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游苏既然要以奥数尊者的弟子身份行走,那么再穿着那原始人一般的兽袍反而会比穿着华服更引人猜忌。 游苏也觉有理,便只好换上。 “这是你从千华阁买的?” “你知道千华阁?”奥数尊者随意地坐下,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挑眉看向游苏。 “略有耳闻。”游苏没有强行否认,他很清楚这时候掩耳盗铃,只会让别人更加生疑。 “千华阁在北敖洲可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东西啊。跟那好茶一样,好衣服也是有钱有势的人才穿的起的。”奥数尊者笑着摆弄着茶盏,继续道,“千华阁发于中元洲,在中元洲南阳洲和西荒洲颇为盛行。无奈我北敖洲天寒地冻,人人都裹袄穿棉,只求保暖,至于美不美观根本不重要。所以我北敖洲人人都是身着黑白灰三色,直到四十年前,千华阁阁主千华尊者不信这个邪,在许多人的嘲笑下强行在我北敖洲开了第一家店。从此之后你猜怎么着?” 明明那个女人危险如蛇蝎,游苏与她之间的相处更不可能用温暖来形容,可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游苏还是心有触动。 她将宝押在了自己身上,可如今自己这个‘主人’整个五洲人人喊打,她怕是恨不能早与自己撇清干系吧。只愿她明哲保身便好,千万别落井下石。毕竟游苏也不敢真的保证,这个眷属的关系能够套牢一个洞虚境的尊者,更何况还是那么聪明的女人。 “喂,问你话呢。”奥数尊者敲了敲桌子,提醒游苏回神。 游苏这才反应过来,“猜什么?” “你这模样我都不需要掐指一算,就知道你是在想女人了。”奥数尊者摩挲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道,“我让你猜猜看那千华尊者长什么样子?” “不感兴趣。”游苏冷淡回答。 “啧啧啧,年纪轻轻就对排名五洲前列的美女不感兴趣了,你莫不是雪兔子吧?”奥数尊者打趣道。 游苏抽了抽嘴角,他也听过北敖洲的一些俚语,雪兔子放在北敖洲俗话里,就有龙阳之好的意思。 “我看你穿的花枝招展,不会你才是吧?”游苏反唇相讥。 “少侠好眼力啊!”奥数尊者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应承。 游苏当即脸色一变,联想到对方帮自己的种种,顿觉后股一凉。 奥数尊者见其紧张兮兮的作态,忍不住爽朗地大笑起来,笑累了才揶揄道: “不逗你了,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也别自欺欺人。那千华尊者可是五洲闻名的美人儿,又有钱又厉害,不知多少男人都想傍上这么一条滑嫩嫩的大腿。你若是见了,我保管你魂儿都被勾走。” “哦?”游苏挑了挑眉,故作不在意,“有多绝色?” “那可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颦一笑,都能让北敖洲的冰雪都融化几分。”奥数尊者摸了摸下巴,一脸回味,“天下美貌女修者众,想脱颖而出就必须有自己的特点。而这千华尊者就极富特点,她常年穿梭于商海,与精明狡黠的商贾周旋,这份经历赋予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精明气质。久居人上,则让她养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高贵。这种强势到极点的女人,真是有着独一无二的魅力啊。” “包反差的。”游苏作此评价。 奥数尊者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游苏一眼:“看来你小子很懂啊……” “猜的罢了。”游苏也随意坐下,喝起了茶。 “谁都会猜,可惜至今还没人能征服这种女子啊。”奥数尊者颇为感慨,只是他的眼神中并无爱慕之色,对于那个美名远播的千华尊者,他也仅仅是欣赏其皮囊罢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聊一个追不到的女人?”游苏反问。 “你这话说的,也忒无趣。”奥数尊者嫌弃般的蹙起眉毛,“追不到,看看不也行吗?这世上美有这么多,难道非得占为己有?小伙子,不可太狭隘了。” 游苏闻言也是蹙起了眉,“看?怎么看?她不是在中元洲吗?” “你怎知她在中元洲?” 游苏愣了愣,“是你方才说千华阁起于中元洲。” 奥数尊者面露恍然地笑笑,“你倒是伶俐。我方才还没说完,千华阁在北敖洲建立分店,本以为必是暴死的结局,结果却在那千华尊者的运作下起死回生,如今更是引领着北敖洲仙二代官二代们的审美风潮。再过一阵子就是北敖洲第一家千华阁开业四十周年大庆,千华尊者近日就莅临了斐城为大庆做准备。” “也就是说……她在北敖洲?!”游苏不自觉将茶杯掐紧了些。 “是啊,不然我跟你聊这么久干嘛?”奥数尊者吹着杯中暖茶的热气,“我来本是想说这朔城已经事了,我们今日便可返程回神山。方才聊到千华尊者我才想到这事,斐城与回神山之路不顺,但也不会绕太远。我寻思你若对那仙女美貌有兴趣,便带你绕路看个热闹。毕竟小道虽不出名,但在北敖洲还算有些地位,想要在那庆典上凑近看看这闻名遐迩的仙子也非难事。不过嘛……你都说了你不感兴趣,看来是有急事要做。那我们便立马启程,赶往神山。” 游苏闻言沉默半响,却突然问道:“能多近?” 奥数尊者先是一愣,旋即哭笑不得道:“你想多近?你方才还说不感兴趣,现在就想凑到人家怀里去不成?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个心,千华尊者背地里的风评可不好,不少男子都落得一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游苏却知道并非如此,那千华尊者表面放浪形骸,实为处子。她还极度反感男人,就算玩弄其实也都是玩弄女奴,那些男人其实都是她看不顺眼或是惹恼了她,被她找个理由惩罚了而已。 “不试试怎么知道?就算不行,看上一眼也不亏。” “就是这个道理嘛。”奥数尊者拍拍手,“年轻人不要压抑心中的欲望,你这个岁数不看美女,难道到我这个岁数来看吗?” 游苏却挑起剑眉,“你一直哄我去那庆典,究竟是有何目的?” 奥数尊者嘿嘿一笑,“就知瞒不过你小子。我带你凑近去瞧那世间罕有的美人儿,这可是帮大忙。作为回报,你自该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让那千华尊者……流点水!” 第三百七十章:最好的礼物? “流点水?!” 游苏惊愕失色,之前与那个放浪的女人相处总带点暧昧的颜色,也难怪他听到这种词时会情不自禁地想歪。 奥数尊者略微挑眉,缓缓开口,声音玩味: “你小子想到哪里去了?我都不敢想的事情,你倒是敢想。你若有这本事,自可大展拳脚,我替你善后便是。” 游苏抿唇,无言以对。 坦白来讲,估计不少男人都对千华尊者有过这般贪婪的想法,但这整个五洲好像还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而且还真的实践过…… 只不过这并非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说多错多,游苏已知今日有些失态,遂干脆决定少说少问。 奥数尊者便又笑笑,没再戏耍游苏:“我说的流水,是流点油水。” 见游苏不敢说话了,奥数尊者歉然一笑,知晓玩笑开过,于是给游苏亲自斟茶,算是致歉。 “达邦,你可知我为何会想让千华尊者流点油水出来?” 游苏接过茶水,淡淡摇头。 “这并非出于个人恩怨,而是基于对整个北敖洲未来的考量。” 游苏闻言目光微凝,这花道士前一刻还在讨论女色,下一刻就扯到了北敖洲之未来,其转变之大让游苏腹诽不已,于是静心聆听。 “北敖洲,这片广袤而寒冷的土地,自古以来便因环境恶劣而发展滞后。我们只知学习中元南阳两洲,却学不到真正要领。一百年前,为了打破这一僵局,神山以仙祖庙牵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对外商实行十年的免税政策,并且在十年后享有五十年低于正常纳税比例的特权。这一举措,旨在吸引外商入驻,带动北敖洲的经济与繁荣。” 奥数尊者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那段风起云涌的历史。聊起正事的他,和平常不正经的模样判若两人。 “北敖洲之所以能在这百年间飞速发展,从一个贫瘠之地一跃成为五洲之中不可忽视的力量,离不开那些远道而来的外商。他们带来了先进的技术、丰富的物资,还有全新的经营理念。但这也给北敖洲的本土产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千华尊者,她旗下的千华阁凭借其精湛的技艺与独特的设计,不仅在中元、南阳两洲近乎垄断了高端服饰市场,在北敖洲更是呈摧枯拉朽之势。这无疑为北敖洲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改变,只求穿暖的北敖洲人开始对衣服有了更高的要求,着实刺激了北敖洲的消费,也让千华尊者本人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说到成功处奥数尊者却并不开心,轻叹一声,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然而,繁华背后,是多少本地衣庄在千华阁的强大竞争下,纷纷倒闭或转行。曾经繁华的衣庄,如今门可罗雀,昔日的手艺人,也大多流离失所。千华阁的垄断地位,让整个行业生态变得病态,缺乏竞争的市场如同一潭死水,再难泛起波澜。” 奥数尊者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游苏,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根本问题,是北敖洲的政策。”游苏淡漠答道。 奥数尊者略微颔首,没有否认:“其实不止衣庄行业,北敖洲很多产业都被其它洲域的商人牢牢把控着。仙祖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北敖洲或许太急功近利了,所以这项福利政策也在四十年前被修改了,福利少了许多,但之前按政策入驻的商家依旧享受旧约的福利。你发现问题了吗?” 游苏略微沉思,讶道:“千华阁在北敖洲也就是开了四十年。也就是说……千华尊者是赶在优势政策被修改前最后一年,才决定在北敖洲设立分店的!” “不错,她卡得刚刚好。”奥数尊者也是感叹,语气中甚至有些敬佩。 理论上来讲,对于这么大体量的一个商人而言,如果北敖洲前面几十年都没让她动心,那么也不可能在最后一年改变主意。 千华尊者能赶在福利消失前的尾巴豪掷千金在这苦寒之地建衣庄,一定是提前知道了风声,甚至可能与一些北敖洲的高层达成了协议。 而很显然,那些协议上的条件一定是大利于千华阁的。毕竟游苏算是了解千华尊者这个女人,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游苏略微沉吟,又对那个女人的精明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政策如此,她最后一年入驻,你们也无法指摘。” “是啊……北敖洲人穿上千华阁的衣服更漂亮了,但这衣服会吸北敖洲人的血啊……” 奥数尊者摇头,他的哀伤绝不是弄虚作假。 “千华阁的裁缝、匠人,甚至是店丫鬟都是从中元洲带来的人,更别提那些拿来售卖的衣服也都是用神翰舟从中元洲运来的。我们北敖洲土生土长的衣帛行业不仅被压的抬不起头,甚至连加入的机会都没有。表面上买衣服的人越来越多,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实则向荣的只有外来的千华阁,我们北敖洲的钱也都流到了其它洲。” 游苏听完心中更加高看这个花道士几分,一个高高在上的洞虚尊者,满心除了自己的大道之外竟全是对百姓民生的忧虑。 他能屈尊跑这么远来讨要那五年税银,甚至不要诛邪的高等功,也不惜与那城主背后之人作对,为的就是给朔城一个清明。 游苏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修士,多少修士为求大道两耳不闻窗外事,但让世界变好的却不是他们,而是那些走下云端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本地产业比不过外来者,也不能全怪在外来者的头上。北敖洲自身的基础薄弱、技术落后,才是问题的根源所在。” 奥数尊者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超脱的睿智,他并未将责任简单归咎于任何一方。 “我之所以希望千华尊者能流点油水,并非出于嫉妒或仇恨,而是希望她能更加深入地了解北敖洲,从而信任这片土地的潜力,北敖洲不会让她失望。我希望她能在北敖洲建立专门的制衣厂、染色厂,甚至是种植园,我们北敖洲也有好的材料能够使用,也有质朴的工人能够工作。这样一来,并不会影响她赚钱,还会替她节约一大笔跨海的运费,并且还能给许多北敖洲人提供工作机会,真正做到由外商带动北敖洲本地的发展,让这片土地焕发出勃勃生机。” 奥数尊者娓娓道来,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游苏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忽而觉得所谓拯救五洲的伟大使命,比起整日思虑这些民生大事来也没有困难多少。 “这听上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千华尊者不应该想不到才对。” “你错了。”奥数尊者摇头,“商人逐利,天经地义。她维持原样,也能赚大把大把的银子。而大肆建厂招人,这些成本很可能就得让她将之前在北敖洲赚到的钱全部换回来,而更大的成本也意味着更大的损失风险。” “所以……你想怎么说服她……?”游苏有些疑惑。 奥数尊者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千华阁在北敖洲的生意愈发红火,但千华尊者其实从未因为店庆来过北敖洲,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皆是如此。但到了四十年这个没那么吉利的数字时,她反而来了。你可知原因?” “何解?”游苏闻言也来了兴趣,倍感好奇。 “同为尊者,我不敢也没办法谋算太深。但也不是一无所获,我算出——” 奥数尊者低下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她此来北敖洲,必有所求。也就是说,她的目的绝不是单纯为了庆祝四十周年那么简单。” 游苏闻言,嘴角抽了抽,心想这花道士还真是会故弄玄虚: “所求何物?” “所求何物嘛,自然不是我能算到的。”奥数尊者嘿嘿一笑,拍了拍游苏的肩膀,“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这将是我们的机会。” “与我何干?” “你想啊,既然是庆典,自然有很多宾客拜访。我与千华尊者素不相识,想要接触她自然也得带礼物去。想要和她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那当然得用最好的礼物才可动人心。现在,明白了?” 游苏疑惑不解、眉头紧锁,他不明白奥数尊者想让他明白什么。 直到奥数尊者那灼热的目光再次投来,游苏才恍然大悟,这个所谓最好的礼物——其实就是游苏本人。 游苏暗道阴险,原来从一开始,这花道士假装无意地聊到千华尊者就是别有用心。 奥数尊者见到游苏神色又笑着给游苏倒了杯茶,模样客客气气,笑容里却藏着几分狡黠: “我就知道,你很聪明!” 游苏下意识将领口拉起来了些,被人凝视让他有些胆怯,毕竟自己可不是能轻易暴露的身份。 但听到这个提议,他也不免心中犯起了嘀咕。 千华尊者好歹是他的眷属,即便不知道她对自己成为五洲公敌之后的态度,但……终归是比其他人更值得信任的。独在异乡,千华尊者都能算半个老乡,说来都有一股亲切感。而且这个女人消息极其灵通,从她的口中或许也能了解到更多不为人知的情况,甚至……还能借她之手做一些不方便自己去做的事情。 总之她是自己的眷属,永远也做不出主动背叛和加害他的事情。最大的风险,反而是需要提防那场庆典其他的权贵认出自己。毕竟他们可不像奥数尊者这般遵守契约精神,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完全不做任何探究。 “就是聪明,所以不会用这么蠢的方法。” 游苏其实巴不得赶紧答应下这个提议,但是又不方便表露的太过直白,所以只好装模作样地与奥数尊者拉扯。 果然,奥数尊者不打算如此轻易放弃,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千华尊者喜好男色,不少北敖洲的权势之人都曾以此方式向她示好,而且她都概收不误。虽然你面上邋遢了点,但五官端正,还有股粗粝感。千华尊者那样的南方女子,没准就想试试你这样特别的北方汉子。所以这绝不是什么蠢方法,而是切实有效的方法。只要你能将之哄开心了,我的生意也就好谈了。” 游苏故作思考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也不会自己往火坑里跳。” “怎么就是火坑呢?!”奥数尊者急的身子前倾,辩解道,“能接近千华尊者这样的美人,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梦想啊!若不是千华尊者只喜欢老牛吃嫩草,小道早就舍‘身’取义了,何需你来?” “你自己方才还说每个被她抛弃的男宠都是半身不遂的下场,我岂能自废前途?” “那你也知道了,那是被抛弃的男宠,你别被抛弃不就行了?” “我达邦不是卖身求荣之人,更何况求的还是你的荣。” “什么叫我的荣?是我整个北敖洲的荣!你这是大功德!”奥数尊者气急,啪的一声将茶杯叩在桌上,正儿八经地说道,“我早就替你算过了,若你立下这个大功德,可抵你在空原神山的大凶兆!” “你还是背地里算了我?”游苏凝眉,语气有些不善。 “我是想救你!”奥数尊者宽眉一挑,朗声道,“你真当带一个来路不明之人去神山那么简单?我不算好凶吉,怎么敢轻易答应你?!小道做事不光言而有信,还得厚道。你这趟神山之行必有大凶,我若不顾凶吉带你前往,你死在神山,我也算履约,何需替你筹算凶吉?但大凶必伴随着大吉,以功德换平安的法子我已替你算出来了,选不选,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 奥数尊者大手一挥,索性侧过身子,像是懒得再继续劝阻。 游苏剑眉微动,他都分不清这花道士所言是真是假。但依游苏自己的观念,他都不信命了,还管什么凶吉。 不过奥数尊者这句话,倒是给了游苏改口的台阶。现在改变主意,倒是不会显得刻意。 “你没骗我?” “我还想要你跟我去南阳洲气死那帮老学究呢!我骗你作甚?!”奥数尊者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做派。 “那……听你的!” 第三百七十一章:终见千华! 游苏答应后,奥数尊者立马来了精神,起身拍了拍游苏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这就对了嘛!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北敖洲的未来,委屈你几天了!” 游苏则犹犹豫豫,装模作样道:“要不……还是算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能说反悔就反悔?!” 奥数尊者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来,他蓦然偏过视线,瞧了瞧游苏的床榻。 被子之间,小白泽似是察觉到了自己正被人窥视,于是缩得更紧了些。 游苏也难免紧张起来,这奥数尊者果然不可能发现不了白泽的存在。 “你想带着这小东西上神山,可不容易啊。”奥数尊者浅叹,蓦地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小小的项链。项链上挂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八边形玉石,石中又有一个‘误’字。 只见他将项链随手抛给游苏,“小道亲自写的误算阵,等闲之人分辨不出佩项链者的气机。你且收下,算是酬劳之一。那小东西虽然修为不精,但那股特别的灵气瞒不过有识之士的眼睛。你若不想引人注目,可能遮住它比遮住你自己更合理。” 游苏稳当接下,没有道谢,但还是冲着奥数尊者抱了一拳。 奥数尊者摆摆手,走出门外却又瞬间不见了踪影。 “吃了午膳,我们就启程。多吃些,可别路上喊饿。” 空中只留下他的余音。 白泽心有余悸地跳到了游苏的膝盖上,游苏则顺手撸起了它的白毛。白泽最近勤洗澡,吃得也好了些,毛发已经不再粗糙,反而格外柔顺好摸。 游苏想也没想,就将项链挂在了白泽的脖子上。 “他是好人吗?”白泽好奇地问。 游苏闻言默然,陷入凝思。 游苏很难相信真的会有人如此界限分明,只要游苏不说,他对游苏的真实身份也是一概不问,像是真的毫不关心。 这样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守原则守到极致的蠢货;二则是他早就知道,所以从不过问,而在心中默默筹划。 若是后者,游苏自认也逃不出一个洞虚尊者的手掌心,他根本没必要和自己演戏,所以答案大概率是前者。 洞虚境已是这个世界顶端的一群人,规则约束不了他们,因为他们才是规则的创造者。可奥数尊者却时刻遵守着各种条条框框,游苏都不免生出一种感觉,这奥数尊者就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却老实本分的普通人……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有些人对一部分人来说是好人,但对另一部分人是坏人。” “听不懂。”白泽没有犟嘴,很坦诚。 “大概是好人吧……” 游苏将白泽放下,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 坐在高空俯瞰,千里大地仿佛是上天亲手雕琢的白色雪国,一望无际、直达天边。万里长空,鹅毛般的大学纷纷扬扬,如诗如画。 一张飞毯上坐着两个人,在漫天风雪间极速穿行。 游苏很难相信,初见时那花道士用来拖那些瓶瓶罐罐的破布,就是这位尊者大人的飞行法器。 法器虽破,但也够用。银装素裹的旷野刮着更加凌冽的寒风,但由于奥数尊者的屏障存在,倒是一丝冷风也吹不进来。 白泽从游苏的领口中探出头来,蓦然说道: “要是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棉花糖就好了。” 它在城里见过那云朵一样的棉花糖,对那东西念念不忘,此时巴不得这些免费的落雪都变成甜滋滋的糖霜。 坐在一旁的奥数尊者闻言哈哈大笑,爽朗赞道:“若你成了真雪神,或许真的能变雪为糖。”模样活似一个哄骗无知小孩的大叔。 游苏主动坦白了白泽的存在,奥数尊者倒是并没有太意外,甚至也没有追问白泽的来路。当然这其实也在游苏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感叹了一句: “白泽伴圣人而生,白泽我见到了,圣人却不知还在何处啊……” 经过一日多的飞行,游苏、白泽与奥数尊者一行踏着晚霞,终于抵达了斐城。 斐城,这座北敖洲北边的第一大城,名字在北敖洲就是璀璨的宝石之意。它比朔城更加繁华,即便是与中元洲那些闻名遐迩的大城相比,也是丝毫不落下乘。城内高楼林立,街道宽阔,商铺鳞次栉比,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奥数尊者只是表现得接地气,但尊者的身份无论在哪里都是最硬的通行证。城卫客客气气地就将奥数尊者放进了城,连名牌都没验证,连带跟在奥数尊者身后的游苏也备受礼待。 尊者入城可是大事,当然不可能随便找个客栈应付一晚。 斐城城主亲自迎接,城主是一位面相端庄的中年女子,姓纳兰,修为已至化羽中境。她身着常服、气质质朴,看上去是个很有能力的实干之人,也难怪斐城会发展态势如此良好。千华阁会选在斐城建立第一家分店,据传正是因为千华尊者欣赏这个纳兰城主。 游苏裹着毡帽,提着领口,几乎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半个鼻梁。纳兰城主倒是也没表现出不该有的好奇,对游苏的身份并未做过多探究,依旧热情相待。 游苏结合时政其实也不难理解,五洲各地都在找他的身影,找了两个月都无果,或许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他早就葬身深海,谁又会真的觉得那个通缉令上的大魔头出现在自己身边。 由于千华阁四十周年店庆之日是在明日,奥数尊者便决定在城主府暂歇一夜。 夜幕降临,斐城被璀璨的灯火装点得如梦似幻。 北敖洲昼长夜短,所以北敖洲人的夜生活远不如中元等洲精彩。但在斐城却不是如此,即使在这幽寒夜里,也是星光与灯火交相呼应,不负斐城之名。甚至不少其他城有钱有势的年轻人,还会专门赶来斐城体验这夜生活的趣味。 而城主府内,一场小型的宴会也正在举行,宾客们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很大一部分其实都是外地赶来参加千华阁庆典的宾客,甚至不乏一些洞虚尊者,可见千华尊者的号召力之强。 这些北敖洲修士由于地理原因鲜少聚会,所以一旦聚集便是热情似火。奥数尊者也乐得凑热闹,游苏倒是留在了客房内。 宴会上,欢声笑语不断。奥数尊者依旧格格不入的花道士打扮,他虽然没什么架子,但高低是个尊者人物,众人纷纷来向他请安,他皆是一笑置之。 酒至酣时,宴会上的三位尊者倒是单独凑到一起聊了起来。 其中有位满脸横肉的壮汉尊号为行刚尊者,他拍着奥数尊者的胳膊,大方调侃道: “奥数兄,你可是神山的大忙人。听闻北极城的师爷听见你来也得吓得憋不住尿,怎么你也来斐城凑这热闹了?莫不是千华尊者美色迷人,让你也动了尘心?” 这壮硕尊者声音中气十足,一身横肉劲道肉眼可见,只不过他的调侃之言可没有他的肌肉那般简单粗暴,但同样威力暗藏。北极城算得上是北敖洲最偏之城,行刚尊者此言是在暗讽奥数尊者堂堂尊者,还犹如牛马一般在凡间奔波,去那些他们压根看不上的破地方。 奥数尊者闻言,哈哈一笑,像是根本听不懂对方的讽刺,举杯示意:“行刚尊者说笑了,我已有妻子啦。” 行刚尊者闻言,投来好奇的目光,诧异问道: “哦?我怎么不知?” “吾之大道,便是吾妻。” 奥数尊者冠冕堂皇的模样惹得两位尊者连连发笑,就连那些下座的宾客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奥数兄道心之坚本尊着实佩服。”行刚尊者敷衍夸赞,又问,“今日你带来的那同行少年是谁?” “小道的弟子。”奥数尊者如实答道。 “你这是下血本了啊!” 行刚尊者猛地拍了下奥数尊者的胸膛,一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错愕之态,赶紧又压低了声音道: “你这悄咪咪收的弟子如此天资,可不逊龙宫那位了!你就这么舍得,将他献给那千华尊者?!” 奥数尊者意味深长地笑笑,“有事相求,自该付出相等的报酬。” 行刚尊者闻言,倒是没再追问,看其神态却是变得更加热情,端起仙酒就是和奥数尊者连连撞杯。 奥数尊者也是一一应对,只是他看着那行刚尊者笑眯眯的眼角,心里清楚那是幸灾乐祸的笑。 估计这壮汉是以己度人,觉得自己花这么大代价是为了与那千华尊者更进一步吧…… 奥数尊者也笑意更浓,却是犹如看傻子一般的笑。 房间内,游苏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他心中莫名有些忐忑,还以为真的已经脱离了之前的生活圈子,但现在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走远。这种纠结的感觉让他难以入眠,担心千华尊者这个不稳定的因素会带来什么意外。 白泽则蜷缩在游苏的腿边,已然酣睡。 游苏看着它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有些羡慕。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斐城的大地上时,千华阁的庆典也如约举行。 斐城的千华阁建得极为气派,张灯结彩,好不热闹。门口,一排排身着华丽服饰的侍女恭候着宾客的到来,这些中元洲的女人在北敖洲人眼里就像是水做的一般,而且还是甜水。她们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为这庆典增添了几分喜庆。 游苏与奥数尊者是贵客,由专人带入了千华阁。奥数尊者入阁之后也不得不暗自赞叹,阁内装饰得金碧辉煌,各种奇珍异宝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宾客们身着华服,谈笑风生,整个千华阁内洋溢着一种高贵而典雅的气息。 奥数尊者带着游苏落坐在单独的雅座之上,游苏坐在奥数尊者身后,将气息一直压抑地很好,就是不想引来太多不必要的注意。 按照常理来说,此时就该将礼物转交给带路的侍女。奥数尊者当然不光准备了游苏这一个‘礼物’,将礼品交付给侍女过后,奥数尊者又压低声音悄悄跟那侍女吩咐了些什么。 那侍女先是表现得有些为难,但似是被奥数尊者说动了,终是略带怀疑地看了一眼‘达邦’。 待到宾客尽满,共计四十声响炮齐鸣,千华阁中心的大红色帘幕缓缓打开,帘幕后出现的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身穿黑金相间、绣着繁复云雷纹旗袍的仙子缓缓走出,步履间尽显风华绝代。她身上披着一件华美至极、流光溢彩的连袖长袄,长袄上还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涅槃图,金线银丝交织出无尽的辉煌与尊贵,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蕴含着千年的匠心与风华。 然后如此华丽的衣装却比她的面容还要逊色一分,她肌肤白皙如玉,透着淡淡的粉霞。那双眸子深邃而明亮,流转间带着一股凌冽的进攻感,让人不敢直视。她的红唇微微上翘,自信而张扬,勾勒出一抹神秘而诱人的弧度,仿佛能言尽世间风情。 此女便是千华尊者,众人得见第一眼只觉名不虚传,在场的宾客们无论男女,无不为之倾倒。 游苏见到千华尊者的第一眼,只觉心跳加速。他从未想过自己见到这个坏女人会这么开心,双手下意识抓了抓膝盖,掩盖心中兴奋之情。 “年轻人,别激动。” 奥数尊者挤眉弄眼,游苏置之不理。 舞台之上,千华尊者扫视众人,与诸位北敖洲的贵客们点头示意。 “有劳小姐了。”奥数尊者似是觉得时机成熟,又转而拜托一直静候在侧的侍女,恭敬的模样让区区侍女实在难以拒绝。 只见侍女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将游苏领着离开。 恰在此时,千华尊者的视线刚好转移到奥数尊者的这一边。 千华尊者不认识奥数尊者,但尊者之间基本的礼数还是得做到位。千华尊者唇角更扬,朝着奥数尊者点头致意。 只是她余光瞥见奥数尊者身后那个离开的背影时,黛眉还是不察地蹙了蹙。 一阵冰寒的穿堂风刮过,千华尊者觉得这股腿凉的感觉,竟有些熟悉…… 第三百七十二章:是他……? 宴会正式开始,佳肴美酒纷纷上场,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千华尊者轻启朱唇,声音恬淡,如春风拂面,却能让列席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远道而来,千华阁倍感荣幸。四十载风雨兼程……” 话至此处,千华尊者蓦然顿住,然后以长袖掩面,嫣然一笑又道: “放在北敖洲,这词该改成风雪兼程才对。” 闻言,场下众人也是欣然发笑,被这个高高在上的仙子所不经意间展露的幽默所感,心中皆是暗叹: 谁说这千华尊者高不可攀、亢心憍气的?明明人家又美又温柔好不好? “四十载风雪兼程,承蒙诸位厚爱,方有今日之盛况。北敖洲虽寒,然人心炽热,千华阁愿与诸位携手,共绘北敖辉煌篇章。” 言罢,她举杯轻抿,举止间尽显尊贵与从容。 众人闻言,皆是举杯呼应,连连叫好。 宴会上,丝竹之声悠扬响起,舞者轻舒广袖,身姿曼妙,宛如雪中绽放的梅花,清丽脱俗。 如此奢靡的宴席在北敖洲可不多见,更别提如此多的温婉南方女人在台面上为宴席跳舞助兴,宾客们或交头接耳,或举杯相庆,气氛热烈而欢快。 奥数尊者端坐于雅座之上,自是没有参与到楼下欢闹的人群之中。他自始至终都观察着风华绝代的千华尊者,对其落落大方的姿态亦是暗加赞赏。 千华尊者此时正和两个人在一旁闲聊,其中一位是个端庄妇人,另一个则是位气质卓然的年轻人。 只是这两人都背对着奥数尊者,让他看不见面庞,不过奥数尊者还是轻松认出了那位妇人便是纳兰城主。 奥数尊者略感疑惑,按理来说千华尊者作为东家,应该第一时间去应付一些远道而来并且位高权重的贵宾才对。她与纳兰城主私交不差,而且以纳兰城主的个性,也绝不会如此没有分寸才对。 那么抢占了千华尊者下台后第一个面见资格的人……是那个年轻人?! 奥数尊者蹙了蹙眉,悄然凝去神识,却见那少年身上禁制笼罩,居然拒绝了他的窥探! 他顿时轻挑浓眉,一下就认出了这年轻人的身份,举起茶杯浅抿一口,暗暗咂舌道: “居然连他也来了……” 就在奥数尊者沉思之际,却见那千华尊者抬起明眸,正巧与二楼的他撞上视线。 奥数尊者连忙凝神,报之以微笑。 千华尊者回之一笑,继续与面前的年轻人攀谈,相谈甚欢的模样似是很欣赏面前的年轻人。 奥数尊者收回视线,悄悄拨动手指,不知在悄悄筹算什么。 最终还是放弃了般松开了手,方才千华尊者再次向他这位素不相识之人投来视线,便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那就是引起这个女人的注意。 至于其它的,便也不重要了。 宴会渐入佳境,千华尊者突然又盈盈飞起,飞回了正中的舞台之上。 只见她长袖微扬,宣布道:“诸位,今日乃是千华阁四十周年庆典,我有一件特别的礼物要与大家分享。” 言罢,她轻轻拍了拍手,只见一群侍女如惊散的鱼儿一般退入帘幕之后。 宾客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期待着千华尊者的惊喜。 然而,千华尊者却并未立即揭开礼物的神秘面纱,而是继续卖着关子: “这件礼物,绝不是寻常之物,唯有才权兼备之人才有资格欣赏。” 这话虽然有些物质,但在座之人谁不是才权兼备之人,听千华尊者这么一说,反而有种自认特殊的自豪感,于是对那礼物更加期待。 “当我想出这个礼物的时候,兴奋地夜不能寐。大家都知道,我千华阁以精致闻名五洲,化羽境以上的修士中,有近半成都至少拥有一件我千华阁的衣服。对整个五洲的审美风潮,我千华阁也有着引领作用。” 众人略微颔首,并不觉得千华尊者的发言是在自吹自擂。 “这件礼物还是自我设想之后第一次付诸实践,而我想把它第一个献给北敖洲的原因,正是因为我想替北敖洲正名!” 话音一落,台下众人面露疑惑,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千华尊者广袖一招,声音也高了一分: “在我来北敖洲建立分店之前,人们总说北敖洲是苦寒之地,这里的人们整日厚衣裹身,思潮落后,谁会懂得欣赏衣帛之美?但我不信,因为谁都有发现美的眼睛,所以我来了,我也成功了!斐城千华阁卖出去的衣服,甚至比千华阁在恒高城卖出去的还多!这无疑是在向世人证明,北敖洲人绝不是世人想的那样,这里对美的追求绝不逊色于其它洲域!” 此话一出,座下之人群情激愤,皆是对千华尊者慷慨激昂的发言大感赞同。 奥数尊者眸光闪烁,心道千华尊者能将生意做到如此地步果然名不虚传,她这番话完完全全是说进了在座之人的心窝里,故才反响巨大。 北敖洲人在外地的刻板印象里就是苦寒穷的蛮人形象,但千华尊者一个外人却愿意来替他们发声,还愿意顶着质疑来帮助他们做出改变。明明这是个来赚钱的大商人,可在这些人的眼中,怕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慧眼识珠、古道热肠的大善人。 台下之人呼声连连,奥数尊者却是不察地摇了摇头。 千华尊者这番话术鼓舞人心,却鼓舞的只是台下这些有钱有势之人的人心,他们会因此成为千华阁更忠实的拥簇,甚至有一天斐城千华阁都能赶超锦华城的千华阁本部也不一定。 但仅凭这些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改变北敖洲人在外地人眼里的刻板印象,有钱有势的人本身在哪里都不会被轻视,与一件衣服关系真的大吗?北敖洲的确在发展不假,但也不得不承认,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就是无暇去追求所谓衣帛之美。 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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