种方法。 “小哥!你若不喜欢,我来替你!拿了钱我们五五分!我运气好!我刚拿了一两银呢!” 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希望游苏能将这宝贵的机会让出来。 游苏将帽檐拉低了些,根本不想理这些人。 “我的老师教过我,这世上没有人不赌。如果有,那只是筹码不够吸引他。”花道士忽地高声笑道,他彩袖一挥,“你来抽,抽中了小道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你一个心愿。如何?” 游苏顿住脚步,终是回头: “你的把戏骗不到我。” 说着,游苏就将手按在了第一个暗格之上。 花道士对青年语中的笃定感到有些惊诧,遂笑意更浓,“好。” 旋即,他就打开了第三个暗格,里面空空如也。 “现在剩下两个暗格,小哥再选一次吧。”花道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围人见状,恨不能将游苏换成自己。 改变命运的机会近在眼前,有人劝游苏坚持己见,有人劝游苏换成另外一个。这些人各执一词,争的面红耳赤。 游苏拍了拍怀中不安分的白泽,这个小神兽也对这游戏来了兴致,一直往游苏左手钻,好似在告诉游苏: 就选最开始选的第一个!相信自己! “换第二个。”游苏声音冷淡。 此话一出,多少人叹惋不已,只觉游苏真是浪费机会。 “不忘初心,才能方得始终啊年轻人。”花道士声音悠悠地提醒。 游苏挑了挑眉,却是完全没将这些人的善意提醒放在心上。 “就换第二个。”游苏执意要换。 花道士闻言轻声叹气,众人见他表现也是更加叹惋。 只见花道士缓缓将手伸到第二个暗格之上,在所有人或热切或绝望的目光下,缓缓提起了暗格的小门。 而令人惊诧的是,那些被中间人输光的金银居然真的全部都放在第二个暗格之中! 一时之间,欢呼惊叹声不绝于耳。 “恭喜小哥!看来……你的命很不错啊。”花道士鼓掌祝贺,笑容灿烂。 小白泽也兴奋地在游苏的怀中打着滚。 游苏却表现的没有过分喜悦,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那些难民们也纷纷上来向游苏道贺,企图和青年打好关系,仿佛这样就能让青年慷慨地分享一些他的喜气。 就在众人沉浸在游苏中奖的喜悦之中,忽闻一阵急促且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热闹的欢腾。 一队官兵身着铁甲,手持长矛,如凛冬之风般席卷而来,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因有人报官杀人而赶来的朔城城卫。 “都让开!死人在哪儿?!”领头的官兵声音洪亮,马鞭一挥,盔甲下的肥肚便抖了三抖。 难民们被吓得屁滚尿流,纷纷退避,生怕牵连其中。有人小声吐槽,明明这尸体就近在眼前,为何这些官大人总爱多嘴问一句呢?是这样就能显得更威武一些吗? 领头官兵看着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又是势大力沉的一鞭,积雪如屑般飞扬上天,吓得众人更是噤若寒蝉。 领头官兵会如此愤怒的原因倒不是为了彰显官威,而是这位死人他认识,正是给城中大人物做些见不得人之事的狗腿子。他早与其合作多年,悄悄放了不知多少倒霉蛋进城,从中捞得不少油水,才给他养成如此富态的体格。 此时那大人物的手下就在城门外几百米的地方被杀,若是惹恼了那大人物,他岂不是难辞其咎,所以也更加迫切地要抓到凶手。 “谁干的!!” 领头官兵声若雷霆,气得腮边肥肉一颤一颤的。 游苏不想继续掺合,方才听到兵戈之声他第一时间就是提起领子,这才走慢了一步。 他倒是极为坦然,看着坐在马背上高高在上的官差,往后一指就道: “官爷,人是这道士杀的。” 谁知那官差闻言又是狠辣地一鞭,好在游苏身形灵动,众人都没看清他的闪躲,鞭子就抽到了躺在地上的尸体身上。难民们纷纷窃笑,还当是这狗官差准头不够才失手鞭尸,就连那官差自己也是脸色铁青。 “你告诉老子,这儿哪特么有道士?!”那官差怒吼着道。 游苏略怔,赶忙回头,却见那花道士不知何时已带着他那破摊子悄然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时的游苏才意识到,地上的尸体旁边如今就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给我拿下!!” 官差怒喝着下达指令,他身后的官兵们便如流水一般从他的身旁跑出,将游苏围了个团团转。 周围的难民们对同样难民打扮的游苏生出同病相怜之感,纷纷为游苏鸣不平,解释道: “大人,人不是这小哥杀的!真是一个道士杀的啊!” 可谁知他们的解释只换来了更冷漠的鞭笞。 “闭嘴!觉得自己很懂就跟老子一起进牢里说!一群劣种!!” 领头官差冷眼扫过这群苦弱的难民,完全没有一丝悲悯。 此话一出,难民们就算再为游苏感到不忿也不敢再出声,毕竟这世上又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呢? 这么多人都一个说法,官差自然也知道很可能凶手就是那不存在的道士。可很显然,抓面前这个难民交差,远要比抓一个神通广大的道士轻松太多。 他不过通脉境的修为,混得风生水起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很有自知之明,他的鞭子只抽更弱者。至于那道士,还是交给有能耐的人来查吧,他只需要找个替罪羊来证明自己有在做事即可。 “带走!” 一声令下,众官兵就跨步上前,要将游苏缉拿归案。 片刻之后,被制服了的游苏就和死去的尸体一起被官兵们押走。 看着刚才还因中大奖即将改变命运的青年顷刻见就坠入深渊,这些难民们也是哀叹摇头,感叹他们的命运难道真的注定无法改变吗? “诶……你说这小哥怎么也不为自己再争一争,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进牢了?” “你懂个屁,牢里有吃有睡,高低也算个编制,不比这里好多了?” “那你怎么不去?” “滚!” …… 游苏当然不是为了罪犯这个编制才甘愿跟着这群人进城。 他唯一的目的,就只是进城而已。 入城最大的困难就是通过城门处的重重核查,而很显然,审核犯人的地方不在城门,而是在城中的大牢里。 只要能顺利进城,游苏有自信能够脱身。 “头儿,谁死了?” 守门的一名城卫看见那胖官差骑着骏马耀武扬威一般的归来,连忙凑上去小声询问。 胖官差长叹一气,“别提了,那个总跟在齐老板后面舔钩子的陈贤。” 问问题那城卫一直跟在胖官差身边做事,算是亲近之人,对一些内幕自是懂得不少,闻言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意识到事情有些难办。 “就这小子杀的?!”城卫看着被同僚们包围在中间的那具高大身影,有些难以置信。 这小子一直低着头,软弱的模样像是能暴起杀人的人? “就,是,他,杀,的。听懂了吗?” 胖官差一字一顿,威胁的模样让那城卫立马会意。 “是是是。” 城卫一边恭维,一边赶紧让开身子给自己上司让行。 游苏沉默的跟着官兵前进,直到越过了大门,心中终是安定些许,只叹这进城之路真是多艰。 突然,一柄长枪却是插了过来,正正巧巧插在了游苏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前路。 一位身披银色铠甲的将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踩雪而来,他目光如炬,却不是盯着游苏,而是盯着那肥头大耳的胖官差。 “李伍长好大的官威啊。”那将领的声音沉稳有力,却满满都是讽刺意味。 胖官差见到来人心中一紧,暗道倒霉,偏偏这时候撞见了那个向来与他不合的府卫统领。 他掌管城门相关的业务,从中捞得不少油水,可这府卫统领是管城主府的护卫的,只能拿点死俸禄。再加上官级上对方还压自己一等,在平常的工作里没少找他麻烦。 “统领大人别吓我了,我哪敢有官威啊。”胖官差好声好气,但统领却依旧面容冷峻。 “神山下了神山令,进城之人无论是谁都要核查,你这抓了个凶手就想罔顾神令,还不叫官威?” 胖官差只得悻悻然道,“罪犯不都是带到牢里检查的嘛,哪有在这儿查的道理……” “神山的规矩,就是规矩。” 统领也知道一个难民哪来的身份可查,可他的态度很坚定,那就是今天必须要用这个神山令来恶心胖官差一下。只要不听他的,他自有办法用此事弹劾这个胖子。 胖官差暗暗咬牙,长鞭又是一抽,喝道: “是我疏忽了!来!给这小子验一验!” “是!” 官兵们当即听令。 游苏紧握双拳,没料到自己的进城之路居然又生波折。只觉命不好的不是那中间人,而是他。 “帽子摘下来!领子拉下来!” 一名官兵举着通缉令上的画像走了过来,不客气地命令着游苏。 游苏心如擂鼓,呼吸都不自觉沉重了些。他颤巍巍将手放在领子上,犹豫着究竟要不要赌。 他的确跟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长得有些不同,他还特意蓄起了胡子,尽量让脸晒的更黑一些。但他不敢保证所有人都看不出来,毕竟他还是他。 可若想要走到神山,就不可能一直不露脸。在这里试上一次,总比在神山门口再被人发现好。 “快点的!要我帮你啊!”官兵不耐烦地催促。 游苏暗自咬牙,手已经捏住了领口。 可恰在此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找半天你怎么在这儿啊,害为师找了你半天。走,随我进城。” 游苏错愕地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花道士,花道士浅笑不止,还极其亲昵地与游苏勾肩搭背。 “他们说的道士就是你?!”那胖官差当即甩鞭怒骂。 可那鞭子还没打到花道士身上,就被一杆长枪搅住。 “放肆!!” 统领高声一喝,给那胖官差直接搅下马来,摔的连声喊痛。 花道士哈哈一笑,冲那统领打着招呼: “想必这位就是来接我的高统领了吧!” 一贯冷面的高统领闻言,赶紧翻身下马,半跪在地,恭恭敬敬地道: “高某拜见华仙人!” 花道士虚手一抬,就将那高统领扶了起来。 “免礼免礼,方才有人要对我发难,我为自保不慎杀了他。实在过意不去,还请高统领替我处理一二啊。” “何需处理?这人敢冒犯华仙人,简直是死有余辜!”高统领大义凛然的模样让周围所有官兵都面面相觑,“您快快请进,城主还在府中等您!” “有劳,有劳了。”花道士笑着冲统领道谢,旋即就搭着游苏的肩,大摇大摆地把这个即将接受审查的犯人带走了。 望着花道士和那难民远去的背影,还举着那张通缉令的官兵愣愣地问: “统领,这两人不查吗?那神山令……” 谁知他对规矩的重视没有换来上司的夸奖,而是一个爽利的嘴巴。 “看好我的马!也保护好你自己的马!” 说着,统领就将缰绳递给了那官兵,然后屁颠屁颠朝着道士追去。 第三百六十二章:直觉的误导 朔城。 城主府,偏殿。 游苏从出现在朔城之外后就没有再戴墨镜,因为那样稀奇的物件儿会给他吸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反正靠着近视一般的视力以及更加随心所欲的神识,行动起来与一个真正目所能视的人毫无差别。 他观察着自己所在的客房,还是第一次觉得能够用富丽堂皇来形容北敖洲的建筑。 厅堂宽敞明亮,高悬着雕龙画凤的横梁,桌椅都是雕花梨所制,甚至有一扇屏风隔绝了卧室与客厅,这在北敖洲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这样细腻精致的布局风格让游苏想到中元洲的那些豪宅,由此可见这朔城的城主应该很中意中元洲的文化。而他能住进这样造价不菲的客房里,大抵也是因为沾了那花道士的光。 一想到进城的一波三折,游苏就对那个花道士倍感好奇。 从那个莫名其妙的游戏开始,他的行为举止完全让游苏琢磨不透。而很显然,跟那些藏在不可知之地的邪神一样,未知的东西总会让人惴惴不安。 游苏分不清他的目的,更不知自己为何会牵连进来。 但他能确定的是,那个花道士一定看出了他有修为。 因为游苏起初还真的以为这个花道士只是个普通的假道士,可花道士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就说明他的实力深不可测。游苏误以为对方是普通人,那完全是因为实力差距过大,那么他那点伪装也不可能瞒得过花道士。 因此,会暴露出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他一个身有不俗修为的年轻人,明明完全有资格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被官兵们迎接进城,却不惜被一个凡间地痞卖到那吹雪楼当鸭也要进城,一定是有着见不得人的身份,以及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帮我? 游苏细思极恐,将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然后将在房间里到处乱窜的白泽塞回衣领间,按着白泽的脑袋严肃地小声说: “这里留不了了,老实点,我们得马上离开!” 那花道士现在正在主厅跟城主议事,此时不走就更走不了。 白泽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这么多日的相伴,它早就极信任游苏了。 游苏进来时神识就已经扫过一遍,这处尊贵客人才能住的客房外并无近侍把守。只要跟那些侍女解释一下自己是那花道士的弟子,现在需要出门办事就一定能溜出去! 游苏又探出了神识,确认院内无人,于是剑眉一凝推开了房门。 可门开之后入眼的不是院里的灰白积雪,而是一个花枝招展的公孔雀。 “哟,你怎么知道为师回来了!” 花道士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完全没有一丝笑面虎的虚伪,而是真的人畜无害。 游苏心头一震,抿了抿唇让开身子: “我不是你弟子。” “很多人都想成为我的弟子。” 花道士双手负后,走进屋内。进门的一瞬间,房门也自行阖上,隔绝了门外的凛冽寒风。 “我不是一个合群的人。” 游苏自顾自坐回茶桌上,既然知道已经跑不了了,索性给自己喝空的茶杯又满上。在外面跑了三天,对这口热茶都垂涎了起来。 “所以你是个有趣的人。” 花道士慢悠悠地坐到茶桌的另一边,“好歹带你进城了,给小道倒杯茶不过分吧?” 游苏挑了挑粗眉,还是给对方满上了。 “为什么帮我。”游苏问的直截了当。 “因为你猜中了啊。”花道士嗅着茶香,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小道说了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你一个愿望,你的愿望不就是进城吗?” 游苏抿了抿唇,他方才猜的分毫不差,这花道士果然看出了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这花道士没有选择揭穿,也没有选择询问,而是选择了忽视? “既如此,那你当时为何不辞而别?” 游苏指的当然是让他替罪成为杀人凶手的事。 “那胖子又不认识我,不得找个认识我的来嘛。”花道士摆摆手,陶醉地享受着香茗。 游苏这才恍然,难怪那统领出现的如此及时,居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这花道士引来的。 而就在游苏猜测面前之人究竟是何身份之时,花道士蓦然放下了茶杯: “你为什么要换?” “换什么?暗格?”游苏没想到对方还在纠结那个破游戏。 “对啊!你宁愿假装被人贩子骗,宁愿背上杀人之罪,这都是出于你必须要进城的决心。由此可见,你必然是一个矢志不移、坚韧不拔之人!这样的人,从古至今无不是仙道栋梁。”花道士目光灼灼,语气却是十足的疑惑,“可这样的一个人,在面对两条路时为何能那么果断地选择换另一条路呢?明明换与不换,你猜对的概率都是一半。既然如此,你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不选择相信自己的初心?” “我说过,你骗不到我。”游苏风轻云淡地答道。 花道士方才满脸的疑惑逐渐退散,转而是更浓的笑意,好似这疑惑都是装出来的一般: “我何时骗了你?” “你看得没错,如果真是五五分的几率,我这样的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坚定最初的选择。但明知另外一条路能更大几率走到终点还要选择坚定初心,这样的人不是栋梁之才,是傻子。” “你的意思,是这剩下的两个箱子不是五五分的几率猜对?”花道士身子前倾,似是对游苏即将说出的答案倍感迫切,“就算没学过《算经十书》,哪怕是路边卖菜的老妪也分得清这个道理——二选一,错与对的几率就是一半一半。” 游苏却没有正面回答花道士的问题:“你让这些难民来玩这个游戏的目的,不是为了发善心,而是为了让他们学习算术?”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才是。”花道士笑容不改,只是眼神更加灼热。 游苏暗暗蹙眉,悄悄往后靠了一些。他只是要被卖到吹雪楼,但不是真的要被卖进去,他可是连空月兄那种比女人还美的男人也掰不弯的人。 “我会换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换了之后猜对的概率是不换的两倍,那我自然没有理由不选。” 游苏轻描淡写地说着极其反直觉的理由。 “哦?为何?”花道士身子压得更前。 “暗格共有三个,银子可能放在任意一个。假如就在我选的第一个之中,那么无论你开哪个,只要我换就就错。但与之相反的情况,却绝不是银子不在第一个中这么简单,而是它在第二个里,抑或者第三个里。由此可见可能出现的情况有三个,在你打开一个空格之后,我换猜中的几率是三分之二,而不换的几率仅有三分之一。” “街边卖菜的老太太可听不懂你这个解释。”花道士还没打算罢休。 这话倒是激起了游苏锲而不舍的精神,毕竟街边卖菜的老太太或许都比自家师妹精明一些,那三年在鸳鸯剑宗教师妹算术的痛苦回忆历久弥新。 “假如换成一百个暗格,那么再坚定的傻子都会选择换。” “继续。” “一到一百,你随意选一个数字。” 花道士略加思索,“八十八。” “我这里有一百个暗格,还是只有一个暗格中放了银子。你选择了第八十八个暗格,然后我为你打开了九十八个空的暗格,唯独剩下了第一个暗格没有打开。现在,你为了得到这枚银子是选择换还是不换?” “自然要换!”花道士脱口而出。 “为何?”轮到游苏反问,“剩下两个暗格,无非一个有一个没有,你换与不换都是一半机会,为何不相信自己最初的选择?” “因为……这只是表象。” 花道士终于靠回了雕花椅的椅背上,眼神中的欣赏之色近乎要溢出来,“我选择的第八十八个暗格之所以能剩下来,不是因为银子恰好就在其中,而是因为我最初就选择了它。可第一个暗格能剩下来,那是因为你知道银子在哪里。所以本质上而言,只要我最开始选择的第八十八是错的,那么无论剩下的是哪个选择换就一定能猜中。除非我最开始就能猜对是八十八,但那是百中选一——百分之一的几率。” “所以看似只剩下了两个选择,实际上另一个选择是替你排除掉九十八个错误选择之后剩下的选择,而你最初选的那个,只是你在一百个中随便选的一个。以此类推,三个暗格也是同理。” 游苏总结的话音一落,却错愕地发现花道士竟端起了茶壶,亲自为他倒满了一杯茶。 游苏心中惊诧万分,这花道士必定是一位洞虚境的尊者,可他居然会屈尊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亲自斟茶? 若是这花道士不知道背后原理向自己道谢也就罢了,可他分明就是在考自己啊…… “你之前是在谁的门下学习?”花道士语气关切。 游苏抿了抿唇,选择缄默。 那花道士看出游苏不肯说,当即挑起眉毛道: “大胆说便是,无非就是南阳洲或者中元洲那几个老学究,哪个我不认识?不过真论术算之道,南阳洲坐拥天启神山总爱算天算地,还是要比其余四洲强上一线。我看你你年纪轻轻就如此精通术算,中元洲教不出你,你莫不是那紫薇老道的关门弟子?” 游苏闻言亦是挑眉,花道士口中的紫薇老道他也认识,正是南阳洲启明宗的大长老紫薇尊者。其人紫微斗数、八卦六爻、奇门遁甲等等无所不精,是当代术数之道的最高峰。 同样作为活化石般的宗师人物,其声名不如大长老天术首座的原因有二,一是术法之道的普及性本就远非术数之道所能及,二是紫薇尊者并没有广泛传播的著作,其作品全是晦涩难懂具有极高阅读门槛的书,而天术首座的大多著作就连一个通脉境的修士也能看懂。 但紫薇尊者的声名也仅仅是比大长老次上些许而已,论其仙道地位,绝对是与大长老同一级别的存在。 可这样一个地位尊贵无比的人,花道士居然直呼其为老道,毫无敬畏之心可言。 “不是?”花道士看游苏的表现后大感疑惑,将给游苏倒的茶推了过来,“难不成是古筮老道?” 游苏看着茶盏抿了抿唇,“我不认识他们,我也没学过术数。” 谁知花道士闻言竟啪的一下坐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游苏,那股灼热的眼神甚至超越了男人对女人的垂涎,而是看见了什么毕生所求的答案一般。 “果然……果然!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发现了你的与众不同!” 花道士自顾自地踱起了步,“不是因为你的修为,而是因为在我介绍规则的时候,他们耳朵虽然在听,但所有人都在盯着那枚银子!只有你根本没看那枚银子!所以也只有你勘破了表象!奖励是什么根本不重要,找准规则才最重要!那帮老学究怎么就是不懂!直觉,才是术数之道最大的迷障!” 话至最后,花道士都像是在自言自语,兴奋的模样不亚于解开了一个无解的命题。 游苏悄悄怂了怂肩,暗戳戳地想,不是他不想看着银子听,而是他看不清。侧耳倾听也不是因为认真,而是目盲养成的习惯…… “所以你让那些难民们玩这个游戏,目的是……为了证明什么?” “没错!那帮老学究高高在上太久了!明明他们的书中有那么多因为直觉而产生的谬误也不承认!我就是要证明,即使是没学过术算的平民,也有人能克服直觉的误导得到正确答案!他们能站在那学术的高处,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更加聪慧,只是因为他们比这些他们眼中的蠢货学得更多而已!” 花道士一双彩袖大力一摆,潇洒的模样宛如展翅的孔雀。 “但你知道我是装的,我证明不了你的理论。”游苏喝茶,给花道士浇了一盆冷水。 “不,你可以。” 花道士略微躬身,双眼炯炯有神: “你说对吗,达邦?” 第三百六十三章:奥数尊者 花道士的表情笃定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仿佛是在炫耀自己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广大神通。 他直勾勾地盯着游苏,眼神中既有欣赏,也有一抹玩味。 游苏几乎是下意识就将手探进了袖口,可那张假的身份证明还在他的袖子里。他从拿到这张假证明开始就没有暴露过,花道士是如何知晓的? 难道是这花道士取走偷看了之后又塞回来了?还是说……那个给人造假身份的人就是他? “你什么时候看过?”游苏声音有些冷峻。 “看?”花道士摇头,“年轻人,我从来不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我只相信我算出来的东西。你叫达邦,是北极城附近一个落后村落的遗孤,我说得可对?” 游苏闻言正襟危坐,面前之人的能耐的确超乎了他的想象。他能算到自己假名叫达邦,又是否算得出他的真名呢? “放心吧。我这人不经过允许不会算别人的隐私,事实上那也很难算。这在术数之道中称为窥运,这样不道德的行为可是天打五雷劈之事。”花道士像是知道游苏心中所想。 “可你没经过我的允许。” “假的不碍事的啦。”花道士坐回原位,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游苏没有再与之争辩,至少他感觉的出来,这个花道士对他的真实身份真的毫无兴趣。或许在他的眼里,他真的希望游苏就是那‘达邦’本人,既然如此游苏索性直接默认。 “算命和算数,两个可是相悖的东西。” 花道士转过头来,笑道:“你还真是门外汉?” 游苏挑眉,没有回答,花道士便紧接着道: “不懂术数之法的人才会觉得算命是坑蒙拐骗的假学问,但真的深入学习过后便会明白,每个人每件事都在冥冥中已经注定。算数,与算命并无本质差别。” “我从来不信‘命中注定’这个说法。” “不……你太浅薄了,命运本就不是不可改变的,每个人的命运都在无时无刻地发生着变化。正如数算之中,未知数众,但只要有足够多的条件,就一定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算命,算的就是那个答案。半桶水的骗子会根据不同的命运算出相同的答案,而真正的术数大师则会按照不断变化的条件算出每一个相应的答案。” 花道士说的是振振有词,生怕别人瞧轻了他最热爱的学问。 见游苏还是不太认可他说法的模样,花道士又摇头晃脑: “天道尔尔岂大灾,万事都会有祸来,谁人道破九天语,必断后身福禄坏。这东西信不信完全由心,信则有,不信则无。” 花道士忽而又身子压了上来,给游苏又逼得往后缩了缩。游苏心中暗暗吐槽,热爱术算之人脑袋一般都比较活跃,这位却是脑袋和身子都很活跃,活脱脱就是一个多动症。 “总而言之,达邦,你的术数天资小道我生平仅见,可愿拜我为师学习那术数之道?小道有九分的把握,你只要跟着小道,将来定能叫那紫薇老道喊你一句宗师!” 游苏瞪大双眸,难掩心中惊诧,花道士夸下的海口实在太惊人了一些。 “你若有这本事,你自己就能让紫薇尊者喊你宗师。”游苏直戳真相。 谁知花道士又频频摇头,还一副哀怨表情: “想让那些人心悦诚服地喊你宗师,光学问比他们厉害可没用,拳头也必须得比他们大才行。我行走天下这么些年,拜访术算大家不说一百也有九十九位,只领悟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世上最基本的道理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二大于一。所以啊,小道纵使自认学问不输于他们又如何,打不过才是真理。但你不同,你十九未满就已是凝水上境,如此境界着实骇人听闻。有朝一日,你的拳头与脑袋肯定都会比他们大!” 花道士兴奋至极地给游苏介绍着光辉未来,可惜游苏的回答又给他浇了一盆凉水。 “我拒绝。” 花道士先是错愕,旋即释然般的无奈摇头,“看来你有个比我更好的老师啊……” 游苏不置可否,“可你还没说你是谁。” “小道尊号奥数。”花道士笑嘻嘻地自我介绍,‘小道’与‘尊号’两个相背的词居然被他放到了一起。 “奥数尊者?”游苏确实没听过这号尊者,但这花道士的洞虚修为也不像是假的。 “正是在下,这名字是不是很有水平?” 花道士的言行举止完全没有一个尊者应该有的架子,对游苏的友善态度都让游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联想到其对术数之道表现出的痴狂,对同在此道有天赋的游苏会尊重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游苏略微颔首,“是挺唬人的……” 华罗辛闻言,笑意更灿:“罢了,我早算过你心志坚定胜铁,拜师强求不得。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游苏眉头微挑,有些好奇,“什么交易?” “不错。”华罗辛点头,神色郑重,“我说过,我让那些难民做游戏的目的是为了找到一个天才来恶心那帮迂腐的老学究,而你就是我找到的那个天才!待我在朔城事了,我会回神山复命。之后你随我一起去南阳洲,挫一挫那些老学究的锐气。我看你堂堂凝水上境修士连进个城也畏手畏脚,想必是身份不便。作为报酬,你可以以我弟子的身份在北敖洲行走,如何?” 游苏闻言,心中一动。若能以华罗辛弟子的身份行走北敖洲,定能省去不少麻烦。别的不说,跟着这么一个明显有着不俗身份的尊者,那些重重审查定是要免去不少。 “但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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