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件青狐裘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 狄其野抬眸一看,头顶是漫天星海,还有顾烈。 无双拿巨大的马头去蹭顾烈的靴子,委屈地咴咴叫,意思是你快管管他。 狄其野心情好,懒得管它。 顾烈走到狄其野身边,把原本放在那的青龙刀拿起来换了位置,也挨着无双的马腹坐下,问:“半夜不睡出来干什么?” “那你半夜不睡出来干什么?”狄其野把脖子以下的自己都用青狐裘好好盖住,这才觉出江风有多冷。 顾烈拽拽他身上的青狐裘,那意思是:你都盖上了,还问我出来干什么? 狄其野勾着嘴角,挑明了问:“原来是出来找我啊?可我问的是,你原本找我做什么?” 顾烈一愣,掩饰道:“我听近卫说,你出来遛马还没穿皮裘御寒,方来寻你。” “是吗?”狄其野眯起眼睛,虽然听着无懈可击,总觉得不可信。 这就和顾烈那次说猫跑了一样,似乎没有问题,但狄其野相信自己的感觉,一定有哪里不对。 顾烈不说话。 狄其野轻哼一声,不想看他,抬头看星星。 “你,想家吗?”顾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星野夜幕,担忧地问。 狄其野笑起来:“想来何用?有什么好想?” 他还从来没有过“想家”这种思绪,被顾烈提问才意识到,觉得有趣。 “狄将军果真潇洒。” 听到这句话,狄其野奇怪地又看回顾烈,总觉得顾烈不像是在夸自己。 “主公,”狄其野翻起了旧账,“你说话不算数。” “我怎么说话不算数?” 狄其野复述两人间的规则:“说好以一换一,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也能问我一个问题。” 顾烈疑惑:“不是如此吗?” “可你说谎。” “我何时说谎了?” 狄其野注视着顾烈的神情变化,慢慢地说:“那日你说曾养过的猫跑了。那只猫,真的是跑了,不是老死了吗?既然你说谎,是不是该多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烈垂下眼眸,看着被无双的马身压扁的香蒲。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而且似乎打定主意沉默以对,一言不发。 狄其野不甘心地皱起眉头。 “那只猫,”顾烈的视线依旧落在满地蒲草上,忽然开口,“我的养父认为玩物丧志,要我杀了它。” 狄其野一愣,随即怒气上涌,什么养父?这是什么奇葩? “我没有杀它。它被养父摔死了。是我没能救它。” 顾烈从不曾对旁人诉苦,这感觉万分别扭,一句一顿地艰涩说完,眉头皱得比狄其野方才更紧,心里五味杂陈。 “顾烈,”狄其野不顾风凉,伸手抓住顾烈手腕,让顾烈看着自己,郑重其事道,“最后一句是多余的。” “它被你养父杀了,就是这样,你养父非要杀一只猫,就这么简单。后面没有什么‘我没能救它’。不是每一条和你有关的性命都得你来负责,你只是一个人,当时你甚至还只是孩童,本该是成年人的责任,成年人失职了,也不该是你来背。” 顾烈听完只想反问,那你知不知道你也只是一个人?何必那么决绝孤高,好像这方天地都容你不下,留你不住? 至于狄其野说的其他那些,顾烈没有去想,没有必要,他已经背了太久太久,习以为常,放不下,也不会放下,他背得了一世,就能背第二世,这不算什么,这就是身为楚王孙的责任,狄其野只是不明白。 狄其野不知道自己这么说顾烈究竟有没有听进去,顾烈的表情变化越来越少,如果刻意隐瞒,就连狄其野也很难察觉到。 一时寂静无声。 顾烈与狄其野四目相对,默默无言,顾烈沉思良久,却说:“我回答了一个问题,是不是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了?” 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 原本想给自己讨价还价的狄其野反被讨价还价,他哭笑不得,翻白眼道:“你问。” 顾烈拿起青龙刀,此生它跟随狄其野四处征战,饮血无数,总算没有辱没宝刀之名。 顾烈凝视着青龙刀问:“你现在还觉得,一把刀若是不再有用,就该断了熔了,免得相看两厌吗?” 狄其野没好气地反问:“不然呢?” “若是这把刀自己不愿意发挥用处,任人设套呢?” 世上哪有这样的刀?又不是智能机甲。 “何必强求,”顾烈越问越奇怪,狄其野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把刀似乎有自己的原则,难道还要强求它改变吗?” 听了狄其野的回答,顾烈更加沉默。 直到凉风更急。 他站起来,伸手给狄其野:“回去?” 狄其野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来,无双也跟着一咕噜站稳。 二人一马,在星空下走回了楚营。 第75章 喜欢什么 狄其野率楚军全力攻打雷州。 说全力, 狄其野其实是交给了五大少, 把阿左和阿右派出去攻城, 虎豹狼骑也随左右都督自行分配。 而狄其野自己,这回真正有了大将军的样子,不再是一马当先冲锋陷阵, 而是和主公一起跟在打前锋的大军身后,为大军掠阵,稳定军心。 左右都督和虎豹狼骑都很感动, 认为将军是给他们机会攒军功。 狄其野一点都不推辞地接受了感激。 实际上, 倒也不是狄其野开始摆大将军的谱,而是他一方面是觉得雷州的北燕守军连三分战意都没有, 打起来完全没有意思;另一方面是想跟着顾烈。 那日星夜谈话,狄其野总觉得最后有哪里不对劲。 《孙子兵法》有言, 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 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狄其野对着先贤言论思来想去, 觉得既然自己十分清楚自己的优缺点, 已经知己了,那么还没拿下顾烈的原因,就只能是不够知彼,也就是还没有完全了解顾烈。 这么想来,顾烈那夜终于愿意开口说说往事, 倒是个好兆头。 所以狄将军就给自己挂了免战牌,只放手下五大少出去欺负北燕守军了。 而顾烈也从那夜悟出了一个真理。 如果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那么,治狄其野,也是三个字,慢慢熬。 对这头倔驴,急是急不来的,怀柔似乎没用,来硬的更不吃,狄其野行事自有一套原则,两辈子都没改过。 就算如今心悦顾烈,也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顾烈先前有些心急,现在看看急了也没用,反而就不急了。 既然狄其野的心病得慢慢熬着,那心动这个问题,就得排到前面来了。 然而心病和心动,既然都关乎于心,最终必定要殊途同归。 顾烈从来是深思熟虑的人,做事走一步算十步,两辈子都没只看眼前过,让他忽略以后必定会出现的巨大问题先谈个情说个爱,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抛开心理上放不下的担忧不谈,实际操作上也有问题,这个问题相当显而易见——没有经验。 但这个问题解决起来就相对简单,不会,那可以学。 而且顾烈还有个现成的效仿对象,狄其野。 就算顾烈没有经验,但基本步骤还是明了的,既然动心了,就要追求,追得两情相悦了,那就可以诉说情衷了。 自己已经动心,那下一步,自然就是追求。 顾烈摊开纸笔,回顾狄其野做的那些可爱傻事,总结起来就是两条,一是送礼,二是说一些傻乎乎的话。 顾烈在纸上写了个“礼”字。 送礼么,顾烈上辈子赏过无数人无数东西,虽然现在还未登基,但身为楚王,顾烈还是颇为富贵的,钱不是问题,问题是送什么。 人活一世,总逃不过衣食住行四个字,顾烈想来想去,狄其野的衣服是他置办的,狄其野的三餐和他每日都是一式两份,现在还在行军打仗,他们住和行自然都在军中。 衣食住行都已经包办了,那送什么好呢? 顾烈把牧廉叫来,严肃询问:“你师父近来喜欢什么?” 牧廉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觉得主公和师父之间相处很不对头,弄得他猜不对他俩心思,有辱幕僚的名声。 现在一听主公对自己打听师父近况,那显然是有了隔阂,有了猜忌,终于走上了正常的君臣相处之道。 牧廉欢天喜地地回答:“师父喜欢兵神之名。主公该多夸奖师父才是。” 最好是能被史官记上史册那种。 他现在有了媳妇,不能再完成死得人人称颂的夙愿,但师父还是很有机会的! 顾烈一听就知道这疯子在琢磨什么,无奈道:“出去!” 左右都督各自带了虎_骑校督和豹骑校督出去攻城,于是顾烈让近卫把狼骑校督找来,严肃询问:“你们将军近来喜欢做什么?” 狼骑校督十分实诚:“喜欢跟着主公。” 顾烈呛了口水。 “……咳,除此之外呢?” 狼骑校督想了想:“还喜欢跟我们打听怎么追姑娘。” 顾烈哭笑不得。 “那,你们怎么答的?” 狼骑校督不好意思地笑笑:“主公,我那日习武训练得太迟,好不容易撑着听将军说完了战术,等他们聊这个,我没听两句就睡着了。” 顾烈看看他,怎么都看不出在别人手下是个刺头,只能感慨狄其野正是合了他们五个的脾气。 摆摆手:“你出去吧。” 狼骑校督老老实实出去了。 顾烈对着纸上的“礼”字发愁,难道出师未捷就要折戟沉沙? 送礼不成,顾烈再想第二条,在纸上写了个“言”字。 他想到狄其野说的那些话,就柔和了眉目,可一假设是自己来说那些话,就愁眉不展。 一无所察时,顾烈也许还能和狄其野有来有回,现在心怀不轨,就担心唐突了狄其野,要知道,他们还没有走到互诉情衷那一步,所以必须要注意言辞。于是顾烈想来想去,竟然一句想不出来。 顾烈正发愁,狄其野进来了。 “你要打听我喜欢什么,不会直接找我问?”狄其野笑得跟拐人的狼婆婆似的。 “那你喜欢什么?”顾烈假作镇定地问。 狄其野挑眉反问:“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我许是知道,许是不知道。”顾烈一被他抬杠,结合前世刚登基时被狄其野花式抬杠抵赖的丰富经验,霎时应对自如起来,“所以问你,你喜欢什么?” 又是弯弯绕绕没个准话。 狄其野气道:“你自己想去吧。” 怎么就生气了? “我想不出来才问,为何生气?”顾烈看着狄其野,诚恳地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也许我都可以为你找来。” 狄其野突然觉得这可能是来自宇宙的恶意。 他看着顾烈,感觉像是看着以前的自己。 狄其野放弃了,打量着顾烈写在纸上的两个打字,一边心想我的人写字还挺好看,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要吃饭。你做的。” * 姜通和敖一松凯旋而归,去帅帐禀报战况,结果被近卫告知:“主公不在。” 那将军呢? “将军也不在。” 跟在他们后头的阿虎和阿豹奇了:“他们去哪儿了?” 近卫回答:“做饭去了。” 什么? 阿虎和阿豹面面相觑。 姜通看向敖一松,突然感觉有些虚脱:“狗日的,我是不是中毒了?怎么耳朵还带着邪响呢?” 确实是做饭去了。 他们顺着近卫的指点一溜烟跑到灶台,和一早就蹲在那儿的阿狼一起,对做饭的主公和将军展开了强势围观。 准确来说,是做饭的主公,和坐在一边什么都不干而且已经吃上菜的将军。 主公麻溜儿地切菜炒菜,一口锅里炖着鸡汤,蒸笼里还有条已经调好了味撒满葱花的鱼,大铁锅传来袅袅的饭香。 阿豹禁不住感叹:“贤惠,太” 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敖一松一掌:“说谁呢?” 阿豹闭嘴,闻着鸡汤味,满眼羡慕。 姜通看看主公,再看看自家将军,也感叹:“人比人得扔啊。怪不得主公儿子都九岁了,将军自己还跟九岁似的。” 狄其野吃着红烧排骨,喝着当地的米酒,筷子一甩,一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就飞上了姜通膝盖。 狄其野懒洋洋地问:“说什么呢?” 姜通乖乖闭嘴。 敖一松主动上前帮忙端菜捧饭,顾烈把鸡汤乘满了一瓷盆,让敖一松端到狄其野面前的桌上,然后指点道:“锅里都是你们的,自己动手。” 阿狼当时就拿着碗筷冲了上去。 他们那边吵吵闹闹地抢食,狄其野和顾烈对坐,不言不语地吃着。 狄其野跟自己忙了一个时辰似的问顾烈:“好吃吗?” 顾烈无奈:“好吃。” “你分给他们吃了。” “下回再做。” 狄其野一边开心一边叹气。 都已经这样了!都已经这样了…… * 秦州,楚军大营。 姜扬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欢迎远道而来的严家人。 “诸位远道而来,甚是辛苦。” 可不是远道而来?这家人从燕都跑到边境,又在边境跑回燕都的路上半路折回来投楚,再被楚军护卫着来秦州,姜扬都挺佩服他们的折腾劲儿。 严家人纷纷点头,可不是!累死人了。 严六莹尴尬笑笑。 姜扬让守军带严家下去休息,近卫送上了封主公密信。 除了针对燕都众人的布置,还有先前诸多事宜的批复,在这些正儿八经的公文中,还夹了张纸条,看上去颇似狄其野以前给祝北河留言“先行一步”那种,闹得姜扬心头一跳,打开一看,见到是主公字迹,立刻松了口气。 姜扬仔细一看,上面写着:传消息回荆州,让宫里记得给狄其野和昭儿做春衣。 姜扬先是若有所思,然后豁然开朗。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第76章 为谁筹谋(上) 这夜敌城未破, 狄其野到底是太爱打仗, 还是亲自上前阵指挥, 留王师护卫着营地,此时守营士卒们警觉守夜,等待大军获胜归来。 顾烈也没睡, 让近卫陪他斗几局象棋。 灯烛下,楚河汉界,象牙棋子上红黑二色, 将帅兵卒分列对阵, 起着开局,一阵厮杀。 最终, 一方运筹帷幄,兵临城下搴旗斩将, 一方一步踏错,溃不成军铩羽而归。 “主公又赢了, ”近卫笑着认输。 这名近卫性情平和,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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